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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
空旷街道上的呼声并没有让正准备离开科瓦斯基烘焙坊的男人停下脚步,几秒钟后,随着一阵叮叮咚咚的开门声,忒修斯·斯卡曼德从温馨热闹的婚礼现场夺门而出,不顾路上泥泞的雪泥溅满裤腿,一路小跑追上前去。
“为什么不答应我的传声?”忒修斯在邓布利多身后喘着气,英国傲罗办公室的主任懂得在人类世界应该如何表现,而且他也非常遵规守纪,此时他就跟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女人那样,为了追上邓布利多而气喘吁吁。
“你不应该出来,外面如此寒冷。”邓布利多回头,正好从帽檐下看见忒修斯已经冻得微红的脸。
“我不在乎,关键是你令我不得不这样做。”忒修斯在看见邓布利多有心与他交谈后逐渐开始恢复了往常的强硬,“你知道多少?”
邓布利多环视了周围,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这大街上实在不是商量事情的好地方,正好我也冷得要命,干脆换个环境。你出来他们不会介意吗?”
“我离开以后纽特或许会更自在。”
邓布利多向忒修斯伸出了手,后者不假思索地握住,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一个脏兮兮的、昏暗不明的小酒馆里。
“阿不福思不在这里,”邓布利多看着检查四周的忒修斯,用魔杖点燃炉火后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他在圣芒戈,克雷登斯在那里,嗯,接受治疗。”
“但是你知道,”忒修斯看着昔日的老师挂上外套,施施然坐在简陋的木凳上,几乎是恶毒地说出残忍的真相,“他已经没救了,圣芒戈只是为了确保他体内的默默然能被恰当地‘安全处理’。”
邓布利多不置可否,他示意忒修斯坐下,轻轻一弹魔杖后桌子上出现了两杯啤酒。“默默然。奇异的,强大的,黑暗的魔法力量,我们不知道它的来源、形成方式,只知道它会出现在满足特定条件的男巫女巫身上。目前魔法界把它归结为某种不可治愈的疾病,在圣芒戈二楼生物伤害科【1】建立了专门的‘默然者病房’。可是治疗从未成功过,有消息说,之前处理的几位默然者都被关进了最深的地下,那里才是真正的病房。有人说,那里如此之深、甚至能听见地心之龙的鸣叫和振翅。”
邓布利多看了沉默的忒修斯一眼,“当然,你很熟悉。五天前魔法部刚通过了有史以来最严格的默默然应对方案及默然者处理法,三天前傲罗办公室在泽西岛发现了一个,把她送到圣芒戈费了很大一番力气。”
忒修斯本来恼恨地看着邓布利多,听完他的话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知道那次行动的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人。”
“只是朋友多一点,分布得广一点罢了。”邓布利多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浑浊液体,扬起一道眉毛,“我不知道酒里居然放了蟑螂卵,味道好像不太协调。纽特最近怎么样?”
“他很好,”一提到弟弟,忒修斯又强硬了起来,“在你不由分说把他卷进黑魔法风暴眼后,他很好。”
“我在外面听见了致辞,和往常一样,磕磕巴巴,没说几句话后干脆扔掉了稿子、开始自言自语。”
“那才是他。”忒修斯把手边的杯子移开,“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教授,请告诉我,您到底知道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始追忆起了斯卡曼德兄弟的学生时代。“很巧,你们兄弟都是我的学生。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在五年级,正是年轻叛逆、自信不已、对一切规则都嗤之以鼻的时候。”
“我认为其他教师对我的评价会与您截然不同,邓布利多教授。”
年长者没有理会忒修斯的抗议,“但纽特,他是个内向、敏感、细腻的年轻人,几乎一直都是个孩子,那时我坐在教师席位上、看着分院帽喊出他的名字和学院。在学校里他也非常特别,和你作为赫奇帕奇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男生学生会长不同,他可以说是……相当被边缘化,这让他和同样遭遇的、莱斯特兰奇家族的莉塔小姐建立了友谊——”
“非常感人,邓布利多教授,纽特一定会为您的记挂而开心不已。”忒修斯坐不住了,“请您现在就明确告诉我:您到底了解多少?”
邓布利多放下了杯子,推到了一边,正对上了忒修斯的双眼。“不多,仅限于纽特·斯卡曼德在九岁时差点成为默然者、以及十一岁时接到霍格沃茨通知书后正常入学,在此期间的故事我一概不知。”
邓布利多话音刚落,时间仿佛被凝滞了一般,忒修斯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整个猪头酒吧唯一的声音就是他的吞咽声,干涩而痛苦。“你错了,邓布利多教授,没有能活过十岁的默然者。”
邓布利多又看了他一眼,“纽特不是默然者,只是‘差点成为’;就结果来看,此后他一直都很正常,相对来说很正常。”
忒修斯想对邓布利多厉声大吼——他已经十多年没这样做过了,他想掀翻这里的桌子、打碎那边的壁炉、把整个酒吧毁个一干二净;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把魔杖抵在对面这个魔法能力比他高得多的男人、他的变形术老师的颈动脉上,逼他亲口承诺永远不会再把弟弟的名字和默然者联系起来。
可当忒修斯再次开口时,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你想要什么呢,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如果是想救克雷登斯的话已经太晚了,从踏进圣芒戈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进入了魔法部规定好的默然者处理流程,你我都无能为力。至于纽特,你刚才所说的都没有证据,更何况没人会认为一个名声良好的、出过畅销书的神奇动物学家曾经差点变成默然者,新出的法案也没有关于这种情况的处理意见——没有默然者被逆转的先例,没有默然者能逃脱命运。”
邓布利多垂下眼,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你说得对,我能做的只是让克雷登斯在圣芒戈不受打扰地离开这个世界。但纽特还有救,邓布利多家的悲剧不应该在斯卡曼德家重演。”
“你说‘纽特还有救’是什么意思?”忒修斯的假面被打破了,他怒气冲冲,右手紧紧握住魔杖,“我的弟弟现在一切都好!他有家人、自己的事业——那些动物,不管是什么,都让他平静幸福。你怎么敢说他还有救!”
