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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由四十五分钟的忙碌,这间满是尘螨的荒屋,终于有了壁炉的暖意。司马懿简单把擦拭窗台的抹布濯净,搭在曾是猎枪架的横木上,快走几步绕过地上铺开的摄影设备,将自己砸进沙发里。
长条沙发上垫了柔软的绒毯,深深陷进去时像躺进一只棕熊脂肪丰富的怀抱。壁炉噼啪燃烧着,雪松木香味随火焰跳动弥漫在小木屋中,温热、又令人安心。
司马懿扯过堆在沙发角落的毯子——他和诸葛亮在特罗姆瑟购买的银鳕鱼造型的文创——盖在腰腹间,一条腿搭在脚凳上,一条腿曲起,长吁出一口气。
对于他而言过度的劳动,带来了短时间内难以消退的疲惫,以至于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本该在刚到小木屋门口、看清屋子里一片狼藉时转身就走的。
思及此,司马懿掀开眼皮,瞥了眼试图修理厨房里坏掉灶台的诸葛亮,没甚好气地扯扯嘴角,重又垂下眼睑,思忖到:若不是一回头就看见诸葛亮湿漉漉的眼睛,听见他在那假惺惺地说:“仲达…我不是故意的,订房时那个老猎户没告诉我还需要自己打扫。”,他早就把车开走,留诸葛亮一个人在这里喂熊了。
司马懿酝酿了会儿睡意,但一闭上眼就是诸葛亮浅蓝色的眼睛在傍晚的暮色里水光流转,淡淡的心烦让他如何也睡不着了。
算了,玩会儿智能手机。他调整坐姿,从瘫在沙发里变成斜倚着,伸手去摸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葱白的指尖短暂悬停在更靠近司马懿方向的手机上方,越过了它,拿起更靠外的那台手机。
小木屋的灯泡是不知道从哪购买的杂牌,亮度不高,加之太久没开,为屋子提供的照明可谓鸡肋。屋外,刚停了没几分钟的雪又开始下,数万轻飘的雪片密匝匝地从天上往下落,压得天和地都暗沉。
司马懿打了个哈欠,摁亮屏幕,眯起双眼待眼睛适应了屏幕过亮的光后,大致扫了一眼锁屏显示——一条无关痛痒的娱乐新闻,一条来自论坛的消息提示——将手指摁在解锁图标上。
嗡嗡。
手机轻震两下,显示指纹错误。
他蹙眉,精神了不少,再次把手指摁上去——依旧是显示指纹错误。
同时,来自农话农说论坛的新消息提示也跳了出来,由于信息显示长度限制,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印在司马懿眼底:“……两次兔兔包发了内容,也是定时发送。”
兔兔包…?为什么会提到她?司马懿心头疑云丛生,他最近确实在农话农说论坛看一篇提到自己和诸葛亮的帖子,兔兔包作为支持自己多年的资深粉丝自然也在论坛里出现,可这条提示的语气明显不对,像是在陈述案情。
那篇帖子自己只看了前半段,后面发生了什么会牵扯到无辜的粉丝?
司马懿咋舌,眉头拧得更紧,不再执着和指纹解锁斗智斗勇,手指上划调出输入密码界面,熟稔地把自己的生日输了上去。
屏幕虚化,手机流畅地解锁,进入主页面。可入目的并非司马懿用了很多年的莫奈睡莲,而是一张扎眼的照片:
很多年之前,在诸葛亮当时就读的高中里自己和他拍的一张合照。照片里的两个少年面容青涩,一个穿着校服,一个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两人肩低着肩站在老槐树下,笑脸明媚又自然。仿佛借由头顶盛放如雪的槐花遮蔽,就能躲过多年后分离的命运。
这不是自己的手机。司马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把手机翻了个面去看手机壳,蓝白配色的卡通小兔呆萌地抱着一把吉他,果然,是诸葛亮的手机。
想到刚刚输进去的密码是自己的生日,看见的壁纸是他俩现存唯一一张笑得比较自然的合照,司马懿一阵恶寒,好像打开了薛定谔的猫箱,但里面用作实验体的不是小猫而是一个婴儿。
他皱眉,呼吸不自在地放缓,视线慢慢从手机屏幕上撕开,投向不远处厨房里刚和老灶台达成和解、脸上沾了一块土灰的诸葛亮。
一个诡异的想法伴随后脑发麻的寒意涌起:诸葛亮这人不会还喜欢我吧?
