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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好警察土方十四郎时常觉得日本少子化是一个谎言,只因他负责的辖区捡到走丢小孩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土方有次出差回来推开警署大门,三秒后又退出去看了看门口大字确认这不是哪家新建的托儿所,山崎一手拿着毛绒娃娃一手拿着变形金刚赔笑道,副长您回来啦,我们署里这周又领回来十个娃。
土方不喜欢小孩,很大原因是没有小孩愿意靠近他给他一个喜欢的机会,这就是事情的另一个离奇之处——土方毫无小孩缘——具体表现为警署所有人都有过捡到迷路孩童的记录,唯独土方此块业绩挂零,哪怕和属下一起巡逻偶遇需要帮助的小孩,对方也只会无视自己选择和另一个人求助。这本来没什么好在意的,没有叽叽喳喳的熊孩子贴上来打扰简直是百年修来的福气,但是经年累月,这份庆幸心理也会异化成费解和较劲——好歹自己也是公认的警署门面,就偏偏这么不招小孩待见吗?比不过近藤老大就算了,土方眼里近藤的人格魅力无人能敌,比不过山崎和总悟也算了,毕竟前者已经被他磨练得人畜无害,后者仗着一张伪装性极强的童脸于外人而言更是知人知面不知邪恶抖S心的存在,但为什么百来号人的警署连个给他垫底的都没有。土方犹记得自己和原田在街上遇到过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男孩,男孩打着哭嗝,视线在土方和原田之间来回逡巡,然后果断扑向了原田的怀抱。土方说不受打击是假的,拜托,那可是原田诶,无意冒犯他忠心的部下,可是自己难道不比一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卤蛋有亲和力?
所以当土方身穿警服坐在公园长椅上闭眼小憩、感觉有只小狗在他身边打转、睁眼却发现是个一脸迷茫的小女孩在拽他裤腿时,他觉得自己迎来了职业生涯乃至人生的里程碑。
这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小姑娘看上去只有五六岁,长相可爱,扎着两个丸子头,流苏发饰很漂亮,身穿一套干净的红色唐装,不像是流浪在外的孤儿,倒像一只迷路的家养小兔子。土方凑上前,抱着一种要好好表现的心态自觉语气轻柔地问:
“喂,小鬼,你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努嘴不说话。
土方环顾左右,没见到家长的影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还是不说话。
为了方便沟通,土方自说自话地决定:“那我叫你中国妹吧。”
女孩有点嫌弃但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称呼,胆子也跟着大起来,指着土方别在胸口的警官证礼尚往来地喊道:“……十四!”
“谁是十四啊,”土方把小女孩抱起来,“走丢的小孩真麻烦,我带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土方把小女孩带回了警署,在全体下属的注目礼中接受“副长再也不是没有小孩要的大人了”的光荣加冕。小姑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对所有人都警惕地瞪着一双圆滚滚的蓝眼睛,像只树袋熊死死抱着土方脖子不放,这让土方感到异常荣幸。山崎跑过来悄悄确认,副长,这位小朋友是你合法抱走的吧,结果被土方一脚踹去发布失孩招领。本该在外执勤的总悟晃到两人跟前:土方先生,你从哪里捡的小丫头,敢接近你不会有什么反社会人格吧,不过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哈。总悟刚伸出手要去戳小女孩的脸蛋,被小女孩眼疾嘴快地狠狠咬住手指,毫无防备的总悟痛得哇哇乱喊,上蹿下跳都甩不掉女孩的铁齿铜牙。比格小混球吃瘪的画面千年难遇,土方就差拍手叫好,隔了几个世纪才慢悠悠地让小女孩松口然后偷偷说中国妹干得漂亮。
小姑娘自豪又腼腆地笑笑:“十四,我饿了啊噜……”
土方不知道小姑娘能吃什么爱吃什么,但他认知里贵就是好,于是干脆自费把附近最贵的外卖全都点了一遍,打算挑剩下的再分给警署里的同事,下属们摩拳擦掌内心暗喜,平常只有公款吃盒饭的待遇,今天总算是占到副长的便宜了。可是没想到外卖送来多少家,女孩就来者不拒吃了多少家,空碗叠得比东京塔还高,食道仿佛直通宇宙黑洞,完全不知剩饭剩菜为何物。众人纷纷惊叹女孩胃口,但土方觉得女孩能吃是福,赞赏地又挤了一碗蛋黄酱助兴:“中国妹,尝点这个。”
小姑娘闻了闻,豪迈地呕了一声,说饱了啊噜。
土方:……
傍晚的时候有个天然卷慌慌张张来警局报案说自己丢了个崽。天然卷脸上粘了双死鱼眼,扫过警局众人看到土方怀里的小姑娘眼神像接通插座的电灯泡瞬间叮地点亮,两步冲到土方面前:“就是这个崽!就是这个崽!臭丫头你把阿银吓死了!警察叔叔谢谢你,阿银带她回家了……”
虽然以貌取人不可取,但土方还是取了,他立马抱着女孩躲开:“你叫谁叔叔啊…!你谁啊!你和这孩子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把她交给你!该说不说你这个天然卷长得很像人贩子啊……”
男人不服气地顶嘴:“喂喂喂不要侮辱天然卷好吗!是阿银本身就长得…呸…!阿银根本就不是人贩子啊!我是这小孩的保姆!保姆!”
土方更不信了:“你骗鬼呢!谁家保姆长一副废柴大叔样!”
天然卷先生有点炸毛:“警察小哥你年龄性别性格三重歧视是不是?我看你长了个V字刘海还能当警察呢,大叔怎么就不能当保姆了?你出去打听一下坂田银时这个名字,阿银喂屎喂尿拉扯小孩是专业的好吗!我告诉你,这丫头叫神乐,她爸妈送她哥出国读书了,把她放我这里养几天,我就是她现在的监护人。好了,神乐,来,和阿银回家。”
自称坂田银时的男人说着就要伸手去接女孩,不曾想女孩头一扭依偎在土方怀里眼泪汪汪:“十四…要留下……”
土方瞬间母爱泛滥,夸张点说连领养手续都想好了,“你看这女孩根本就不认你啊!我警告你这里是警局!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拷走!”
银时继续扒拉神乐:“臭丫头你这是在演哪出啊!平常打遍幼稚园无敌手现在装什么柔弱内向啊!”
土方牢牢护着神乐:“你干嘛你别碰她!好啊光天化日居然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强抢小孩!来人啊我今天非得把你关进监狱不可!”
神乐闻言终于趴在土方耳边小声说:“十四不要抓小银啊噜……”
银时沉冤昭雪:“听到了吧十四!就说了我和这丫头是一家人!”
“十四是给你叫的吗混蛋!”土方朝银时怒吼,然后半信半疑看着神乐:“他真是你保姆?你真的叫神乐?他说的都是真的?”
神乐点头点头又点头。
土方问:“怎么一开始我问你你什么都不说呢。”
神乐认真回答:“妈咪说不能和陌生人讲太多。”
土方竟然有点受伤。
一旁的银时不耐烦地问:“警察小哥,真相大白,可以让我把孩子领回家了吗?”
土方皱起眉,不改提防地打量银时:“目前也只是证明了你是这孩子相识的人,这年头熟人作案的情况也很多,而且你看着实在不像什么好东西……”
银时大无语:“现在警察就可以随便人身攻击无辜市民吗?到底怎样你才肯相信阿银只是个善良的保姆……”
“善良到把孩子弄丢的保姆?!”
“……意外啦意外啦,”银时心虚地说,“阿银除了看孩子还有很多兼职要做的诶。”
土方烦闷地叹了口气,依据流程他无权扣留神乐,只能妥协地扔给银时一支笔,“我可以把神乐交给你,但前提是我得盯着你,呐,驾照、保险证出示一下,联系方式留一个,我要和系统核查你的地址。”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银时把头一撇,自以为帅气地撩了一把头发,然后得意地拿起笔刷刷写:“警察先生,想要阿银电话号码就直说嘛。”
土方翻了个瞳仁到底的白眼,抱着神乐来到墙角,掏出一个吊坠戴在神乐脖子上,背对着银时讲悄悄话:“中国妹,这个是用来报警的,只要你觉得自己有危险就可以按里面的按钮,我就会马上到你身边,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让那个卷毛知道,好吗。”
神乐点点头复述关键部分:“按这个十四就会来,我记住了啊噜。”
2
东京好市民坂田银时觉得自己最近坐上了福祸相依的过山车,就是每发生一件坏事,就会马上出现一件好事,然后再跟上一件坏事,虽说生活本身就是巴掌和甜枣的永动循环,但这段时间未免切换得有些过于频繁了——他前几天刚在柏青哥专店输掉兜里最后一个铜板,正愁怎么保证自己即将拖延登势第四个月房租后的人身安全,老熟人神荒就带着神乐雪中送炭般送来了监护委托。银时看着厚厚的报酬信封感激涕零地送走大财神留下小财神,欣喜地打开信封后发现里面一大半塞的都是草纸,气得差点吐血。和神乐大眼瞪小眼之际,又久违地收到了第二天去公园除杂草的零活。能赚钱就是好事,银时一口答应,但因为分身乏术只能带着神乐一起去,好不容易完成工作数清报酬打算吃顿好的,一回头神乐又不见了,银时脑海里立马闪过自己被神晃分尸的一百零五种方式,心急如焚地绕着公园里三圈外三圈也没找到,不过万幸最后在警察局碰个正着。可是不爽的又来了——那个抱着神乐的警察也太难搞了,恶言恶语诋毁天然卷的行为已是十分伤人,把自己当成潜在犯罪分子的态度更是想让人朝他赏心悦目的脸上来点颜色看看。
算了,银时边掂锅边想,按照最近的定律,受了气说明很快就会有好事上门了。
此时此刻银时正在厨房里挥舞大勺只为做一盘缺油少盐的青菜炒青菜,无视神乐趴在外面饭桌上生无可恋,“小银,我不想吃这个啊噜。”
“要怪就怪你秃子爹,付阿银那么点委托费都不够咱俩塞牙缝的,真是的,连穷鬼的便宜都占,你爹也太没人性了,活该没头发……”
神乐抱着自己比电饭煲还大的空碗灵机一动,“小银,我们去找十四好不好,十四会给我们买大餐的。”
“十四?那个警察?你怎么那么喜欢他?”
