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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雨光,这日子你能过过,不能过趁早离。”
一对小红本啪唧一声被甩在脚下,把地上散落的碎瓷片都震起了灰尘。
他们结婚也几年了,头一次吵这么凶,摔盆砸碗是第一次,说要离婚更是第一次。搁从前那些小事上,杨雨光在李明磊火气上来之前,就媳妇儿媳妇儿的哄好了,可这次他一点不松口,也不说软话了,只默默把结婚证捡起来,揣好。
他盯着李明磊那双迸火星子的狐狸眼,一字一顿道,
“不可能离婚。”
漂亮的丹凤眼被气成大白眼。
“滚滚滚。”李明磊薅着杨雨光衣领往家门口搡,一路踹过地下的餐具、摆件或已经无法辨认的尸体。被拖着走那人的身形照比李明磊壮实三圈半,但他怕累着李明磊的手腕,便顺着劲儿把自己扔到门口,还分神把路上可能踩着的碎片先踢开,生怕施暴者有一点磕了碰了。
大门哗啦一下被拉开,深秋的风灌进来。
李明磊扯过门口挂着的外套,连衣服带人一起推出门去。
“想不明白别回来了。”
“明磊。”杨雨光忽然拦住了要关门的手,目光移上去,那双狐狸眼虚虚眯着,在等他的话,
“你别碰着了,”杨雨光指了指地上,“我回来收拾。”
咣铛一声门摔上了。
“哎来了,这大晚上谁啊,”酷滕边去开门边叨咕,“王天放你是不是又偷着点外卖了。”
“谁点外卖——”遥远地传来一声反驳。
“那能是……哎吗光哥,你这咋了快进来快进来。”
酷滕立刻给人拉进来,关切的声音一下子把杨雨光笼住,“瞅瞅这脸挠的,干啥啊李明磊搁家练九阴白虎爪啊?”
另外的家庭成员也闻声赶到,“这咋了这是。”王天放试探性地摸了下杨雨光的脸,巴掌印还热乎着,“拥为点啥啊干成这样。”
杨雨光没说话,只抿着嘴低着头,眼瞅着眼圈红了。
酷滕搡了王天放一手,“你就别问了。”酷滕挠了两下额头,“这么着我去一趟,正好孩子在姥姥家,你安心呆着。”他行动力极强,已经在穿大衣了,临了还嘱咐道,“家里有酒不行你俩点个外卖喝点儿。”
他们多年的朋友,酷滕也是第一次见这俩人吵到动手,想着李明磊那边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幸好他们前后楼,走快点儿转眼的功夫就到了。
“嚯——”酷滕靠着门框发出一声长叹,“你这要干啥,想去叙利亚啊,搁这模拟呢?”
李明磊轻呼了口烟,将人让进来,“随便坐吧,我给你泡茶。”
“可别忙了,你这还有个立整碗吗?”酷滕环视一圈,捡起一片碎瓷片,在脸前比划,“我拿这上鱼缸里舀点就行。”
李明磊被他逗笑了,烟雾在脸前颤动。
“你放着别划了手。”李明磊接过那片遗骸,往桌边一放,“等他回来收拾。”
酷滕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你这咋说,也没吵架啊。”他看着李明磊的神情,很是偏颇地猜着,“我刚看光哥那样儿,合计怎么不得是点儿个人作风问题,值得你使这么大劲儿。”
“他敢。”狐狸眼睛一瞪,十足的摄人。
“你说那话,”酷滕就着他说,“借他两亿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李明磊轻轻地啧了一声,嘴角露了点若有似无的笑。
“所以到底啥事儿啊你俩,”酷滕追问道,“懂了,这么说干巴是吧,出去吃点儿饭儿喝点儿能说不?”
