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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美丽喵】或曰我们称之为爱的全部

Summary:

“我该如何爱你?风吹动岁月的经幡
近也不能,远也不能”

 

在二十八岁取得全满贯后,埃斯蒂尼安·瓦尔利诺退役成为一名花样滑冰教练。今年他与仍奋战在冰舞赛场上的艾默里克·德·博雷尔都已经三十二岁。自他夺得IGP金牌后过去了整整九年,九年里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他们都曾幻想过一个更自由抑或更亲密的未来,但现实总是不能如愿。

 

花样滑冰浪漫谭下篇,预计字数在80000+
【强烈建议在阅读完《伴你左右,伴我左右》后再阅读本篇】

请确保阅读本篇时已知以下信息:
-现实主义的竞体圈文化描写,非滑圈粉,可能存在专业知识错误和超模表现
-时间点在《伴你左右,伴我左右》后九年,两人32岁时
-本篇唯一的浪漫关系为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前后无差别,涉及边缘性行为,不含对纳入/插入位置的设置,其余均为友情或亲情向
-会出现艾默里克与埃斯蒂尼安分别被误解与其他角色之间存在浪漫关系的剧情,且该部分剧情是整体剧情构成和本篇主要命题的*重要组成部分*,服务于角色塑造和剧情展开,不是对不同关系做潜在的位阶判断,本人尊重并喜爱所有出现的角色,否则不会用心写他们
-类RPScp塑造,类饭圈文化提及
-对文本描写感到不适时请立刻关闭本作品页

Notes:

催更or有想说的但抓不到字词只有一些模糊的思绪都可以畅所欲言,欢迎发表对后续剧情的猜想和一切感想~

Chapter Text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环球锦标赛即将开赛。这是艾默里克·德·博雷尔不再和埃斯蒂尼安·瓦尔利诺共同出现在公众视野前的第五个赛季,也是被宣称他们关系彻底破裂的第五个赛季。

  冰面之上,各色身影舞动着、交错着,汗水随他们跳跃旋转的动作洒下去,埋在一道又一道弧型冰痕里。他们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来自亚伊太利斯各国。有人是奖牌拿到手软的天才,身姿轻盈如燕,身边跟着两三个教练,记录、分析、教学;有人则是在摸爬滚打中艰难前行的底边小选手,在小时收费上千的顶级专业冰场里重复摔倒与跳跃。而不论是谁,在踏上正式比赛的冰场之前,都要把成千个小时投进冰上练习,将自己视作一只永远不会喊累的电动陀螺。留给选手们赛前训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人群中有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扎着银白色马尾的青年如冰上精灵,姿态优美地起舞巡场,而后“啪”、“砰”,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成功落地。四面响起零落的掌声,又很快消失。这是训练多日以来青年第一次成功跳出后内结环四周跳,可青年依旧保持神情高傲,睥睨脚下的冰场。一片仿佛从来就属于自己的国度。数秒后,青年暂时停下来,胸口急促起伏。围栏边,阿尔菲诺·莱韦耶勒尔不停鼓掌,他踮高了脚,神情激动。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得到肯定后,青年绕开起舞的人群,穿梭至场边。已至中年的教练眉头紧锁,他抱着双臂,目光始终未离开冰场。青年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教练愈发阴沉的脸,等待他给今天下午的训练结果下一个判决。

  终于,他提高声音,说道:“还差得远,只是一次落冰而已。点冰不清楚,高度和距离都不够。”教练深灰色的眼睛此时才落在青年身上,“伊塞勒,想把后外点冰四周跳用到节目里,你的成功率至少要达到百分之九十。摔倒、崴脚,得分比完成好的三周跳更低。你的动作一直有美感,能吸引看台上的所有观众,这是你的优点,但最重要的还是裁判手里的那张得分表。跳跃,才是最终的核心。”

  伊塞勒头低了下去,没有回答。阿尔菲诺干笑两声:“埃斯蒂尼安教练,您说过头啦……伊塞勒,要不要补充一点水分?我的保温杯里有温热的电解质水,不会刺激到气管。”“谢谢你,阿尔菲诺。”阿尔菲诺将盛有电解质水的瓶盖送上前,伊塞勒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她双手捧着杯盖,一阵又一阵白汽飘上来,脸颊上有两团赌气的红。

  埃斯蒂尼安盯着两人片刻,又去看场上仍在练习的教练与学员们。他再次开口,声音小了许多,几乎只有此处的三人能听到。

  “……你跟阿尔菲诺这些天的训练我基本是看过来的,你练后外点冰四周的时间不长,能落冰,就证明你心里对它还是有感觉的,只是你还不熟悉。”

  “……是,您说得当然没什么错处。刚才我找到了点感觉,我应该抓着它多练。”伊塞勒顺着埃斯蒂尼安的目光望向冰场。就在刚刚,一位利姆萨·罗敏萨的年轻猫魅男孩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后外结环四周跳,周围一片鼓掌和赞美,被他的教练紧紧搂在怀里欢呼。也许,这就是伊塞勒想要的认可,小小的肯定就好。但这从不是她和阿尔菲诺能在埃斯蒂尼安·瓦尔利诺教练身上索取到的东西。

