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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有】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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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郎断臂存活剑士if,全文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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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实弥替师父接手培育师的任务已经有一个礼拜,尽管这只是一个临时性的工作,但看在生病的师父再三嘱托的份上,不死川还是实打实地尽心尽力了。当然,这在用刀菜鸟们的眼里并不算好事。
时透无一郎刚加入不死川老师麾下没几天,也与同僚们一起叫苦连天起来。不过每当无一郎扔下木刀、手脚一摊,抱怨起不死川老师的严厉时,同僚们却多半没什么好脸色。他们往往这么嘀咕:“时透你啊,明明已经是天才了!”
无一郎在一众同僚里年龄最小,个子也瘦小。老培育师准备的训练服都没有无一郎的尺寸,还是不死川唰唰剪了几刀,才勉强挂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可以给众人当弟弟的小孩子,在几天里赶超了他们训练的进度。姿势标准,发力部位准确,已经可以开始学习呼吸法。
不死川嘴上没有夸奖,也没给无一郎什么优待,只是对练时手上的劲,任谁看都大得过分。他木刀招招朝要害处打,已经默认无一郎能够接住。因此一场对练下来,无一郎累得趴在地上嚷嚷,在别人看来也像是一种炫耀。
过小的年纪和过高的天分叠加在一起,逐渐让无一郎成为了同僚眼里神一样的存在。谁会去嫉妒神的天资?默默承认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天才存在,对他们来说才是更好的活法。目光总是要放在周围人的身上,于是他们日常谈论的话题不再是无一郎今天又破了多少纪录,而是有一郎——无一郎的双胞胎哥哥——今天又砍烂了多少根木桩。
时透有一郎和他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玉青色的眼睛、黑青渐变的长发,当然还有同样小的年纪与个子。要不是他被鬼砍去了一条手臂,左袖空落落的很是显眼,恐怕周围人很难几天里就分清二人。
有一郎在训练场砍木桩的时间并没有因为少一条胳膊而减半,相反的,甚至几乎长他人一倍。他也不像无一郎,被砍到会哇哇喊痛、训练完了会哇哇喊累。除了和弟弟在一起的时候,平常都沉默寡言,一副别人欠他钱的阴沉表情。
他总是皱着眉,撇着嘴,一声不吭地在训练场砍着木桩,努力至此,也无法得到不死川的“针对”。即使相貌一致,他也不是无一郎。他没好脾气、没有左手,也没有天赋。

“咔!”
木刀又折烂一根。有一郎并不稀奇,指头一松,断刀随手扔到了旁边。他眼睛还盯着木桩,手习惯性往旁边掏,要从木桶里拿把新的,结果还没够到,无一郎就跳到眼前。
“哥哥,”无一郎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该睡觉咯!”
有一郎愣了几秒,才习惯视野里出现了除木桩以外的东西。他后知后觉地觉得缺氧,晕眩感与疲惫感一并袭来,把眼前搅得发黑。他嗯了一声,无一郎于是上前搀住他发麻的右手,慢慢走回了寝屋。
一只手生活的时间还不长,有一郎仍然需要人帮忙才能洗漱完毕。他看着无一郎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哈欠连篇,无奈道:“你困就先睡。”
“那可不行——”无一郎又打了个哈欠,“哥哥在旁边我才睡得着。”
“再说了,哥哥需要我帮忙嘛!”说着,他帮有一郎系好睡衣的带子,像是完成一件作品一样,沾沾自喜地叉上腰。
“我一个人也行!是你多管闲事。”有一郎没好气地反驳道,他有在好好练习一只手穿衣,只是每次都会被无一郎横插一脚。
“好的好的,哥哥最棒,哥哥最厉害……”无一郎敷衍点头,拉着有一郎躺了下来,“一起睡觉啦。”
高悬的月亮撒下点光亮,两人熄了灯,就着月光爬上床。无一郎扶着有一郎躺下,顺势窝进哥哥的怀里。小孩子总是嗜睡,他脸贴上刚为哥哥穿上的睡衣,没蹭几下,就呼呼地抱着哥哥睡着了。
秋夜凉爽,一层薄被足以,有一郎为两人掖好被角,头靠着弟弟热乎乎的脑袋,却迟迟无法入眠。
两个月前那个血淋淋的夏夜,他断了一条手臂,无一郎重伤,两个人躺在血泊里,为彼此祈祷生机时,被天音夫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在蝶屋的照料下,两人一日日好转。康复训练后,刚能下床走路的无一郎跑到有一郎床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我还是想当剑士!