可他转念又想,诸葛亮这厮精于算计,心眼多得像块海绵,这会不会是他精心安排的捉弄?毕竟不久前,诸葛亮才用一次张弛有度的激将法激自己同他上床。
司马懿不想继续往后想,他深深望了眼厨房里洗干净手正在切水果的诸葛亮后,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相比起那些,他现在更好奇论坛里的内容。
快速地点开通知栏的消息提示,跳转到原帖内容,司马懿先是被帖子标题烫了一下。
《请问这个恐游主播一直这么不务正业吗?》
正是他看了一半还没往下看的帖子。已知现在手里握着的手机是诸葛亮的,那么可得,诸葛亮也在关注这篇水贴。
还不等他仔细阅读最新回帖,挂在回复栏左边的头像就先给司马懿当头棒喝。一只头戴圣诞帽的棕色小兔子,这是支持他多年的资深粉丝“清蒸兔兔包”的头像,甚至戴在小兔子脑袋上的圣诞帽还是五天前自己亲手给“她”P上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司马懿心神俱震,诸葛亮手机上的论坛登陆的是“清蒸兔兔包”的账号,他们是同一个人?
霎时,壁炉噼啪的燃烧声和诸葛亮在厨房弄出的死动静都凝滞住,被海潮般涌起的尖锐耳鸣取代,仅仅半分钟后,耳鸣退却,随之而来的是压抑到让人恐慌的寂静。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切换到论坛个人界面再次确认“清蒸兔兔包”就是诸葛亮本人在运营。
PO在个人主页上的“魇语安利贴”、“秋季小蛋糕分享”、“想给爱播送礼物,要选什么”等等帖子是司马懿无法忽视的铁证。
他们真的是一个人。
他攥住手机的指腹边缘被压得发白,脑海中那个爱吃甜食,尤其喜欢莓果,不擅长玩游戏又实在爱玩,总把自己不善言辞、冷面心善的未婚夫挂在嘴边的萌妹粉丝的身影渐渐与诸葛亮的笑脸融合。
“魇语老师,这次直播也辛苦啦。”
“魇语老师,我给你寄了好吃的,是我挑了好久的巧克力,一定和你口味!”
“魇语老师,下次直播的时候记得吃我寄给你的润喉糖哦!”
虽然兔兔包从未开过麦,但在司马懿想象中,清蒸兔兔包的声音无论是粗是细,是清透是低哑,都不该是——
“仲达!我切了点水果,你吃吗?”
厨房门关处,刘海被发卡别住的诸葛亮端了一个玻璃碗,里面盛满他刚切好的各类莓果。蓝莓、草莓、树莓还有大樱桃,各个饱满,是他们从市区驱车前往此处前刚买的。
司马懿闻声抬头,下意识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里,板着脸站起身,直视诸葛亮浅蓝色的眼眸:“给我一个解释,诸葛亮。”
声音不高,却冷硬十分,砸在地上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诸葛亮本能地察觉到气氛异常,他脸上笑容未变,只是快速眨了眨眼,上前两步,把手里的玻璃碗放到餐桌上后,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问:“什么解释?”
司马懿眸光沉静地与诸葛亮对视,已无刚知道真相时那种被当头棒喝的无措和不解。
他从口袋中拿出刚塞进去的手机,像捏证物一般,两根手指捏住手机一角,轻轻晃了晃:“‘清蒸兔兔包’,这个账号是你的吧?”
“没想到你还有在互联网上装萌妹的爱好,真够变态的。”
挂在落地窗窗沿上的冰锥突然被北风吹断,“噗”一声落入盖住半面落地窗的积雪里。温暖干燥的小木屋中,弥漫的雪松木香气陡然变了味。
诸葛亮脸上的迷茫和惊惶仅仅出现了片刻,视线短暂停留在自己的手机上后,便挪开,声音平稳道:“对,我不否认。”
“不否认?哈,”司马懿冷笑起来,再次把手机揣回自己口袋中,尖牙利齿地反击,“你这是什么态度,消极对抗?我需要一个解释,别让我说第三遍,诸葛亮。”
诸葛亮直视着司马懿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眸子,没选择第一时间对自己为什么要披皮粉丝视奸他进行解释,而是轻笑着反问:“你需要我怎么向你解释?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又想听见什么解释?”
