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这栋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三层小楼拥有痛觉神经,那么它的痛源一定位于二楼最靠里的那个房间。
那里是“46号旧书店”的心脏地带。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外面要粘稠一些,时间流速也更慢,充斥着那种只有百年纸张缓慢氧化才会散发出的干燥气味。无数尘埃微粒在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束中静止悬浮,像是一场微型的、永恒的降雪。
直到那个该死的周二上午十点。
一声闷响。
地板猛地弹跳了一下。那是一种沉闷的、直击地基的震动,感觉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人在楼下狠狠跺了一脚。
Valentino Rossi 手里的那支古董羽毛笔猛地一抖。那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的圆体字“S”,此刻却像是一条惨遭横祸的蛇,墨水在那个好不容易才修复好的19世纪羊皮卷边缘晕染开一团漆黑的血渍。
Valentino 盯着那团墨渍看了整整三秒。
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像地中海午后海面一样慵懒的蓝眼睛里,那一层名为“没睡醒”的薄雾迅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混杂着起床气和领地意识的怒火。
“很好。”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刚起床时特有的沙哑鼻音。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件已经洗得发黄、领口大得离谱的宽松亚麻衬衫,也没有把脚上那双快要磨平底的人字拖换成任何一双体面的鞋子。他就这么顶着一头甚至还有几缕乱翘的卷发,带着一身混杂着陈旧油墨味和低气压的风暴,踢踏着那个每踩一步都会发出抗议的木质楼梯,直冲一楼。
楼下那个挂着“93号健身房”招牌的大门紧闭着。那是两周前刚搬来的新邻居,Valentino 还没来得及去打招呼,但显然,对方已经迫不及待地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向整栋楼宣告主权了。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一股与楼上截然不同的空气撞在了 Valentino 的脸上。
那是高功率冷气混合着橡胶地垫、金属氧化物以及高浓度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冷冽、刺鼻,充满了侵略性。刺眼的白炽灯管取代了楼上温柔的自然光,照亮着那些冷冰冰的、像刑具一样的钢铁怪兽。
以及那个正在制造噪音的源头。
“嘿!不管是哪位——” Valentino 提高了音量。为了盖过空气中那股嗡嗡作响的低频震动,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拖长调子,“如果是要把这栋楼拆了,麻烦提前通知一声,我会给我的初版但丁买好全额保险!”
那个正在深蹲架前的身影停住了。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正准备将几百公斤的铁片拉离地面的背影。
那人并不算高——至少在那个巨大的深蹲架面前显得有些紧凑——但他宽得惊人。他穿着一件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吸附在皮肤上的黑色工字背心。当他松开杠铃,让那个铁家伙再次发出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撞击声时,Valentino 甚至能看到那一身像是被岩石挤压过的斜方肌和背阔肌正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Marc Marquez 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闯进来。
他正处于大重量硬拉组间休息的那个恍惚阶段,耳膜里还充斥着血液奔涌的轰鸣声,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引擎。他有些茫然地摘下耳机,随手抓过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那种咸涩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转身。
“抱歉?” Marc 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声音有些发喘,“我不办卡,也不——”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逆光的门口,在那团从外界射入的刺眼阳光里,站着一个瘦长的剪影。当 Marc 稍微适应了光线,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大脑在那一秒出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空白断层。
那个人很高。哪怕是微微驼着背,那种像是竹节虫或者长颈鹿一样的修长感依然充满了压迫力。他有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还有那双眼睛——该死的,那双眼睛蓝得像某种具有欺骗性的深海漩涡,此刻正因为生气而微微眯起,眼角堆叠着几道并不显老、反而显得极具风情的笑纹。
Marc 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原本在领地上狂吠的看门犬,突然被某种无法解释的高级费洛蒙击中,本能地收起了獠牙,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地把那条毛巾拽下来,慌乱地擦了擦全是白色镁粉的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山洞里钻出来的野蛮人。
“我……那个,” Marc 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正在变声期的蠢货,“我在做硬拉。可能是……放杠铃的时候稍微重了点。”
Valentino 挑起一边的眉毛,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 Marc 身上扫了一圈。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实在有些过于……充满了生命力。
