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富安悠有个秘密。
十六岁那年,他像很多日本少年漫画的主角那样,忽然觉醒了一重身份——白天是普通人,夜晚则能变成一只猫,潜入周围人的梦境。能力不算炫酷,却很有趣,帮人赶走噩梦,就能获得能量。
Nizi Project 2期间,富安悠最开始最常进入井上阳的梦里。原因很实际:两人同队,物理距离最近,进入也最方便。
——直到他发觉不对劲。井上阳外表硬朗,梦里却频频撞鬼,各种恐怖生物轮番上场,梦境逼真得让人发毛。井上阳在梦里吓得嗷嗷直嚎,富安悠这只小猫跟在他身后,一边瑟瑟发抖地挥爪子驱鬼,一边也跟着喵喵惨叫。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要梦得如此栩栩如生啊!
这绝对是工伤。富安悠绝望地甩甩尾巴。明天开始,还是换个人吧。
他开始试着潜入其他人的梦境。
河嶋星太的梦和他本人一样淡淡的,梦里像蒙着一层薄雾。就算是噩梦,也总像是褪了色的旧画片,处理起来不费劲,只是相应的,能获得的能量也少得可怜。
小森优阳的噩梦几乎全都关于害怕无法在Nizi2出道。漆黑的舞台、沉默的朴振英PD、忘记的动作……过于现实的恐惧让富安悠无从下手。毕竟,他自己心底也压着同样的石头。
西山裕贵很少做噩梦,还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而苏建每天练舞到精疲力尽,总是倒头就睡,连梦的影子都抓不着。
他原本没打算进入植村朋哉的梦境。
毕竟,永远笑着的植村朋哉,实在不像会做噩梦的样子。富安悠甚至难以想象他有什么烦恼——唱歌唱得好,跳舞的履历漂亮得能闪光,性格又有趣,和谁都能相处得自然。在Nizi2的这些练习生里,他简直像是写着预定出道四个字,而且也很难想象他对什么东西感到害怕,仿佛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每天总是开开心心的。
第一次让富安悠决定去看看的,是在韩国合宿时,小组评价过后的一个过于安静的夜晚。大家都非常疲惫了,其他熟悉的心绪波澜都沉睡着,唯有从植村朋哉的方向,隐隐传来一种极轻微、却持续不断的“噪音”,不是恐惧的尖啸,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被反复无声地打磨。
富安悠猫循着那股特殊的波动,轻轻跃入了那片梦境。
没有妖魔鬼怪,没有舞台故障,甚至没有批评的声音。梦里的场景异常简单:一间空旷的练习室,镜子占满整面墙。植村朋哉站在中央,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身后,围绕着非现实的、诡异的,数不清的、面目模糊、动作却显笨拙的身影。他们正在练习一个复杂的齐舞段落。
一遍,又一遍。
镜子里的植村朋哉和队友们,动作永远无法完全同步。总有人慢半拍,总有人做不到位,总有人在关键的节拍上跌倒。梦里的植村朋哉脸上没有笑容,只是专注地、一遍遍示范,用手比划着节奏,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空气粘稠得如同沼泽,每一次呼吸和动作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最压抑的是那份寂静,与现实相去甚远,只有面目模糊的身影的喘息声、脚步声,和一种外界施加的、无形却巨大的、代表着压力的情绪,像不断增高的水银,从镜面里渗出,缓缓淹没脚踝、膝盖、胸口……
这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噩梦,却让富安悠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措。这里没有可以撕咬驱赶的怪物,只有一种温柔又顽固的重压,源自那个一直在说“没关系,再来一次”的人,对自己施加的、永无止境的责任。
富安悠猫迟疑了一下,没有试图去攻击那面映出疲惫的镜子。他轻巧地跳到练习室角落的音箱上,仰起头,用尽全力,不是发出吓退鬼怪的嘶叫,而是模仿着他白天听到的、植村朋哉最近为了舞台一直在哼唱的Switch to Me,细细地,“喵呜~喵呜~喵~”地哼唱了起来。
突兀的猫哼声打破了梦魇般凝滞的节奏。
梦里的植村朋哉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角落里,那只小黑猫正冲他摇着尾巴,滑稽又努力地“喵喵”唱着歌。
就在这一瞬间,镜中那些不断失败、重影般的身影忽然淡去了。沉重的气氛悄然退却。植村朋哉眨了眨眼,脸上那种紧绷的专注柔和下来,一丝惯常的、有些调皮的笑意爬上嘴角。他对着小猫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面对空荡荡的练习室和镜子。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始练习,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眯起眼睛,重新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明亮的笑容。尽管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那笑容本身,就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拧转了这个梦境的基调。