  她在脑内描绘四周跳起跳、旋转与落冰的全过程。从来没有一位女单选手完成过后外结环四周跳,哪怕是在非正式赛事的记录里也没有,而男选手中已经有不少人将它视作抢夺分数的王牌。伊塞勒将杯盖抓得更紧了,她又想说些什么:“但您——”

  埃斯蒂尼安立刻打断她:“在这场上训练的每个人都不差,每个人都想夺得金牌。如果你想赢过他们,就要凡事都追求到极致。你还有……成长的空间,先休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讨论战略的事下了冰再说,这儿不方便。”

  听完埃斯蒂尼安的后半句话,阿尔菲诺悬着的一口气呼了出来。埃斯蒂尼安一拍阿尔菲诺的后背,把他往场内赶。

  “你休息够了就赶快去继续练。”

  “是……!”少年看起来比伊塞勒更有精神,他向前奔跑数步,鱼贯加入滑行大军。

  埃斯蒂尼安上衣口袋震了一下,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AzureOath:好久没见了,我知道你在阿斯加德,有空一起出来跑步吗?

  读完消息后,埃斯蒂尼安锁上屏幕,手机扔回口袋。他轻拍伊塞勒左肩,伊塞勒蹙着眉回头,一双银白色眼睛瞪着埃斯蒂尼安。

  “……您还有什么‘过来人的经验’要跟我讲吗?”

  埃斯蒂尼安叹气:“你这是叛逆期还没结束吗,怎么跟火药桶一样。你等我一会,我去换鞋,我再教你一遍怎么跳后外点冰四周跳。”

  “不用您费心!”伊塞勒头也不回奔入滑行的队列,将埃斯蒂尼安甩在身后。

  几分钟后,伊塞勒把短节目的滑行轨迹又熟悉了一遍。从某一刻开始,冰场变得安静,她减速停下,而埃斯蒂尼安脚踩冰鞋进入场中。在他滑进冰场时,他脚下的冰刀割开练习队列以身影在空气中纺织出的丝线,选手们散向场边,他们望着同一个人,他们艳羡、期待又惊惶。伊塞勒不情不愿地将目光全部投在她的教练身上,阿尔菲诺赶到她身侧,他的眼神始终未离开过埃斯蒂尼安。埃斯蒂尼安本人则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他最开始只是低头看向冰面,然后又抬头,向着伊塞勒和阿尔菲诺那边。两人都感受到,这道目光穿透了他们,看向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又犹在冰面之上。

  埃斯蒂尼安·瓦尔利诺,三十二岁,曾经的伊修加德全国大赛冠军、艾欧泽亚锦标赛冠军、亚伊太利斯锦标赛冠军、环球大奖赛冠军、厄尔庇斯运动会冠军,花样滑冰单人项目得分世界纪录的保持者。四年前,二十八岁的埃斯蒂尼安风头无两,正式宣布退役。

  时间的冷水一滴一滴浇在他身边沸腾的议论上,过了四年,人们忙于追捧全新的冰上明星,不再有人讨论他为何选择匆忙退役,不再为他的离开感到惋惜。几乎没有人再见过他于冰上跳跃的模样,一颗灼烧过天际的彗星就此沉入昏黑寂寥的宇宙。当他再次一身漆黑出现在场中,所有曾注视过他、与他同在一方冰面上竞争过的人们都回想起那段他尚在燃烧的日子。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埃斯蒂尼安会为这片冰面带来什么?

  “好好看着我。不要只看腿和脚,也不要只用眼睛去看。想象。想象你就是我。”

  埃斯蒂尼安的声音像不容弯折的铁棘。他没有点出任何人的名字,而阿尔菲诺和伊塞勒同时感受到了心脏被这句话钉住的紧绷。滑行就此开始。

  他滑行加速,起跳、旋转、落地,身体收紧又放开,如蝴蝶振翅,跳跃与跳跃之间的间隔不长,不给观者留任何喘息消化的时间,也没有留给他自己休息的时间。后外点冰、后内结环、后外结环、后内点冰、勾手跳……从易到难的五种四周跳他都完成了,最后的勾手四周跳正是埃斯蒂尼安的拿手跳跃。所有人都以为这已经是结束时,埃斯蒂尼安突然向前加速,阿克塞尔跳落下时,场内只有冰鞋落地的声音与埃斯蒂尼安自己的呼吸声。每一个跳跃都干净利落,他即是他脚下划开冰面的利刃。

  “阿克塞尔四周?!”有人大喊。

  这并不是阿克塞尔四周跳第一次出现在冰场。

  “阿克塞尔四周。”埃斯蒂尼安如此肯定。

  由此,冰面上开始议论纷纷。谁拍下了全过程?现在能掌握全部六种四周跳的选手总共有几个人?埃斯蒂尼安是毫无疑问的世界第一。他还可能打破他自己创下的记录……

  埃斯蒂尼安径直滑向还在等他的学生。
  
  “你是怪物吗!在现役赛场上没完整跳出来的阿克塞尔四周跳,为什么退役了还能跳出来!”