李明磊点头,烟灭了出门。
将入冬的季节,适合吃点汤锅喝点白酒。
熬的奶白的羊汤锅沸着小泡,羊脸肉拌盘凉菜,酸甜咸辣都在一个盘子里,就着轻轻的碰杯声,从当年聊起。
这俩人是一见如故,一见钟情。
那会儿年轻,起先都奔着事业去,他们早排晚练的,睡也是隔壁房间,成日成宿地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一点没多想,就只是觉得和彼此搭在一块就默契,就觉得舒服。
比赛总是有结束的那天,有人以分别为终点来反刍,终于意识到革命友谊里已然萌生出非彼此不可的念头,到底是杨雨光忍不住,深夜的排练厅后门,他叫李明磊出来抽烟,可他一根烟抽的都烫手,在李明磊要催他回去的时候,才狠狠攥住那没几两肉的手腕,一双眼睛瞪圆了要吃人似的。
“你要吃人嗷?”李明磊也是这样问的。
杨雨光想没想地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对赶紧摇头,于是喜欢这两个字才从嘴里烫出来,说想和他处对象。
李明磊看起来倒是从容,缓缓地吐出口烟,眉峰挑起一点,他说,他处对象得看感觉。
杨雨光愣愣地问什么感觉。
烟头碾压在脚下,狡黠的狐狸眼一眯,他把脸凑过去,说,你亲我下看看有没有感觉。
后面这段李明磊并未宣之于口,只是想起了,忽然带了声轻笑。
这是缓和的预兆。
酷滕立刻给杨雨光发消息让他们别喝了回家收拾屋,感觉火药桶已经不炸了。
一人两个小扁瓶下肚,巴掌大的窄脸已经被酒气浸了,暧暧地泛着红热。
酷滕看这酒差不多喝到位了,轻轻碰杯之后,他试探地开口问,“所以你俩因为啥到底?”
“%(&……%&……%&%”
“你别搁嘴里炒菜,”酷滕啧了一声,伸手捏住李明磊两颊,让他捋捋舌头。
“嗡嗡嗡嗡”
“这季节咋还有蚊……”
“我想要孩子他不让我要。”
李明磊吼出来的。
世界瞬间安静,只剩下汤锅小声咕嘟。
“啊,”酷滕轻挠了两下额角,“因为这个啊。”他兀自地干了一盅又说,“那光哥也没错,你身体确实……”
“我养好了,”李明磊抢声道,“人家大夫都说我养好了。”
李明磊色厉内荏的时候很明显,原本明亮晃人的眼睛只敢往下嫖,酷滕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语气难得正经。
“你跟我交实底儿,大夫是这么说的吗?”
微弱的气声被呼出来,李明磊有些烦躁地掏烟盒,捏皱了的硬盒被他丢在桌上,他狠狠地看了两眼,却也没抽,答复被轻轻叹出来,“好个八九不离十吧,”他回望老朋友的双眼,无比郑重,“但再不要,之后就更没可能了。”
他们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只是停在种子刚生根的时候,那会儿结婚没两年,还都在忙事业,熬夜抽烟全然不顾忌身体,怀了快四个月才知道,再养却也来不及了。
月份不小,吃药已经拿不掉了只能引产,但是李明磊那时候身体实在是太不好了,这样平常的手术却下了病危,但好在只是虚晃一枪,之后恢复也还算顺利。
但酷滕永远记得病房里那张纸一样的脸,嘴唇却鲜红,细细看原来都是因忍痛而咬出来的血印子。
几年过去了连酷滕都后怕,更何况他的爱人。
李明磊沉默地喝了一口,他看着酷滕,目光却飘的很远。
“你家那一对双儿,多好,他多喜欢。”
“那太好了,赶紧抱走养去,就遭罪去吧。”酷滕咬着后槽牙,“要是能选,我真想给他俩塞回去。”
李明磊笑笑,他眼睛红红的尽是酒气。
李明磊从前对要孩子的事情很模糊,说不上喜欢也没有反感,就是淡淡的,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只是从失去的那天起,仿佛成了他心上的结。
手术的疼已经从记忆中消失,他只记得杨雨光坐在陪床的小凳子上,攥着他的手,他人壮实,眼泪更是比黄豆还大,一个接个一个的,要给李明磊手上砸出坑。
“没事儿,孩子还会有的。”李明磊吊着口气儿安慰他。
“要什么孩子,以后都不要孩子了。”泪声里带着如山石一样坚定的语气,
“我只要你。”
偏偏是这句话,让李明磊心里空落落的,他开始想如果他们有一个小孩,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家三口是一种氛围,他们各自在这个氛围中安然地长大,再遇到彼此,所以更知道这种安稳踏实有多么珍贵。
所以李明磊认真地审视自己和杨雨光,来确认他们是否可以成为合格的家长,答案是肯定的,他们现在有能力也有精力,他们可以有一个小孩,或是说可以讨论要一个小孩。
但杨雨光不给他讨论的机会,不给他阐述的权利,而是单方面的,预先替这个家做了决定。
“你既然这么想……哥们就给你出个损招。”酷滕狠狠地干了一杯,“反正以后身体行不行的,我养着你。”
“你就你给那避孕……”
“他结扎了。”李明磊语气平缓地扔出一颗惊天大雷。
“啊。”酷滕的指尖摸过鼻头,又挠了挠额角,半晌才憋出一句,“是真爷们。”
李明磊的酒杯被满上。
“这真没法整,你这……咋整这……来再喝点儿吧。”
李明磊一头干了,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你就说我该不该生气吧,而且还是我去体检,人家王大夫说的。”当年手术之后李明磊总要去复查,一来二去的和医生也成了朋友,体检报告一点问题没有,李明磊拿着满脑袋问号去找大夫问自己为什么怀不上,王大夫像是比他还震惊,细长的眼睛瞪圆了地说他结扎了你不知道吗?