当时他脱口而出就是一顿骂,但狠话还没说几句自己就先掉了眼泪。
他很了解无一郎,他知道,弟弟的言下之意是“我来保护你”。恶鬼凶猛,别说小孩,即使是成人也难自保。所以无一郎站了出来,为了不知哪儿来的正义感,也为了保护他这个只剩下一只手的哥哥。他没法骂弟弟想法天真,如果由他说“我来保护你”,才叫贻笑大方。
但他看着无一郎就要跟着天音夫人去找培育师时,却是那么不甘心。一气之下,他冲过去,用仅存的右手拽住无一郎,大喊,他也要当剑士。
鬼杀队从来没有过一只手的剑士,这自然有其道理。日轮刀分量不轻,灵活挥动更仰仗十指变化,如今落到有一郎头上通通砍半,难度却不只是翻一倍。他好不容易跟上最基础的挥刀练习,而弟弟转眼就要开始学习呼吸法。
无一郎睡得很香,窝在他怀里,眼睛弯弯地闭着,呼吸平稳。就是重伤初愈,这几天运动量又大,脸比几个月前要消瘦许多。
有一郎盯着他看,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从不觉得相像。眉眼弯曲的弧度、脑袋里的想法,他们总是不同。
美梦中的呼吸声富有节奏,听着看着,终于让有一郎有了些困意。他想着弟弟、想着刀法、想着剑士,沉沉入眠前,他又迷迷糊糊地想:他这儿也没有那儿也没有,他才该叫无一郎。

时光荏苒,深秋将至,无一郎的呼吸法学得很快,半个月不到,已经能熟练使用风之呼吸。老培育师病愈,不死川实弥的代课生涯也即将落幕。年轻的风柱临行前,“大弟子”无一郎找到他,想最后再对练一次。
“昨天不是打过了吗?省点力气,你可没横到随随便便就能通过最终选拔。”不死川不解,凶戾的脸因为皱眉更显不快。
无一郎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是“对风之呼吸还有不懂的地方”,一会儿说是“不舍得不死川先生”,半天没解释清楚,倒是不死川瞥见他身后站着的双胞胎哥哥,心下了然,“切”了一声。
“躲在弟弟背后算什么东西?想打就自己滚出来!”不死川怒目圆睁,大喝出声。见有一郎还原地踌躇,便抽出腰间的日轮刀,直指有一郎,吼道:“一回合,你们两个一起上!再磨蹭,别怪老子不客气!”
无一郎见不死川老师没赶哥哥走,松了一口气,笑着朝哥哥使了个眼色。有一郎则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借无一郎的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和柱对练的机会,他不能浪费。
他抚上刀柄,缓缓抽出刀刃,金属与刀鞘摩擦,带出泠泠声响。他单手握刀,闪着寒光的刀刃笔直立于眼前,只待片刻风声,就可向前突刺。但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迟迟不敢动作。
他喘着粗气,还未运刀,手心就沁出一层黏腻的汗。
他昨天听无一郎说要去最终选拔,担心之余,内心焦躁更甚。通过选拔就是正式的鬼杀队队员,而他还困于最基础的挥刀与身法。每日入眠前,他都会回想起无一郎去找培育师那天,他冲动抓住弟弟的手,宣称自己也要成为剑士。每每回忆至此,他总感到一阵羞赧。辗转反侧时,他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心情复杂,说不出是嫉妒还是不甘。
而当他听到无一郎要去选拔的消息时,心里猛地一空,愣了许久他才明白,他不是嫉妒或不甘,而是落寞与惶恐。
自己离无一郎差了多远的路?自己到底要追多久,才能赶到他的身前?