关系,这个自从他们两人重逢,经过中间睡过一次,到现在保持诡异的友达以上就如何也绕不开的词,像一枚钉子狠狠被锤进司马懿心头。
他忽而有些呼吸不畅,眉梢眼角都是感觉遭到背叛后瞬间竖起的、用以防御的刻薄。
他的眼神更冷,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猛地上前几步,拉进二人之间距离:“闪烁其词没有用。从你为什么建‘兔兔包’这个账号开始,一五一十地解释到为什么要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记得我说过,我们没可能了。”
当初致使二人分开的争吵,是现在诸葛亮回忆起来都会觉得难过的。他没想到司马懿会旧事重提,不快地咋舌,压下从胃中反上来的酸苦感,平日里总温和笑着的脸此时阴云密布。
对于司马懿通过一步一步拉进物理距离,来制造心理压迫感的手段,诸葛亮了然于胸,他没有立刻回应司马懿的质问,只是迈步靠近对方,不退反进,抬起眼与司马懿对视,视线没有丝毫的、因为秘密被戳穿后带来的窘迫。
“如果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当初在巴黎的酒店里,你就不会允许我吻你。一定要口是心非吗,你当时分明想的是——”
“闭嘴。”
司马懿及时打断诸葛亮的话,磨了磨后槽牙,用力瞪对方。如果眼神能当做武器,那诸葛亮现在已经被司马懿用眼刀捅穿了。
屋外风雪漫天,呜呜的哭鸣自屋内每一处有缝隙的地方响起。吊在两人头顶的杂牌电灯闪烁几下,勉强维持发光的状态,只是亮度比先前更暗了些。
司马懿胸膛起伏明显,显然是在压抑怒火,他后退半步,撇过头,留给诸葛亮一个沉默且拒绝的姿态。
诸葛亮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摆脱了上头情绪的控制,他引以为傲的聪明大脑再次飞快运转起来:他勉力维持的友达以上关系面临考验,如果此刻不主动交代,多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很可能就此前功尽弃。
想罢,他抬起手把卡在刘海上的发卡取下来,微卷的浅蓝色细发顺势落下,稍显杂乱地擦着眉眼。
诸葛亮随意抓了两把头发,保证最低限度的整齐后,长长叹口气,软化下态度和语气道:“厨房里还煮着东西,等我先去关火,然后再解释,可以吗?”
“随你。”
司马懿丢下一句短促的应允后便没了下文,双手抱胸目送诸葛亮快步走进厨房,关掉了灶台上那簇为了煮热红酒而燃烧的蓝色火苗,又扯下一张保鲜膜,罩住案板上切开的瓜果。
做完一切后,诸葛亮从厨房折返,主动伸出手拽住司马懿连帽衫的下摆,幅度极小的晃了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他低声说到,眉宇间是抹不开的愁绪。
————
两人沉默地把战场挪到沙发区域,甚至五六分钟前司马懿还瘫在这里准备小憩片刻。
刚走近,诸葛亮没来得及坐下、摆出一个标准友好的道歉态度,就被司马懿猝不及防地拽住衣领,狠狠摁倒在柔软的绒毯沙发上。
“唔!”
