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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龙的故事结束了。
奈费勒站在苏丹的宝座前,下面是欢呼雀跃的臣民。
这场景让他很轻易地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盟友,一个共犯。
在那段被折卡的阴影笼罩着,人人自危的日子里,他们确立了造反的意向。成为了革命的盟友。
但他们始终联系不多。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毕竟阿尔图需要折卡来免受处罚,苏丹的猜忌又是他们达成共识不愿引起的。
于是在那段日子里,他们就像黑暗中并行的直线,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短暂相交。
比如阿卜德与金杀戮,比如救济与苗圃。
剩下大多数时候,他们只会默契地做自己的事情,从市井流言,窃窃私语中捕捉阿尔图的踪迹。
在这些传闻中,雪山,斗兽场,捕奴人,阿尔图似乎无处不在,无所不作。
传闻固然会夸张,但其中相当一部分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尔图,奈费勒想。
这也是为什么,当阿尔图给他传信,告诉他他要去冒险时,他没有过多意外。
然后阿尔图回来了,手里提着那颗沉重,粘稠的龙头。
几乎没有人能对此表示平静,尤其在阿尔图以一种自杀性的傲慢拒绝了苏丹的命令之后。
不出意料,苏丹暴怒,一场战斗因此拉开序幕。
奈费勒登上了那座视野开阔的塔楼,他站在那里,注视着象征着未来的一切的战斗,宛如一座石雕,那根黑色的箭矢被紧握在他手中,等待着达成使命的那一刻。
它大概会失望了,苏丹死在阿尔图的剑下。
从战斗开始就被抽干的寂静在此刻终于爆裂,近乎疯狂的欢呼声喷涌而出。
阿尔图站在浪潮的中心,浑身是血。他只是近乎茫然地站在原地,就像是灵魂随着杀戮一同消失。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从沸腾的人群中,定位到了奈费勒的视线。
奈费勒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如何,但想必不大好看。然而阿尔图却几乎瞬间放松了身体,眼里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隔着一人的尸体和万人的欢呼,奈费勒看到阿尔图露出那个熟悉的微笑,嘴唇动了动。
“我们成功了。”
在辨认出这几个字眼时,奈费勒一直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些许,后知后觉升上来的懊恼和啼笑皆非抢夺了紧张的位置。
夺取戒指的准备,攻入城墙的计划,煽动民众的思想。
那些彻夜长谈的革命构思,在这个情境下已然变成了一沓废纸。
他们没有造反,也没有革命,而是以这种堪称儿戏,又近乎神迹的方式解决了这一切,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很阿尔图的方式。奈费勒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他抬头看向那个即将成为新苏丹的屠龙者。
每一代苏丹的遗物,权力的象征,那个华丽的王座正等待着新的主人。阿尔图站在它面前,微弱的抗议被周遭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搅的粉碎。
那些曾臣服在旧苏丹脚下的臣民,正以同样的狂热,将屠龙的勇士推上神坛。
而奈费勒在人群中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注视着那顶王冠被戴到了阿尔图的头上。那股未能成功革命的遗憾在此刻消散了些许,他看着茫然的,不想当苏丹的新苏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
如果这个国家需要一个新的意志去开创未来,那当然是阿尔图。
这个国家会有更好的未来。
念头闪过的同时,两人视线再次相遇。
他看到阿尔图原本有些慌张的面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曾经在朝堂上,在对峙间见过无数次的笑容。
而那个笑容一般意味着……
“…奈费勒,将成为这个国家的维齐尔。”
…阿尔图憋着什么坏主意。
他的表情一定出现了空白,不然为什么阿尔图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奇怪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幸灾乐祸。
就好像他刚才轻易递出的,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而是嬉戏打闹中,随意炸响的一个礼花。
……
怎么可以将这种事作为儿戏!
他几乎要把它视作一个恶劣的玩笑,他应该斥责些什么的。
但是阿尔图冲他挑挑眉,在众人面前,大声让他快点上来。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迈动双腿,穿过那些震惊的官宦贵族,走向那个坏笑着的胜利者。
他们并肩而立。
故事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