富安悠猫知道,这个噩梦正在自行消散。这时他才想起一个显而易见,却被他忽略的事实——
原来这是植村朋哉第一次当队长。
于是,他舔了舔爪子,悄悄退出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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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集训的后半段,富安悠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虽然他自己仍觉得舞台表现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但他清爽的音色、独特的Breaking技术和逐渐展露的感染力开始被看见。自信心像慢慢充气的气球,虽然仍轻飘飘的,但至少有了向上的浮力。心一定下来,他对周围“梦境波动”的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像调准了频道的收音机,那些或焦虑或平和的频率变得更加清晰可辨。
他依然每晚变成小黑猫巡视,处理一些轻微的噩梦,收集着或浓或淡的能量。但植村朋哉那个空旷练习室的梦,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他脑海里。那不像井上阳的鬼怪那样具象恐怖,却像一滴深色的墨,在记忆的水中缓缓晕开,留下难以消散的痕迹。
奇怪的是,自那晚之后,从植村朋哉方向传来的波动变得异常平稳。不再是那种沉闷的打磨声,而是像夏日午后平静湖面般的匀净呼吸。富安悠遵循着不强行侵入稳定梦境的原则,也就没有再去打扰。也许那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压力释放,他想。毕竟那是植村朋哉,总能自己调节好。
直到Heart Beat团队任务的一次分组练习后。
那晚练习结束得晚,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井上阳先回去洗澡了,富安悠、苏建和河嶋星太凑在自动贩卖机旁,喝着冰凉的电解质饮料,谁也不想先动。
“啊!累死了。”苏建靠着墙壁滑坐下来,仰头灌了一口,“我总算是勉强顺下来了,辛苦你们了……不知道隔壁组怎么样了。”
河嶋星太安静地小口喝着水,闻言也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组的编舞更难一些,配合要求很高。”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且……Tomoya又是队长吧?感觉他压力很大。”
富安悠正咬着吸管,动作微微一顿。
苏建接话道:“是吧!你也感觉到了?虽然他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笑眯眯的,带着大家一遍遍练,说话也温温和和的……但总觉得,有点不一样。”他挠了挠头,试图找出准确的形容,但马上放弃。“唉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之前他帮助过我很多嘛所以比较熟悉,总之就是跟之前的状态不太一样……”
“今天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他一个人在走廊尽头,对着窗户玻璃反复练习一个转身的表情管理。”河嶋星太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担忧,“明明他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叫他,他立刻又笑起来,好像刚才的严肃只是我的错觉。”
“真让人担心啊,”苏建叹了口气,“他那种性格,肯定不会主动说‘我好累’或者‘帮帮我’的。”
富安悠听着,嘴里饮料的甜味似乎变得有些发涩。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梦境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示范、汗水直落的沉默身影。
“是吗……”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那天深夜,富安悠猫蹲在自己床边,耳朵轻轻转动,捕捉着从宿舍另一端传来的频率。植村朋哉的梦境波动依然平稳,但此刻,在那片平静之下,富安悠似乎能感知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紧绷,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却依然保持笔直的弦。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一跃,身影融入了那片熟悉的涟漪。
这次不再是练习室。