  “你不那么早退役的话,一定能成为更传奇的冰上神话——”

  人群在朝埃斯蒂尼安靠拢。

  埃斯蒂尼安不停喘气,刹停后转身:“不用说这些,我不会再排节目,也不会再站在赛场上。而且,比起我来说,锦标赛还有更有价值的选手值得你们关注吧?失陪,我还有教学任务。”

  他一左一右揽住了阿尔菲诺与伊塞勒,推着冰雕一样的两人滑向场边,出场后他很快脱掉冰鞋,穿上墨蓝色冲锋衣。

  “都看到了吧。”

  阿尔菲诺难掩激动:“是,全部都看到了!”

  伊塞勒则用那双心事重重的眼睛望向埃斯蒂尼安:“您到底在想什么?训练场也不是您的个人秀。”

  埃斯蒂尼安眉梢一挑:“从来没当成是。我会的所有,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

  “我看不出来,您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给我们示范跳跃的?”伊塞勒问,“我们需要您的录像,需要的是细节的指导,而不是您轻率的自我展示。”

  埃斯蒂尼安笑了。

  “你想要批评,我可以一整天都像找茬一样指导你,但那没意思,除非你保证我这么干了后不会在下了冰后哭鼻子。”他说到此处,伊塞勒攥紧双拳,他看到了,却扔去一个不在意的眼神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在冰上感觉到的东西,和脚下所有的动作。你没有想明白你到底要什么,在休息的时间好好想吧,还有时间。有什么疑问就去问厄丝蒂安,她讲得比我细致。录像在她那。”

  他提高声音朝右手边喊了声“厄丝蒂安”,金发高挑的精灵族女人应声走来。她手中握着一台录影机。

  “刚才的示范我全部都录下来了,先看几遍回放。等会你们分开自主练习。阿尔菲诺,你练习阿克塞尔三周跳;伊塞勒,你要注意后外点冰四周的所有细节。”

  厄丝蒂安说话的间隙,埃斯蒂尼安已经离开场边。他走入工作人员离场通道,身后是伊塞勒大声的叫喊。


  
  走廊中央,一个精灵族男人向埃斯蒂尼安挥手,他身穿米白色短款羽绒服、黑色工装裤与工装靴,头戴防风护目镜与毛线编织圆帽,像是从滑雪场刚刚结束度假的富二代。他说:“我全部都看到了,一如既往,很漂亮。我会去找厄丝蒂安要完整录像的。”

  艾默里克·德·博雷尔将护目镜掀到额头上,他那双笑弯了的蓝眼睛望着埃斯蒂尼安此刻窘迫的脸庞。埃斯蒂尼安没来由咳了一声,多出欲盖弥彰的滋味,又伸手指了指出口的方向。

  “你怎么穿了这么一套衣服?有话还是去外面说,这里熟面孔太多了。”艾默里克没回答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埃斯蒂尼安。埃斯蒂尼安匆忙补上:“嫌风吹得冷的话,坐车里也行。”

  “离开你最心爱的学生们,没问题吗?”艾默里克问。

  埃斯蒂尼安抓了抓鬓角的碎发:“别臊我……这话早应该我问你。不抓紧备赛反倒跑来找我,没问题吗?”

  “我认为,把赛前的时间分一份给你是有必要且有价值的,埃斯蒂尼安教练。”艾默里克刻意把“教练”一词咬得很重,在如愿以偿看到埃斯蒂尼安因此而叹气、满脸不愉快后,他昂起头爽快地发出一串大笑。

  

  伊修加德的二月末离春天很远,停车场旁的积雪没有融化的迹象。停车场里没有几辆车,两人绕了快一圈,在一辆黑色加隆德S5旁停下。埃斯蒂尼安径直坐进驾驶位,艾默里克紧跟其后,熟练坐上副驾。车内一切装饰艾默里克都熟悉,排气口前印有百合浮雕的香薰、挡风玻璃前摆的号码牌都是他的手笔,驾驶与副驾驶位中央埃斯蒂尼安总是会放一支没开封的水,一切都是他上一次坐这台车时的模样,仿佛时间从没在他与埃斯蒂尼安之间流动过。

  “我以为你会邀请我出来吃饭。”埃斯蒂尼安打开空调,风口吹出的气流还未升温,香薰中微凉的松针气息鼓进这一方狭小。
  
  艾默里克苦笑:“我倒是也想,请你吃轻食你愿意吗?”

  埃斯蒂尼安抬起眉毛:“我差点也忘了,你在赛前的饮食控制期。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会真的只是来看训练情况的吧?”