邓布利多再次开口,他很平静,面对震怒的忒修斯时则显得更加平静,无人不会为这种气势所折服。“我有经验,很多经验,关于默然者。一开始是我的妹妹阿利安娜,她是我研究的第一个默然者,善良,纯真,敏感,同时有着极为出众的魔法天赋,这样被梅林所青睐的年轻巫师,在没有得到正确引领的情况下非常容易被默默然找上。她从六岁开始就变成了默然者,此后我断断续续地照顾她、安抚她,直到十四岁。”说到这里他长呼一口气,“我不能否认,为了转移无法实现抱负的怨恨和失落,我在照顾她的同时也尽可能在研究她、研究她身上的默默然,这也许也是我从来都不是她最喜欢的哥哥的原因。”
“听起来确实不会被妹妹所喜欢。”忒修斯冷冰冰地开口。他已经在短暂的时间里重新冷静下来,他从来都看不透邓布利多,而这也是他一开始无法放手让纽特加入邓布利多的计划的根本原因,因为他不知道邓布利多会为了打败格林德沃而做到那种程度、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做出怎样的牺牲。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从头到尾都是一类人,只不过前者把更大的利益从巫师扩展到了全人类,而格林德沃则一直在一口小小的坩埚里打转。
邓布利多拿起杯子敬了忒修斯一杯,“你和你弟弟的关系似乎从表面上看也不怎么样,忒修斯。不管怎样,以我浅薄的经验来看,纽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应该让纽特接触克雷登斯,我不知道克雷登斯会对纽特造成怎样的影响。”邓布利多抬起头看着站着的忒修斯,“纽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跟默默然作斗争,克雷登斯的出现也许会让纽特再一次陷入危险的境地,而这些都是我的错。”
“你利用纽特和默默然之间的联系来帮你寻找克雷登斯,你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纽特被蒙在鼓里,听到他最喜欢的老师的召唤后就马不停蹄地为你四处奔波。而现在你突然对我说,纽特有重新变回默然者的可能性。”忒修斯气极反笑,他也知道即使是现在跟邓布利多来次决斗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纽特,是他的亲弟弟。
“是的。我很抱歉,你也看见了,我不能对抗他。纽特是我最喜欢的学生,而且他有这种力量、智慧和勇气,我承认他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帮手。”
忒修斯叹气,“你总是在说危机即将到来。”
“很遗憾的是,我的危机预感总是准确的。”
“是的,每一次都是(Every fucking time)。好,告诉我怎么做,我猜这又是一个你无法出席的盛会。”
邓布利多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而充满探究,“忒修斯,告诉我,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吗?”
年轻人因为话题的突然转变而稍微有些疑惑。“我?在巴黎的时候我没有受伤,这次的行动我也毫发无损,为什么这样问?”
“不是现在,是在过去,久远的过去。”
“如果你想听过去的经历,我可以告诉你,从霍格沃茨毕业以后我就回家照顾纽特,直到他十一岁收到猫头鹰的来信,然后我就去魔法部工作,直到现在。”
邓布利多的下一个问题又让他摸不着头脑,“告诉我实情,斯卡曼德先生或夫人是不是对纽特施了遗忘咒?”
“鉴于他们已经去世、无法被逮捕或起诉,我可以回答,是的,为了让纽特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们违背了法律、给纽特施了咒,只不过不是遗忘咒,而是更为高深的魔咒,可以让人精准忘却某段回忆。”
“那对你呢?”
“我?”忒修斯眯起了眼,“邓布利多,你不会是认为我的父母也给我施了咒吧?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况且我也记得纽特的所有事。”
“所有他们想让你记得的关于纽特的事。”邓布利多站起身,转头去拿外套,“忒修斯,我个人认为,你可以先找回自己、再去担心纽特的事,现在看来,纽特会不会成为默然者,很大程度是在于你。”
“你这就走了?留给我一堆谜语?”忒修斯不敢相信,虽然他一直都知道邓布利多在当教授的时候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可在给了他有关于弟弟的警告后留下一堆谜语,这也太过分了。
“我明早还有课,即使是昨天才去不丹出差、明天要是不去上课的话照样会被扣工资。”邓布利多已经出门了,“噢对了,接下来的事我不能点破,但忒修斯,在那个时候来临之际,相信自己的心,无论多么惊世骇俗,让它为你做出选择。你看看我,前男友是大魔头盖勒特·格林德沃,现在还照旧是霍格沃茨的教授。”
忒修斯看着邓布利多如一阵风般离开猪头酒吧,心里充满了对纽特的担忧和对他留下的话的思考,决定先去找纽特,旁敲侧击询问他的近况。
【1】根据“哈利波特中文维基”里关于“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词条的解释,圣芒戈分为六楼,其中一楼为器物事故科、二楼为生物伤害科、三楼为奇异病菌感染科、四楼为药剂和植物中毒科、五楼为魔咒伤害科、六楼为茶室和商店。在《神奇动物在哪里》里纽特秘密豢养了一个默默然,因此我就姑且把默默然当成是“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