梦境里的阳光很好,甚至有些晃眼。看起来像是某个夏天的郊外的某个露天游乐场,色彩鲜艳的旋转木马静静停着,棉花糖摊飘着甜腻的香气。梦境的主角是小了几号的植村朋哉,大约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短裤和条纹T恤,脸上已经能看出如今那开朗笑容的雏形。他身边是一对面容温和的年轻夫妻,还有一个稍大一点、走路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正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冰淇淋车。
一切看起来美好得像明信片。植村朋哉一手牵着姐姐,仰头跟父母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变故发生得很突然。姐姐手里的气球脱手飞走,她下意识挣脱朋哉的手,追着气球摇摇晃晃地跑开了,转眼就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父母正在付钱买水,一时没注意到。
小植村朋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立刻转身去追,但人小腿短,视线又被大人挡住。梦境的光线陡然暗了几分,喧闹的人声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带着回音的嗡鸣,压迫感袭来。他焦急地穿梭在人群的缝隙里,喊着姐姐的名字,声音却被吞没。周围的成年人变得高大而面目模糊,像一堵堵移动的墙。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可以感觉到小植村朋哉心里汹涌的害怕和自责,是他没牵好姐姐。但他没有哭喊,也没有慌乱地原地打转。他停下来,用力踮起脚尖,环顾四周,然后朝着记忆中游乐场广播站的方向跑去。跑得气喘吁吁,小脸憋得通红。
他找到工作人员,努力用清晰但急切的声音说明情况,描述姐姐的衣着外貌。然后又跑回和父母失散的地方附近,站在一个稍高的花坛边缘,睁大眼睛继续搜寻。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嘴唇紧抿,但眼神是执着的,甚至在看到远处有疑似姐姐身影时,还能努力朝那个方向挥手呼喊。
就在那种焦虑感逐渐攀升,几乎要淹没整个梦境时,他的视线终于锁定——姐姐被一位好心的老太太牵着,正茫然地站在旋转木马旁边。小植村朋哉几乎是飞扑过去,紧紧抱住姐姐,抱得那么用力。然后他抬起头,对那位老太太露出一个大大的、尽管眼圈还有点红的笑容,不停地鞠躬道谢。
父母也赶到了,一家人团聚。母亲后怕地流着泪,父亲拍着他的肩膀。小植村朋哉一边安抚地拍着姐姐的背,一边仰起脸,对父母露出了一个“没事了,我找到她了”的、混合着安心与一点点小骄傲的笑容。阳光重新变得明亮温暖,只是那笑容背后,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属于孩童的惊悸。
富安悠猫一直躲在棉花糖摊的阴影里静静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梦境似乎无关比赛,无关出道,却清晰地映照出植村朋哉性格的某个内核,一种近乎本能的、在压力下首先选择承担和解决问题的倾向。即使是童年时,遭遇突发状况,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崩溃,而是努力去控制局面,去成为那个找到办法的人。但那笑容之下的紧绷,那独自奔跑寻找时的焦急与沉重,富安悠也看得分明。他忽然明白了苏建和星太所说的是什么感觉。
心里有点闷闷的,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又像是浸在微温的柠檬水里,泛着酸涩的敬佩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从那天晚上起,富安悠猫几乎每晚都会去植村朋哉的梦境里报到。不再是因为监测到噩梦波动,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连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牵挂。
植村朋哉的梦境内容各异,有时是轻松地和朋一起跳舞,有时是在老家悠闲地泡着温泉,有时甚至只是Battle前独自重复着一些舞蹈片段。那些梦境里几乎再没有出现第一次那样沉重的压抑感,反而常常洋溢着一种温暖的、积极的色调。植村朋哉在梦里也依然是那个明亮的样子。
而且,他似乎记得这只偶尔会出现的小黑猫。
富安悠猫发现,植村朋哉的梦境对他很友好。如果他出现在梦的边缘,植村朋哉总会注意到他,有时会朝他笑笑,有时会随手掏出一点小玩意儿滚到他面前,有时练习休息的间隙,会隔着一段距离,对着他自言自语般说两句“今天这里跳得还是不够利落啊”或者“这个表情会不会太过了呢”。
但他从来没有靠近过。
无论富安悠猫是蹲在窗台、躲在柜顶,还是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角落,植村朋哉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带着笑意,却始终维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不会试图抚摸他,不会招手让他过去,梦境里的互动始终隔着几步之遥。
富安悠猫起初并不在意,能这样安静地待在对方的梦境一隅,感受着那稳定而温暖的情绪波动,本身就像晒着太阳般舒适。但时间久了,一丝淡淡的困惑像藤蔓般悄悄滋生。
为什么……不愿意靠近我呢?