  “一半一半,”艾默里克说,“也许我只是有些想念你,上一次见你还是去年大奖赛结束的时候。”他向埃斯蒂尼安的方向倾过身子,埃斯蒂尼安本能向后靠了一下,头紧贴车座,退无可退。艾默里克只是伸出食指,快速按下控制面板上的两枚按钮。四面的透明玻璃笼上一层黑纱,橙黄顶灯亮起,给车内人影描出一圈模糊温暖的光晕。加隆德S5型号当初被坚定地选择就是因为它守护车主隐私的卓越能力,它阻断了企图窥探车内之事的目光和镜头。在车中,一次呼吸的微小颤抖都逃不过艾默里克。他什么都没有做,安静地回望一眼,身体落回副驾驶座。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卷曲,和一个又一个在这位置上坐过的客人们一样严肃认真。

  “你不需要特意回应我什么,埃斯蒂尼安。我只是想把这句话告诉你。我很想你。”

  又说了一遍。他听见埃斯蒂尼安呼出很长的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他来之前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但同时心里也有一道声音颇为自负,“他一定不会拒绝你”。午前,他用三句话说服心理咨询师,答应他在下午心理疏解的时间独自外出散心。

  埃斯蒂尼安说:“我知道,所以你也不需要解释你自己。”暖风顺利从空调扇叶吹出的瞬间,机械发出沉闷的呐喊。“想去哪?跑步是没精力了,散步的劲还是有的。”埃斯蒂尼安打开艾默里克给他装上的车载导航,智能助手温柔到梦幻的女声请求一个目的地,而该回答的人等了又等。算法拟合后永远和蔼的声音问过“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请您大点声”后,他才从记忆里捻出一个地名。艾默里克喉头一阵阵发痒。

  “去……狮鹫大桥。”

  智能助手滔滔不绝,它说预计时间要四十星分,车内一片静寂。埃斯蒂尼安娴熟地倒车离场——比艾默里克记忆中又熟练了些,玻璃窗上的黑纱于日光下退去,仅封闭了数分钟的世界在埃斯蒂尼安脚掌与手指的操控下再次向现实敞开怀抱,顶灯熄灭,轿车驶上俱乐部外车影稀少的公路。艾默里克比以往更安静,车内气流太过温暖,早早卸了帽子护目镜的武装也敞开外套衣襟,仍然难敌暖空气无孔不入的侵袭。不过一会儿他就变得困倦,几乎是窝在了座椅里,视线则一直投向前方。挡风玻璃上依稀可见他与埃斯蒂尼安并排而坐的倒影,道旁落叶树光秃的枝桠上覆盖一层拂不去的纯白,不知何时嫩绿的新芽才能冒头,严酷的冬日似乎仍对这片土地恋恋不舍。车子在灰白浅蓝为主的楼宇间快速穿行,他们从冷清的城郊向闹市区开,经过高耸的写字楼与繁华的商场,街上行人束缚在棉衣厚重的枷锁里于北风中挪动。车流奔涌之处,他们向收窄的岔路前去,驶向另一侧萧索的郊外。

  他们一路上没说什么,车子停在了河畔公园的停车场,两人肩并肩走上大桥。狮鹫大桥之下,封冻一冬的交汇河犹如镜面,反射眩目的日光。

  “这里倒是一个滑冰的好地方,要是带冰鞋来就好了。”艾默里克的鼻尖开始泛红,两个人的手都老老实实揣在口袋里,艾默里克蓬松的左肩抵着埃斯蒂尼安结实的右肩,轻飘飘的羽绒与厚重的羊绒隔两层外皮相互挤压。

  埃斯蒂尼安闷闷地笑了一声:“如果被谁拍下来传上网,被发现你这个冠军老将不在训练馆待着,倒跑河上来滑冰,你该怎么交代?”
  
  艾默里克大声笑了:“那我一定会也拉你出镜的,世界第一的瓦尔利诺选手。”

  “回到正题吧,艾默里克。”埃斯蒂尼安说,“你想跟我说什么?”

  “只是随便聊一聊,不可以吗?”艾默里克眼睛一下又一下地眨,显得他嘴角的笑也跟着闪烁,“我们应该还没有忙到连一场聊天都容不下的地步吧,你说对吗?”

  埃斯蒂尼安不否认也不确认。艾默里克的步调和埃斯蒂尼安始终保持一致,步幅相差无几,同步得像冰上成双入对起舞捻转的组合。但他与埃斯蒂尼安不是那样的关系,一个冰舞的选手和一个花滑男子单人的选手,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以艾默里克熟悉的形式出现在世界级的舞台之上。

  艾默里克刻意呼出烟雾一样的气息。

  “那个叫伊塞勒的女孩,她和你当年完全相反。”

  “是啊,她的脑子里几乎都是对艺术的追求。每次编舞学得最快,音乐拍子合得最好,但跳跃难度一直上不去,卡死在那里。说实话,她那样的,或许更适合去滑双人。”埃斯蒂尼安说。

  “双人滑和冰舞一样,需要男女伴长期磨合,也并非是单人项目‘退而求其次’就可以轻松选择的。”艾默里克的语气重了些,“最近这些年,大家都很努力地提升自己,每个人都不愿意落在别人后面。她也是一样,只是方向性上还需要调整。她好像还没有拿过金牌吧?”