诸葛亮的后背撞在沙发里,突然承担了一位成年男性体重的木框架沙发发出难堪重负的惨叫,紧接着,司马懿肌肉紧绷的手臂就压了上来,限制诸葛亮呼吸时的起伏。
为了不憋死,诸葛亮被迫朝后仰起头,视线与居高临下的司马懿交汇。
他们间距离太近了,近得他都能看清司马懿眼中压抑的风暴,能感受到对方喷吐在自己脸上的、带着颤抖的呼吸。
看来他也没有那么冷静。
“死到临头”,诸葛亮还有心思观察分析司马懿的真实情绪状态,他将视线变作舔舐的唇舌,一寸寸仔细地舔过司马懿的脸。
司马懿用膝盖抵住沙发边缘,身体前倾,形成绝对的压制姿态。他垂眸,盯着诸葛亮的眼睛,这是他惯用的、增加对方心理压力的手段,只是此刻因翻涌的情绪而显得有些过火:“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滚出去喂熊。”
诸葛亮没有挣扎,有意削弱了自己的身体抵抗,姿态近乎顺从。他目光没有闪躲,反而去追逐司马懿蕴怒的眼。
在两人呼吸纠缠、僵持的第二十一秒,诸葛亮抿了抿唇,开始解释:“兔兔包这个账号……起初只是我用来堆放一些无关紧要兴趣爱好的地方。”他的声音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实,褪去了所有伪装,“你也知道,‘诸葛亮’在外人眼里是什么形象,爱吃甜食这种爱好…不太严肃。”
听着“兔兔包”这个账号诞生的原因,司马懿单挑起一边眉头,感到新奇。
确实,从很小时候开始诸葛亮就是大人口中的天才小孩,同龄人眼里又装又羡慕的神级人物。而他这样只会出现在传说里的人,爱吃甜食到了愿意为它们驱车几十公里的程度,传出去谁都不会信,不仅幼稚、而且荒诞。
司马懿本人第一次发现面前这只蓝毛小兔有这种爱好时,也惊讶了好久。他压在诸葛亮胸膛上的手臂,肌肉依然紧绷,但施加的力度似乎稍微松了些。
他昂昂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
胸膛上的压制放松,这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司马懿态度的松动。诸葛亮松了口气,继续道:“后来,账号意外积累了一些粉丝。在你我分开的第三年……我生日那天,突发奇想,想自己做个生日蛋糕。”
司马懿听到这里,紧绷的表情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开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就你那种能把厨房点着的厨艺,还挑战做蛋糕?分得清酵母和鸡精吗。”
“…………”
诸葛亮脸上掠过一丝被揭短的尴尬,轻咳了一声,“做出来的成品是有点丑。”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毕竟是我人生第一次尝试,我还是把它发到了账号上,算是记录。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祝福,是一位模仿你的高仿号。”
司马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由于两人距离很近,这点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诸葛亮的眼睛。他声音低了下去,表情严肃地与司马懿视线交汇,眼底情绪复杂得惊人,“看着他顶着你的ID和头像,给我发生日快乐。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躲在一个对你而言完全陌生的账号后靠近你,是不是就能看一看你过得好不好了?”
司马懿压在诸葛亮胸膛上的手臂,力度又松了些许。他扯出一个更冷的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讽道:“看了,然后呢,继续扮演你的烂好人时刻准备施舍我?有意思吗。”
“没意思,”诸葛亮回答得极快,也极果决,“看你因为直播时说话直接被人断章取义、恶意中伤;为了凑够生活费和学费,同时打好几份工,被失眠折磨,睡的很少,还要去学习如何去迎合粉丝,特别没意思。”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在司马懿手臂下起伏:“我甚至嫉妒,嫉妒我创造出来的假身份。兔兔包‘她’能理所当然地在帖子里为你说话,帮你屏蔽那些恶意的言论;‘她’能借着中奖、粉丝回馈的由头,给你寄那些你舍不得买又确实需要的画材、零食,甚至悄悄补贴你的账单;‘她’能在你失眠的深夜,用文字陪你聊天,听你偶尔流露的疲惫。”
诸葛亮一口气说完,倒豆子一般,字字沉重地敲在司马懿心间。他的眼睛在偏暗的场景光下亮得吓人,里面似乎有特殊的光幕在流动,吸引司马懿去看。
流动在其眼底的是什么?司马懿辨不真切,可又实在好奇,待他仔细看透后,才恍然惊觉——
那是极光。
蓝色的、明亮的、好似在流淌的、只有在满月时才会出现的满月极光。
他怔住,良久才找回神,指尖发颤。一个多小时前打扫荒屋的劳动让他身体疲惫,现在这场对双方而言都是凌迟的“审讯”更是让他精神虚弱。
司马懿脸上的讥讽和尖锐已在诸葛亮裸呈的话语中消散。他咬牙,两腮鼓动,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做好心理架构后才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诸葛亮短促地笑了声,深深吸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把理由从喉咙中推出:“因为我太嫉妒了。兔兔包是我的影子,却享受着正主无法享受的善意——”
“——凭什么?她可以关心你,可以支持你,诸葛亮不行。她能在很久没看你直播时去说一句‘魇语老师我想你啦!’,诸葛亮不行。”
诸葛亮说罢,面无表情地回正脑袋,直视对方深蓝色的眼睛,丝毫没有退却和怯懦的意味。
“我想你,所以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小木屋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壁炉木材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良久,久到窗外的积雪都重新覆盖了两层,司马懿才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神经病。”
诸葛亮哼笑了两声,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算是不可置否。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蔓延,司马懿依旧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是周身气压升高了些、表情柔和了些。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似乎整理好了情绪,打算继续按照时间线解释为什么要在帖子里引导风向的事情。
他刚张开嘴,司马懿却忽然打断了他。
“等一下。”
诸葛亮停住,疑惑地瞧着他:“怎么了?”