在其他人的梦境里,尤其是被他帮助过的人,梦之主有时会无意识地对这只“解围小猫”表现出亲近,哪怕只是梦境逻辑下的模糊好感。但在植村朋哉这里,那条无形的界线始终清晰。
富安悠猫尝试过稍微主动一点,比如在植村朋哉对着镜子练习时,凑到更近一些的地方坐下。植村朋哉会从镜子里看到他,笑容加深,甚至会对他眨眨眼,但依然不会转身走过来。如果富安悠猫再试探着往前几步,植村朋哉的注意力似乎就会自然而然地转回练习本身,或者梦境场景会轻轻转换,巧妙地维持着那段距离。
这成了富安悠猫一个新的、小小的苦恼。他趴在植村朋哉梦境里那棵总是郁郁葱葱的大树上,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玻璃珠一样的深色猫眼望着树下不远处哼着歌拉伸的少年。
明明梦里的一切都很柔和,明明你对我笑了。
为什么唯独不让我靠近?
这份疑惑很轻,却持续地萦绕在他心头。它和之前处理各种噩梦的体验都不同,不关乎恐惧,也不关乎能量,只是一种纯粹又朦胧的……想要被接纳靠近的期待,以及期待落空后细微的怅然。
Nizi2在韩国的合宿生活,就在这样每晚隐秘的梦境陪伴与白日里挥汗如雨的练习中,一天天过去。最终日的脚步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而在无人知晓的梦境一角,一只小黑猫的苦恼,也在静静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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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
肩膀突然一沉,带着熟悉的、清爽的气息,植村朋哉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了上来,从背后松松地挂在了富安悠的脖子上。他刚练习完,体温偏高,呼吸还带着轻微的喘息,热意透过薄薄的练习服传递过来。
富安悠正靠着走廊墙壁发呆,被这突然的袭击弄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僵了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是植村朋哉啊。
“怎么了,Tomo?”
“嗯……”植村朋哉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附近,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懒散,语气却像在聊今天天气一样随意,“就是突然想起来,有点好奇——之前选队长投票的时候,Yu明明没和我同队过,为什么想都没想就投了我?”
他稍微退开一点,转到富安悠侧面,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是真切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明显的小心翼翼。“我以为你会投给Haru。你们俩最熟悉,而且Haru做队长也做得很好。”
走廊里光线明亮,将植村朋哉脸上的细小汗珠照得清晰。富安悠看着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不是现实中一起练习的场景,而是那些寂静深夜里的梦境。空旷练习室中沉默示范的身影,游乐场里焦急奔跑寻找的小小背影,还有无数次隔着几步距离、对他微笑却从不靠近的梦中之人。还有无数个深夜里,他在一些温暖色调的梦境角落瞥见的、独属于植村朋哉的瞬间——有时是梦见在老家帮忙做家务,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嘴角还噙着笑,有时是回到校园,在空荡荡的教室黑板上画满他自己喜欢的那些丑萌的涂鸦,还有时,只是单纯地梦见自己在吃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满足地眯起眼。
那些画面压在心底,构成了一个连植村朋哉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轮廓。
“Nizi Pro时Haru也是很好的队长,”富安悠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认真些,“但是Tomoya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呢?他说不上来。不是因为实力,也不是因为经验。或许是因为,在那些梦境折射出的真实里,他看到了这个人骨子里那份“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先想办法扛起来,并且努力笑着消化掉”的韧性。是把压力和责任无声打磨成前行动力的能力。是哪怕自己心里也没底,也会先给队友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的本能。
这些他没法说出口。最终只是补充了一句:“就是觉得……如果是Tomoya的话,会让人很安心。”
植村朋哉眨了眨眼,随即那标志性的、眉眼弯弯的笑容漾了开来,比走廊窗外的阳光还亮。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后颈,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什么啊,这种说法——”他手臂一伸,这次改为用力搂住富安悠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过,谢啦,Yu。”
接着便是男孩子间常见的、带着亲昵的打闹。植村朋哉揉乱了富安悠的头发,富安悠试图反击去掐他的腰,两人笑闹着在并不宽敞的走廊里你推我搡,胳膊碰着胳膊,体温互相熨帖,毫无隔阂。
“喂喂,要倒了!”
“是Tomoya先动手的!”