他不像那些来书店买书的文艺青年那样苍白,也不像街角的咖啡师那样精致。他就像是一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高密度能量球,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在叫嚣着爆发力。特别是那双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依然充血肿胀的手臂,上面暴起的青筋像是一幅错综复杂的地图。
“硬拉,” Valentino 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怪味豆,“听起来像是个要把地板砸穿的糟糕借口。听着,我不关心你是在练肌肉还是在搞拆迁,但我的书很脆弱。它们年纪很大了,有些甚至比你爷爷还大,受不了这种……地壳运动。”
“我会注意的。” Marc 往前走了一步,试图展现出一点健身房老板的专业素养,或者是某种作为男人的气场。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个悲惨的事实。
当他站到 Valentino 面前时,哪怕他那一身肌肉能把对方像折叠一把沙滩椅一样折叠起来,但在物理高度上,他输了。惨败。
他的视线平视过去,只能看到 Valentino 那件松垮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以及那片因为没有系扣而露出的、苍白得有些晃眼的锁骨。如果想要看进那双蓝眼睛,他必须——这真是太伤自尊了——他必须微微仰起头。
这种不得不仰视的角度,加上 Valentino 那种完全没把他那一身肌肉放在眼里、甚至带着点俯视意味的松弛感,让 Marc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从脊椎底端升起的战栗感。
“我是 Marc。Marc Marquez。” 他伸出一只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那是常年与钢铁摩擦留下的勋章。
Valentino 垂下眼帘,像只高傲的猫审视着一只试图讨好的大狗。他并没有握上去,只是把自己那双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插进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的裤兜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Valentino。楼上卖旧书的。”
他转身离开时,那件宽松的衬衫在背上鼓起一个风帆般的弧度,整个人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关节似乎都比常人要松散一些。
Marc 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像长颈鹿一样晃晃悠悠离去的背影,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一股刚才那个人带进来的气味。
那是陈旧纸张、早晨的咖啡以及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干燥,却让人上瘾。
Marc 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手掌——那是大重量训练后的神经反应。
“Valentino。” 他在齿间碾碎了这个名字,像是嚼碎一颗薄荷糖。
误会就像梅雨季节墙角的霉菌,总是在潮湿阴暗的地方疯狂滋生,并且一旦扎根就难以根除。
对于 Marc 来说,滋生误会的那个角落就是书店的仓库。
那是三周后的事情。在这段时间里,Marc 已经习惯了在训练间隙像个无所事事的巡逻犬一样去楼上转悠。有时候是送一杯多余的冰美式(“买一送一,我不喝甜的”——这真是个拙劣的借口),有时候是帮忙搬两箱死沉的精装画册。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维护邻里关系,尽管他的合伙人对此嗤之以鼻,并指出他最近去楼上的频率比去厕所还高。
“嘿,推土机。” Valentino 总是这么叫他。那个绰号带着一种让 Marc 牙痒痒的亲昵,每次从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里吐出来时,都像是在 Marc 的神经末梢上轻轻挠了一下,“既然你那些多余的肌肉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帮个忙?”
仓库里的灯坏了。
那是一个只有五平米的狭窄空间,堆满了等待分类的古籍、废弃的纸箱和一些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颗粒,唯一的窗户被高耸的书堆挡住,只透进来一丝昏黄得令人窒息的光线。
Marc 挤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迫塞进冰箱的大象。这里的空间对于他这种肩宽背厚的人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每动一下都有可能碰掉几本看起来价值连城的书。
“梯子在后面,被那一堆《百科全书》挡住了,我懒得搬。” Valentino 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像个悠闲的监工,“反正你也够得着。”
Marc 哼了一声,抬头评估了一下那个摇摇欲坠的灯座。
高度有点尴尬。如果 Valentino 那个身高,踮踮脚也就够到了。但他不行。
Marc 环顾四周,最后只能把目光锁定在一摞捆得还算结实的《国家地理》杂志上。他把那一摞杂志踢到灯泡正下方,踩了上去。
这几厘米的高度让他终于能在物理层面上俯视一次 Valentino——或者至少是平视他的发顶。
他抬起手臂。在那件永远也遮不住什么的紧身背心下,背阔肌随着手臂的上举而如展翼般拉开,倒三角的线条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极具雕塑感的张力。汗水顺着脊柱沟滑下,洇湿了布料。
他能感觉到 Valentino 的视线正黏在他的后背上,那种触感比真实的抚摸还要灼热。
“稳一点,推土机。” Valentino 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那是 95 年的珍藏版,踩坏了你要赔的。”
“闭嘴。” Marc 咬着牙,手臂肌肉线条在昏暗中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捏住了那个布满灰尘的灯泡。
“你就这么让它坏着?” Marc 试图用说话来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那种被视线灼烧的不适感,“你那个……同居人,他不帮你换?”