“因为十四长得好看,还大方啊噜。”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肤浅,长得好看可以当饭吃吗,呵,差点忘了公务员捧的是铁饭碗了,所以说大方才不是什么美好品质而是有钱人的特权啊。银时愤恨地把锅铲抡得更用力了,鄙夷道:“那条子长得是不错,就是脾气太臭了,还对阿银本人挑三拣四的……不过小鬼你有没有出息?有钱就把你收买啦?”
“当然不是……还因为十四是个好人啊!”说这话的神乐正低头捣鼓什么后突然开朗,“他不会放着我们不管的,他很快就会来找我们啦!”
银时不屑地哼哼,只当女孩在说梦话。
十分钟后,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银时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兴冲冲跑去开门,“诶诶诶不会这么快就有好事要发生了吧,拜托拜托最好一开门能看到三亿现金飘进阿银家里……卧槽!”
打开大门的一刻,土方冲进来直接扑倒银时把他压在地板上反手上拷,“警察不许动!坂田银时你涉嫌故意伤害——”
神乐飞奔而来:“十四!你来啦!我好想你啊噜!”
“中国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和小银准备吃饭,十四也一起啊!”
眼前的神乐心情明媚活蹦乱跳,土方一脸疑惑:“这家伙没欺负你吗?”
“小银不会欺负我的啊噜,是我想见十四了……”
土方看看被自己按在地板上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天然卷,又看看另一层意义上搞不清状况的神乐,很快明白整件事只是一场乌龙,松了力气无奈道:“中国妹,不是说了只有很危险的时候才能按那个按钮吗?”
神乐委屈地抓着脖子上的吊坠:“可我真的很想十四嘛,这样也不行吗……”
女孩肉乎乎的脸鼓成一只汤圆,抿着嘴一脸要哭露馅的模样,反倒让土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也不是不行啊,只不过……”
“那个,土方警官,打断一下,”声音从土方胯下传来,卡在两腿间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翻了个面,背着手忍无可忍地吼道,“你还要在阿银身上坐多久啊?!不想下去了是吧?!”
总算察觉两人姿势有多诡异后土方刷地涨红了脸,立刻从银时身上弹起来,又用粗暴掩饰误会地帮对方解了手铐。重获自由的银时揉着手腕嘀嘀咕咕:“究竟是警察还是流氓啊,一见面就又往人家怀里钻又强制骑乘的……”
“死天然卷你嘟嘟囔囔在说什么啊!”
“性骚扰阿银的条子你管我说什么!”
两人正欲干架,几缕灰白的烟伴随着阵阵焦味飘到客厅中间,银时脸色大变冲进厨房,哀嚎随即传来:“啊啊啊啊啊阿银的青菜啊!”
几秒后,银时高举着铁锅怒气冲冲回到客厅怼到土方眼皮子底下,“都怪你这个混蛋莫名其妙跑过来暴力执法!阿银精心准备的美味午餐也毁了!这可是我们家最后一捆绿叶菜了!你赔!你赔!”
土方低头去看,锅里的黑色物质已经很难让人联想起它们曾经在田野间茁壮成长的样子,土方表情复杂地抬头,又产生掏手铐的冲动,“午饭就这个?你虐待儿童啊!”
“哈?有没有天理啊!”接连遭受打击的银时欲哭无泪,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明明是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在虐待阿银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税金小偷根本就不会懂我们底层百姓省吃俭用的苦!你知道我要照顾多少个小屁孩才能赚回一笔打柏青…啊不…买菜的钱吗!神乐,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神乐像个老练的演员非常配合地钻进银时怀里一起大哭,土方被一大一小男女合唱吵得头疼,投降道:“好了好了别卖惨了,今天的事我确实有责任,你们要吃什么,这顿我请,可以了吧。”
“那我要吃银座那家——唔唔!”精神瞬间振奋起来的神乐还没讲完就被银时捂着嘴拖到角落里。
“你这小鬼真没经验啊,差点就坏了我的大计,”敲诈大王坂田银时对着神乐开启言传身教,“你说了具体的餐厅不就只能让他请一顿了吗,我们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些,比如借着吃不惯餐厅让他多买点食材在家做的理由把超市搬空,这样咱俩后面半个月的伙食都有着落了。”
神乐囫囵吞枣地点头,“小银你好厉害啊。”
银时微微一笑,“这就叫格局,慢慢学吧。”
聪明的神乐举一反三,喃喃自语:“那如果十四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是不是我们一辈子的伙食都有着落了啊噜……”
“你说什么?”银时没听清。
“没什么啊噜。”神乐摇摇头。
银时重新把神乐推到土方眼前,冠冕堂皇地讹人:“作为一名合格的保姆,既然这孩子的父母把她交给了我,那阿银就有义务负责她的食品安全,所以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餐厅我们是绝对不会去的,没有什么比阿银的爱心烹饪更健康了。”银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卷轴递给土方,“呐,这是神乐每天食谱所需要的食材,限你一小时内全部给我买回来。”
土方没好气地接过来,以为这就是本普通的菜谱,没想到随手一扯后卷轴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十几米。土方看着五花八门的食材分类头顶黑线密布,“……你怎么不让我直接把超市买下来。”
“诶?可以吗?”银时受宠若惊。
土方暴跳如雷,“可以你个大头鬼啊!连警察都敢敲诈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吃饭?我看还是牢饭比较适合你!”
“不买就不买嘛!至于总是恐吓阿银吗!”银时用力嘁了一声,故技重施地抱住神乐,像举起狮子王里的辛巴那样把神乐举在土方面前,开始碎碎念,“阿银我饿死是无所谓,就是苦了神乐,你知道一副强壮的体魄对女孩子而言有多重要吗,要是小小年纪吃不饱饭,长不好身体,以后在家里就会被那个疯哥哥嘲笑,去学校就会被老师无视被同学欺负,换季会容易生病,少女的笑容将彻底消失,还要花十倍百倍的努力去对抗这个不公正的社会,还有啊……”
神乐无辜地朝土方眨眼睛,肚子嘹亮婉转地响了一声。
“啊啊啊烦死了……我买行了吧!”听不下去的土方认栽地重新拿起清单看起来——银时意外发现这人耳根子软得和自己的花言巧语一样不讲逻辑,倒是非常颠覆想象,刚想再开几句玩笑,发现对方表情尴尬地戳了戳自己,“喂,这个芦笋和竹笋有什么区别啊?”
“……啊?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菜啊,”银时像看傻瓜一样看土方,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我问你,你分得清葱和韭菜吗?”
土方眼神缓慢移向一边,不屈地沉默着。
银时深吸一口气,“土方警官,冒昧地再问一句,您是吃什么长大的?”
土方脸上有些挂不住,“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吃什么很重要吗!涂满蛋黄酱不就够了!”
“……被你吃掉的菜死得好冤啊。不过有钱只能吃狗粮,我都不知道我们谁比较惨了,”银时一手抱着神乐,一手同情地拍了拍土方肩膀,“走吧土方君,看来没有阿银你根本不知道怎么买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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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发展成这样的,他不是来逮捕罪恶保姆的吗,可是等到土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这个只见过两面、两面印象都奇差无比的男人共同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了。他们各自又推又拉了两个、共计四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车,一个装速冻,一个装零食,一个装蔬果,一个装肉类水产,东西多到甚至有个人跑过来问他们是不是收到了明天有丧尸围城的内部消息。
以后松平老爹安排的反传销教育课一定要去听啊!土方狠狠反思。
兴奋得堪比春游的神乐站在银时的零食购物车里发号施令:小银我们去那里!十四我想吃这个啊噜!