“哪有,我只是在表达感谢——”
身体接触是如此自然,仿佛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亲密。富安悠一边笑着躲闪,一边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手臂的力量和胸膛震动传来的笑意。现实中的植村朋哉,温暖,明朗,触手可及。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在梦里,你始终都只是站在那里,对我微笑,却一步也不肯靠近呢?
这个小小的疑问,像一颗被无意间踩进泥土的种子,在此刻两人毫无间隙的笑闹声中,悄悄地、更深地扎进了富安悠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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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州岛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连日练习的疲惫。Real NEXZ的录制穿插在风景优美的户外,比起密闭的练习室,更多了几分闲适。
成员们三三两两走在节目组安排的小径上,路过一片小小的农家菜园时,不知从哪里溜达出来一只鸡,咯咯叫着,在路边的土埂上悠闲地啄食。它毛色鲜亮,姿态从容,俨然一副当地居民的模样。
“哦!是鸡!”苏建第一个发现,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事物。他立刻凑了过去,蹲在几步开外,尝试着发出“咕咕”的声音逗它。井上阳也笑着凑热闹,从另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人形成一种幼稚的包抄态势。其他成员大多觉得有趣,笑着围观,喜欢小动物的河嶋星太还拿出手机想拍照。
气氛轻松愉快,充满了录制间隙难得的闲趣。
富安悠原本也带着笑意看着苏建笨拙的“鸡语交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却定格在了植村朋哉身上。
只见植村朋哉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只鸡的瞬间就凝固了。那不只是简单的惊讶或避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全身心的警觉。他整个人不着痕迹地、迅速地向后挪了一大步,直接退到了小路更边缘的草丛附近,与那只鸡拉开了远超其他人的距离。当井上阳试图再靠近一点,导致芦花鸡扑扇了一下翅膀时,植村朋哉更是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差点踩进草丛里,脸上的血色似乎都褪去了一些,那双总是弯着的笑眼睁得圆圆的,写满了清晰的、无法作伪的惊慌。
富安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惊愕与恍然的预感击中了他。原来……是这样?
“喂,Haru,你别吓到它啦。”苏建笑着去拉井上阳,一转头,正好捕捉到植村朋哉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的僵硬表情和过分遥远的距离。苏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指着植村朋哉大笑起来:“啊!Tomoya!你该不会是……怕鸡?不对,你是怕这种小动物吧?”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鸡身上吸引了过来。
植村朋哉身体又是一僵,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苏建促狭的笑容和其他成员好奇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泄了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露出一个无比窘迫又带着点讨饶意味的笑,摸了摸后颈:“……被发现了。就、就是不太擅长……所有,嗯,带毛的、会动的小动物……都不太知道怎么应付。”他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就是不看那只还在咯咯叫的芦花鸡。
“哈哈哈!真的假的!”苏建立刻放弃了逗鸡,转而把兴趣完全投向了植村朋哉,他几步跳过来,故意做出张牙舞爪扑过去的姿势,“那Tomoya怕不怕我这样?我也是会动的哦!”
“Haru!别闹!”植村朋哉一边笑骂,一边敏捷地往富安悠身后躲,手还下意识地抓着富安悠的胳膊借力,寻求掩护的姿态十分自然,虽然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晕和窘迫。
井上阳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Tomoya居然怕这个!太意外了!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一直没什么机会碰到嘛……”植村朋哉小声嘟囔,从富安悠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苏建,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已经走开几步的鸡,明显松了口气。
成员们善意的哄笑和打趣声在济州岛的阳光下回荡。苏建还在不依不饶地模仿动物叫声,被植村朋哉笑着一把推开。富安悠任由植村朋哉抓着自己的胳膊躲闪,感受着对方指尖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残留的一点微颤,心中那片萦绕数月的迷雾,在这风与笑声中,被彻底吹散了。
原来如此。