“光哥主意真正啊。”酷滕发出一声感叹,狠狠地在心里给杨雨光捏一把汗。
但总是要往好了劝。
“这虽然是你俩家务事嗷,但就理来说,光哥这样也是情有可原。”
“主要你年轻那会儿太脆了,给我都光哥整应激了。”
“不说他,我们也都吓得不行。”
李明磊自知理亏,抿着酒只小声说一句,“那都过去了。”
家务事在外面是聊不出结果的,但可以有效安定情绪。
李明磊酒量尚可,只是他吵架吵累了,又被热热的羊汤锅子一蒸,两瓶白的也叫他晕乎乎的发软。
酷滕看差不多了就偷偷叫杨雨光来接。
吵架归吵架,精神上在闹别扭却也控制不住身体要奔着熟悉的气息去,李明磊穿着浅色高领毛衣,托在下巴上,衬得他脸色艳得像梅花,他下意识靠在杨雨光身上,眨巴眨巴眼就要睡了。
杨雨光轻手轻脚地给他穿外套。
“你家里都收拾好了吧?”酷滕小声问道。
“都收拾利索了,麻烦你了。”杨雨光很郑重地道谢。
酷滕一摆手,啧他一声,“跟我讲这个,你有点太外道了,路上慢点嗷。”
汤锅滚着奶白色的小泡,鲜香的羊肉味儿绕出来,酷滕刚才一直想着怎么劝和都没太顾上吃,现下才稳当地品鉴一下宵夜的精华。
“还吃嗷,不回家了啊。”外套忽然出现在肩上,一道的还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家也不要了呗。”
李明磊以前觉浅,他心里事儿多,睡也睡不踏实,而杨雨光以一片巨大速效安眠药的身份出现在他的枕边,睡前含一点,就算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等李明磊睡过第一波酒劲儿的时候,睁眼就是卧室的天花板和带着洗衣液味道的软被,他的骨头替他记住最舒适的睡姿,正和他的爱人赤裸地严丝合缝地搂着。
但他们还在吵架。
李明磊闷闷地哼了一声,杨雨光睡熟了,却在梦里来亲他,眼鼻唇,每一处都找的那么准确。
但他们还在吵架!
李明磊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所以他把胳膊挣出来,一把拍亮床头灯。
“杨雨光你滚那屋睡去。”
“嗯……”杨雨光在梦醒的边缘下意识地听话,但这个语气让他即刻就回过神来,唰地睁开眼重重地,“嗯?”
四目相对,两个鸡窝头,深秋的静电已经渗透到夫夫俩的被窝,动一下就能看到及其微弱的电光。杨雨光看着炸毛瞪眼的狐狸很难不笑出声,他伸手想要拨弄爱人额前挡眼的刘海,却被狠狠拍开。
“滚滚滚,瞅你就烦。”李明磊说着翻个身,把看不出喜怒的后脑勺留给他。
杨雨光是天生的全包眼线,放在这张憨直的脸上确实很像比格,但赏味期,或许只有李明磊是这样觉得的,同床共枕这许多年,他还觉得杨雨光在赏味期。
乖顺的大耳朵大眼睛小狗,他看着就喜欢,
但他们!还在吵架!
