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Leclerc又来晚了。他到达时，没有什么剩下。他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爱表达自己激动的情绪了。但这已经是一个月里的第十七次。这还不值得一声大骂吗？但是他太疲惫了。他骂不出来。骂人也需要消耗精力。他一直很虚弱，因为他吃的都是腐坏的肉类。那些肉都有一股味儿。他得吃点别的，他知道。最理想的食品是年轻、新鲜的处子心脏。（注意，不一定要是女人，男人也可以，只要是没有完成性行为的人类，都符合他的要求。世间流言大多以为他仅能消化处女，那样有些性别歧视。是一种古老的印象。实际上，只要处理得当，男人也能像女人一样好。）但是他得接受现实。他自己选择的现实。老男人跳动多年的心一样好。无非就是冷了点、软了点、杂质多了点。他得用自己的犬齿吸出油脂，啐在地上。像打开牡蛎后剔去泥沙。
Leclerc用皮鞋尖踢开陷入忙音的智能手机，上面还停留在999的拨号界面。哦，对了。他想起来了。这是英国佬的地盘，因此紧急事件也归英国人管。怪不得他听这些人的语言是有点费劲。这只手机套着亮粉色的外壳。Charles能闻见实验室制造出的花香，附着在手机上，旁边的水泥地上，消防栓上，消防栓甚至还有几缕棕褐色的头发。
当然，最明显的是眼前的尸体。白人，男性，6英尺高，眼睛蒙着一层翳，“心胸开阔”。
是真的，他的心已经被人取走了。Charles不知道是谁在找他的麻烦。他的生活总是如此不顺。现在好了，他要这样一副身躯有什么用？他想要的只是心脏，这个西装革履的性犯罪者那一颗年迈龌龊的心！有人赶在他之前，把他的人类罐头用尖刀撬开，拿走了肉，留下了平平无奇的罐子。
坏运气。走到哪里都是坏运气。
Leclerc很守规范。他只掐死有罪之人，他帮助各种各样的受害者。（要实现这一步，他与当地警方巧妙地合作。仔细来说，就是偷听。）在那些好日子里，他都数不过来，有多少人哭着感谢他，同时手脚并用地逃离他。
他能想象今天的踪迹。这个男人看中了一位女士，把她的头在消防栓那儿撞破，试图让她昏迷。在这个过程中，这位女士想尽办法拨通了紧急电话，（好样的），所以给Leclerc听见了。
Charles并不像传说中的神奇生物那样拥有一听千里的能力，他只是在亚马逊下单了几个婴儿监视器，贴在镇警察局的传讯台，下方。人们通常懒得擦桌子的暗面，他竟然百试百灵。
但是，他倒真的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与速度。他比警车更灵活、更敏捷、也更受鼓舞。向着自己这一周的午餐奔来。然后他便发现，他的“甜心”已经被人取走。
Charles在惨白的日光里搓了搓面颊，他的胡茬越来越多，他的耐心也越来越脆弱。与这些相冲突的是，他的道德与操守愈发高涨。越是什么都吃不着，他越给自己立下规矩：不会无端伤害任何人类。即使他垂涎三尺，已经觉得身边走过的任何一个普通人对他来说都像是现成的牛肉汉堡，他也不会动手。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有什么可坚持？只有道德！只有道德。
他穿着风衣的身体摇摇欲坠，换做旁人，一定已经下跪。Leclerc不再沉湎于失败，他模糊地想，必须迅速离开。他要是继续留在这里，会被人...发现。Charles看向不远处的灰色摄像头，电流沙沙作响，他把手指放在唇边，比出一个“安静”的姿势。摄像头熄灭了。
啊，真高兴，他的一部分功能，（或者，你可以称之为魔法、魔力），还是管用的。
