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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栏楯
“要修无情道。”
大价钱请来的大师端坐高台上,半垂着的眼里几乎看不到眼白,本就寒冷的天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檀香,夹杂着刺骨的空气钻进鼻腔,赵颖忍着干呕的欲望偷偷抬头,大师如同正极找到负极一般迅速地转过眼盯她,那两只半阖的乌黑的瞳孔让她打了个冷颤。
一阵冷风顺着关不紧的门刮进来,赵颖偷偷把衣领竖起来,心里羡慕窝在门外隔着一条马路的车里的同事,他们只用趴在窗户上,或许连趴在窗户上也不需要,只需要听着戴在她耳朵里的小东西传过去的声音,就行了,没准儿还能抽空吃点儿什么。想到自己放在车上那个来不及吃的劲脆鸡腿堡,胃里又一阵抽搐——这次不是因为气味,完全因为她正儿八经地从凌晨饿到现在,等完事儿了一个鸡腿堡可打发不了她,她要立马去吃警局隔壁街的打边炉,当然了,必须让车里那群人请客。
坐在第一排的年轻男人响亮地吸了吸鼻涕,赵颖转转眼珠,那男人的黑发被梳在脑后,用致死量的发胶固定着,又亮又硬,她敢发誓这儿的味道不好闻这颗顶着一罐发胶的脑袋也要负责。而年轻男人旁边的,年长女人,穿的低调奢华——至少她队长是这么说的,她这种“钟情于网购的小年轻”可看不出来黑白灰三色搭配的衣服究竟是哪些大牌,女人即是他们支队努力了几个月才找到的重点“保护”对象。是从哪个案子牵扯出来的她已经忘了,只记得仅仅是套牌车,就费了他们不少时间。盯紧这位女士正是她此时的任务,当然今天并不设计什么抓捕任务,只是简单的盯梢。
又一阵阴风,赵颖忍住了一个喷嚏,后悔没穿同事那件看着就暖和的大棉袄,幸好布道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此起彼伏的凳子腿和地面的摩擦声,人们都站起了身子,赵颖瞟那位女士——对方可能是某种虔诚信徒,已经双手合十在面前,大厅里里响起了低沉的人声,赵颖也象征性动了动嘴唇。“……愿以此功德,庄严净佛土……”数不清第几阵冷风,这次的风力似乎比前面都强劲,刮得大门都吱吱响,赵颖只觉得脖子后的汗毛立了起来,她猛地回头,撞上了站在后排,一身黑衣的男人的目光。“……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人声逐渐变得若有若无,仿佛只是偌大山林里的一缕轻烟,赵颖这次正色看了看站在最前面的僧人,突然生出一点儿荒诞感,只是还不等她细想,那位双手合十的虔诚妇人就直挺挺向前倒在了地上。
尖叫声。
人群瞬间乱做一团,赵颖比人群快了一步,一口气跨过几排椅子,先扶了一把看见此景已经摇摇欲坠的发胶男,本应和儿子一起下山的女人此时正躺在一滩血泊里,目测应该是脖子被划开了。“都不准动!警察!”她吼道,从怀里抽出警官证,一边把围过来的僧人推开,正好看见狂奔过来的同事,“守好门!”她冲那几个嘴边儿还有番茄酱的警察喊。
“法医什么时候到?”赵颖和同事好不容易把混乱的人群和尸体隔开,那几个僧人都在合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正在往这边儿开,可能十分钟?”同事说的有些犹豫,赵颖捏了捏山根,中午的打边炉算是泡汤了,她叹口气,看向身上披着个外套被两个警察围着的发胶男。
“他状态怎么样?”她朝发胶男的方向努努嘴,同事撇撇嘴,摇了摇头道:“本来想问问他,现在别想了,被吓得不会说话了,等120吧。”
“还叫了120?”