沐浴在神乐期待的眼神中,刚刚还在反思的土方金鱼记忆般想也没想全买了。
虽说自己已经沦为了一台提款机,但土方也是个有思想有责任感的提款机,这一路他没有放弃观察坂田银时,这个男人能否胜任神乐监护人的角色成了他眼下最关注的事。土方像个背后灵目光炯炯地瞪着银时,寄希望于找到他一点错处然后将其就地正法,可是事与愿违,他惊奇地发觉这个男人进入超市后就变得有些……靠谱。
山崎曾经为了一个潜伏任务在大卖场当了一个月的保洁,他言之凿凿地告诉土方喜欢慢悠悠逛超市的人都坏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们是全天下最热爱生活的群体。土方嗤之以鼻,他恰恰相反,他觉得在超市闲逛是件没有规划的事,想买什么(一般是烟和蛋黄酱)提早想好然后速战速决不就好了,送进肚子的能吃饱、日常用品够耐用,目的明确的话何必浪费时间在货架前纠结来纠结去——所以说副长根本不懂生活乐趣啊——山崎小声吐槽,被土方听到后又招来一顿痛扁。
此刻正有一个天然卷在现身说法。银时看似懒散实则有章法地扫购每一个商品区,把手臂伸进冰柜深处只为找到酸奶最新的生产日期,在货架爬上趴下只为比出昆布最量大优惠的包装,他对十几种绿油油蔬菜的做法和搭配如数家珍,对不同部位的牛肉能够一眼分辨,顺便和水产区的大叔攀谈哪段鳕鱼肉质最细腻。土方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最后和神乐一样凑个脑袋在旁边似懂非懂地听讲,仿佛前二十七年走在笔直宽阔的田径跑道上但今天突然看到路边另一条幽径那样被吸引。他承认他对身旁的男人有些刮目相看,相比他自己,银时似乎是那个真正懂得照料生活的人。
银时低下头,看到土方半张着嘴懵懂地盯着他挑水果的手,像课上无论怎么强迫自己认真都控制不住走神的努力学生,他觉得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心跳加速。这个风风火火闯进他家门的小警察现在竟然以一种极其柔和无刺的姿态伏在身旁听他讲话,那张漂亮深邃的脸因为失掉张牙舞爪的表情流露出孩童般的单纯,犹如向他交出了最真实面目,银时竟然萌生出一种想要照顾他的冲动。
“小银,十四,”神乐的小手在两人眼前晃,“你们怎么都在发呆啊噜。”
银时先回过神,打着哈哈,“是土方君在发呆吧,怎么,这么快就被阿银渊博的学识迷倒了吗。”
“少得意了,”土方转过身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银时笑笑不说话。
结账的时候,神乐举着一包花里胡哨的橡皮糖细声细气地问,“小银,十四,我可以再买一包这个吗?”
“已经买很多了哦,小孩子天天吃糖小心蛀牙,”银时赶在土方无脑点头前无情地收走神乐手里的糖果,正经不过一秒,就扭头对收银员小姐说,“你好,你们这里可以送货上门吗,我还要十箱草莓牛奶,麻烦送到这个地址,谢谢!”
刚刚还有所改观的土方好感度又打回原点。
银时注意到土方的眼神,“干嘛这么看我,多喝点牛奶对长身体好!”
“三十岁大叔长哪门子身体啊!”
“唉,所以说土方君的肌肉没有阿银结实啊!”银时趁机捏了捏土方的手臂,“做了大叔也不要忘记摄入蛋白质哦!”
土方额头冒小十字,“你信不信我可以把你摁在地上打….!”
“哈!你不过是趁人不备骑了阿银一次还真以为自己能稳压阿银啊,不好意思哦土方君,阿银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
“你吹牛真是一点不打草稿啊!有本事待会儿我们回去好好比试比试啊!”
“谁怕谁啊!”
商品在传送带滚了多久两人就围绕这个幼稚的话题吵了多久,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收银员小姐两耳不闻笨蛋吵架,一心把条形码扫出残影,最后在统计金额时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再扮上一个标准微笑,“顾客您好,抱歉打扰,店内今天有周年庆活动,本次账单实付金额只差五百円就可以打八八折,两位看看还要不要再买些什么呢。”
“五百円啊,”银时从旁边货架随便一瞟,顺手拿了一盒安全套,“那就这个吧。”
土方瞪圆眼睛,如临大敌地瞥了神乐一眼,像是很害怕给女孩带去什么不良影响一样,把东西慌慌张张地塞回去,“你拿这个干嘛?!”
银时完全不当一回事地把安全套拿回来,“凑满减啊,这刚好五百円。”
土方又放回去,“你不能拿其他东西凑吗?”
银时又拿回来,“啊,这不是正巧的事吗,为什么还要特意找其他东西,走来走去很累啊。”
土方再次放回去,“花的都是老子的钱,你有什么资格喊累啊!”
银时再次拿回来,“喂,土方君,阿银这是在帮你省钱诶……”
土方非要放回去,“谁要你省钱了,不许买!”
银时坚持拿回来,“你有钱没地方花是不是,小姐,就这个,快点结账啦,这都几点了,阿银饿死了要回去做饭了!”
怎么又开始了,自己真是多余问一句要不要满减,看着可怜的安全套在两人手里折返跑,收银员小姐站在对面欲言又止。在她的视角里眼前这对疑似领养女儿的同性情侣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是探讨体位又是为一盒安全套争执不休,自己偏偏不得不等他们达成一致,被冒犯程度约等于误钻两人被窝。神乐注意到收银员姐姐的为难,注定一生都将行侠仗义的她决定挺身而出。神乐不知道两个大人磨磨唧唧在吵什么,但她认得那盒小包装上的字,于是她直起腰杆大声吼道:
“小银!十四不喜欢你用这个0.01毫米草莓味持久装你就不要逼他了啊噜!”
神乐清亮的一嗓子把银时和土方吼成举世瞩目的宇宙中心,嘈杂的超市仿佛班主任突然降临的小学教室瞬间静默,所有人的目光蕴含着丰富内涵齐聚在三人身上,门口拴着的宠物狗都好奇地探头看了两眼。
土方发誓他下半辈子再也不会来这家超市了。
那盒安全套最后还是落进了银时的口袋,他哼着哆啦A梦主题曲,借了一辆小推车,满载而归,而神乐像条小尾巴一样欢快地跟在他身后。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还没从结账闹剧中缓过来的土方,他依旧顶着烧得通红的脸,抱怨银时怎么能羞耻心匮乏到跟个没事人一样。银时毫不在乎:啊?我又没损失,反正在神乐的语境里我是上面的那个啊。
又花钱又赔清誉的土方快气晕了,事实上他真的快晕了。一天没吃饭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他像被人套了麻袋一样突然眼前发黑呼吸沉重,双腿不由自主地外飘两步,身子一歪就要栽向车来车往的柏油马路。
天旋地转的当口他被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一身的重量如同立刻有了依附般靠向对方,意识拖泥带水地下沉,只能听见银时在他耳边喊道:“喂,土方!你没事吧!”
就像无法拒绝地心引力土方无法拒绝将自己交给银时,全身上下只剩一张打赢独立战争的嘴还硬得很:“……低血糖而已,大惊小怪。”
“十四,快吃糖啊噜!”神乐焦急地剥了一颗果汁硬糖,踮着脚高举着手臂想要递到土方嘴边,土方闭着眼睛,听话地弯下腰用嘴去接。甜腻的工业糖精糊满口腔,像在舌头上打翻了油漆令他作呕,但这个味道也让他暂时找回了抬起眼皮的力气。
“低血糖严重起来也是会小命不保的,没有阿银你就脑袋开花了,”抓在土方臂弯的双手没敢松开,银时重新把土方扶正,语气带着一丝怒气,“土方,能走路吗?”
这根本不是个需要他确认的问题,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现在连站直都做不到。土方觉得银时只是在恶趣味地等他服软求助,于是他犟脾气发作,“……不用你管,我自己能回警署。”
“土方警官真是身残志坚,可是阿银我不想当你发生意外的第一嫌疑人啊,”银时换了个搂腰的姿势架住土方,“算了,谁叫我心地善良呢,看在你今天为神乐破费的份上,阿银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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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副长在警署疯狂嘬了两天蛋黄酱,警员们一时间人心惶惶,这在他们看来是自家领导精神即将失常的显著标志,而副长失常殃及池鱼,没有人希望成为上司发疯的牺牲品。警署唯一天不怕地不怕的法外狂徒冲田总悟此时闪亮登场,他不怀好意地坐到土方桌子上,问道:“土方先生,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下为什么你前天无缘无故旷工半天。”
土方像被掐住什么命门顿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抬头,“我有必要和你汇报吗?”
“上面最近在抓考勤,土方先生要是不想干了就赶紧告老还乡,我已经打算上任后把你的座椅换成按摩款了。”
“……真抓考勤你早就第一个被下放去指挥交通了!你还有脸说!”
“别转移话题啊土方先生,前天你究竟去哪里了,阿崎说打你电话都没人接,怎么,不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土方啃着蛋黄酱瓶口,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那天之后的事他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至少记不清银时是怎么把他带回家的,也许是背也许是扛——老天保佑一定不要是抱啊,不过哪一种对土方而言都已然非常丢人。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银时家沙发上,身上搭了一条花纹丑不拉几的薄毯,神乐托着小脑袋眼巴巴地坐在旁边。
“十四你醒啦!还有没有不舒服啊,小银让我看着你啊噜!”
土方坐起来摇头,除了饿他当时没有其他感受。
神乐贴心地告知进度:“十四再等一下哦,小银马上就把饭做好了!”