  埃斯蒂尼安答:“嗯,这赛季的大奖赛,和上一赛季的环球锦标赛都是银牌。小姑娘很不甘心,我看她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安慰也无济于事,跳跃难度的基础分在那里摆着,我只能继续教她更高难度的四周跳,让她少休息多训练,不然总有闲心想乱七八糟的事。”

  艾默里克流露出无奈:“你还真是魔鬼……”

  埃斯蒂尼安则十分坦然:“我要求我自己只会更严格。”

  “比如刚才的四周跳?”艾默里克问。

  埃斯蒂尼安声音随着头一并低下去:“……那不是我最好的跳跃。不管再怎么锻炼,过了某个时间,有些事就再也做不到了。”

  “辛苦你了,大教练。”艾默里克步伐扭曲的一瞬,他重重拍上埃斯蒂尼安的右肩,埃斯蒂尼安被激了一下,向一旁躲闪,两人斜拉在身侧的影子立刻欢腾地交错起来。这座桥上基本没有其他行人,往来稀少的车影从他们身侧疾驰而过,没有人会留意到大桥上打闹的人。

  “干什么啊,还跟个小孩一样。”埃斯蒂尼安皱着眉,“总辛苦不过你这个现役的。节目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是两个非常好的节目,好到足以成为这个赛季的压轴。”艾默里克颇为神秘,双眸眯起,“到时候别忘了看,如果你有空闲的话。”

  “我怎么总觉得你还有事瞒着我,你要说的真的只有这个?”

  “你总是这么敏锐,还总爱装出一副感情迟钝的样子,”艾默里克故作轻松耸肩,“本来也没有想过能瞒过你的眼睛。一件大事,我内心已经有了决定。等到这赛季结束,一切你都会知道的。”

  埃斯蒂尼安沉默着慢下来,艾默里克也就跟着停下。艾默里克又想补充点什么的时候,埃斯蒂尼安突然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好歹也都是三十二岁的人了,只要你不后悔,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四目相对的一瞬,艾默里克从埃斯蒂尼安深灰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埃斯蒂尼安未曾说出的话语,那些字词就快钻进他的耳朵,他花了五年才习惯用看眼睛的方式去听埃斯蒂尼安的心声。埃斯蒂尼安单薄的嘴唇依旧残忍地紧闭,惜字如金在各种场合下都有利有弊。艾默里克多希望埃斯蒂尼安能再问他一些关于锦标赛、关于冰上的未来、关于两个人的未来的事,但埃斯蒂尼安的目光一直停在两人之间不近也不远的空间,名为“现实”的不可捉摸之物在此缓缓流动。

  艾默里克向埃斯蒂尼安伸出被口袋捂热的手心。

  “继续陪我走完吧,我们到了桥的那一侧再从另一边折返回来。”

  他已经做好了这个邀请会落空的准备。对外,冰舞的博雷尔选手与男单的瓦尔利诺选手有过师生之缘,曾经交好又随着一方退役而逐渐疏远。他们需要将疏离的姿态继续保持下去,以免过去因彼此而遭受的伤害再次卷土重来。对内,艾默里克与埃斯蒂尼安是彼此的心灵之友,是不在同一战线上的冰上战友,也是迟迟未得圆满的爱人。他们长久地站在一道危险的边境线旁,有了几次难以回首的失败经历后,谁也没有再往另一边翻越。

  因此,当那个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训练之余的肌肤接触”埃斯蒂尼安,切切实实伸手钻进艾默里克被风吹冷的掌心,艾默里克雀跃的心已经在河面上做了五个捻转。

  “我们也好久都没有牵过彼此的手了。”

  埃斯蒂尼安回以苦涩的笑——像是一口气吞了五块方糖后,舌尖因过度甜腻而泛起麻痹般的苦涩。“把你的帽子戴好了,艾默里克。一会风就该起来了。”

  不诚实的家伙,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会关心别人。艾默里克在心中感慨。我不会让世界注意到这安稳的一角。静默之中,他们手牵着手,继续保持惊人的同步。他们脚下是百余年前落成的跨江大桥,桥下是凝结一冬的厚冰层,冰层下是蠢蠢欲动的、渴盼春天的江水。埃斯蒂尼安冲锋衣领口竖起来,挡住他大半张脸,艾默里克把帽沿往下又移了半星寸,几乎要搭在睫毛上。如此一来,他们便不是冰迷们口中“营业过又不体面解散的cp”,而是一对伊修加德的普通同性恋人,享受冬日将尽时寒中取暖这一点柔情蜜意。他们返程距离走回出发点还剩一星里左右的时候,太阳已拖拽着橙红色的燃烧尾往西挪移了不少,狮鹫大桥下的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黑影摇晃移动。艾默里克很快辨认出那是身穿某个学校统一冬季制服的高中生,三男两女,他们只将滑冰视作纯粹的娱乐,跌倒后有一串接一串的笑声。艾默里克看入了神,数秒后,他才发现埃斯蒂尼安也在看那群高中生。

  “真年轻啊,年轻人还有吵闹的精力。”这声感叹从埃斯蒂尼安嘴边偷溜出来。

  “毕竟是十七八岁左右的高中生。”艾默里克说。

  埃斯蒂尼安抓了抓鼻尖:“咱们快要顶他们两倍大了,什么时候时间过得这么快了?我总觉得我升入成年组还是不久之前的事。”