“有两个刚才被绊倒磕到头的。”
“行吧,我去看看他。”赵颖点点头,把同事往旁边拉了一点儿,她又感觉门口有风刮过来,从刚来就她不太喜欢这地方,总是让人寒毛直竖。
“叮铃——叮铃——”
不知道哪儿来的铃声,赵颖站定在年轻男人面前的膝盖一哆嗦——那男人面色惨白,即使在日光下都看不出一点儿血色,没什么眼白的黑瞳让赵颖想到了刚刚坐在台上的大师。她清清嗓子,刚想开口,下一秒好像场面重演似的,男人毫无征兆突然睁大了双眼,目眦欲裂,张开嘴,叫声却被憋到了嗓子眼,就这么在赵颖面前,和他母亲一样,直挺挺倒了下去。
“叮铃——叮铃——”
赵颖的心跳停了一瞬,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到回向仪式时和自己对视的黑衣男人,她被同事拉到了一旁,那男孩儿就这么脸朝下趴到地上,血从身下缓缓溢出。
“刚才谁碰他了?”赵颖只觉得心跳声咚咚敲击着鼓膜,甚至是从喉咙里传出来的,她看着一阵喧哗的人群,尽全力搜索黑衣人的身影。
“叮铃——叮铃——”
又是铃铛声!赵颖心里发毛,这寺庙里到底哪儿有铃铛?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尖叫,赵颖抬头,和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一次简单的盯梢,能遇上这么大的意外。
那位讲话的僧人,赵颖拨开人群时倒吸了口气,此时也倒在地上,僧袍和袈裟堆叠在身下,一半儿都被浸染成血红色——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赵颖愣了,她突然知道自己刚才的荒诞感从何而来,她早就该想到的,这母子俩,甚至这僧人,一定和那家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深深吸了口气,胃里的恶心感又回来了,她早该想到的,她扶着椅背弓起上身,黑社会,信佛,突然露面的黑衣人,三次铃铛响——她早该想到的!赵颖摁了摁太阳穴,拼命止住想干呕的欲望,他们就这么被当猴子耍了几个月,最关键的,她重新站直了身子,调整了表情向同事走去——最关键的,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她没办法告诉别人,她看着法医和来增援的警察推门而入,又下意识地整整衣领,无关信仰,只是单纯的懦弱。
“小颖,过来。”
盯着深陷在树里的箭头发呆的赵颖一个激灵,转身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衣着张扬华贵的女人,那人的轻声呼唤让她有些发抖,但还是放慢了脚步走向她,当然她只有这一个选择。
“怎么了,阿姨?”她乖顺地坐到了女人旁边,垂着眼。
“你想当警察吗?”女人,也是阿姨,手指轻轻抬起赵颖微微垂着的头,强迫她直视自己。
“什……什么?”赵颖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定是听错了,她想,她知道阿姨是干什么的,她怎么当警察?
“你想当警察吗?姨妈让你去当警察怎么样?”女人又问了一遍。
“我……可以啊。”她清楚认识到阿姨来问她只是走一个过场,这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当然她也不该问,她能做的就是回答好,可以,没问题,任选一个词。
“小颖真棒,”阿姨说着眯了眯眼,“等出分了我直接让人帮你报警校,你什么都不用管。”
“谢谢阿姨。”
赵颖答着,却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想哭的冲动,她只好微微错开视线,下意识地看向远处草坡上那个骑着马的身影,她们距离太远了,就像此刻,她只能看清一团模糊的人像,看不清她飞扬的黑色头发,看不清她舒展的身姿,更看不清她的眉眼,赵颖简直忘了还在姨妈旁边,她就只是看着马匹越跑越远,就像从此刻开始她们的未来一样。
“哎,年轻人。”
女人略带着揶揄的感叹将她拉回现实,她有些赧然,又有些害怕,不过还是直视着阿姨没什么感情的双眼。
“不用提前伤感,她又不是出了国不回来了。”
“我知道……”赵颖在心里说完了后半句话——只是不能每天都见面了。她又有些挫败地想到,更别提她上了警校,那更是见不到了。
“趁着这几天,好好玩儿吧。”女人说着从躺椅上站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样子准备离开。
赵颖又看了看远处,已经不见马匹的影子,又看了看准备要走的女人,突然鼓起了勇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上她的勇气,她盯着女人道:“必须是我吗?”