和土方潜意识以为的差不多,因为他就是被厨房飘来的气味香到馋醒的。之后经历的一切土方愿意称之为一个饿死鬼投胎前的终极幻想,他没办法直接评价银时做的那顿饭,他只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花钱最值的一次,事后他不得不靠不断吸食蛋黄酱来对抗回味的反扑,同时反复在心底默念:蛋黄酱,我没有背叛你,没有人创造出来的食物比得过你,你依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存在。
“土方先生,你现在的表情有点像出轨被抓包的畏缩丈夫。”总悟总结道。
土方恼羞成怒,顾左右而言他:“你一天天除了盯着我没其他事情干了吗!上周让你写的报告你写了没,交给我一张厕纸什么意思啊?”
“纸面意思,”总悟皮笑肉不笑地追问,“土方先生这几天这么烦恼是和你上次捡到的小丫头有关吧,我猜猜,你是不是想当人家后妈了?”
“……你能不能别一天天给上司造谣啊!而且为什么是后妈啊!”
“上次来领她的男人不是她爸吗?”
“……当然不是啊!”想起银时土方心里有鬼地扭过身子,“算是她的保姆吧,她父母把孩子托他照看。”
总悟听后突然表演得很担心:“啊,一个大男人怎么能照顾小女孩呢?这也太危险了!土方先生,你可不能大意啊!”
“你也这么觉得吧!”一钓就上钩的土方像找到了盟友,“所以我才跑去找他们了,但其实那个天然卷也没有那么不靠谱,至少做饭还可以……”
“喔——”总悟露出獠牙得逞一笑,“这都发展到一张桌上吃饭了啊,土方先生,看来那个男人真是你心神不宁的原因啊。”
土方对自己三两句就被冲田套话的窝囊本事恨铁不成钢,眼瞅着总悟睁着一双堪比红外摄像头的眼睛三百六十度扫描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这小子如果审讯犯人也有这么上心就好了,土方又无语又发慌,恰好这时阿铁跑过来报告:“副长,外面有人找你!”
土方转头,看到神乐正贴在大门上挥舞手臂用擦玻璃的方式和自己打招呼。
“十四——!”
土方刚快步走出警署,神乐就张开双臂想要抱抱,女孩蹦上前后又记起什么似的退回去把正靠在旁边安静凹造型的银时拽了过来 。银时被拽一踉跄,和土方差点面对面撞在一起。这张三十秒前还流连在脑海中的脸突然放大在自己眼前,近到睫毛根根分明,土方一瞬间连招呼都不会打了,刚试着张嘴,不巧对上玻璃反光里以总悟为首的八卦目光。土方脑子来不及转地一手牵着一个拉到视线死角,停下后意识到牵了谁的手又跟摸了电门似的慌乱松开。
“中…中国妹,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小银想找你玩啊噜。”
“喂喂喂,没有我,是神乐一定要来找你啊!”银时不经意地摸摸刚被牵过的地方赶紧解释,“我可是和她说了你在工作没有空……”
“我有空!”土方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急缺一个远离总悟的理由,“中国妹,你想去哪里?”
神乐举起装备,“我想去公园玩沙子啊噜!”
话说去玩沙子的小孩拿的不该是五颜六色的塑料拖拉机吗,为什么神乐手上是货真价实的铁锹铁桶啊。土方不懂但还是敬畏地点头,“好啊,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等到三人来了公园土方才意识到这个决定做得有多草率,神乐一个人是开开心心去堆沙子了,扔下他和银时两个空巢成年男坐在长椅两端沉默是金。
“那个,”总有人要先说话,银时干咳两声,“你低血糖好多了吧?”
“哦,哦,没事了。”土方回答。
“那个,”换土方干咳两声,“谢谢你做的那顿饭。”
“哦,哦,应该的。”银时回答。
真是奇了怪了,两个人在心底同时琢磨,明明在超市可以大吵三百回合,现在居然像寿终正寝的牙膏卷成寿司也挤不出一句话,啊啊啊赶紧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吧,不能让场面冷下来啊。
正在搜罗词组语法的途中,一个皮球突然从他们头顶越过,在空中划出一道冲击力十足的抛物线后正中神乐脑门。神乐被砸得坐了一个屁股墩,但马上摇摇晃晃地坚持站起来。三个男孩走过来向神乐毫无歉意地索要皮球,为首的气焰嚣张,没说几句就一把推倒了神乐,还故意踩烂了神乐堆的沙堡。
目睹全过程的土方气得捋起袖子就要去给神乐撑腰,刚起身被银时拉住了小臂,“安心啦,那丫头自己能应付的。”
土方印象里的神乐是软趴趴的草莓大福,显然没有见识过女孩的真正实力,银时自信地朝神乐的方向挑了个眉,土方再回头时只看到三个男孩全都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地倒在地上,而神乐双手叉腰一脚稳稳踩住皮球,像座威风凛凛的女王雕像,旁边有些年纪更小的孩子一脸崇拜地在为她鼓掌。
不堪一击的男孩气急败坏地站起来,骂了几句难听的话,后退几步摆足架势,恶狠狠地准备用体型优势向神乐撞去——
然后被绊了个狗吃屎。
银时收回脚,“哎呀呀,原来这里有个不长眼睛的小兔崽子,真不好意思啊,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能自己爬起来的吧,加油哦。”
男孩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呜呜呜你们欺负人!我告诉你们我爸爸是这片警署的署长!臭丫头你走着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
话音刚落,小男孩被土方拎着领子提溜到半空,“我怎么不知道近藤老大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小子,我就是这片警署的副署长,你老爸是哪位啊?”
男孩刚开始还勉强瞪着土方,下一秒就被土方逼近的气场吓得嚎啕大哭,最后像只绝望的蚯蚓在土方手里扭来扭去。
“喂,和这个女孩道歉。”土方命令道。
“……&$@”
土方把人拎得更高了,“听不见,大点声啊。”
“……对、对不起!哇——!”脆弱的男孩又哭了。土方手一松,男孩掉回地面立马带着两个小跟班逃远了。
“好帅哦十四!”神乐欢呼。
“诶,小鬼,先站出来帮你的是我吧,怎么不夸我。”银时边说边蹲下去给神乐拍掉衣服上的灰。
“小银也不错啦!”神乐鼓励式地拍拍银时的肩膀。
“真敷衍呐……”
土方跟着蹲下身子,看着被踩满脚印的沙滩有些可惜,“中国妹,我们重新帮你堆沙子吧,你刚才在搭什么呢。”
“好啊好啊,”神乐指着两处沙坑遗址激动地介绍,“我在搭房子啊噜,十四你看,这里是我家,有妈咪爸比还有神威,这里是小银的家,有你和小银还有新吧唧。”
我为什么要住进那个混蛋天然卷的家啊,土方在心里大声反驳,但他实际问出口的问题是:“新吧唧是谁啊?”
“呃,我负责照看的另一个小孩啦,平常和神乐玩得很好,最近和姐姐出去度假了。”银时挠挠头说。
神乐着急地补充:“新吧唧是副很懂事的眼镜啊噜!十四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银时一指弹向神乐后脑勺,“不要用这种推销商品的语气啊……”
有人容易过敏,有人容易肥胖,土方觉得自己是特别容易被银时和神乐不是父女胜似父女的互动可爱到的体质,他不想表现出来,于是低下头又指着地上一块划出来的区域,问:“中国妹,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狗狗的家,妈咪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领养狗狗了,”神乐满怀期待,“我要养一条和小银一样白色毛茸茸的大狗!”
“你说谁是狗啊!”银时叫道。
土方噗嗤笑出声,“这家伙更像猫吧。”
“什么嘛,土方君才像猫吧,”银时撅嘴不满,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仅自己可听的声音说,“抱你回家的时候明明人是昏迷的但手臂主动就挂上来了,简直和猫一样缠人呐。”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都没有哦。”
蹲姿很快变成坐姿,三个人相安无事地在沙坑里当了一下午的城市建筑师。银时说,既然是阿银的家,我要在我家楼下建一家酒吧。土方说,这么大的地方总得造一间警察局吧。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我要定食屋、我要电影院、我要澡堂、我要彩票店……神乐吭哧吭哧来不及运沙子,只费解这两个大人怎么玩得比她还投入。
回家的时候神乐依依不舍地对手指,“十四,我还可以找你出去玩嘛。”
土方捏捏神乐耳垂,“当然可以啊。”
“好耶!”神乐高兴地抱住土方脖子重重往男人脸颊上啵了一口。
土方猝不及防愣在原地,夕阳照拂的公园像一场金色的幻境,他恍惚间看见银时在对面偷笑。
5
银时在对着聊天界面发愁。
从那天起土方非正式地成为了神乐的另一位短期监护人,银时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真正的、心软的财神爷,只要土方在,他和神乐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吃饱穿暖,而人一旦吃饱穿暖,银时就开始思起淫欲——他越来越在意土方。为了防止出现什么紧急状况,两人在神乐的见证下郑重地交换了私人号码,银时每天积极地和土方汇报神乐的三餐饮食、睡眠时长、游玩项目,活成了养在土方手机里的拓麻歌子——这些细节他甚至懒得给江华和神晃留个言。
其实银时也只是找机会和土方聊天罢了。土方是个由于形象太正经而恰恰让银时心生刺挠的人,这样的人你会希望剥掉他秩序感的外衣欣赏他情绪强烈起伏的一面。银时天生就是这类人的克星,他能在三言两语间激得土方呲牙咧嘴面红耳赤,有时是气的,有时是羞的,不过好在银时发出去的消息不管多没营养土方都一定会回复,哪怕大多数情况下只回了一个翻白眼或者竖中指的表情,他也依旧乐在其中。
经过几天高强度的单方面撩骚,银时又重新在神乐身上找话题,因为事关神乐土方总是回复得耐心又仔细,银时能想象他在手机另一端一个按键一个按键打字的样子,想得人心里萌萌的。可是关于神乐发来发去总是些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的琐事,怎么能发点与众不同并且能勾起交谈欲望的呢,银时抓破头皮,冥思苦想后打下一行字:
神乐今天拉屎了。
——呃……自己在发什么啊!能不能动动脑子啊!这句话有什么让人想聊下去的欲望吗,土方能回个“哦”都不得了了!不是我说你啊神乐,你就不能把屎拉得特别一点吗……
银时绞尽脑汁,灵光一闪,改成了:
神乐今天拉不出屎。
哈!这总该好好关心一下了吧!银时自信地点下发送键,完全不管神乐在不远处连打了三个喷嚏。
土方的消息果然回得很快:中国妹怎么了?问题严重吗?都说了别总是天天大鱼大肉要吃蔬菜水果啊!真是的,你下午有空吗,我想带她出去走走就当消食了。
银时收获见面的意外之喜,表面上平平淡淡地回了个好,然后立马翻下沙发把刚准备上床午睡的神乐薅了起来。神乐听到土方的名字,情绪高涨了一下,但又揉揉眼睛说:“可是我现在想睡觉啊噜。”
银时知道神乐一旦睡着地震都晃不醒,于是他像个逼迫童工加班的黑心资本家一边把神乐摇到九分醒一边画饼:“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想去新开的水族馆吗,待会儿等土方来了就陪你去。”
神乐看破一切,学着银时平常那样啧了一声,“小银好狡猾,自己想见十四拿我当借口。”
“……等等等等等你这丫头说什么啊谁想见他啊!”真相被一个六岁小女孩轻飘飘地点出来,银时大惊失色,像个毛头小子抓抓脑袋低声又问,“很明显吗?”