他终于问出口了。
在过去的三周里,他无数次听到 Valentino 在电话里对着某个人叫“Amore”。那个语气黏糊得像是融化的热芝士,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宠溺和纵容,甚至是某种只属于亲密爱人之间的私密语调。
Valentino 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笑。他在昏暗中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圈。
“他?” Valentino 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会做。上次让他帮忙看个家,结果把我的花瓶都打碎了。而且只要我不给他揉肚子,他就一直叫个不停。”
一直叫。还要揉肚子。
Marc 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形象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成型:一个被宠坏的、游手好闲的、只会用身体取悦 Valentino 的软饭男。
“那你还留着他?” Marc 手腕用力,旧灯泡发出“吱嘎”一声被拧了下来。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和愤怒,“听起来他没什么用。”
“没办法啊。” Valentino 叹了口气,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谁让他长得可爱呢?而且冬天抱着睡觉很暖和。虽然有时候脾气坏了点,总是抓得我很痛,但只要他过来蹭蹭我,我就什么都原谅他了。”
抓得很痛。
抱着睡觉。
“……灯换好了。” Marc 嘟囔着,手腕用力,确认新灯泡已经拧紧。
他转过身,准备从那摞摇摇欲坠的杂志上跳下来。这是他难得能稍微平视 Valentino 的时刻,他刚想利用这个高度优势再说两句狠话——比如嘲讽一下那个连灯泡都不会换的软饭男。
但这显然是个错误。
当他的重心随着转身动作发生转移时,脚下那本光滑封面的《国家地理》终于不堪重负地滑了出去。
失重感瞬间袭来。Marc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在这个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的空间里,向前扑倒只有一个结果。
他在下一秒狠狠地撞进了一具温热的躯体里。
他被接住了。
这是一次结结实实的撞击。由于那个该死的身高差,加上 Marc 还是从高处扑下来的,他的脸并没有撞上对方的胸膛,而是整个脸颊直接蹭过柔软的亚麻布料,深深地、严丝合缝地埋进了 Valentino 的颈窝里。
时间在那一秒彻底死机了。
Marc 僵住了。他的鼻尖紧紧抵着那块苍白的皮肤,那里有一根颈动脉正突突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他被包围了——被 Valentino 独特的体温,以及那种混合了陈旧纸张、廉价香烟和沐浴露的干燥气味彻底包围。那种味道如此之近,以至于像是一种通过呼吸道的入侵。
而他的身体——那一身常年与大重量冷铁搏斗、紧实得像压缩钢板一样的肌肉——此刻正被一双修长、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手臂紧紧圈住。
Valentino 出于本能地环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了一块从天而降的滚石。那双平时看起来只会翻书的手,此刻却用了惊人的力气勒进了 Marc 的背阔肌里,稳稳地止住了他的下坠势头。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Marc 能感觉到 Valentino 胸膛里平稳的心跳,对比之下,自己的心跳快得简直像是要炸开胸腔。
“抓到你了。” Valentino 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甚至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动,“看来那些蛋白质粉确实没白吃,你比看起来还重,推土机。”
没有推开。没有厌恶。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好奇。
Marc 的理智线在崩断的边缘疯狂试探。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不想起来的冲动,想就这样在这个并不属于他的怀抱里赖上一辈子。
“……是那本书。” Marc 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他在找借口,但这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那本杂志封面太滑了。”
但他没有动。哪怕借口已经找完了,他还是没有动。他的手紧紧抓着 Valentino 的手臂,手指陷进那层薄薄的布料里,指尖贪婪地感受着布料下温热的皮肤。
“行吧,怪那本书。” Valentino 挑了挑眉,胸腔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并没有立刻推开怀里这个大家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 Marc 的头顶,手指甚至恶作剧般地在 Marc 僵硬的背肌上戳了一下。
“那你可以让开了吗?除非你想在这里跟我跳一支探戈,但我必须要说,这里太挤了,而且我不跟有汗味的人跳舞。”
Marc 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
那种尴尬和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慌乱地抓起工具箱,连看都不敢看 Valentino 一眼,丢下一句“不用谢”就落荒而逃。
当他冲回楼下健身房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刚偷了一颗糖却又不敢吃的懦夫。
而楼上,那个该死的“Amore”一定正舒舒服服地躺在 Valentino 的床上,等着被拥抱,等着在那个人身上留下新的抓痕。
六月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落地窗,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水灰色。街道变成了河流,所有的店铺都早早关门了,整个街区陷入了一片死寂,除了“46号旧书店”那扇透着微光的窗。