他架好刀,绷紧肌肉,深吸一口气。他要强迫自己去看问题的答案。
下定决心的片刻,他脚底一个蹬步,身体便如离弦之箭,直直朝不死川飞去。无一郎闻声而动,紧跟哥哥的脚步。
随意出刀在柱级别的剑士前无异于暴露要害,眼看不死川的刀刃朝自己劈来,有一郎倏地俯身,弓步左移,塌腰躲过了斩击。墨色发丝随动作飞扬,暂时遮掩了他手部的动作,他不动声色,意图借机奇袭。
“哼,别耍小聪明!”不死川实弥见多了狡诈的鬼,十岁出头的小毛孩玩的小把戏,对他而言无聊至极。他翻过手腕,夹起手肘,瞄准有一郎的背就是一记狠戾的肘击。不死川的动作太快,有一郎远来不及躲开,单手执刀也无法灵活挡下,于是背部一阵钝痛,就被扣到了地上。
有一郎忍受着背部灼热的疼痛,撑起上身想站起来,却因为只有单手支撑,一个趔趄又摔回了地上。
要赶快爬起来……否则,否则——
不死川下一次斩击近在咫尺,他焦急不堪,手肘用力撑着,越慌却越找不到身体的平衡。他咬牙,想再硬生生用身体吃下一次攻击时,借着刀刃的反光,看到了无一郎的影子。
他飞身而来,扬起了一阵猛烈的风,快速突进到不死川眼前,两刀碰撞,将原本要砍向有一郎的攻击击偏半寸,有一郎得以滚身逃开。
“哥哥——”无一郎有些着急,不同于自己时常与不死川对练,有一郎并不熟悉他的攻击习惯,也缺少实战经验,肯定会被不死川摁着打。
而且,他瞥了一眼黑着脸的不死川,咽了咽口水,嘀咕:老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生气。
来不及细想,不死川狠戾的刀劈又飞速袭来。
无一郎侧身横刀卸力,抵住了这击,刀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死川力度越来越大,眦目欲裂,一步步压向无一郎,瞪得他心里发怵。
有一郎见无一郎暂时将不死川牵制住,屏住呼吸,握紧刀柄,猛地朝后背砍去。然而不死川和后背长了眼睛似的,一把将无一郎顶开,扭腰回身,轻松挡下砍击。
两把刀抵成十字,僵持不下。有一郎死死撑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刀上,却仍然无法撼动不死川的刀分毫,而他也看了出来,不死川大概只用了一成力气也不到。
“太弱了!”不死川盯着有一郎,不满道。
有一郎咬牙,说不出话来。
“小鬼,你当鬼杀队是过家家吗?砍砍木头就能进来?刀又慢又钝,笑死个人了!”不死川竟也真笑了几声,笑声可怖又惊悚,“你是神仙还是佛祖?少只胳膊也想杀鬼?不如直接发发善心,让鬼吃了得了!”
“你……你少羞辱我!”有一郎听不下去,愤怒反驳。
“羞辱?”不死川闻言,笑得更大声、更骇人,手上力度跟着发狠,直要压折有一郎的手,“要是我是你,被人只用一成力气摁着打,早就羞得钻地里去了,呸!”
不死川话音刚落,一阵狂风杀来,带着锐利的风刃直逼他的腰腹。不死川一脚蹬开有一郎,双手翻飞,将风刃尽数挡下。
“无一郎!”不死川看着眼前满脸不悦的小孩,呵斥道,“手上劲呢?!”