“超级明显的说,不过没关系,十四是个笨蛋,他看不出来啊噜。”
“哦呵呵……”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啊。
“小银,”神乐突然跌跌撞撞扑进银时怀里,恳切地说,“要加油幸福哦。”
“好好的说这些……”银时被突如其来的温情时刻搞得反应迟钝,回抱住神乐时鼻头一酸,感慨孩子终于长大了,结果又听见神乐嫌弃地说:“小银,你这件衣服有大叔臭,一会儿不要穿这个,换成那件把肌肉勒得紧梆梆的。”
“真的假的……”银时用力嗅了嗅领口,没闻出什么不对劲,“喂,换那件紧身的是什么意思,阿银可不要以色侍人啊……”
“色相是男人最靠得住的东西了啊噜,还有小银你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神乐非常社会地往手掌呸了两口然后插进银时头发顺起来,“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卷毛啊。”
“你在拿什么往我头上抹啊!天然卷本来就是很难打理的好吗!”银时嘴上坚持本色,但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好像平常是不太修边幅,犹豫后还是跑回自己房间对着使用率不足三成的衣柜费心搭配起来。
过了一会儿给自己换完衣服的神乐又在房间里大喊:“快点帮我扎辫子啦小银,我要电影里乐佩公主一样的编发啊噜!”
“来了来了,你有几根毛啊能这么折腾!”换了一整套行头的银时匆匆走回房间,边整理衬衫袖口边咬着神乐的发圈含糊地说,“看我给你编个更漂亮的。”
于是等土方到达银时家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两个盛装打扮的活宝,银时西装笔挺,神乐完全是一块花哨的小蛋糕,两人似乎都对自己的形象相当满意,只有土方误以为自己直接穿越到了万圣节。
“……中国妹,你不是便秘吗?”
神乐报复性地一脚踩在银时唯一一双锃亮的皮鞋上,然后去牵土方的手,说:“十四,老师说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有助于消化啊噜!”
“啊?是吗……”
“嗯嗯,”神乐接着胡扯,“老师还说多看点滑溜溜的大鱼小鱼可以促进肠胃蠕动,所以我们去水族馆好不好啊!”
“原来还有这种科普吗,我都不知道……”看着土方深信不疑地开始预订水族馆的门票,银时不由得担心起东京警察这连自保都困难的反诈水平还能保护市民的吗。
“喂,”土方看向银时,“你真的打算穿成这样出门吗?”
“怎么,怕阿银太帅抢你风头了?”
“怕你走在路上被人当成西装是偷来的啊,”土方无语地走到银时面前,出于穿好制服的职业本能他伸出双手帮银时的衬衫衣领翻出来再理挺,“衣服都穿不好的白痴装什么成功人士啊……”
银时被土方这套日常感过头的动作弄得小鹿乱撞,这算什么,还没有牵手怎么就一步跳到婚后了呢。银时实在是有些享受了,得寸进尺道:“土方君,其实我这里还有条领带,要不你也帮我打一下呗。”
土方像梦游惊醒,即刻缩回手逃之夭夭,“……给我滚啊!”
6
新开业的水族馆人头攒动,神乐小小一只淹没在人群里什么都看不见,银时干脆把她举过头顶安在肩上,神乐兴奋地在深海隧道仰头伸手,试图触碰波光盈盈的玻璃穹顶后那片人造海域,土方在后面一遍遍操心嘱咐:走慢点!别摔了中国妹!
“好美啊,”神乐感叹,“可惜它们只能留在这里,不能回到真正的大海啊噜……”
土方安慰道:“这里展示的都是濒临绝种的海洋生物,留在这里也是一种保护吧。”
神乐点点头,又说:“我还没有去看过大海呢……小银,大海是什么样子的啊?”
“很大,很蓝,有鲨鱼专门吃你这种爱捣蛋的小孩。”
“好过分哦小银,鲨鱼才不会吃我啊噜,”神乐把银时的五官揉成毕加索风格,“大海的蓝色是哪种蓝色呀?”
银时犯难,“这要怎么形容啊……”
神乐弯腰低头,像个女鬼倒吊在银时眼前,用力睁大自己那双宝蓝色的眼睛,“和我眼睛一样的蓝色吗?”
“危险啊小鬼,”银时和土方面对面同时扶住神乐,“虽然和我见过的不太像吧,但每片海都有自己的颜色,说不定还真有你瞳色的大海。”
“那一定也有十四眼睛颜色的大海了!说起来十四的眼睛是蓝色的,我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我们的眼睛好像完全不一样呢,”神乐抱住银时脑袋,“小银你来仔细看看是不是这样啊噜。”
神乐敏捷地直回腰,撤走了银时和土方之间的屏障,两人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像相互牵制的磁铁挪不动分毫。土方眼中的蓝色不像神乐那样闪着宝石夺目的光泽,更不像水族馆的水体那样透着荧光的假意,它深沉静谧克制,像波澜不惊的海面,吸纳日光与夜色,瞳孔大小变幻时仿佛一场潮汐去还,银时突然回忆起小时候在家乡萩市踏过的那片海,这让他在土方眼中看到了另一个词语——归宿。
银时情不自禁地深呼吸,“……颜、颜色上确实有点差别。”
“小银你觉得哪种颜色更漂亮啊。”
银时凝视着土方的眼睛说:“都很漂亮。”
土方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疑似在水族馆冷到发指的低温环境里出现了中暑迹象。
“十四,你的脸好红啊噜。”
“是…是…是因为太热了!”土方睁眼说瞎话。
“小银,把我放下来,”神乐眼珠滴溜溜地转,决定要做点什么,她拍拍银时肩膀,“我渴了啊噜,去帮我买饮料。”
“哈?谁让你一张嘴吧啦吧啦没停过啊,你要喝什么?”
神乐推走银时,“随便什么都可以啦,快去快去。”
一旁的土方已然形成条件反射般地掏出钱包,银时狗腿地双手接过。
神乐拉着土方找了个地方坐,毫无预警地开启话题:“十四,小银其实很受欢迎哦。”
“……诶?啊?完全看不出来啊……”
“十四笨,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啊,其实小银又热心又温柔,什么事都能做好,很多受他帮助的女孩子都很喜欢他,”神乐像个小大人叹了口气,“但小银一直没有喜欢上任何人。”
“……这样啊。”
“爸比说小银以前可能经历过什么事才会有这样的性格,但这些事小银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也不该去问……”
“以前的经历?”
“嗯……我真的很希望小银幸福哦,所以我想,如果小银有喜欢的人,对方一定要是很好很好、好到能走进他内心的人。”
土方被女孩真诚的想法打动了,“中国妹,你很喜欢那个天然卷是吗?”
神乐用力点头,“因为小银就是特别特别好!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虽然他不是我的爸比,但他对我和爸比对我也没差,小银在我心里一样是最重要的家人!”