不是排斥,不是疏远,更不是梦中那份温柔笑意背后的拒绝。仅仅是因为植村朋哉害怕,或者说,不擅长应付小动物。所有带毛的、会动的,都在他潜意识里划入了需要保持安全距离的范畴。所以,在那些梦境里,无论他表现得多么无害,多么安静,植村朋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动物的警戒始终存在。他会对这只时常出现的、特别的小黑猫微笑,会给予关注,甚至分享独处时的轻松时光,但绝不会靠近。
富安悠几乎想叹气,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沉甸甸又湿漉漉的石头,瞬间变得轻盈干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好笑又无限柔软的情绪。原来这么久以来,那个让他隐隐在意、甚至生出细微怅然的“为什么”,答案竟如此简单,如此意外,又如此符合他所了解的植村朋哉。这个发现,像一块被海浪冲上沙滩的、关键的小小贝壳,咔嚓一声,完美地嵌入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悄悄拼凑的、关于植村朋哉的认知图景中。
自那以后,富安悠猫再去植村朋哉的梦境,心情已全然不同。那份淡淡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理解和一种近乎宠溺的观察。他知道植村朋哉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需要他处理的噩梦了,那些沉重压抑的波动早已被平稳温和的梦境所取代。但他依然每晚都会去。
有时,植村朋哉的梦是回到Nizi Project 2的练习室,和熟悉的伙伴们一遍遍练习着已成肌肉记忆的舞步,梦里都带着汗水和笑声,有时是梦见和家人视频通话,屏幕那头传来温暖的问候,有时甚至只是梦见在宿舍的床上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富安悠猫依旧待在那些固定的角落——窗台、柜顶、树下。植村朋哉也依旧会第一时间发现他,对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偶尔隔着那段安全距离对他说一两句话,或是梦境的逻辑馈赠给他一个小球、一根羽毛之类的玩意儿l。但现在,富安悠猫看着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只觉得心头发软。他甚至会恶作剧般故意再往前蹭一点点,看着梦中的植村朋哉笑容不变,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往后仰一丝微不可察的幅度,然后在心里偷笑。
这天夜里,植村朋哉的梦境是一片宁静的夏日庭院,蝉鸣悠长,风铃叮咚。他坐在廊下,似乎在发呆,又像是在享受难得的静谧,侧脸在梦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富安悠猫蹲在离他几步远的石灯上,琉璃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一个念头悄然浮起。他轻轻跳下灯笼,走到庭院角落,那里有一丛茂盛的、开着不知名小花的植物。在梦的世界里,意识可以微妙地干涉环境,尤其是对于富安悠这样特殊的存在。他集中起一点点意念,那丛植物的枝叶轻轻摇曳,光芒微闪,片刻后,枝叶间多出了一样东西:一只用深色绒布做成的、手工略显粗糙但神态憨然的小黑猫玩偶,安静地坐在那里,圆圆的玻璃珠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
富安悠猫用爪子轻轻将玩偶推了推,让它更明显地出现在月光照得到的地方,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更高的屋檐,隐在阴影里。
梦中的植村朋哉似乎被那一点细微的动静吸引,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小黑猫玩偶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流露出清晰的惊讶和……喜爱。
他犹豫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在玩偶面前蹲下。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玩偶绒绒的耳朵。玩偶当然一动不动。
植村朋哉脸上的迟疑被一种柔和的笑意取代。他轻轻拿起那只小黑猫玩偶,捧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还用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玩偶抱进了怀里,双臂环着,下巴甚至无意识地在玩偶头顶蹭了蹭,是一个充满珍惜意味的拥抱姿势。他重新在廊下坐下,抱着玩偶,望着庭院里的月色,嘴角的弧度温柔而满足,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暖光笼罩,宁静又美好。
屋檐的阴影里,富安悠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深色的猫眼里映着廊下少年抱着玩偶的身影,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温暖情绪充盈在他心间。困扰已消,心意以另一种形态被接纳。梦中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廊下的人和猫,以及那份无声的陪伴与理解,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温馨的光晕。
他知道,现实中的植村朋哉依然会怕那些小动物,但梦里这个不会动、不会叫的绒布偶,却可以被他安心地拥入怀中。