无一郎咬唇,扫开刀刃,后撤几步,再次俯身蓄力,执刀刺向不死川。然而正面突击并非其所长,不死川横劈一刀,他便又白费了力气。
他后翻躲过余下几次劈砍,一边躲避,一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九种招式。又是一道旋风劈来,他借力跃至不死川斜后方,双手握紧刀柄,扭转腰身,刀尖利落破空,凌厉地高速劈砍四下,卷出四股风刃。
他默念:“风之呼吸,二之型,爪爪科户风。”
然而,为了不波及有一郎而刻意收力的风刃只堪堪减缓了片刻不死川的攻势。而不死川似乎被这放水的攻击激怒更甚,大跨几步冲出风尘,操使长刀直逼无一郎额前。
有一郎眼见那刀尖离弟弟额头只差几寸,焦躁的电流刹那炸遍全身。
他是为了什么在那时抓住无一郎离开的手?他是为了什么在木桩前榨干力气?他从来不做没有效率的事,能力有限就不必自取其辱,一心为己才是该有的活法。
但是——
他大口吸入空气,一口接一口,肺部几乎要被撑炸开。氧气随血液奔流全身,一瞬间使他冒出莫大的力气。几步并作一步,凝滞的空气随刀身奔流成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沙石瓦砾都被卷起碾碎,飞沙走石间,凝成一股比刀刃更锋利的风刃。
风压之大已远超单手的负荷上限,肌肉撕裂般地疼,但是他没有停下。刹那间,他已借着风势逼近不死川身下,意欲刀剑上挑弹飞不死川的长刀。然而,风的惯性使上挑的动作无异于挑起千斤重担,有一郎只感觉手腕猛然失去了知觉,怎么都不听使唤。
他眼看刀尖离无一郎额心越来越近,脑内一片空白。无意识间,他松开刀,条件反射般地,朝无一郎扑去。
突然,刀尖停下。有一郎没收住力,一下把无一郎扑倒在地上。
“不打了!”不死川猛然大喝一声,震得两人停在了原地,“他奶奶的,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挥刀直指用力过猛咳个不停的有一郎:“你!学个屁的风之呼吸!连刀都拿不稳,滚到别的培育师那儿重来!”
他扭头,又直指拍着有一郎背顺气的无一郎:“你!有个拖后腿的在,连呼吸法都用不好了!我看你也别去最终选拔了!”
他一边收刀一边骂,骂得脸上的疤都被气得发红。就这样骂骂咧咧了半个钟头,才提上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深了,无一郎又是去木桩前找到了哥哥。
断裂的木刀散落一地,有一郎站在一片狼藉中间。全集中呼吸的训练遗留下大口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月夜里显得尤为粗重。但他仍维持着极其标准的挥刀姿势,不到木桩高的个子,挺挺地立于其前。
他在哥哥背后安静地站着,看了会儿,还是上前搀住了他,轻声说:“很晚了,该休息了哥哥。”有一郎看向他,疲惫瞬间压下他的眼皮。他应了一声,便任无一郎搀着他一起回了寝屋。
无一郎尽量走得慢,他知道哥哥已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硬撑着才能挪上几步。他也尽量轻地搂着哥哥的手,他明白负荷常人一倍训练量的单手有多么酸痛,一碰就疼。
他与哥哥,长相一致、身形一致,但终究分为两体,无法替他承担劳累。他只能每晚等在那儿,等月亮爬上头顶,等灯火只剩下他们床边一盏,再搀起过于努力的哥哥,慢慢回屋。
回了屋,他想帮哥哥擦擦身体,却被一口拒绝。
“既然说还是要去选拔,就快去睡。”有一郎自己拿过毛巾,一个人擦了起来。
“这又花不了多少时间,我来嘛!”无一郎抢过毛巾。他知道哥哥其实还想抢回去,但实在是抬不起手,只能由他来。
一番洗漱后,又到了一天里他最喜欢的时间。他扶着哥哥躺下,顺势窝进对方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整个抱住对方。
两人乌青色的发丝散开,柔软地盖住彼此的身体。熟悉又好闻的气息一起包裹住了他,暖洋洋、热烘烘,隔绝掉了不安与身体的酸痛,马上让他有了困意。
睡眼朦胧间,他又瞥见哥哥那皱着眉、令人难过的表情。
哥哥睡觉的时候也会皱眉,这是他小时候就知道的。父母在时,两人共睡一个被窝,有时会玩“看谁先睡着”的游戏。每次胜负欲上来时,他就狠揪自己大腿勉强保持清醒,有一郎不敌,就先皱着眉毛入了梦。
当时他觉得很好玩,是不是哥哥头上比自己多一块肌肉,一天二十四小时把眉毛往眉心拽。
直到后面父母去世,哥哥独自一人承担起两人的家,他才意识到,这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那眉间挤出的褶,是一道隐形的屏障,不由分说地将两人隔开。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们是至亲,同样的血同样的脸,分离意味着对半扯开一具身体。
于是他又往有一郎怀里挤了挤,肌肤一寸寸贴得更紧。他抬头看哥哥,他仍然皱着眉,质问他为什么还不睡。明明他自己还想着一大堆心事。
他心想,哥哥的气息能让他远离那个夏夜遗留下的噩梦,那是不是自己的气息也能让哥哥安心一点?