司马懿松开了压制他的手臂,直起身,但并未退开。他的目光掠过诸葛亮的肩膀,落在沙发靠背上:那里搭着他进门后从行李箱里收拾出来的深灰色领带,崭新的,购入于来特罗姆瑟前的瑞士。
他伸手将它拿了过来,然后,递到了诸葛亮面前。
“接下来的解释,”司马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冷硬,“用嘴说,用身体表现,随便你。但——”
他停顿了一下,避开了诸葛亮瞬间变得深邃的目光,侧过头,看向了堆放在角落的摄影设备。
“我要你蒙上眼睛。”
诸葛亮愣住,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司马懿蹙紧眉头,视线依旧固执地落在别处,只留给诸葛亮一个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烦躁:
“我讨厌你这双眼睛。”
总是在笑,总是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自信,总是让他在对视中率先溃败,而且,这双眼睛太漂亮了,看着心烦。
然而,诸葛亮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流露出丝毫难过或受伤。
相反,他仔细地观察着司马懿——先挪开的视线、微微放缓的呼吸,虽然还板着却已不复最初尖锐攻击性的身体姿态——轻易地判断出:眼前这个人,怒气值已经冲过了顶峰,此刻正处在一种复杂难言、甚至自己都未必清楚想要什么的状态。
接下来,不需要再剖白了。
一丝极淡,却又自信非凡的笑意重新攀上诸葛亮的嘴角,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那条深灰色领带。
“好。”
他应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在司马懿的注视下,诸葛亮将领带对折,然后利落地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在后脑系了一个结实的结。
完成后,他抬手调整了一下,确保视野被完全遮蔽,眼前只剩下一片柔软的黑暗。
“现在,”被剥夺了视觉的诸葛亮微微仰起头,准确地将脸朝向司马懿所在的方向,声音清晰,“我可以开始…解释了吗,仲达?”
视觉被剥夺,某种程度代表着失去主动权。司马懿把视线挪回诸葛亮脸上,垂眸,以打量商品的审视目光注视了片刻。
壁炉的火光在诸葛亮蒙眼的侧脸上跳跃,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司马懿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地,重新俯下了身。
————
嘴唇点水般吻上诸葛亮的鼻尖,像是某场宴会敲响的开餐铃。这出乎了诸葛亮的意料,他呼吸顿了片刻,随后带着因为笑意而出现的微颤:“看刚刚那种架势,我还以为你要吻我。”
司马懿翻了个白眼,抬起手,用手指摁住对方柔软的唇瓣,细细摩挲,声音低低响起:“我还没有原谅你。”
才怪。
诸葛亮听完后撇嘴,悄悄在心底反驳到。司马懿要是真的没原谅自己,早拍拍屁股走人了,还和他在这儿玩什么情趣。
他刚想抬起手去搂司马懿的腰,就被眼睛附近的触碰感定在原地,哪怕隔着一条对折的领带也能清楚感受到温热与柔软——司马懿亲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诸葛亮动作停住,张了张嘴,半晌才小声问道:“你不是说‘讨厌我的眼睛’吗?”