狗鼻子先贴过来,轻轻搁在李明磊肩头。
“媳妇儿,我承认错误,瞒着你是我不对。”肌肤相贴,呼吸从李明磊的肩头滑落,一直痒到心上,“但是…”
“你别但是了。”李明磊打断他,坐起身四处摸索。
杨雨光也跟他坐起来还乐呵呵地问找什么呢。
“睡衣。”李明磊面无表情地朝他伸手。
杨雨光一把将睡衣抱在自己怀里,眨眨眼企图蒙混过关,“明磊~”
李明磊扯了两下发现根本扯不动,索性也不穿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于是发现自己的手腕也被攥住,刚刚好的力道,不疼却也完全挣不开。
“撒开。”李明磊目光一沉,从手腕扫到杨雨光脸上,本就不占理的人被看得心虚,却也知道不能撒手。
“明磊。”杨雨光的语气稳下来些,他软哄哄地要往李明磊身上靠,“都是我不对,我应该先和你商量。”
“打住,来咱俩捋捋。”一根手指把杨雨光推走,李明磊在床上盘腿坐了,虽然光着膀子但很是有三堂会审的味儿。
“今年,我跟你提要孩子的时候,你已经结扎了是吧。”
“明磊……”
“说是或者不是。”
杨雨光的嘴抿了又抿,也只能落出一个字,“是。”
“怪不得你当时嗯啊的,我以为你是脸皮薄,没想到是暗渡陈仓,在这儿等着呢?”李明磊气得冷笑,“你防你媳妇儿还是防贼呢?”
“贼哪偷这个啊。”杨雨光轻声接一嘴。
“杨雨光,”啪的一巴掌拍在颈根,“你写包袱呢?”
话到这,李明磊也有些平静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那双自带全包眼线的圆眼睛,想着今晚一定要把这件事清楚。
“你说说你什么意思,”李明磊一个字一个地问,“你 什 么 想 法。”
“结婚才几年啊杨雨光,就开始没有实话了是吧。”
“四年五个月。”杨雨光很郑重地回答。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让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归于同频。
有些事情确实避无可避了。
“你为什么,不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李明磊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看向他,他要从他的爱人口中得到答复。
杨雨光轻声地落出两个字。
“我想。”
但杨雨光不敢。
除却李明磊要强的性子,本身他也不爱哭。
神女玉露哪有那么易得,杨雨光掰着手指数都记得一共见过李明磊三次眼泪,是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杨雨光为了本子熬大夜把自己熬进医院,李明磊站在病床边偷偷抹眼泪,这算头一次;后来他们一起站上领奖台的时候算第二次。
结婚那天李明磊都没哭,杨雨光感觉自己哭的要打鸣了,李明磊还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瞧不出一点裂纹,杨雨光憋了一天,到晚上才张开嘴问,说他白天婚礼上想啥呢,李明磊正对着礼金一一记账,在一封又一封的红包后抬起头,疑惑却也耐心地给他解释,“我不合计还要敬酒吗,你那老些亲戚我还没记全呢。”
最后一次,就是因为那个没留住的孩子。
手术做的凶险,李明磊顶着一张煞白的脸被推出来,只说疼,眼睛却一点没红,还能安慰杨雨光叫他别担心,孩子不孩子的,都是天意安排。
可后来他们去给酷滕家的一对双儿过生日,白天时候李明磊对小孩子也看不出特别喜欢,但晚上回家,关了灯躺才床上才有情绪。
杨雨光夜夜都搂着他的爱人,自然听得出呼吸和沉默的泪水,他亲吻李明磊的发尾,轻声又柔软地喊他的名字。
等李明磊转过身面对他时,一滴眼泪像是夕阳坠进海面。
“哥,”他的额头缓缓靠过来,连呼吸都是颤的,“我们本来也会有一个孩子。”
床头灯昏黄地映着那一双丹凤眼,晶莹的水珠缀在凤冠。
杨雨光理应为了爱人的泪水做任何事,可那时,甚至说到现在,杨雨光都不愿分出一个瞬间来想象他们有个孩子,因为横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险山。
“明磊。”杨雨光咬干净了嘴上翻起的皮儿,他缓缓地望进面前人的眼睛,“必须要聊这个吗?”