  “我还记得,你十七岁的时候拿到了第一枚环球锦标赛金牌。我还有你那时夺冠的海报,你那个时候没有刘海,所有的头发都是梳上去的。”艾默里克说,“岁月不饶人,某个人怕不是要用刘海遮掩眉间的皱纹了。”

  “那种细节就别记了……我都快不记得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了,总之也是在冰上。”埃斯蒂尼安说,他的耳朵尖早就在冬暮的风里吹成通红。

  “我也差不多。冰场、舞蹈教室、健身房……似乎我们这些花滑选手的青春只剩下这些。真奇怪,为什么没能早点和你说话呢?”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回答的问题,艾默里克心里早有答案,他的思绪借此漫游,“如果,我是说如果,埃斯蒂尼安,我们能在更早的时候认识彼此,会不会……”

  高中生们似乎被来自桥上的目光刺痛,又或者只是一瞬的偶然,他们往向两人所在的地方。艾默里克没来得及说完下半句话,埃斯蒂尼安就撒开手先一步往停车的地方走。艾默里克朝桥下挥挥手,随即立刻向埃斯蒂尼安追过去。

  “回去吗?”

  艾默里克坐进副驾驶的时候,埃斯蒂尼安正在看未读消息。厄丝蒂安的语音被按了免提播放:“雅伯里克问你今天下午去哪了,顺便又问了下午你那六个跳跃的事,请别让他太难堪;伊塞勒下午专心巩固三周跳去了,阿尔菲诺的阿克塞尔三周跳得不错,具体的到晚上跟你再说吧。”

  没过多久,艾默里克的电话也响了。

  “万德罗教练。”

  对面的中年男人语气平淡:“艾默里克,咨询师已经把你的事都告诉我了。”男人停顿许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今天晚上预定是自由舞(Free Dance)合乐练习,时间不会很长,你记得按时到。露琪亚说她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艾默里克眯起眼睛:“我会的,请您放心。我这就回去。替我先谢过露琪亚,总是让她这么费心。”

  “还是你亲口告诉她吧。”

  “……是,万德罗教练。我会亲口告诉她。”

  电话不久后挂断。这次是艾默里克自己打开了导航,他念地址的声音和语音助手一样冷静。

  “去奥里昂训练馆。”

  到达目的地后,艾默里克解开了安全带,却迟迟没有打开车门下车。他缓缓开口:“……埃斯蒂尼安。”

  “怎么了?可别说煽情的话,你也知道我听不惯那个。”

  艾默里克笑得干涩:“不,绝对不是。我要说的话,你如果觉得跟你的理念不合,你不必一定要接受,但这是我由衷的想法:也许终有一天在全世界的裁判眼里看来,在花样滑冰单人项目赛场坚持纯粹的艺术性与美学体验会变成一件无比愚蠢且落后时代的事,但我仍然记得我正式和你成为朋友的那个赛季,你的那套自由滑节目《苍蓝与绯红》,是你让我重新认识到,极致的技术与纯粹的美原来可以共同存在。比我们更年轻的人至少应该有表达自己的机会,我不想看到他们被裹挟进一个无法选择的未来。”

  埃斯蒂尼安呆愣在原地。

  艾默里克的话语犹如笔直的剑峰:“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作为冰舞选手来说兴许有些狂妄,但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再见,埃斯蒂尼安,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临别,他轻轻地亲吻埃斯蒂尼安的侧脸。这一吻让埃斯蒂尼安在思绪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晚间,多数花样滑冰选手会选择复盘与休息,少数人在这一时间针对性补强。本赛季环球锦标赛自由舞比赛安排在傍晚,伊修加德国家队强制要求参赛的冰舞选手把自由舞的大部分训练挪到傍晚,以求身体适应昼夜变化的节律。这么做正式比赛时会发挥得更好。

  奥里昂训练馆赛前仅供艾默里克与露琪亚这对冰舞组合使用,营养师为他们准备了菜色朴素到可怜的晚餐,而营养价值又无从挑剔,一切抗议都将被作废。露琪亚餐盘中的藜麦饭比他盘中了少一半,烤渡渡鸟胸肉也少近三分之一,她手边多出一袋复合营养素果冻。

  “我分你一些藜麦饭吧。我还没有动过,我总觉得你吃不饱。”艾默里克心知肚明,与之相似的场面总是反复出现在食堂里。

  露琪亚笑着旋开果冻盖子:“这也是为了你在托举我的时候少些负担。况且,我也早就习惯了。适当的饥饿感能让我更清醒地面对冰面。”