他的声音伴随厨房里啪嗒落下的水声回荡在小木屋里。司马懿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又隔着领带亲了下。
鼻尖前萦绕着对方身上极淡的熏衣香,还有一点灰尘的气味,是刚才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沾染上的。诸葛亮耸耸鼻尖,手掌实实地落在司马懿腰上,顺着腰线一点一点挪到胯部。
“……你急什么。”司马懿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他将膝盖分开了些,让自己半跪在沙发上的姿势稳当,而后握住了自己腰胯附近不老实的手。
他捉住诸葛亮的手,引着它从腰游到自己腹部,主动掀开了点衣服把这只爪子塞进去。沾过水偏凉的指尖刚触及皮肤就带来一阵颤动。
“接下来,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三问之后就可以把领带解开。”
边说,司马懿边引着诸葛亮的手向上摸,精准地使其指尖抵在发硬的乳粒上。
这番主动让诸葛亮呼吸沉重不少,手底下的皮肤细腻温热,稍稍动一动指尖、摩挲乳粒,就能听见司马懿压抑的吸气声。
一时间,他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
“仲达…唔!”诸葛亮本想开口说点俏皮话调剂一下气氛,毕竟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那么沉重,但嘴刚张开,话就被一个狠厉的吻堵回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司马懿的犬齿毫不留情地咬破诸葛亮的嘴角,然后舌尖卷着渗出的血珠伸入其口腔内。
二人就这样呼吸纠缠,交换了一个充满血腥味的亲吻。
诸葛亮咽下掺了自己血珠的口水,颇为留恋地放走那条柔软的舌,任凭一线掺红的粘丝拉出,落到衣服上。
“呼…”
他听见司马懿开始急切的呼吸声,手指顺势捻住盖在衣服下的乳粒,细细磨起来。呼吸声更重了点,对方受挑逗而半勃的性器隔着休闲裤隆起,存在感很强地抵在诸葛亮小腹上。
好想看司马懿现在是什么表情。诸葛亮有点遗憾地咂嘴,手上动作不停,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暗示意味十足地上下游移。
“第一问…嗯…当时问我要不要合作录视频时,你在想什么?”
司马懿半喘着发问,手不自觉地摸上诸葛亮的后脑,手指插入细软的蓝发里,难耐地抓扯。
感受到后脑处传来的拽扯感,诸葛亮昂起头,将司马懿的休闲裤向下拉了点。怀里的人猛然一抖,估摸着是不小心力气用大了,连带底裤一起拽了下来。
他假装不是故意地笑笑,手捏上司马懿的臀部,好像玩弄一团白面般揉捏着:“在想,要是你答应了和我合作拍视频,那我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也要走回你身边。”
说罢,诸葛亮放过了一直把玩的乳尖,一路摸索着拽下司马懿的整套下装,手指像开了自动锁敌,精准摸上已经全然硬挺的性器,套弄搓玩。
司马懿被快感激得想要夹腿,闷声哼哼。几点蜜糖一样的轻哼,借由二人耳鬓厮磨的姿势清晰地落到诸葛亮耳朵里,他沉沉叹了口气,手指一路从冠头滑到性器底端,留下一道晶莹水亮的痕迹。
司马懿喘平气,声音哑哑地开口:“你手上的戒指为什么不戴了?”
诸葛亮闻言愣了片刻,随后想起来司马懿问的是哪枚——上次他在巴黎时戴在食指上的那枚——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手掐住司马懿的腰胯,一手绕到后方去戳弄他的穴口,预备去扩张。
两人先前的亲吻与挑逗让司马懿十分情动,从他湿润的穴口周围就能轻易得出。诸葛亮指尖蘸了点后穴渗出的水液,抵了进去,缓慢开始抽送。
手指的进出稍有滞涩,不过没抽几下就被分泌的肠液打湿,动作顺畅起来。司马懿低低浅浅地喘息起来,拽扯他头发的力度加大。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诸葛亮猜测,应该是开始感觉到快感了。
诸葛亮适时塞入第二根手指,改抽送为抠弄,在咕啾的水声与对方压抑的呻吟里,他答:“以前是作为项链戴在脖子上,起初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才戴在手上,但没想到……”
说着,他指尖摸到了穴道内一处凸起硬粒,指腹摁上去时,怀里的司马懿近乎哭泣的喘息一声,向前挺起腰,湿漉漉性器抵在诸葛亮小腹上,上下滑了滑,穴道也汩汩淌出水、热情地缠上来吮吸挽留。
“呃…嗯!”司马懿喘气声大了点,膝盖一阵一阵发软,险些跪不住滑坐下去,“没想到…?唔…”
诸葛亮的脑袋寻声偏动,手指停下抽送,晶莹的肠液顺着指缝流过手背,最后落下。他心里憋着坏,既然已经摸到了司马懿的敏感点,不如“一击致命”。
他低低笑起来,顺势将脑袋抵在司马懿起伏剧烈的胸膛上,听对方砰砰的心跳,状似若有所思地拖长语调:“嗯——没想到……”
“你还喜欢我,就借它来激你,探探口风。”
话音落下,诸葛亮的手指用力压在穴道内的凸起上。
快感从后穴一路摧枯拉朽冲上天灵盖,司马懿猛地后仰起脑袋,瞳孔在海潮般的爽利中骤缩、失神,腰腹上皮肉随之颤抖,性器抖了抖,射出几道白浊,挂在诸葛亮的衣服上。
他大张着嘴,咽不下的涎水顺嘴角流出,嗬嗬喘息起来,眼角噙着生理泪水,整个人狼狈又迷离。
司马懿在诸葛亮怀里,靠对方轻拍自己腰胯才缓过神来,挨过这场尖锐的高潮。他抬起手揩掉嘴角的涎水,另一只手摸上诸葛亮后脑领带系结的地方,问:“现在,你想对我说什么?”
