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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这是善逸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不是年少时被雷电劈中从高处跌落摔断骨头的锐痛, 也不是上一场战斗中皮开肉绽的剧痛,说起来, 某人真算得上他可敬的对手. 曾经嘲讽我这样的胆小鬼在战斗中一定会死掉的你,肯定没有想到我现在不仅是柱,还可能要长寿过一生吧。他扯出一丝介于苦涩和嘲讽之间的笑。
他的伤口早已痊愈,泛白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如同瓷器的裂纹,是某人留给他的印记。不愧是你,我讨厌的师兄,自己不幸福也就罢了,还给我留下这样遗物,毁我一生幸福的可能。这样可怖的疤痕还怎么有女孩子喜欢呢?
也就只有可爱的祢豆子小姐怜悯我了。
说起这个他心里不禁泛起苦涩,自己已经25岁, 炭治郎,他、到这个年纪就会去世。
这意味着,能够照顾……起码说可以承受炭治郎托付的,只有自己了,毕竟野猪自己也还像个未开智的娃娃。
大战之后,鬼杀队在接下来的三年里陆续消灭了所有流窜的恶鬼之后最终解散,幸存者们也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三年里面,大家都有在用自己的方式恢复和痊愈。 炭治郎和香奈乎越走越近。伊之助也逐渐感知到神崎葵是个很特别的人,开始和她成双入队。
只有我妻善逸,在痊愈后也时常觉得失神,每当看向镜子,总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死掉了。只好把心里的郁闷放到斩杀余孽之中,也因此,虽然没有了十二鬼月和无惨、柱的存在也似乎丧失意义的时候,队里的队员也会尊称他一句,鸣柱大人。
他在解散后曾经短暂跟随炭治郎归家过,但最后还是找了个理由回了桃山,他说他想爷爷了,实际上是,他想家了。
其实早在成为孤儿的时候他的家就不见了。 可是决战后他的家又散了。
爷爷没有了,大哥也没有了。
他的心像是破了一个大洞。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确定自己还想要急着组建和祢豆子的家庭。祢豆子无疑是可爱的,但如果说自己从过往经历和炭治郎的师兄、富冈义勇身上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对待女孩子要珍重。祢豆子无疑是特殊的,他曾经很努力守护过其安全的一个女孩子,因此,在倍感孤独的时刻里,他反而不敢用幼稚和鲁莽,让对方的快乐的少女时代葬送在填补他的心上。
别人的好去填补心,是填补不好的,他早在他师兄身上就学到了这个。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狯岳。
因此他在认真恢复和准备,寄情于练习、酒和写作。
当前自传已经写了不少了,而爷爷的招式,他已经全部学会了。
而且, 产屋敷家族虽然在鬼杀队解散后仍然承诺了丰厚的金钱,但在他帮工的日子里,他深知这种话是最信不得的,他在还没有开始选拔的时候就觉得,产屋敷家族一开始需要的就是接近于死士的角色,为了追杀无惨,哪怕原有的道义是为了保护民众,但面对恶鬼,丢掉性命未免太过容易,名为剑士,实则和死士差不多了。
而现在无惨死亡余孽杀尽,产屋敷家族不需要剑士了。老板不需要员工的时候,员工还可以领到丰厚金钱吗?他就算信任主公和现在的小主公,但人走茶凉的事情未免太多,他不想要将来的家庭建立在一个他人的承诺之上。
因为承诺最是易变。
所以他也在为将来的生活考虑生计,爷爷留下的桃山的产业和练习场,他仍旧是任由桃山种满桃子,同时也在做剑道道场招募学生。
现在也已步入正轨, 足够支撑一个家庭需要的开支。
他想,应该足够了。
他准备下次去炭治郎家的时候就去提亲。
一来,趁炭治郎……还没被斑纹过度损耗的日子,正好见证他妹妹出嫁。二来,也算对祢豆子这些年无言的等待有个交代。她是个好女孩,因此我妻善逸坚信所有人都会像他一样能够不顾祢豆子曾经为鬼的岁月、哪怕在荒山野岭的地方,把求亲的门槛都踏烂。
他庆幸,好在不算耽误太久,自己也算在大正期间平均结婚年龄结婚,至于炭治郎和香奈乎那样早早确认了爱意并且结婚育子的爱侣,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状态。
他不禁又忧虑起未来,明年……想来需要把香奈乎和她的孩子们一起接来桃山。孤儿寡母又是眼部受伤……房子明显需要扩建了。
我妻善逸的心也不禁有了身体那种沉甸甸、湿漉漉, 被水浸透、包裹、然后向下拖拽的滞涩感。可是空气稠得像融化的饴糖,带着被阳光烘烤过的泥土气,还有一种他从未嗅闻过的、奇异的谷物清香,甜而温。
他记得自己明明倒在桃山居所后院那棵最老的桃树下,练习挥刀直到力竭。汗水流进眼睛,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被夕阳烧成熔金的模糊树影。最后一点意识,是耳中回响的、属于自己疲惫不堪的心跳。
所以现在想必、是梦吧。 其实他也不急着醒,这个梦来得真实又诡异,他很好奇往后如何。
说来好笑, 哪怕中过魇梦的血鬼术, 他对于“梦”和“醒”之间更加清晰的理解却是从那件事之后才有的。
耳畔传来雷声。
却没有风吹树叶的声音,确实不是他熟悉的桃山。
身上的疼痛不知何时消失了,但身体和眼皮依旧重若千钧,他挣扎着,试图掀开一线。