女人停顿了片刻,走到赵颖面前蹲下,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她惊讶地发现女人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微笑。
“小颖,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别人我都不信任的。”
想着就是这些话,赵颖不知怎么有些失落,女人对她喋喋不休的赞美更是根本没进耳朵,但她想要什么答案?她有些看不懂自己,明明就知道是什么理由,她还想要什么答案?
“……本来我觉得你不敢问我呢,看来你还不是那么软弱。”
她软弱?赵颖总算听进去了一句话,她软弱?她简直想站起来大声抗议了,她怎么会软弱?在这个操蛋家庭里好好长大就证明她不是软蛋。但她最终也只是在心里抗议,并没有说出来,更别提站起来挥舞手臂了。
“姨妈知道你什么都懂。”女人结束了长达几分钟的谈心时间,站起身,也看向草坡,赵颖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迎着夕阳奔来的马,还有马上的人——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乌黑的眉毛高高扬起,双眼亮得能滴出水来。
“我外甥女把你当亲姐妹了。”女人意有所指,冲赵颖笑了笑。
赵颖愣了一瞬,又了然,刚才的失落开始消散了,她看着女孩跳下马,向她跑过来,女人似乎认为王艺菡永远不可能和她断了联系,只是亲姐妹?为什么是亲姐妹?她也向王艺菡笑了笑,给她在一张躺椅上让了一半位置,放纵她紧紧贴着她,女孩周身是一股淡淡的青草味,为什么不能是其他关系?赵颖有些迷醉地闭了闭眼,分出一半精力听女孩啰嗦,另一半则开始思考王艺菡把她当成亲姐妹的感情究竟能持续多久。
赵颖一个激灵回过神,距离那场寺院意外已经过去了一天,领导非常重视,案件已经移交给市局——本以为终于能松一口气,没想到又要过来做笔录,她有些不耐烦,还要她重复几遍经过?寺院早就该与时俱进装一个监控了。
“你确定你没有碰他吗?”问话的是一位中年女性,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赵颖。
“真的确定。”赵颖才不怕这种眼神——她在阿姨那领教过比这还要可怕的,她坦然直视回去,“你们可以去鉴定他的衣服。”
“不劳你费心了。”
赵颖耸了耸肩。
从市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赵颖吸了吸鼻子,赶紧钻进车里,打开暖风的同时披上外套——今天她按要求穿的警服,春秋常服,碰巧,也许也不是碰巧,她在的屋里没开空调,窗户大开,她能熬过来这几小时简直奇迹。她深深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把车开到楼下停好已经快耗尽她的力气了,她有气无力地关上车门,被冷风一吹又有些怨念,这小区的地下停车位太贵了,简直快赶上她的租金了,她不得不在周围找一个不会被贴条的路边空位。
“咔嗒——”
赵颖把钥匙甩到鞋柜上,但是大门关上后她却不着急开灯了,暖气扑面而来,黑漆漆一片的客厅此时已经拉上了窗帘,丝毫没有半点室外的光线,她在一片纯净的黑暗里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自己对接下来的事情是否期待,她闻到了熟悉的冥府之路,若有若无的檀香,她好像又回到那个寺庙,听见铃铛响了三声。
一片暖到不可思议的唇贴上她的侧颊。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你怎么回来了?”片刻后,赵颖终于打破了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外说法是给姨妈过生日——”那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流转,赵颖轻叹一声,抬起手配合对面人给她脱衣服的动作,外套掉在地上,她的手抚上对面的胸膛——没有任何阻碍,只触摸到了光滑柔软的皮肤。
“那私人的原因呢?”