一个询问主观想法的问题,似乎怎么回答都可以,但问询人是司马懿,他不会问一个可以随意回答的问题。
诸葛亮了然,嘴唇精确地在司马懿锁骨附近嘬出印子,哑声回答:“我爱你。”
随着爱的宣言告出,司马懿手指扯住领带结拉散,这条遮蔽了诸葛亮将近半个小时的领带被随便地甩到旁边。
诸葛亮的视线重新回归明亮。
他看见司马懿两颊还残存方才高潮时的春情,深蓝色的眼眸水光洌洌,正有些欲求不满地望向自己。
半个白嫩的臀部露在外面,上面水痕遍布,显然刚痛快地去了一次。一切都那么让人血脉偾张,如果还能忍下去,那诸葛亮可以改名叫诸葛下恵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裹满腥膻气的空气咽进肺里,然后抬起手牢牢抱住司马懿的腰。
“不是要去看极——唔!”
司马懿与诸葛亮对视片刻,实在没办法在这双晶亮眼眸的注视下保持冷静,刚打算挪开视线,一直安分守己、对他的命令听之任之的诸葛亮突然发难,箍着他的腰将其抱起,翻了个身压在沙发上。
司马懿的视野顿时天旋地转。他后脑撞在沙发柔软的靠枕上,仰躺着,头发铺散开,像某种色彩独特的花:“……做什么。”
攻守易形,诸葛亮垂下眼,仔细端详身下的人,心底的满足感积累的快要溢出来。他勾起嘴角笑了,一手扒下司马懿半挂在身上的裤子,一手解开自己的裤链,将早硬挺发胀的性器取出,啪地弹到司马懿腿间,抵在其会阴。
他握着性器比对穴口,呼吸压抑沉重:“我会尽快解决。”说着,诸葛亮沉下腰,捏住柱身缓慢将性器送入司马懿穴内。
被按揉到湿润的穴进入时毫无滞涩感,本钱很大的冠头一路破开穴肉,直直送到深处,温热吮吸的感觉让诸葛亮头皮发麻。
司马懿也不太好受,他眉头紧拧着,嘴巴翕张,穴肉每一次收缩吮吸里面的性器,都会带来精妙的舒适,前列腺被挤压时的快感不仅逼迫他开口呻吟,还正在摧毁他艰难维系的体面——现在,他很想主动扭腰,让自己变得更舒服些。
“嗯…快、快动。”司马懿抬手勾住诸葛亮的脖颈,主动把两腿缠上对方十分有劲的腰肢,“要是看不见极光…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说这话时本想做个凶狠的表情,可奈何正在被快感侵蚀,导致对肌肉的控制力下降,硬生生把“凶狠威胁”做成“媚态求欢”。
诸葛亮大呼大饱眼福,扣住司马懿对腰胯就开始摆腰,性器锥子似的一下一下凿入穴道深处,撞在更敏感的肠道拐点上。
水液在两人的交合处被磨蹭成黏腻的半透明胶质,咕啾声和司马懿努力压低的呻吟缠在一起,摄魂魔音般听得诸葛亮脑袋发昏。
他很想更快地摆腰,把司马懿变成一只只会嗯嗯啊啊的肉套子,但他明白,这样做只会让自己变成挪威熊的晚餐,只得忍耐住追逐快乐的天性,有节律地抽送。
可就这样,司马懿也受不住,面对面抱肏的姿势让性器进得极深,有几次抽插都让司马懿觉得快捅到胃了,那种恐怖的压迫感和快感一起冲刷着他的脊背。
要喊停,要喊停!