等Charles回到家，也就是他随便撬开的公寓时，邻居家的小女孩正好抱着心爱的沙皮狗出来，他们在门口遇见。现在Leclerc有些庆幸，如果他浑身都是血腥味，那么这个场景将变得相当尴尬。Charles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冰激凌送给她，女孩看着他，说，“您似乎非常苦恼。”
Charles说，“亲爱的，你试过半个月不吃饭吗？”
女孩拨了拨自己的金发，表示了解，说，“节食确实不怎么好受。我妈妈试过，她只喝蔬菜汁。您已经足够英俊了，我看用不着这种方法。如果非要改善，您可以试着修剪一下头发和胡子之类的。让自己精神点儿。”
Charles忍不住笑了，说，“每次和你交谈，我都受益匪浅。”
他想起更早一些的时间，他确实盛气凌人、年轻俊美。光滑的皮肤宛如丝绸，清澈的双眼连奥斯曼的珠宝都相形见绌，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玫瑰与清泉的香气，在那样的时间里，阳光并不炽热，陆地片片绿荫，远处的冰川依旧坚固，海洋碧波荡漾。
女孩静静地看着他，蓝眼睛冷酷极了。说，“Leclerc先生，您是个好人。只是，您有时太粗心了。连最明显的线索，都忽视不见。”
Charles心想，如果你的生命已经延续至一个，一个完全无法忍受的数字。那么很多线索，细节，都远不再重要。我们所生活的是两种时间。它对于Charles来说是环形的，但是对于金发女孩儿来说，则是线性的。这二者无法交汇。Charles的脉搏和世界尽头的参天之树一起跳动，他，还有其他的野兽、精灵、妖怪、魔法师，以及一些更加圣洁或是更加肮脏的生物，他们的脉搏都和那棵该死的树一起生长，以四季的周期循环，根据自身所获取的养分，呈现出不同的面貌。Charles的冬天持续了很久。他的半截身子都插在雪地里。或许他应该换一个小镇生活。但是他并不知道近期出现的这种诅咒从何而来。他不明白是为什么，或许他触发了什么机关？总是被人抢先一步。
Charles很倒霉，真的。这是他对自己清晰的认知。他没什么不好，只是非常倒霉。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完美，违背了“造物主的设计”，所以他的运气非常差劲。这并不完全是他的自大在说话，他记得这件事，在一个充满了童年絮语的下午，他目视教堂的彩窗时，隐隐约约听见从远处传来的声音：“Charles太完美了，这不符合，哦，是的，这太不符合了...所以我们要给他做出一些绊子...这样他才不会被那位盯上...”
所以他完全不怀疑，自己又陷入了路边的诅咒之中。不为人所知的是，神秘生物的诅咒其实随处可见。在中世纪的乡间小路上，一个人安全通过的概率不超过5%。所以每个国家最古老的典籍之中，总有一部分现代人无法理解的内容。呵，如果把它们平铺开，就会发现，只是一张张地图，和指引，指引人们如何避开这些咒语。现在，水泥掩盖了大部分古老的谜团，但还有一些残留物。Charles经常踩中它们。像踩中口香糖或者狗屎。
金发女孩和她的狗走了，目送着两颗小心脏下楼，Charles颓然地陷进沙发里。打开一盒冰激凌。冰激凌能暂时让他的胃感到麻痹，冰冻，这样就感觉不到饥饿。既然有了冰激凌，那无妨再打开电视机，找点家庭情景剧乐一乐。Charles俯身，伸向开关按钮时，他忽然听到一阵鸟儿的振翅。夕阳的金光不再照进起居室，他的手深深插入一片温热的胸膛。黑色的血浆爆炸似的覆盖在他的身上。Charles眨眨眼，因为血块覆盖着他的瞳孔，他看到，他看到一个金发的男人，主动把心脏露出给他。沙哑地说，“握紧了。”
Charles吓得冷汗直流，他的手里忽然攥紧了一颗跳动的心，金发男人后撤一步，彻底倒在他家的电视柜上，像最后一餐的基督般敞开自己，请圣徒分食。Leclerc的本能以及抽搐的胃教训道：“塞进嘴里！”
他吃下了金发男人的心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