土方内心灌满暖流,这些天目睹银时和神乐的相处模式让他觉得奇妙又安心,他想起近藤,想起总悟,这世界上常常存在这样无关血缘的情谊,只要相遇就会产生羁绊,只要见证就会感到幸福。土方握住女孩的手,不知道是为了神乐还是为了银时,更可能两者都有,认真地向她许诺:“中国妹,你希望的一定会实现的。”
“十四,其实我想说,”神乐鼓足勇气眼神明亮,觉得自己在完成一件足以改变人类进程的伟大事件,“你也是喜——”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身后响起一道干净的女声,土方回头,是一位长相阳光的陌生女孩。女生热情地表示想和土方交个朋友,并询问能否交换联系方式。这种事情土方经历很多次了,这回还没等他婉拒,神乐就挡在两人中间气到跳脚:绝对没门啊啊啊你这个破坏timing的大人!场面在刹那间变得相当尴尬,这时银时一手托着三杯饮料走到土方身边:“毕竟是花你的钱,我让店员把咖啡的奶油顶换成了蛋黄酱,你要不要尝尝看……唔,这是怎么了?“
女生打量了一圈后恍然大悟,忙不迭道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请无视我的冒昧行为!原来是这样……我就该明白这样的帅哥怎么可能单身啦……打扰你们一家人了,二位看起来很般配,请一定要幸福!”
女生挥一挥衣袖,留下一句祝福、两个不敢细品这句祝福的扭捏成年人和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狂生闷气的操心儿童。
之后的水族馆之行神乐都不是很提得起劲,小孩子的活力就像盛夏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买完纪念品神乐扯扯银时衣角,“小银,我走不动了啊噜,快抱我回家。”
“神乐小姐,人的腿长出来就是要走路的,在里面都驮你这么久了,别犯懒了。”
神乐嘴撅得可以挂一袋金鱼,心想自己这么累是为了哪两个笨蛋啊,不过还有靠山的她也不和银时废话,转身就向土方伸出手臂求助,“十四……”
土方爽快地把神乐举起来放在怀里,神乐摇头晃脑地朝银时做鬼脸。
银时无奈叹气,“别这么溺爱她啊……”
刚走过半个街区,神乐就在颠簸中睡着了。因为遇上临时封路,两人不得不又绕了一段,睡着的小孩死沉死沉的,土方抱了几十分钟也开始力不从心,想换个支撑手又害怕弄醒神乐,各种小动作银时全部看在眼里。
“喂,那什么,你抱神乐也抱了一路了,手不酸吗,还是换我来吧。”
土方会错意,还很不服气,“干嘛?你小看我?!我才不会输给你呢!”
“不是,”银时哭笑不得,“根本没人要和你比赛啊……”
到家后银时径直钻进了厨房,土方把神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累得长舒一口气后直接靠床坐在了地上。床上的神乐不知道是因为梦到什么,嘴角重又漾起舒服的弧度,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笑声,伏在床边的土方见状也跟着笑起来。
银时捧着两杯温白开站在门口,不忍心打断这个美好画面。此刻他内心感到非常充盈,他又想起自己在萩市的日子,老师松阳告诉他,人对寻常幸福的感知往往是后知后觉的,因为人生就是一边经历着平淡无奇一边在失去后怀念。可如果未来你的生活里出现了那么一个时刻,让你的胸口在当下就溢满温暖的甜蜜,那么是上天在明示你,那个场景里的人对你的未来具有翻天覆地的重要性,不要放走那些人,让他们成为你活下去的意义。
老师说:银时,如果你真的遇到那样的时刻,老师无论身在何方都会为你高兴的。
银时想:松阳,现在,就是现在。
土方注意到门口的银时,难为情地收起笑容,轻声说:“希望中国妹一直这么开心。”
银时坐到土方身边,把杯子递给土方,“不用担心啊土方君,神乐是我见过最善良勇敢的女孩子,去做JUMP女主角会超级吃香的哦,老天一定会厚爱她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
“土方,我倒是想问你,”银时一点点贴近,“你为什么对神乐这么好,你也只是碰巧捡到她而已啊。”
土方别扭地把头埋低,“说出来你一定会嘲笑我的。”
银时立刻竖起三指朝天,“绝对、绝对不会的!阿银发誓!”
疲倦强制关停了土方和银时吵闲架的系统,一个能托付疲倦的地方也能托付内心,土方犹豫后开口:“因为,中国妹是第一个愿意亲近我的小孩。”
“诶?开玩笑的吧……我以为土方君你至少是那种女童杀手诶……”
“什么女童杀手,怎么可能有这回事,就说你这种非常受小孩欢迎的人根本不懂啊,”土方苦笑,“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就在被同龄人讨厌,习惯了。”
土方是非婚生子,母亲早逝,只有同父异母的大哥愿意抚养他,可是好景不长,没几年大哥也意外去世了,土方成了小城里“靠近就会被染上厄运”的灾星,大人教育孩子要离得远远的,孩子就变本加厉地执行指令,于是土方就独自在所有人的无视和厌恶中长大。其实那段日子对土方而言真不算什么不可弥合的创伤,他后来又遇到了很好的同伴,好到往事里所有的不愉快都能变成一笑了之的下酒菜,但看到那些逃开自己的小孩,即便他们并非出于恶意,土方眼前还是有如昨日重现,他想到母亲和大哥,想到从前那个失去亲人的自己,如果他真的存在什么心结,也只是遗憾曾经没有强大到保住身边的人。
可能是累到迷糊了,土方的戒备心前所未有地卷铺盖出走,他一股脑地把过往告诉了银时,讲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急忙补充:“喂,我可没有在博取同情,你敢同情我我真的会揍死你啊。”
“土方,我才不会同情你哦,”银时一直保持着撑头看向土方的姿势,语气轻松,“在没人要的小孩这条赛道上,阿银和你一样有发言权啊。”
“生来就是孤魂野鬼,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饿的时候要去偷墓地的祭品,生日的时候要担心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幸运的是有人愿意带我们回家,不幸的是生命无常,”银时垂眸又抬眼,“土方,我都明白的。”
“你是说……”
“所以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还是要活着啊,活着活着指不定就过上什么好日子了,你说对吧土方君。”
神乐安稳的呼噜声在耳畔起伏,在这一刻比什么乐章都动听,比什么心灵鸡汤都有说服力。这间房里是他们现在真实的生活,是经历了无数风雪才到达的地方,从此没有漂泊,不再孤独,只有相遇的人彼此关爱。命运无情但又愿意网开一面,他们同样遇到一些人,失去一些人,再遇到一些人,直到最终与对方汇合。
土方握紧杯子,“跟你这家伙在这种地方这么投缘真是不爽啊。”
“你不觉得很了不起吗土方,”银时突然笑了,“我们没有缺胳膊断腿还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坐在这里聊天,完全是奇迹了吧。”
土方想到打过的那些架,也笑出声,笑着笑着又笑出眼泪,“还真是奇迹啊。”
“啊,怎么办,阿银现在好想喝酒啊。”银时歪头倒在神乐床铺上,银色的发丝像蛛网结在土方肩膀。
土方想摸银时脑袋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举起杯子与对方杯口轻轻相碰,“那就先拿这个干一杯吧,敬我们曾经都是不受欢迎的坏孩子,敬那些把我们捡回家的好心人。”
7
银时已经半天没给土方发消息了。
这正常吗?土方坐在工位上边划拉聊天框边想,这家伙这几天明明每隔一小时就要找自己扯东扯西的。
这正常吗?山崎和其他下属想,副长什么时候手机瘾这么重了?
土方确认自己喜欢上银时了——得出这个结论并不困难,但土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接受了这个事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为银时没个正经的打情卖笑心跳加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翻着银时发来汇报的神乐照片,双指放大只为去找图片角落里的卷毛。而在神乐床前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后,他靠着银时睡着又在银时怀里醒来,全身像参加完铁人三项一样酸痛,但他鬼使神差地闭上眼睛继续装睡,想留在这个怀抱里久一点,脑子里只飘过一句总结:完蛋了啊,土方十四郎你完蛋了。
叮地一声,土方终于收到了银时的消息:
土方君,到警署门口来一下啦。|・ω・`)
银时卖萌很有一套,土方脚步都难得的轻快,未出警署先见银时牵着神乐的身影,嘴角用阿基米德撬动地球的杠杆也压不下去,他奔向两人身边,正要问今天打算去哪里我可以开车带你们逛逛,没想到银时说自己下午有很着急的委托,不能带上神乐,希望土方能帮忙照应一下。
土方呆愣了一会儿才听懂这是不能三个人一起出门的意思,好心情瞬间打了个折,变着花样抱怨:“真是的,你当警局是你家啊……”
“不好意思啊土方君,如果你忙阿银会再想办法,可是神乐喜欢黏着你,你是我们的首选啊,”银时用脚尖轻轻踢踢神乐,“对不对啊神乐。”
神乐立马一把抓住土方小腿乖巧地仰头看他。
“放我这里是没问题,”土方抱起神乐眼神飘忽不定,“嗯,那个,你什么时候工作结束啊,没别的意思哈,我是怕中国妹等太久……”
银时为难地欲言又止,那副表情就像他也不愿离开这里,“阿银也说不准诶,但你放心,工作结束我就会马上回来的,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也会赶过来的。”
都说了是中国妹不是我啊!搞得好像是我着急见你一样!虽然事实如此吧但你能不能不要讲出来!而且擅自讲出这种让人遐想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是等你回家的妻子哦!土方在心里尖叫。
银时和神乐挥手告别,但神乐突然像分离焦虑很严重似的拉住了银时,还要一个亲亲,银时没多想,按要求亲了一口神乐的额头,刚要走,神乐依旧揪住银时衣服不放,“小银,为什么你只亲我不亲十四…一家人出门都会互相亲亲的…不亲亲十四不许走…!”