稍显怯懦的念头在司马懿昏沉的脑海中闪烁,他含下几声呻吟,穴道内的性器狠狠碾过凸起,又被含住的春色逼出,变作一曲变调的急曲。
诸葛亮的性器像插进了一口泉眼里,怎么动都会咕啾着往外冒水。从红肿穴道口渗出的水液被打成白沫,可怜兮兮地挂在周围。
司马懿腰身反弓起来,用力向上挺腰,看起来像要把自己整个塞进诸葛亮怀里似的。快感磨折着他的神经,使之无法清晰思考,吐出来的话语也显得没那么有逻辑:
“等、嗯啊…等一下!我要去…等、不…”
穴肉仔细吮吸挽留性器的感觉太过舒爽,诸葛亮咬牙忍住缴械的欲望,手死死扣紧司马懿的胯骨,用力朝里撞。
纠缠上来的肉褶被性器破开,过着黏腻的水液顶到最深处,把身下的人逼出一声急促到好像要断气的抽噎。
肉体碰撞声不绝于耳,司马懿勾在诸葛亮脖颈上的手胡乱抓挠着,像落水的人寻找求生的浮木,他也在灭顶的快乐中寻找喘息的机会。
可哪里会有?
诸葛亮的顶撞从一开始地克制到现在,已然不考虑司马懿的反抗,性器每一次抽出都会带出大量湿黏的液体,挂在性器凸起的经脉上,被再次送回穴内。
一时间,屋内尽是司马懿哭泣似的呻吟悲鸣与水声,窗外寒风卷落雪击打在玻璃窗上的脆响都无法掩盖两人肉体相撞的动静。
又是几十次的抽送,诸葛亮终于愿意放过这口已经被操弄的松软,稍微一动就会往外流水的小穴,闷哼着开口:“我快到了…待会、记得吃点东西…”
司马懿在抽插中已经悄然去了第三次,他小腹上满是射出来的白浊,一些射得早的已经干涸结块,点点精斑落在剧烈起伏的腹部肌肉沟壑里,像某种计量高潮次数的点图。
他大张嘴,眼神失焦模糊,腿几乎挂不住,靠诸葛亮一只手捞着才堪堪保持高抬:“要、嗯!要你管…!快点射…快…”
手底下的腿间续地抽动,没什么力气,诸葛亮适时俯下身衔住司马懿红润的嘴唇,与他深深吻在一起。
同时,他用力朝里一撞,性器抵在最深处射出。
白精一股一股撒在穴道内,司马懿像被烫到一般抖了下,被动地昂起头接受了这个吻,喘息和哭叫都淹没在似水柔情中。
最后的高潮余韵绵长,二人保持嵌入、拥抱深吻的姿势许久许久,久到司马懿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被吮得发麻,诸葛亮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的唇与舌,粗喘着起身。
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涎水拉出一条银丝,极其明显地挂在司马懿唇角。他仰躺着,浑身汗津津,双眼失神地望向天花板或是天花板后更远的天,身躯时不时因为没处理完的高潮感痉挛几下,看起来有些可怜。
“仲达…”诸葛亮将自己半软的性器退出,连带出一小摊混了精液的水液,积在沙发垫毯上,“你对我的‘解释’满意吗?”
像要求用户写使用后感想一样。
司马懿眼珠转了几下,想到。他找回思绪,目光扫过诸葛亮有点紧张的脸,虚虚扯了扯嘴角,笑起来:“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诸葛亮叹口气,伸出手抹掉司马懿嘴角上挂着的涎水,眼神认真且温和:“当然。既然你知道我想问什么,那能告诉我回答吗?”
小木屋内悬挂着的灯泡滋滋闪了两下,彻底宣布报废,屋子里光线骤然黑下去,一切事物都在昏暗中被蒙上模糊的滤镜。
包括司马懿的神情。
狂风裹着雪片将窗户拍得噼啪乱响,像诸葛亮打鼓的心情,对于这个问题司马懿会如何回答他也没底,心里忐忑不安的同时还有点期待。
期待司马懿能给出正面回答,期待他们能回到从前,毕竟他的一颗心早早等在两人和好如初的终点,静待他们走完坎坷的路。
“复合吧。”
司马懿轻声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