他抬手抚上哥哥眉间的褶皱,一下下揉捻。
他阻止不了有一郎总想挡在自己身前,他想,那就努力成为哥哥的左手。

第二天,无一郎收拾了一番行李,准备下午出发,到藤袭山参加最终选拔。
有一郎仍然照常训练,还是无一郎主动找他来告别。
“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培育师爷爷都和我说再见咯,哥哥怎么不说?”无一郎拽过有一郎的袖口,瘪着嘴看他,一股问责的口气。
有一郎甩开他的手,别过头,不冷不淡地说:“哦,再见。”
无一郎撅了噘嘴,往前走了几步,歪头去看有一郎别过的脸。有一郎向左看,他跟着往左;有一郎向右看,他跟着往右。无一郎的视线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脸上,就这样来回转了几圈,终于让有一郎受不了了。
“闹够了没!要走就走!别烦我训练!”他皱眉,冲着无一郎大吼。
无一郎没被吓退。换做几个月前的他,估计会委屈得掉眼泪,但是今非昔比,他现在也算是了解了一二自己双胞胎哥哥的口是心非。
“哥哥——”他拉长音喊,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是不是因为见了我就难过,所以不敢来送我走啊?”
“什,什么?”有一郎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蠢话呢?怎么可能!”
无一郎乐得看见哥哥的耳朵因为被戳了心窝子而发红发烫。不过逗哥哥固然好玩,还是有正事要做。
“哥哥,我这次要去七天,整整七天哦。”无一郎一只手比五,一只手比二,手指像蟹钳并并开开,反复强调这日子之长,“出生以来,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有一郎一时语塞,他不自然地捏着手中的木刀,不敢去看无一郎的眼睛。
七天、从这里到藤袭山,这么久、这么远,却只是分离的开始。
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他?为什么不能悄悄地离开,假装只是在旁边的山头训练,假装从来没有走远?
……为什么他做不到陪在无一郎身边?
那股酸胀的情感又汹涌地涌上眼角。他习惯了忍耐,日复一日地压下落寞与惶恐,想要成为成熟的兄长。然而杂草越剪越是滋长,看着无一郎的背影,一切努力都沦为了无用功。
我多想,我多想……
他突然感觉身上一轻,红着眼眶抬头一看,发现无一郎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他的羽织。
无一郎笨手笨脚地把这件黑底白纹的羽织对折、再对折,卷成乱糟糟的一团,抱在怀里。
“晚上哥哥不在旁边我睡不着的,所以这件羽织我就拿走啦!”无一郎像拿到了珍贵的宝物,开心地笑了起来。
有一郎愣住了。他看着无一郎埋头嗅了嗅,然后小心把那团衣服放进背囊,像是小时候拿到喜欢吃的糖果,舍不得吃,就藏到自己的小罐子里。
他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只带着哭腔挤出来一句:“……幼稚。”
“那哥哥想不想要我的?”无一郎作势要脱自己的羽织。
“才不要。”
无一郎像是早就猜到了有一郎会这么说。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发带,笑着在有一郎面前晃了晃:“当当!”