李明磊点头,空气中瞬间充满透明的胶质,把他们俩牢牢凝住,无法呼吸。
骨骼摩擦的声音渗出来,杨雨光的胳膊突然变得很旧,他很缓慢地带着咯吱声地将他爱人的手裹在自己掌心,慢慢收紧,到严丝合缝,到他汲取了足够的安全感,才有一声轻叹落下。
他实在是不敢回想,也不愿再想,尽管几年过去,他仍处在那时的恐惧里,漫无边际的夜,窗外是昏昏月色和沙沙的树影,屋内病床上,薄得像纸一样的人,有着纸一样的颜色。
杨雨光完全没有想到,那个留不住的孩子会给李明磊的身体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明磊。”他的声音弱得吹不动鸟羽,“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无数个不敢呼吸的夜在杨雨光的脑中翻涌,情绪变得清晰,连窒息感都如出一辙,他怕吹没了心率监视器上的波动,怕吹走了这一张他挚爱的纸。
他日夜都攥着李明磊的手,靠着这点热源支撑着自己的心跳。
那样的情形,杨雨光很难不把责任归结于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李明磊不可能躺在这。
他怎么能不懊悔,怎么能不恐惧。
“蓝白条地病号服太晃眼了,我光是看见就得哭。”杨雨光很费力地挤出笑容想缓和下情绪,但水光先一步经过他的眼角,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沉重的呼吸声反复几次,最终以轻轻的颤音收尾。
“我怕。”
泪水被人用锁骨圈养起来。
李明磊把人搂到肩头,一下又一下轻缓地抚摸着杨雨光扎人的短发,那样一个庞然大物此刻枕在他身上,将他当作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爱人的泪水是无坚不摧的利器,把李明磊的心也斩成一片片的了。
其实李明磊什么都知道,但他也知道心结必须要解开,他不排斥把自己比作豌豆公主,睡在一个被窝里的人,硌不硌的只有自己能体会。
“我在呢。”轻声的安抚让哽咽逐渐平静,李明磊侧过脸去亲吻泪痕,“都过去了。”
“过不去。”杨雨光忽然抬起头正色道,“那样的事再有第二次。”
他目光灼灼,湿红的眼眶闪着水光,衬得他更是坚定。
“我会死。”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起誓。
轻轻的巴掌落在杨雨光脸侧,李明磊扁扁嘴,让他呸掉。
杨雨光应声呸了两下,又一头栽回李明磊怀里,闷声絮絮着。
“明磊,真不行,我胆儿小,你让让我。”
李明磊不说话,身上的大个儿脑袋就一直蹭啊蹭的。
“所以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你住院那会儿。”杨雨光心虚地挠了挠头,“小手术,二十分钟就好了。”
“行,”李明磊长长呼出一口,“要孩子的事先不提了…”
李明磊话没说完,就被大喜过望的杨雨光抱着脸狠亲一口。
“但是。”李明磊打断了那些黏黏糊糊的昵称,秀气的手指往地上一指,凤眼扫过去,冷冷道,“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杨雨光连声几个知道,顺着手指的方向自然地下床跪好。多年的模范爱侣不是白说的,他对李明磊的脾气秉性几乎是了如指掌,吵架到这一步,基本就是消气了,再哄个两句就可以安稳睡觉。
但显然杨雨光不知道这次的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你说说。”李明磊披着睡衣坐到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他弓着背,面色不善。
杨雨光说他不该瞒着手术的事,更不该之后还糊弄他。
两巴掌闷闷地落在杨雨光颈根,这并不是李明磊要的答案。
“还有呢。”
“还有……吗?”杨雨光脑子在嗡嗡地转,可是他再想不出来其他的了。
于是纤细但有力的脚跟踩在杨雨光大腿上。
李明磊随着动势忽地将脸凑近,鼻息交缠的距离,他缓缓地说,
“你错在不经我允许,随意处置我的东西。”
脚尖顺着那因跪姿而绷紧的大腿一路向上,自然地落在两腿中间摩挲着。
胀热隔着睡裤烫在李明磊脚上,但还不够,他绷着脚背去蹭,用脚趾轻轻地夹着,直到对尺寸满意了才停下。
“杨雨光,这是我的东西。”他脚掌使力,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李明磊并无半点分神,只对着那已然被情欲朦胧的双眼,轻声问,“对吗?”
