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如果他的愿望实现了，你们也能从这里逃出去。遗憾的是，我们都知道他的愿望会是什么。”
1
应星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
武器的图纸是画出来了，但是制造工序的素材却尚有缺漏。其中有个没法采购的稀有材料，非得要人亲自跑一趟不可。应星是完全走不开，他在工造司虽顶着个百冶的官大人名号，干的却是实事，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都要找他干活。而手下的徒弟们也都在为新型金人的调试工作忙碌。他左思右想这必要的出差申请该怎么提，就听到自己原本该在场外测试的徒弟大声嚷嚷。
“龙尊大人闯进来了！龙尊大人闯进来了！”
应星：？
来就来了。这龙最近闲来无事，送个外卖，喝个小酒，帮着其余三人当人形玉兆，一天来个三五次也是有的。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叫这么大声干嘛。
应星刚想勒令自己徒弟小声点，说出的声音就被一声巨响打断。
他办公室那不算简陋的大门——工造司出品。每次在他看到弟子们糟糕成果都得遭受重击，数年之下也依旧完好无损。今日却被急冲冲到来的人踹倒在了地上。
好大的动静。应星赶忙护住被烟尘吹飞的图纸，不让他这一个月的心血被人弄乱。但是桌上文件太多，多少还是有些飘落在了地上。
他绕着桌子慌忙整理，仓促中抬头向门口瞥了一眼。
震动连带着墙皮都抖落了些灰，扬起的尘沙在空中蒸腾。背光的大门外，远处是他徒弟们躲在墙后战战兢兢的脸。正中间站着个的持明，这会正孤零零杵在那不动。
逆光让应星有些难以适应，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是他熟悉的脸。这人急冲冲的赶过来，此时面上有显而易见的紧张，在看到他之后，眼神又变得有些奇怪。层层变化的表情，应星好久没在这张冷淡的俊脸上见过了，让他感觉略有些陌生。
持明拿着他熟悉的武器，一身他没见过的打扮。一件下摆刚过膝盖的绿白相间外套，内搭金色星宿纹饰的中领黑衣，右臂带着那个和他成对的臂鞲，相邻极近距离产生的热度隐隐传来。他左耳骨扣着个绿色耳饰，由一根细线连着缀上另一边的耳垂。
没角、短发、略矮。
2
“丹枫”：“你——”
“你什么你！有什么着急事吗？”对方刚想说话，就被应星愤怒的声音打断。
来人平复了下胸口急促的呼吸，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惊讶已无处可寻。他缓缓吐出来两个字：“……没有。”
百冶大人大着嗓门：“那还不过来帮忙！”
应星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拿起桌上一叠图纸就塞进对方的怀里，要求对面按照编号顺序给他整理好，自己则一边打电话安排人过来修缮，一边继续跪趴在在地上将工图分门别类。
“丹枫”捧着怀里那堆怼上来的纸张站在原地不动，待应星几次抬头用鄙视的眼神扫射，他才默不作声的找了块空地，低头整理起来。应星抽空又偷看了两眼，发现经常给他惹事又惯会偷懒，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龙尊大人今天一反常态，手边动作迅速有条不紊，给人帮忙的态度一丝不苟，让百冶大人很是欣慰。
待修缮人员来了又走，中间还接待了几波其他司部的访客，工造司的下班点也到了。应星仰着身体累倒在工位上，这会才有功夫去问。
“龙尊大人，今日着急忙慌过来所为何事啊。”
没露角的持明手上工作不停，这会正在把桌边的纸张竖起，在光滑平面上把凌乱的页角抖正对齐。他听到应星的问话并不吭声，只是慢慢的拿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到了男人的椅子后面。
应星仰躺在位子上，正对上持明的俊脸。过分年轻的面容和之前种种陌生的行迹，这会随着他下班后平和的心境，一帧一帧涌入他的脑海。
应星看着对方过于贴近的眼睛，莫名感到有些慌乱。他想站起身，持明却按住他的肩膀，把手中的资料递到他面前。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来客低垂着头，半阖着眼睛，先是默不作声像是在斟酌词句，不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石火梦身。你现在正在做的武器的名字。
“你会把他送给景元。”
来人不疾不徐的说。他说他知道应星准备在两个月后将这把阵刀冶炼出来，但是目前手上还缺少最关键的材料——帝弓司命的光矢余烬。之前的申请几次都被人打回来了，于是准备亲自前往朱明仙舟。虽然这事情有些麻烦，也有点难以开口，但是如果有他师傅在其中斡旋，这点事很快就能解决。
应星越听越惊讶，此人所述之词正是自己最近内心所想。他是如何知道的，自己没告诉任何人。应星思索着种种天外奇物所能造就的能力，再逐一排除。他挣扎着想站起身，肩膀上的力度却逐渐变大。
于是他有些迟疑的喊：“丹枫？”
持明说：“我不是丹枫。今天丹枫原本这会会来找你，你打算把这个计划告诉他。