这就够了。富安悠猫轻轻甩了甩尾巴,身影逐渐淡去,融入了梦境边缘的微光里。今夜,是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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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馆最终场的最后一首歌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颤。成员们轮流拿起话筒,说着感谢的话语,声音透过音响传递到场馆每个角落,带着汗水、泪水和难以平复的激动。
富安悠握着话筒,手心有些湿。他看着眼前一个个并肩作战的成员,那些在Nizi Project 2里青涩的面孔,如今都在这巨大的舞台上绽放着各自的光芒。他一个个说着,真诚地表达着对成员们的感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他斜前方、正微笑着倾听他发言的植村朋哉身上。
那个总是站在最前面的人。
话筒被重新握紧,富安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设备传开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最后……Leader,Tomoya君。”
植村朋哉闻声转过头,眼睛里映着舞台的光,温和地望向他。
“Tomoya一直……承担着最沉重的工作。”富安悠开了口,话语便像找到了河道的流水,缓缓淌出。不是预先打好的腹稿,而是此刻心中满溢的、再也无法承载的情感。“我真的,非常尊敬Tomoya。”
场馆很安静,只有他清亮的声音在回荡。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不是梦中的片段,而是现实里真实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是JYP练习室里,植村朋哉带着腰伤仍一遍遍陪着他抠动作细节,汗水浸湿了发梢,语气却始终耐心温和:“这里,Yu的力道可以再收一点,对,这样更利落。”是某个疲惫的深夜,他因压力辗转难眠,打开门却发现植村朋哉也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自然地递给他一杯,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说:“喝点热的会好睡些。”是刚出道时舞台上,当他自己都紧张得呼吸发紧时,总能瞥见前方那个稳定、充满力量感的背影,像定海神针,无声地传递着安心。是植村朋哉总能注意到某个成员情绪低落,走过去拍拍肩,或说句俏皮话,让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在舞台上也是在最前面用表演释放魅力,对NEX2Y和成员也都有好好地关心、注意到,视野真的很广……”富安悠的声音渐渐哽住,他停顿了一下,努力压下喉头的酸胀,“总之,你做的事情,真的很不一般。“
台下的粉丝们发出理解的、温柔的应援声。植村朋哉一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格外专注柔软,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所以,真的,最感谢的就是你。”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富安悠用力眨了眨眼,却止不住那滚烫的液体滑落脸颊。“我觉得……因为有Tomoya在,NEXZ才算成立,NEX2Y才能变得更幸福。”
最想说的那句,就在嘴边。它盘旋在心头太久,几乎成了他勇气的基石。
“托了Tomoya的福……”他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用力吸了一口气,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清晰而坚定地将那句深藏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啪嗒啪嗒砸在舞台地板上。下一秒,一个温暖坚实的拥抱将他整个笼罩。植村朋哉已经快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了他。植村朋哉的手掌用力地按在他的背上,另一只手安抚地揉着他的后脑勺,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那个拥抱那么用力,仿佛要将他所有的颤抖和眼泪都压进自己的身体里消化掉。富安悠也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对方,把潮湿的脸埋在植村朋哉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夹杂着感动的啜泣,但在这一刻,富安悠的感官里只有这个拥抱,和耳边植村朋哉轻轻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叹息:“笨蛋Yu……”
过了好一会儿,富安悠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但依然舍不得从这个怀抱里出来。他对着话筒,闷闷地、却无比认真地说:“所以,虽然我觉得不会发生这种事……但是不要离开我们的身边。”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已经走向了其他成员的的植村朋哉的脸,一字一句地恳求:“一定要,1000年后也要在一起,拜托了。”
植村朋哉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头,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纵容和感动,他凑近自己话筒,用他特有的、明亮又带着点调皮的声音接道:“嗯!变成植物也要在一起!”