什么意思?土方需要有人帮忙日译日一下。
卧槽是要坂田银时亲他啊!不行不行不行的吧,我们现在还不是你爸爸妈妈的关系怎么能互相亲亲呢!——为什么要用“现在还”?不管了,解释一下吧,还是和中国妹解释一下吧,不解释不就像等着被亲一样了吗……
“中国妹,其实——”
腰被人搂过,土方被一股干脆的力道带着撞向对方胸膛,一个吻顺势印在脸颊,银时用极轻极低的声音说贴在土方耳边说:“抱歉啊土方君,和神乐讲道理太费时间了。”
全日本的烟花都在土方脑海里集体自杀了——谁同意了?谁允许了?怎么说亲就亲了啊!也不是不愿意被亲啦但这都没有给人准备的时间啊!今天早上脸洗干净了吗……啊啊啊好该死,亲吻对这个混蛋这么随意吗,只要中国妹开口谁都可以…?
神乐非常满意,继续指挥,“十四,小银亲了你你也要亲回去哦!”
还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你亲我和我亲你已经没有任何区别,摆着架子不亲反倒显得自己是心怀鬼胎的一方。土方回头瞥了一眼警署的同事,他真的要烧香跪谢今天总悟翘班,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一场暗恋者的情感海啸后,火速贴到银时脸颊吧唧了一口。
神乐脸上浮现出父母看到新婚夫妻敬酒时才有的欣慰笑容。
银时真得走了,他最后叮嘱了神乐什么,土方已经听不懂了。银时最后和土方说再见,土方胡乱点头,根本不想有眼神交集,这个反应倒是让银时心情很好。目送银时走远后,神乐转头说,“十四,你好像煮熟的包子在冒烟哦。”
难道自己羞臊到自燃了吗?土方赶紧去摸头顶。
神乐笑个不停,“骗你的啊噜!”
土方真的拿神乐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同样对神乐无计可施的还有一整个警署,下午神乐在警署作威作福,因为有土方的默许,所有人不敢怒也不敢言,女孩玩了一圈,对齐藤的一头卷毛情有独钟,兴致盎然地站在椅子上给他扎小辫——其他人松了口气,无言致敬齐藤队长牺牲小我保全团队的英雄事迹。当紧绷的头皮再也无法为第二十个辫子提供沃土,齐藤举起“副长救命Z”的纸板,土方招招手,神乐蹦蹦跳跳地回到土方身边,又变回乖巧的样子。
和神乐相处的时光总是像被相对论诅咒般短暂,到了下班的时候,街道被落日染成了金红色。土方看了看手机,发出去的消息还没有回复,他不喜欢空等,于是牵着神乐往银时的住处溜达。当他们路过一个拐角,银时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马路另一端,土方还没来得及控制欣喜的表情,突然注意到银时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男孩牵着一位金色盘发的女士,三人正在处于一种氛围熟稔的交谈中,银时和那位女士似乎还有传递礼物的动作。
土方像撞破什么不该看到的场面下意识地退回路口。
“十四,怎么不往前走了啊噜,”神乐把脑袋伸出去,“咦,是小银诶!还有月咏小姐和晴太!”
神乐说完就要冲出去打招呼,被土方一把抱住,“等等中国妹!你看他们现在好像有重要的事情在聊,我、我们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吧……”
“那我们要在这里等吗?”
让他在这里等还不如打晕他。土方四周张望了下,“中国妹,我们去旁边的公园玩会儿吧。”
“十四,我可以吃公园里的冰淇淋球球吗?”
“到了就给你买。”土方给银时发了条位置信息,心不在焉地答应,然后牵着神乐慢慢往旁边的小公园走。他现在心情异常烦躁,刚刚看到的画面像小学第一次看到鬼片那样在脑海里阴魂不散——该死的天然卷,不是说去打工了吗,还以为你去搬砖修水管干这种让人心疼的苦力活了,原来是去陪聊漂亮姑娘了啊。
神乐抬头看了一眼土方,敏感度很高地解释道:“晴太也是阿银偶尔会照顾的小孩,晴太的妈咪腿脚不方便,所以一直是他的小姨月咏小姐来接送的啊噜。”
“噢…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那就不是陪聊业务,是来真的了。土方记起神乐说过银时有很多女孩喜欢,久而久之被其中一个打动也不是不可能的吧,也许银时现在终于要试着去接受一份稳定的感情,于是选择和对方约会。因为是约会,所以不能带着神乐一起,因为不想向外人说明,所以和自己谎称是工作。土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心情沉重。
空荡荡的公园,只有土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饱受失恋之苦。神乐坐了两圈滑滑梯,看看愁眉苦脸的大人,又爬回土方膝盖上坐好。
“十四,你在想什么啊噜。”
“……我在想,喜欢照顾小孩的人是不是都会希望有自己的孩子。”
“十四是在说小银吗?”
“……才不是在说那家伙!”
“是小银也没关系,我只知道小银最喜欢我和新吧唧了!”
土方笑了一声,“被你说的,我好想见见这位新吧唧啊……”
“那就约定好了!”神乐拍拍胸脯承诺道,“等新吧唧和大姐头回来了,我来让小银安排,新吧唧也一定会期待见到十四的!”
神乐对未来的畅想让土方不得不认清另一个悲伤的事实。等到女孩的父母回来,银时的监护委托结束,失去了神乐作为纽带,他既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时时看到她,和银时见面的正当理由也将不复存在。抱着女孩的手臂更用力了一点,若隐若现的戒断感开始入侵他的五脏六腑。
“十四,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啊噜。”
土方假装抻了下腰,“大概是下午工作太累了。”
“因为只有十四在认真工作吧,我看到很多人在打纸牌游戏来着。”
“什么?!这帮家伙…!”
“我有办法让十四开心起来哦。”
“是吗……”
神乐把两只肉乎乎的手掌贴到土方脸颊,三分害羞七分坚定地说:“十四,我好喜欢你啊,非常非常喜欢你。”
晚风将这句话送进心脏某个角落,土方有一瞬间要哭了,全世界都找不出比女孩真挚的眼睛更贵重的珍宝。他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同样坐在大哥腿上,想着如果一辈子和大哥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那样纯粹的感情,如今自己居然也有资格拥有。土方把神乐的双手握在掌心,“谢谢你啊中国妹,我很开心,真的。”
神乐咧开嘴甜笑,又说:“十四,其实小银也很喜欢你哦。”
提到银时土方就忍不住失落,“那个混蛋天然卷……没可能的吧。”
神乐板着脸批评道:“十四,不要总是叫小银混蛋天然卷嘛,小银的名字明明很好听啊,你也和我一起叫小银好不好。”
土方直言不讳:“可是叫小银好恶心。”
“哪里恶心了嘛!”女孩气得双腿乱蹬,撤回了刚刚的真情告白,“十四真讨厌,不喜欢你了啊噜……”
“好好好不恶心不恶心,”土方想哄哄神乐但还是叫不出口,“叫银时总行了吧,银时、银时、银时,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土方君。”名字的主人从土方一侧肩膀探出脑袋,微笑着歪头看他。
土方吓得差点连本人带神乐从秋千上摔下来,多亏了银时从身后一把抱住两人捞了回来。
“你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不打招呼啊!”
“我倒是想打招呼啊,刚走近就听见你一直在念阿银的名字犯花痴。”
“谁在犯花痴啊混蛋!”土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解释,遂放弃解释。
“小银,我们可以回家了吗?”神乐去牵银时的手。
银时看看土方又看看神乐说:“对啊,可以回家了。”
神乐另一只手伸向土方,“十四,我们走吧。”
土方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神乐的手。即便他现在已经听见了分别的倒计时,即便他刚刚发现银时可能有了想要共度余生的对象,他还是不想浪费此刻和银时神乐像真正的一家人那样漫步在这座城市的机会。回家的路上,神乐看到有小孩挂在父母手臂间把地面当蹦床玩,也跃跃欲试,银时和土方默契地把神乐提起,让她飞越一个又一个花坛,神乐留下一串纯真的笑声,土方嘴角弯起,也许这样借来的快乐很悲哀,但他十分珍惜。
8
深夜,安顿好神乐后,银时一步一磨蹭地把土方送出门,“今天谢谢你啊土方,那个,明天中午你要不要再来我家吃饭啊,神乐也会很开心的……”
果然没错,说来说去都只是为了中国妹开心啊,因为自己和神乐关系还不错,所以也不得不和这个莫名其妙认识的警察做个朋友。
“我就不来了吧,明天挺忙的,”土方强忍不舍,准备直接走人,走了几步又不忘回来给神乐打抱不平,“我说你啊,虽然终身大事很重要,但是作为中国妹的保姆,给我好好负起责任啊,不要随随便便为了约会撇下她,明明对方也带了小孩的吧,说不定四个人一起去玩会更有趣啊。”
“约会?什么约会啊?”银时慌慌张张拉住土方。
“你不用藏着掖着了,我都看到了。”土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像好兄弟祝福对方脱单时的调侃,但实际说出口只有一股怨念冲天的酸味。
“不是,你看到什么了?我今天真的是去工作的啊,”银时急得抓耳挠腮,“啊啊啊……你说的总不会是月咏吧?”