“三天后，你会提交出差申请。不出两日，就能启程出发。
“后续进展非常顺利，石火梦身会提前一个月交到景元手里。
“他对这把神器爱不释手。在几百年后也一直伴随他左右。”
来客后面说出的内容，大大超出了应星目前所能推测的极限。这些预言一般的话语，已经不是简单窥探或是读心所能说出口的。他言之凿凿是如何得知。
应星问：“这是什么？未来的消息？你到底是什么人。”
持明说：“我是丹枫的转世。”
应星心底隐隐约约的猜想在此时得到了验证。他面上不动声色：“你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就是想证明你是从未来来的？”
应星想质问他，难道他不知道不能把当事人相关的事情告诉本人吗。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么多本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明明他随便拿出点未来玩意给自己看不就好了。比如他手臂上那个和他成对的臂鞲，目前应星能感知到唯一相对的锚点，正在这个看起来已有些年头的物品上。
除非……
应星想到了一种推论，这个想法来的非常突然又异常恐怖。他甩开来人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转过身想制止对方徐徐的讲述。
“人不能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外祖母。
“我能这么简单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未来的一切也不会因为你不同选择而改变。
“这里是我潜意识产生的梦境，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你面前看到的一切一切都是幻觉。没有工造司，没有紧急的工作，石火梦身也早在很多年前交付到了景元手里。这里所有东西都是虚假的。
“应星，你只是我在未来构想出来的一段记忆。”
3
这位自称丹恒的青年告诉应星，他是丹枫很多年后的转世。目前他是星穹列车的一员，在星空的探索中遭遇了属于欢愉力量的奇物。
“它是一个许愿机。”丹恒说。“但是会扭曲人的愿望。”
丹恒说，这个属于欢愉的奇物会依托许愿人的记忆，创造一个近乎真实的幻境，星神的力量也会在其中推进愿望的实现。而这毕竟是啊哈的产物，许愿人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愿望是什么。愿望可能是一个突然的想法，或者是一个转瞬间的念头，不知道这个奇物到底选中了自己哪段思绪，他只能在这个幻境中不断尝试来求得逃脱。这里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除非他的愿望在这里实现了，许愿机会把它变成现实的同时，里面的人才能从里面出来。
青年找上他，就是需要应星帮忙完成他的愿望。
对于丹恒的请求，应星很是费解。
于是他问：“丹枫转世多少年了？”
丹恒：“700+？”
应星：“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我这个短生种啊？”
丹恒：“……”
丹恒沉默了一会。然后从持明的内忧外患，以及龙师龙尊之间诡谲多变的关系开始讲起，用几千字的小论文，论述了自己为何会被龙师施用能够记起前世的禁术。颠来倒去说了一大堆，字字句句全是星神宇宙级别的解释，没一个落地的。听起来很有逻辑，细究下来全是放屁。应星大脑放空，莫名觉得对方好像很擅长哄小孩的样子。
“持明那群老东西下手这么狠啊……”
应星听着他语气平稳的演讲，沉默了一会，感觉有些尴尬，于是学着丹枫平日的话跟着干巴巴骂了两句。
“那我就是道过去的影子啊，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照理来说，这个问题应该是问到丹恒心坎里了。但临门一脚时，面前的短发青年却又变得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丹恒耳廓微妙的泛起一丝红意，青年眼神偏移了一会，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说：“我希望得到你的认可。
“希望你能够亲口承认我，承认我是一个和丹枫完全不同的独立个体。
“这是我能想到的，阿哈最大可能会采用的愿望。”
应星心里很是无语。
这有什么难的，自刚刚开始自己就没觉得他是丹枫了。而且，丹枫转世的心理这么脆弱吗，自我认同感低就应该去找丹鼎司，找他有什么用。
但是他感觉自己可以利用这个请求，反逼着诈丹恒一下。
于是他说：“我没法相信你的话。因为你一直在逃避话题。
“我有三个问题你需要明确解释或者证明一下，你这些都说不出来让我怎么认可你。”
问题一：为什么刚刚着急忙慌过来，看到他之后又偃旗息鼓了。是发现了什么让你原本的心态转变了。
问题二：为什么你一个未来的人，会对700年前的人还有未尽的愿望。你也有全新的人生，难道有谁天天在你梦里念叨几百年前的事啊？