白色的发带上印着淡蓝色的霞纹,有一郎看出来,是无一郎从自己羽织上剪下来做的。
无一郎绕到他身后,踮起脚,毛手毛脚地替哥哥扎起了辫子。乌青色的发丝一缕缕挽起,收于手心,束成一股,再用白色的发带绕圈、扎紧、打结,一个马尾就这样大概扎成了。
柔软的头发如墨色的瀑布,在无一郎眼里倾泻、流淌。他忍不住靠到哥哥背上,双手环住腰,从后将他抱在了怀里。
“哥哥最厉害了,你想做什么,我都相信你可以的。”
他把头埋进哥哥的颈窝,不去看他噙着眼泪的双眼。
“但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哥哥。”

有一郎准备回屋睡觉时,发现老培育师在房门前端正地坐着,好像在等自己回来。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朝老人行了一个礼。
“你每天都练到这么晚吗?”老人问。
“基本是,今天稍微早了点。您这是……?”
老人示意他在旁边坐下,他摸不着头脑,也只好照做。
“后辈如此努力,我们这些前辈总是欣慰的。有些人嘴上凶了些,本意也是想让你们都能练得一身本领。”老人慢悠悠说道。
是在说不死川那人吗?有一郎嘴角跳了跳,心里嘀咕,那可真是谢谢他了啊。
“不死川那家伙和我提起过你,时透有一郎,对吧?”见有一郎点头,老人笑道,“你和你弟弟都是很优秀的孩子。”
“不敢当……无一郎他是很厉害,我差远了。”
老人闻言,笑而不语,只是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孩子。
“我早上见过你弟弟。这眼睛,这鼻子,这头发……哎哟,你们长得可真像。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几对这么像的双胞胎呢。”老人说着,话锋一转,“你们既然是双胞胎,没有道理会差距悬殊。”
“您说笑了。”有一郎摇了摇头,“无一郎和我其实很不一样,外貌是,其他地方也是,您要是和我们待久了就明白了。”
“而且——”他瞥了一眼左手,那儿的袖子空落落地垂着。
老人没有马上接话,他抬头,有一郎顺着他目光望去,是一勾高悬的弦月。自古月亮阴晴圆缺,偶尔圆满,总是缺憾。
突然,老人没头没尾地感叹起来:“无一郎啊,这么点大的孩子,没学几天就可以去参加最终选拔,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没亲手教教他,真是可惜。”
“但我还认识一个孩子,他单臂运刀,只学了半个月,竟也在绝境中使出了风之呼吸。多么亮眼的天赋啊,他生来就该拿着日轮刀!”老人说罢,大笑起来。
有一郎被这样一顿夸,不自在地东看西看,红着耳朵小声说:“其实还完全控制不好呼吸法……”
“风之呼吸以凶猛著称,刀法狂放形同撕咬,对手臂的力量要求极高。你控制不好,多半是因为风之呼吸不适合你。”老人解释道。
“而水之呼吸顺应水势,强调刀法连贯流畅,讲究巧劲。老夫建议你,可以考虑换一种呼吸法学习。”
有一郎瞪大了眼睛,他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鳞泷左近次是我旧时好友,现在也在当培育师。我写封信给他,你到他门下学,应该能更有收获。”
“当然,我们两个老家伙杀了这么多年鬼,也从未见过单手剑士,这往后的路,总归还是得你自己走……”老人站起身,走至有一郎身前,严肃地俯身看他。
“艰辛无可避免,你想好了吗?”
一阵晚风拂过,有一郎乌青的马尾随风摇曳。他微微侧头抬手,轻柔地碰了碰那条白色的发带。麻布的质感粗糙,仿佛与带茧的手指相触。
他闭眼,又睁眼,抬头直视老人的眼睛。
“嗯,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