  这并不是说谎。

  艾默里克相信眼前合作已二十余年的搭档是发自内心认同她看似场面话的主张。在他们最艰难的时期,艾默里克的十九岁、露琪亚的十五岁,精灵族的男孩尚未完全从发育期尾韵的笨拙中走出,而加雷马族的女孩要忍耐日渐增长的进食欲望,处理生理期时断时续惊扰训练比赛日程的慌张。教练对露琪亚愈发严苛,他在握住露琪亚的掌心起舞时与她假面般的笑容相会,看到的是这个女孩藏在眼睛深处的眼泪。某一天,露琪亚站在艾默里克面前说:“我不会让你感觉到,我对我们而言是一个累赘。”随后,他亲眼目睹露琪亚定期体检的体重与体脂数字是如何随着她餐盘中食物的分量一点一点少下去。等到他二十一岁,关节痛已经不会再影响夜间睡眠时,他无意间在茶水间听见露琪亚与拉妮艾特以稀松平常的语气聊起让他背冒冷汗的话题。“我已经有16个月没有来过月经了。”“我也差不多。”他前所未有地狼狈,听到一半就快步离去。

  艾默里克颔首:“即便如此,我从来不认为冰舞是只靠一个人牺牲就可以完成的东西。别小瞧我,露琪亚。”

  晚饭结束后,艾默里克打开音乐软件播放古典音乐打发时间。不过一会,万德罗教练群发消息让他和露琪亚到冰场上去。他与露琪亚简单拥抱过后就开始热身。露琪亚一向不会过多地干涉艾默里克的生活,这让他感觉到舒适的同时又有怪异的落寞。他渴望一种超越适当距离的僭越,不论是教练万德罗·德·鲁什芒德,还是他的搭档露琪亚,又或是他刚刚道别的埃斯蒂尼安,以及更多今天没见到的人,他们都将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有一处空缺一直得不到盈满。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气息,艾默里克换上自由舞的演出服,在冰上摆出预备姿势。他与露琪亚并肩而立,双目紧闭。在乐声响起、两人睁开双眼侧步同时舞动的一瞬,艾默里克已然化身自由舞节目曲《静水》中危险而优雅的加雷马帝国军官,在步伐游走之间,露琪亚饰演的克制的达尔马斯卡女青年在爱欲里挣扎,一步又一步,四足摇摆交错,一寸又一寸滑入无底深渊。

  节目完满结束,他再次拥抱露琪亚。

  “太棒了,露琪亚。这是我们练习得最好的一次。”

  露琪亚微笑:“虽然我想说,希望你不会在这个时候骄傲……但这大概率是我多虑。”

  “按照我们一直以来的步调,朝着比赛当日前进,这就是我目前最真实的想法。”艾默里克回答。

  “我也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今晚的劲头。停冰定格的节奏还可以再细致把握,现在节目整体节奏没有问题。”万德罗教练补充一句,“你们如果想继续训练关键段落,我就倒回去继续放音乐。”

  艾默里克与露琪亚相互对视一眼,露琪亚没有说话,等待男伴敲定。艾默里克轻轻点头。

  “那麻烦您了,从进入接续步前那两个小节开始吧。”

  两小时的上冰训练很快结束,他们换下被汗水浸透的演出服,教练万德罗拿去干洗。艾默里克的车停在训练馆的地下车库,露琪亚便在电梯门厅等他。

  “每次都要麻烦你送我回去。”露琪亚跟着艾默里克走进电梯。

  艾默里克先一步按下按钮:“你不用跟我客气,露琪亚,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对了,你不是有礼物要给我吗?”

  电梯门很快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露琪亚从大衣口袋中拿出掌心大小的礼品袋,送至艾默里克眼前。

  “这是一支固体香水,尾调有柑橘的味道,涂在耳后闻起来心情会好很多。”

  艾默里克苦笑:“你是怎么看出我心情不好的?已经这么明显了。”

  露琪亚狡黠地眨眨眼睛:“最近训练的氛围,外加你今天没去心理辅导。”

  “让你费心了,其实,作为男伴,我这么做是有些任性了。”艾默里克低下头。
  
  “不,每个人都有可以感到脆弱无助的时候。不论是我还是教练,都会无偿支持你。”露琪亚始终与艾默里克保持着一步的间隔,“以及,之前你提过的事,我已经跟家里人商量过了,他们都尊重我的决定,因为这也是我自己的事业选择。”

  “那就比什么都好,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露琪亚。回礼我在环球锦标赛结束之后给你。”

  艾默里克送了口气,摸出车钥匙解锁。他为女伴拉开车门,接过她手中的背包放好,才坐回驾驶座。将露琪亚送回宿舍后,他还要再开半小时才能回到住处。回家后,他第一时间检查猫粮碗和水碗的状态,老猫悠哉悠哉享用过晚餐,此刻正懒洋洋地窝在他阳台边的靠椅里睡觉。艾默里克伸手用力抚摸猫咪毛茸茸的后背,仿佛一整天的疲惫都被掌心下梦幻的毛绒生物吸走。

  他解锁手机登入Link,熟练地从“A.Borel冰舞”账号切换至“AzureOath”账号,点开列表里唯一一个对话框。

  “今晚的训练结束了,希望明天也一切顺利,下次就在斯凯尔德伯格再见吧。”


  
  伊修加德花样滑冰国家队教练宿舍301室,埃斯蒂尼安与雅伯里克面面相觑。

  “你不对我解释一下你今天下午都干什么去了吗?我到俱乐部的时候,发现是厄丝蒂安在带阿尔菲诺和伊塞勒。”雅伯里克头也不抬,他飞速滑动Crystella首页的信息流,停在一条播放量已经上万的视频。他按下播放键,反转屏幕伸到埃斯蒂尼安面前,视频里反复播放着一身漆黑的银发精灵族男人在冰面上进行阿克塞尔四周跳的场景。“还有这个阿克塞尔是怎么回事,你有身为教练的自觉吗?”