杨雨光点头,承认他的归属。
李明磊满意这样的乖顺,他目光一抬,示意眼前人站起来。
“来,自己弄。”
一声啊被杨雨光困在喉咙里,事态完全不在他预料之内,但他却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
其实杨雨光和李明磊都很老派,着重体现在性事上,亲吻抚摸深入是不变的流程,偶尔有情致就给对方吃两口,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技巧,但胜在有劲儿和时长,造成现状的原因是杨雨光是脸皮儿薄,稍弄一点花活他就要扛不住,而李明磊单纯是嫌累。
而在眼下的场景,李明磊带着十二分的耐心,一手撑在床上,一手伸了两根手指勾着内裤边一荡,那滚烫粗壮的东西立刻弹在他眼前,硬得太久了,冷不丁被放出来时还轻轻荡着。
李明磊拿眼睛一扫,示意可以开始了。
“明磊……”
杨雨光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一个凌厉又沉默的目光打断,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绝对的服从。
可这赤裸的审视,让杨雨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东西摸起来这么陌生。
因为工作而短暂分别也是常事,独自在酒店的夜里他和爱人打着视频,洇着满头的汗纾解这都很正常,是合理范围内的。
但让他当着李明磊的面做这样的事,实在是有些抹不开脸。
杨雨光把自己握在手里的那刻就已经是个大红脸,他无措地闭上眼只想着快点结束。
“睁眼,看我。”冷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将他的退路也斩断。
杨雨光只好认命地睁眼,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明磊凑到他身前,一双大眼皮儿的丹凤眼,漂亮得很画一样,再往下,两瓣薄唇快到贴到他硬得发胀的顶端。
渐重的呼吸声混着撸动时黏腻的水声。
杨雨光低垂着眼,他贪婪地俯视着爱人的脸。
一个人无论有多像太阳,他也仍有千分之一的黑夜。
杨雨光在这样的场景下看到了他的黑夜,他想要将这张脸,这个人完全涂抹上自己的气息,从内到外的占有,哪怕他已经做到,但还觉得远远不够,他要将李明磊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什么都好,或者纯粹的鸡吧套子。
狡黠的狐狸也是这样邀请的。
李明磊撑着胳膊伸长脖子,将舌面献出来,邀请人将欲望全部塞进去。
无人能拒绝他。
但杨雨光还是太爱,这样情欲交织下他还能克制自己,只是轻轻操着舌面,他还记着李明磊的话,让他自己弄。
倒是李明磊主动做好人,他张开嘴包裹着汁水饱胀的顶端,吮吸扫弄,一副卖力的作派。
杨雨光心里觉得不对,但他此刻也无暇深思,全然沉溺在爱人织好的情欲里。
撸动的频率加快,黏腻水声一声高过一声,可当叹息要来临时,李明磊忽然狠狠地掐住根部,瞬间将到顶的快感憋回去。
杨雨光半条腿跪在床上,堪堪扶着李明磊肩头才能站稳,倒灌高潮的痛苦让他发昏,眼前叫汗水模糊了,朦胧中只有那双犹有愠怒的狐狸眼睛格外清晰。
那可怜的肉茎仍硬挺着,顶端无助地流着清液,和稀稀拉拉的精水。
“明磊……”他除了软声认错别无他法,“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杨雨光说得诚恳,他又一次跪在爱人面前,将下巴枕上李明磊的膝盖,他声音虚浮,却将一切都掏出来了。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
杨雨光终于找到了关隘。
李明磊轻轻切了一声,小声一句,“这还差不多。”
被原谅的大狗立刻蹭上来,他讨好地献吻,嘴里重复着名字和爱意,李明磊笑着搡他,让他站好。那涨的青筋暴起的东西又一次被请进温巢,湿热的唇舌将柱头紧紧包裹,李明磊轻微仰着头,在对视中缓缓地一吞到底。
来回不过几下,用嗓子一夹就要把人推到浪尖。
杨雨光急忙要抽身,却被允许射在嘴里。
那两张薄薄的唇装不下什么东西,富裕的精水漫出,剩下的被浇在眼睫上。
这张湿漉粘稠的,尽是自己气息的脸让杨雨光看得晃神,白浊下的唇红的发艳,他什么也不顾地要吻下去,却被一双纤细手拦住。
齿间的精水被尽数咽下,李明磊拉着杨雨光的手,描着五官将白浊抹开,再将那手指依次含进嘴里,才到第二根手指杨雨光就又硬了。
李明磊露出理所应当的笑,他抬起腿勾在那有力的腰上,轻车熟路地将硬热请进腹地,一下到底。
暧暧的呼吸长舒在杨雨光耳畔,接着的是狐狸狡黠的轻笑。
“杨雨光。”
“结扎的避孕效果,不是百分之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