赵颖手一抖,对面也轻笑了起来,连带着她的手也能感受到胸腔深处的震颤,她又叹息一声,这次是满足的赞叹,手掌轻轻一推,把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的王艺菡自上而下圈在窄窄的沙发上。
“私人原因当然是想你——”
女人的手从她的侧脸滑倒侧腰,又从侧腰钻进裤子,赵颖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半是因为那双在自己衣服内作乱的手,一半是因为那句她能肯定是大喘气的想你。
“——的屁股。”
赵颖哼了一声,手掌不放过身下人慷慨的乳房,舌头也舔上她的锁骨,又细细用牙齿碾磨,满意听见王艺菡轻轻喘了几声,两条腿已经挂上了她的腰。
“草,你穿的警服?”王艺菡另一只搭在她肩头的手摸到了她的警徽。
“嗯哼。”赵颖头也不抬地发出了一声鼻音,王艺菡突然拎着她的后衣领提起她的头。
“我觉得可以先去开个灯。”
“想什么呢?”
“你……草!”
赵颖对身下人的恳求视而不见,干脆直接把人翻了个面,王艺菡猝不及防脸被埋进沙发的软垫上,发出一连串抗议。
“做的好就奖励你开灯。”
赵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昏了头,早就忘记刚才的疲惫,什么寒冷?什么困倦?现在只剩下了白花花的,光滑的肉体,她俯下身,一手提起王艺菡的后臀,一手从腰间摸出了一幅手铐,她怎么还带着手铐?
“……草!装备挺全啊。”
“表现好点宝贝儿。”
赵颖不理王艺菡的揶揄,只是吻了吻她的后颈,手指在她臀部打了几个圈儿,滑进了那个温热的渴望的穴口,立马被热情的甬道吸紧了,小穴湿的一塌糊涂,当然了,完全不出意料,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润滑液还是这人天赋异禀只靠自己就流了这么多。
“我回来之前自己玩过吧?”她的手指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个敏感点,王艺菡呻吟着,晃动着后臀,手臂挣扎着想抓住点什么,但是被手铐锁着,只能在呻吟间发出一两声呜咽。
“回答问题。”赵颖停住动作。
“是……”王艺菡的声音沙哑得不行,还带上了点儿哭腔。
“玩了几次?”
“就……一次……”甬道热情地收缩着,渴望关注,赵颖低低笑了一声,另一只手一巴掌甩在了王艺菡的后臀。
王艺菡叫的很浮夸,赵颖一挑眉,又给了一巴掌。
“真是个骚货。”
她圈紧了身下的人,一只手服务着小穴,另一只从小腹滑过照顾起阴蒂,嘴巴也不闲着,在后颈细细啃咬,感觉着王艺菡的呻吟从低沉到高亢,身体也摇晃地越来越剧烈,发了疯似的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
“……草……快到了……”王艺菡在呻吟的间隙上气不接下气挤出一句话。
“乖孩子。”
赵颖感觉着收缩越来越快的甬道,加快了速度,劲瘦的腰越来越塌,肌肉紧绷着,她等待着时机,在身下人突然噤声的瞬间,腾出一只手抓住王艺菡柔顺的黑发,强迫她呻吟着抬头接吻,把剩下的喘息尽数堵回了胸腔。
“……草!”
一吻终了,王艺菡沙哑着嗓子骂出一句话,浑身瘫软倒向沙发,赵颖把手指从刚刚绞紧的穴口抽出,不着急松手铐,先站起来把灯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室内,洒在王艺菡略微小麦色的肌肤上,赵颖站在沙发旁边欣赏了两秒自己的杰作。
“售后服务不合格。”可能是脸朝下的原因,王艺菡有些瓮声瓮气的。
“先把奖励给你。”赵颖轻轻笑了笑,单手把手铐解开,王艺菡趴起身子,扭过头看着她。
赵颖知道自己穿制服好看——不是自夸,警服经历了刚才的大动作可能有一点皱褶,但无伤大雅,依旧笔挺又庄严,王艺菡的视线在她浑身上下逡巡,微微眯着眼,赵颖看着她的眼神慢慢的又变得盈满了情欲。
手指间的粘腻潮湿不断提醒她应该去洗个手,但赵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王艺菡的双眼,抬起手,像品尝珍馐一样,舔干净了手指上的粘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