“所以,”富安悠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泪,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看着植村朋哉的眼睛,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像祈愿的话,“如果能一辈子在身边就好了。”
变成植物吗?说完后的富安悠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里那片汹涌的情感海洋,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彩虹糖,翻涌起酸甜又无比明媚的泡泡。这种离谱又可爱的说法,也只有植村朋哉想得出来,让他那份永远在一起的沉重誓言,瞬间变得轻盈而充满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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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终于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极致的兴奋和疲惫交织,大多数人回到房间便倒头就睡。富安悠却没什么睡意,心底被各种情绪填得满满的,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来沉淀。
他换上宽松的睡衣,溜达到安静的露台上。夜晚的空气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远处仍有零星的灯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植村朋哉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罐温热的红豆汤,递给他一罐。
“就知道你还没睡。”植村朋哉靠在栏杆上,拉开自己的那罐,喝了一口,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
“Tomo不也没睡。”富安悠接过,指尖传来舒适的暖意。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甜汤,看着脚下的城市夜景。一种无需多言的宁静氛围在空气中流淌。武道馆的喧嚣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此刻只有他们和安静的夜。
“今天,”植村朋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Yu说了很多让我很吃惊的话。”
富安悠转头看他:“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植村朋哉笑了笑,侧过头来,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清澈又深邃,“所以才更……有点不好意思。”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被那样郑重地感谢,还被说‘无所不能’什么的,感觉肩膀上的责任更重了呢。”话虽这么说,还带着揶揄的神态,他语气里却没有负担,反而是一种被信赖的温和力量。
“因为Tomoya就是那样的存在啊。”富安悠认真地说,“不只是对我,对大家来说都是。”
植村朋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静静喝完了剩下的红豆汤。沉默再次降临,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欲言又止的微妙。
过了一会儿,植村朋哉将空罐放在一边,双手插进兜里,目光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忽然用一种闲聊般的、刻意显得异常自然的语气开口:“说起来,Yu,有件有点奇怪的事,不知道你相不相信。”
“嗯?”富安悠疑惑地看向他。
植村朋哉转过头,直视着富安悠的眼睛,月光在他眸中投下浅浅的光晕,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知道我经常梦到一只猫吗?一只小黑猫。”
富安悠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握着红豆汤罐的手指猛然收紧,铝罐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耳边嗡嗡作响。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露出太过震惊的表情,但身体细微的僵硬恐怕无法完全掩饰。
植村朋哉……知道了?他发现了?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但是,梦境的主人醒来后不应该记得他啊?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混合着恐慌、难以置信和一丝隐秘的被揭穿的羞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干涩。
植村朋哉依旧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一点探究,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梦境。“总感觉……那只猫有点特别。有时候在我练习的时候出现,有时候就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哦对了,有一次它甚至给我送来了一只玩偶,一只小黑猫玩偶,我很喜欢,还抱在怀里了。”他说着,脸上露出回忆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干净,没有任何试探或戏谑的意味。
富安悠的大脑飞速运转。Tomoya是在试探吗?还是真的只是巧合?如果他直接承认“对,那就是我,我每天晚上变成猫进你梦里”,会被当成疯子吧?或者更糟,破坏了现在的一切?这个秘密他守护了太久,从未想过要以这种方式暴露,尤其对方是植村朋哉。
在极短的电光石火间,富安悠做出了决定。他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带着点好奇的笑容,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哦?是吗?这么神奇?那只猫……长什么样子?”他试图将话题引向安全的、关于梦本身的讨论,而不是可能触及真相的危险地带。
植村朋哉眨了眨眼,似乎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很自然地接道:“嗯,就是普通的黑猫,不过眼睛很漂亮。”他停顿了一下,像在仔细回忆,“很有神,亮晶晶的。”
话题似乎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揭过了。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巡演中的趣事,关于未来的安排,关于平时成员们相处的好笑的对话。夜越来越深,露台上的风也带上了凉意。
“该回去睡了,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植村朋哉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嗯。”富安悠点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一些。看来植村朋哉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吧?
两人并肩走回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不可闻。到了房间门口,植村朋哉的房间在前面一点。他打开房门,却没有立刻进去。
富安悠也停在自己的房门前,正准备道晚安。
“Yu。”植村朋哉忽然叫住他。
富安悠下意识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略显疲惫的柔和神情。
植村朋哉站在他房门口,手扶着门框,走廊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为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他看着富安悠,脸上的表情是富安悠从未见过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温柔笃定。然后,他用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其实,那只猫就是你吧?”
富安悠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到极致,甚至忘了呼吸。
植村朋哉却像是没看到他瞬间石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下去,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的笑意:“长得和NEXZOO的JellyYu很像,眼睛又跟Yu一样漂亮。”他顿了顿,目光如温暖的湖水,将富安悠完全笼罩其中,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富安悠的心上,
“也谢谢Yu,每天都陪在我身边。”
说完,他没有等待富安悠的任何回应——或许他知道,此刻的富安悠根本给不出任何回应——只是对着彻底呆住的富安悠,露出了一个如同武道馆拥抱时那般明亮、包容又无比温暖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晚安,好梦”,便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富安悠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他将脸埋进膝盖,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变成一个无声的笑容,眼眶却再次湿润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