  埃斯蒂尼安目光飘忽:“你既然看了那也知道,这个阿克塞尔落地没到完整四周半,起跳的时候也提前转体了。”

  雅伯里克把手机扔在桌面上,“咚”,埃斯蒂尼安心底一震,眉毛一下也没有抬。

  “四年了,我早知道你就是这个作风。别给那些孩子太多压力,不然给他们请心理医生的钱就从你的奖金里扣。”

  “我还不知道你能有这样的权力?”埃斯蒂尼安轻佻地笑了,他向后仰靠在椅子内,眯起眼睛,“雅伯里克,你那个时代,还有我那个时代都已经过去了。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刺激他们一下,让他们加强训练,恐怕还沉浸美梦里醒不来。现实就是竞争越来越残酷。”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方向,埃斯蒂尼安。这些年的比赛强者如云,我这双老眼不至于昏到连这一点都看不清的地步。你训练那些孩子的方式实在是欠妥。”

  埃斯蒂尼安突然板起脸:“是艾默里克。”

  雅伯里克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艾默里克下午来找我。”

  “你跟他出去的?他来找你……”雅伯里克眉心紧簇。

  “……没做什么。别担心,不会又搞出什么热搜和新闻。”埃斯蒂尼安先是垂下眼睛,又率直地看着雅伯里克,“我会让他们跳出最好成绩。至于我的训练风格,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

  “你有什么数……在我看来你还是那个毛头小子。”

  “在你来找我之前,今天所有的训练记录我都已经复盘过,指导意见也都发给了他们本人。你还有什么意见?”

  雅伯里克捡起手机,从椅子上站起,眼神意味深长。埃斯蒂尼安耸耸肩说:“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教练还是我。姑且尊重一下别人的教学方针吧。”

  雅伯里克扔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管不动你了”就关上宿舍门。埃斯蒂尼安的手机震动一下,他阅读完最新消息后回复:“那就斯凯尔德伯格见。”

  

  赛前三日,所有参赛选手都已抵达花样滑冰环球锦标赛举办地,伊修加德斯凯尔德伯格市(Skeldberg)。艾默里克与埃斯蒂尼安数次在大小场合擦肩而过,埃斯蒂尼安忙于指点学生,艾默里克同露琪亚在媒体的长枪短炮和冰面之间来回周旋。到了开幕式那天,埃斯蒂尼安坐在观众席上预留给教练的位置,目光扫过冰面上排开的参赛选手。和他曾在同一片冰面上竞争过的选手,他不熟悉但作为研究对象熬夜分析过的选手,伊修加德国家队自己的选手,他自己的学生……他视线停留在牵着手高举双臂又一同鞠躬的一男一女身上。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在一个远到几乎看不清的位置上凝望仍活跃于赛场之上的艾默里克,他在一瞬间回想起二十三岁那年的大奖赛,他与艾默里克的位置完全对掉过来了。

  开赛首日,冰舞的韵律舞与女子单人短节目项目已经结束比赛。艾默里克与露琪亚以92.76分位列韵律舞项目的第一,对优雅抒情风格驾轻就熟的组合舞动起热情的桑巴,冰场上仿佛有图莱尤拉含着沙尘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伊塞勒的短节目《华彩的山麓》阿克塞尔三周跳平稳落地,排名第三。第二日便是男单人项目的短节目比赛。

  坐上了从比赛场馆回下榻酒店的私人包车,埃斯蒂尼安才有空闲点开艾默里克比赛的回放,他戴着耳机坐在副驾驶,阿尔菲诺和伊塞勒坐在后排。他看到两人结束表演、彼此拥抱后手牵手向裁判与观众谢幕时,后座突然爆发出阿尔菲诺惊慌的大喊。

  “啊?怎么会这样……”

  埃斯蒂尼安“啧”了一声,他摘下耳机,扭头瞥了一眼商务车后座。“发生什么了?大惊小怪的。”

  “埃、埃斯蒂尼安教练,你快去看艾默里克选手的Crystella……”

  “什么啊,让我也看看。”伊塞勒倾过身子,阿尔菲诺大方地把手机递给伊塞勒。

  埃斯蒂尼安想起了那日狮鹫大桥上艾默里克所言“一件大事”,在一种冥冥中万事已经注定的命运感与一缕惶惑中,埃斯蒂尼安退出视频app,点开艾默里克的账号主页。
  

  @AymericdeBorel:时至今日,我仍旧像我第一次踏上冰面起舞时那样对未来充满遐想与期待。但相聚与离别总是不可避免。我将在下一赛季告别花样滑冰冰上舞蹈的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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