光,涌了进来。从四面八方漫漶而来,充盈着每一寸感知。他发现自己并非躺在树下,而是仰面陷在一片……“地面”上。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微微下陷,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他勉强转动脖颈,视线所及,是无数挺拔的、摇曳的杆茎,顶端垂着沉甸甸的穗子,每一粒都包裹在那奇异的金光里,密密匝匝,无边无际。
稻子。
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稻原。天空是笼罩一切的紫蓝色。风是没有的,但那稻浪却在自行起伏,涌动着舒缓而庞大的韵律,沙沙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背景音,像大地沉睡时的呼吸。雷声在紫蓝色的天空划出白色的线条。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却有着阴雨天特有的雷霆。
身上还是好重, 他拼尽全力,终于用手肘撑起一点身子。稻秆高及腰际,穗梢几乎擦过他的脸颊。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
一抹异色。
在这紫蓝色和金色的画卷里,那抹颜色显得突兀而寂静。一种极沉静的青,像雨前最浓的积云。它就在不远处,稻浪起伏间时隐时现。
善逸的呼吸屏住了。
他莫名有种熟悉感,但是这也太诡异了。
可身体比意识更先反应。在他能思考下一个动作之前,他的左手已经猛地按向腰侧, 握了个空。平日片刻不离身的日轮刀,不见了。
失去了刀,在这个诡异的梦境(如果这真是梦的话)里,面对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他算什么?一个只会抱着脑袋尖叫的废物吗?他好像听到了某人嘲讽的嗤笑……一股灼热的羞愤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最初的恐惧。
不能逃。至少不能背对着那种东西逃。
他死死盯着那抹沉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努力站定,也第一次觉得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
善逸闭上眼试图把自己从这场梦里叫醒, 通常来说如果知道自己在做梦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的,他以前常做清醒梦,操纵梦境其实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睁眼,便看见了一个人形却又非人的存在。祂的身躯由交织的稻秆与光线构成,身着深蓝色和服,面容模糊不清,却散发着让人平静的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祂胸前悬挂的三枚勾玉,随祂的呼吸发出微弱的光。
“天穗日命大人。”善逸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
稻穗之神微微颔首,那动作使得周围整片稻海都随之摇曳。“我妻善逸,我听见了雷鸣中的裂痕之声,孩子。你的灵魂中有一部分已经干涸如龟裂的旱地。”
善逸想要反驳,但在这个存在面前,所有伪装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垂下头,让人看不透眼中的情绪。
“我杀了他。”这句话终于说出口,轻如叹息,心却重如山,“我的大哥,我的同门,我的...最后的家人。”
“你觉得不得不为。”天穗日命的声音响起,这是一个陈述句。
善逸抬起手,看着掌心。“是的, 我不得不如此。” 我不得不处决了他。
是他故意变成了鬼, 是他害死了爷爷,是他毁了我们的家!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大哥。你为什么要用你的不满足去惩罚最爱你的人?
神明了然:“贪嗔痴,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我妻善逸抬头看祂,他有些不解,为何突然要讲这样玄之又玄的话。
神明开口,“我妻善逸,你是否觉得,就像是命运的刻意安排,明明该是最亲近的家人,却需要彼此残杀? ”
我妻善逸有些沉默,他被后半句刺得说不出话来。
神明发问,“那我问你,你信命吗?”
我妻善逸坚定摇了摇头。
“好!我也不信, 那你要不要破解之法?”我妻善逸顿时来了精神,只听那神明顿了顿,“不过,我需要你现在身上最珍视之物交换。”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带着狡黠的笑,像一个陷阱。 但我妻善逸只是摊开手,“悉听尊便。” 反正他现在一无所有,难不成要他的一身正气吗?
神明走近,稻穗随着祂的脚步自动分开一条小径。祂在善逸面前停下,伸手触碰他的手,只是掌心轻轻一点。那一瞬间,善逸感到一股电流顺着胳膊涌入心脏,随着游走刺得他发麻。
神明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觉得阴云似乎笼罩了上来。然后天旋地转,天地一暗。
等到我妻善逸睁开眼的时候,他正在桃树下,天空阴雷阵阵,似要下雨。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没变。
他有些怅然若失,盯着手掌心,又攥了攥拳,什么痕迹都没有。
天穗日命大人, 我们的破解之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