问题三：外祖母推论还有个平行世界观下的假说。说这里是你记忆产生的梦境，那必须证明给他看。既然是你的潜意识，那是可以靠暗示改变的吧。
青年听完他的问话，眉头紧皱，他像是有些难受的揉起了自己的太阳穴。丹恒先是开口跟他抱歉，抱歉自己没法回答前两个问题，应星可以理解为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会影响丹恒的潜意识。
“但是。”丹恒说。“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证明。”
说着这话，青年又往前走了一步。应星刚刚站起和对方对峙，原本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这会他们更是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瞳中的自己。他隐隐约约嗅到那股淡淡的莲香，这在丹枫身上也闻到过。逐渐加快的心跳，让应星不自觉将眼神漂移到对方的发旋，丹枫的好像也在这个位置。
在应星劝自己这不过是个小毛孩子的时候，他感到自己手心中有另一个人陌生的手掌探上来，然后十指相扣。
应星刚想炸毛，面前的青年却先开口了。
“冷不冷。我的手。”
冷啊！个冰坨坨。
他大退一步，想把自己从这个暧昧的姿势中抽出。
青年又说：“我的手是温暖的。”
应星想骂你在说什么鬼，但这时真有一股奇异的暖意自丹恒的手心中传过来。像是流动的能量，他的手心如同被暖火烤过，连带着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
持明又将手探向应星的脸，拇指按压在他的嘴唇上面。应星感觉浑身的血液这会似乎都聚集在了这个位置，敏感的薄皮被烘的发烫。随着青年将手指探进他的唇瓣，那股子热意携带着麻痒的感受裹挟住自己的舌尖，顺着自己的喉管往下，一路搔刮着绵延直达心脏。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应星当下都忘记了反抗。嘴角津液不自觉溢出，从持明手上漫下。被扯住嘴皮子的男人呆滞了很是一会，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大着嘴巴问。
“这难道唔是催眠吗？”
丹恒被问到后也是蒙了，维持着一手插在男人嘴里一手与他交握的姿势。几分钟后，他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朝应星下半身探过去。
应星大感不妙大声嚷嚷，“够了啊！够了啊！”
“你没法反抗我。”这个年轻的持明说。
随着他言语的吐露，应星的抵抗变得微弱，意志也跟着变得纤薄。他的灵魂变得沉寂，看着自己乖顺的被人解开下裤的拉链，然后有冰冷的手探握住他的性器。
好、好冰……应星忍不住一哆嗦。
持明低沉的声音持续自他耳边传来。
冷吗？
冷是不对的。你感到放松，温暖，愉悦和快乐。
然后，把一切都交给我。
奇异的字句如同咒言刻入脑海，密集的感官变化直接攻击他的神经，耳边有噪音嗡鸣。面前世界的色彩在一波浪潮后被迅速抽离，他的身体不自觉开始颤抖起来。
等应星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的持明已扬起水球，清理起让他难堪的现场。
4
应星：“……”
这就是催眠吧。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丹枫转世说不清。对方明显瞒着他很多事不愿意说。又希望应星能够信任他，于是绞劲脑汁搞这些，只为求得自己认同。应星想着，罢了，只是让他帮个小忙，顺手的事。就顺着他意思来，没必要非争个对错。
——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青年看着老实本分，想法是一出一出的，二话不说就开始行动，自己继续跟他正面冲突很快就要晚节不保了。
他主动给丹恒提出了点思路。
“……你不能直接给我变个700年后最新出品的大金人吗。”
丹恒眼睛一亮，说我可以改变你身体的一部分证明给你看。比如给你长个龙角什么的。
应星想着赶紧过了这茬，面无表情的大力拍手表示赞同。
于是持明变出个水镜。应星往里一看，他的头上确实如丹恒所说，长出了一对珊瑚似的角。他凑近镜面查看，试探着伸手往自己头上摸去，触感绒绒很是神奇。
奇怪的是，他莫名觉得这个情景很熟悉，似乎有个四字词语要挣扎着从脑子里蹦出来。
这个词是什么呢？
“化、化——”
他抬起头嘴里嘟囔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短发青年表情似乎又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可惜他半天都没想出自己想要说啥，于是他一拍手念叨：“化腐朽为神奇！”
丹恒：“……”
丹恒暗暗捏了一把冷汗。他长舒一口气，正想说回帮忙完成愿望这茬子事，心脏却因为后面的问话，又被面前的男人给提起来了。
应星低头对着镜子有些狐疑的问。
“为啥给我变得龙角是红色的，我眼睛头发都不是红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