或者说,是被困在这个孤岛里的两个人。
Marc 浑身湿透地站在二楼的书店门口。虽然只是从楼下跑上来,但这鬼天气加上他去取外卖的路程,足够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水珠顺着他凌乱的短发、睫毛和下巴不断地往下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
他手里提着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披萨盒子,那是方圆五公里内唯一还能送餐的东西。
“我看到你灯还亮着。” Marc 把披萨盒子递过去,声音混在窗外的雷声里,显得有些沉闷,“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懒得自己做饭。”
Valentino 确实饿了。他正缩在那张深陷进去的单人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看起来就很昂贵又柔软的羊毛毯子,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头乱发,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你是天使吗,Marc?” Valentino 接过披萨,蓝眼睛在昏暗的台灯下亮得惊人。他随手抓起手边的一条毛巾丢给 Marc,“擦擦吧。我不希望我的店明天变成凶案现场,标题是‘健身教练冻死在旧书店’。”
Marc 接过那条毛巾。毛巾上全是 Valentino 的味道。他把脸埋进去,借着擦头发的动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种干燥温暖的气息稍微抚平了他心里那种因为暴雨而滋生的躁动。
书店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晕将那张沙发圈成了一个私密的舞台。
Marc 没有坐椅子,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地毯上——他不忍心让自己湿透的裤子弄脏 Valentino 的家具。
这个位置让他不得不再次仰视 Valentino。从这个角度看过去,Valentino 窝在沙发里的样子显得更加修长、柔软,甚至带着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Valentino 毫无形象地抓起一块披萨大嚼特嚼。番茄酱沾在他的一侧嘴角,那一刻,Marc 觉得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看上去简直年轻得不可思议,像个逃学的少年。
“这种鬼天气,” Marc 打开一罐啤酒,泡沫溢了出来,流过他的手指,冰冷刺骨,“你不回家陪他吗?那个……Amore。”
这简直就是一种自虐。但他控制不住。
Valentino 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种 Marc 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担忧和温柔的神情。
“我也想回去。” Valentino 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滑动,“Amore 今天有点不舒服,刚刚邻居说他在门口叫了很久。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又把那个耻辱圈给蹭掉了。”
耻辱圈?
Marc 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这是什么变态的玩法?那个混蛋受伤了?还是说这是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带有惩罚性质的情趣?
“让他听电话。” Valentino 突然笑了起来,对着手机那头说道,“喂?把电话放他耳朵边……嗨,Amore……是不是又在发脾气了?嗯?是不是又在舔那个伤口了?”
Marc 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那块披萨像是变成了铅块沉在胃底。
“乖一点。” Valentino 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易碎品,那种语气让 Marc 的心脏一阵紧缩,“别乱动,也不许咬人。我等雨小一点就回去抱你……好好好,今晚让你睡枕头上,让你骑在我头上睡,行了吧?”
睡枕头上。
骑在他头上睡。
Marc 盯着 Valentino 嘴角的那个番茄酱印记,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把手里的披萨盒子捏变形了。
他坐在这里,浑身湿透,像个傻瓜一样给心上人送吃的,小心翼翼地连地毯都不敢弄脏。而心上人却在这一刻,当着他的面,用最甜蜜、最露骨的语言去哄另一个“男人”。
这种认知让 Marc 的眼眶发热,一种巨大的、酸涩的委屈感瞬间淹没了他。
Valentino 终于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发现 Marc 正盯着他。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很奇怪,既凶狠又可怜,像是一团在雨中快要熄灭的火。
“怎么了?” Valentino 眨了眨眼,把自己手里咬了一半的披萨递到 Marc 嘴边,“没吃饱?这块给你?”
Marc 看着那只修长的手,以及那块留着 Valentino 齿痕的披萨。
他低下头,像是一只终于认输的败犬,张嘴咬住了那块披萨。他的嘴唇无意间擦过 Valentino 的指尖。
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狠狠地咬住那根手指,尝尝那上面的味道,但他只是克制地咽下了那口冷掉的披萨。
“没什么。” Marc 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觉得……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
窗外的雷声滚过,掩盖了一声只有 Marc 自己能听到的叹息。而在那暖黄色的灯光下,Valentino 并没有察觉到,那只在他脚边看似温顺的野兽,此刻正忍受着怎样的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