土方回以沉默。
“真的是月咏啊…?土方君你误会到哪里去了啊!”为了解释清楚银时嘴皮子都利索了不少,“今天晴太,也就是月咏她侄子,夏令营结束回东京,月咏临时有工作走不开,让我负责把孩子送到她那边。因为月咏她们家产业挺大的,晴太以前被盯上过,所以托我护送比较放心,这种事确实不方便带神乐一起去。还有,没能及时回你消息是因为我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所以碰见后借了月咏的充电宝,我看到你的消息就马上过来找你们了。”
过程动机细节都很明晰,银时连珠炮般的解释像一口气按光了土方心里那张压力气泡膜上的泡泡,土方低头问,“你和我解释那么多干嘛?”
银时看着土方,“因为你好像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那就是吃醋了。”
“我吃个屁醋啊!”土方像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高亢,“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位月咏小姐眼光太差,明明看上去独立美丽又能干,居然会喜欢你这种无业游民,我还打算好好提醒她不要掉入陷阱咧!”
“反应这么大还说没吃醋……”银时扁了个嘴,“土方,谁说月咏喜欢我了?”
真够不打自招啊土方十四郎!土方咬咬牙,“乱猜的不行啊!”
“那你猜得也不算很准……月咏以前是喜欢过我,不过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大概是对男人失去兴趣了吧。”
“喂,说得好像人家不喜欢你就不会喜欢其他男人一样,你这脸皮厚得削下来煮面一辈子都饿不死了……”
“土方君你嘴好毒,撇开穷不谈,阿银本来就是超优质男性来的啊!”
“根本撇不开好嘛!女同胞们可要注意了,像这种付不起房租的穷男人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
“你这是在提醒谁啊!太好了土方君,以后没有富婆愿意包养阿银那我就要赖上你了哦!”
“谁管你死活啊!”
“那是谁真管了阿银这么久的死活,好难猜啊,”银时欠揍地把脑袋伸到土方四处躲避的视线范围内,“土方君,明天来吃饭吧,好不好?”
土方站在原地默不作声,过了很久,突然抬手狠狠揉乱了眼前的天然卷,然后拔腿逃离案发现场,沿路留下一句“知道了死卷毛——!”
顶着乱毛的银时无奈叉腰,“真是的,不是答应了要喊银时的吗……”
第二天等土方上门的时候,神乐正在勤快地分发碗筷,不知道和谁学的,女孩把餐巾纸折成了小兔子的形状,每个人的盘子里都放了一个,土方捧在手里看了半天,想起第一次见到神乐的场景,没舍得拆,揣进兜里准备带走。银时不负众望地烧了一大桌子菜,一道一道报着菜名不厌其烦地上,卖相口感在土方心里依旧值得米其林三星的评级。最后银时举着西餐厅才会用的圆顶餐盖,神神秘秘地把托盘放到土方眼前,土方在神乐噔噔噔噔的配乐中打开一看,是一碗用料下了血本的蛋黄酱盖饭。
“小银可是边捏着鼻子边做的,十四你要一粒米不剩全部吃光嗷!”
“你非要说出来干嘛啊!”银时敲了下神乐的头顶。
太隆重了,简直像最后的晚餐啊。土方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银时和神乐像把金主哄高兴了那样小小地击掌欢呼。这顿饭吃得融洽无比,土方想把每一秒都记住,他现在幸福得不敢太幸福,因为他知道太幸福的体验上天总是收回得很快。
吃完饭土方主动帮银时洗碗,两个大男人一起挤在水池前难免会有些肢体摩擦,自然而然地两人又开始吵架,越吵土方心情越舒畅,直到银时突然开口:
“土方,明天神乐的父母就要回来了。”
土方表情僵硬了一瞬,他低头盯着水池里洗洁精打发出来的泡沫,阳光下五彩斑斓,转瞬间又破灭不见。这一天总归是要来的啊。
“噢,知道了。”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委托费阿银可不会分给你哦!”
“白痴啊你,谁会惦记你那三瓜两枣的委托费,你自己好好存着吧。”
气氛降温,两个人沉默着把剩下的碗洗干净,在客厅看电视的神乐嘟囔着又想睡午觉了,银时带她回房,神乐躺上床又说要听童话故事。
“从前有个小红帽,她因为睡午觉要听故事被大灰狼吃掉了,讲完了。”银时敷衍道。
“这才不是小红帽的故事啊噜……十四你来讲……”
“啊?”土方没怎么读过童话,让他普法他还更拿手一点,所以也只能靠着刻板印象应付,“从前有个小红帽,她经历了一些事情,遇到了几个小伙伴,然后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这也没有比我的好到哪里去吧!”银时吐槽道。
“至少我的小红帽没有被大灰狼吃掉!”
“但阿银的故事是非常有警示作用的!”
“完全没看到效果啊!”
两人吵着吵着发现神乐好像是睡着了,于是蹑着脚步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离开前土方手放在门把手,往房间里又看了一会儿,轻轻关上房门。
“土方君,”银时靠在墙边对他说,“要不然我们把神乐偷走吧。”
土方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哈?”
银时靠近一步,一脸认真地补充:“就是说啊,我们把神乐带走,去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找一栋小房子,然后一起抚养她长大,你可以接送她上下学,我就在家做饭,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提议——姑且看在这段时间的交情上称之为提议而不是犯罪计划——是人想出来的吗,理智告诉土方他现在就可以把银时拷走了,但在内心深处他竟然无法控制某个画面在自己脑海中成形。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你、你在说什么啊!我警告你这…这是犯法的!”
“噗……!”银时绷不住笑出声:“土方君,阿银当然是开玩笑的啊!你不会当真了吧!”
土方被耍到七窍生烟:“我当然没有!”
“绝对当真了吧!”满脸坏笑的银时不依不挠,“土方警官,我看你不仅当真了好像还犹豫了那么一下下吧!”
土方疯狂摇头:“怎么可能啊!你别胡说八道!”
银时捧住土方乱晃的脑袋,直视对方的眼睛,说:“土方,所以告诉我,你刚刚想到了什么?”
土方曾经以为总悟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红外武器,被他盯上准没好事,现在他觉得银时的眼睛是超越武器级别的魔法存在,可能是摄魂取念的咒语锻造出的法器,在这双眼睛面前他只能迅速交底,毫无还手之力。
土方最后一次负隅顽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土方,我说,”银时的声音越靠越近,“和我在一起吧。”
太近了,土方紧张地闭起眼睛。
银时又笑了,“土方君为什么要闭眼呢,不会是在等阿银亲你吧。”
啊啊啊太讨厌了这个人!再度被看穿的土方手臂羞愤地上下乱挥,“才不是啊!都是你这混蛋凑太近了!玩笑那么好玩吗!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那张白痴的脸了!我——”
银时灵巧地用舌头堵住了土方的嘴,把对方的一腔怒气转化成喉咙口拐了弯的喘息。土方推搡银时的双手很快环绕在他脊背紧紧缠缚,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在这个吻里他们接近于溺毙。
银时告诉土方:“土方,不管你刚刚想到了什么,如果与我有关,我希望它成真。”
土方咽了一口口水,“我希望你再亲我一次。”
银时恭敬不如从命,笑着和土方重新吻在一起。土方脑海里的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他刚刚在想自己和银时同住一个屋檐下,过着工作很累饭菜很香的平凡日子,他会帮银时照顾孩子,也许是神乐,也许是那位还没见面的新吧唧,他想和银时成为爱人、成为亲人,成为无法分割的另一半灵魂。
“小银!我觉得小红帽的故事里不应该有王子啊!”神乐猛地打开房门,抵在门上亲得难舍难分的银时和土方瞬间失去重心抱着摔进房里。银时反应够快,转了个方向垫在土方身下,就像两人相见的第二面土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倒了他未来的伴侣,这个房子发生的一切都是如此有始有终。
神乐眼神犀利地蹲在两个交缠在一起连连呼痛的大人旁边,“小银,十四,你们在干什么啊噜?”
9
“从前有个小红帽,她和家人快乐地住在森林深处。有天她出门玩耍,认识了一头大灰狼,虽然大灰狼闻上去有大叔臭,但是小红帽知道他的内心非常善良正义,所以他们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某天,小红帽为了找大灰狼玩迷了路,遇到了一个负责维持森林治安的猎人,猎人先生看上去很凶但其实很温柔。猎人为了保护小红帽和大灰狼发生了一些误会,但在相处的过程他们逐渐走进了对方的内心,最后大灰狼和猎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啊噜!”
神乐在幼稚园讲完这个故事后全场鸦雀无声,又是人兽又是男男的,对一群在王子公主叙事里长大的学龄前儿童而言还是太先锋了。
课余时间澄夜带着小饼干来找神乐,“神乐酱,我很喜欢你刚刚讲的故事哦!好特别,和别的童话故事都不一样,但同样让人感到幸福!”
“谢谢澄夜酱!我也很喜欢自己的故事啊噜!”
“对了神乐,你上次说要给小银先生找一位能共度余生的恋人,你后来找到了吗?”
神乐啃着小饼干得意一笑,“找到了哦!”
——神乐虔诚地许过三个愿望。
第一个,她许在江华生了重病的时候,她希望妈咪身体能赶快好起来;第二个,她许在神威和神晃大吵一架离家出走的时候,她希望哥哥能早点回到家人身边。前两个愿望都实现了,神乐很感激上苍,她保证会一辈子做一个正直勇敢有爱心的孩子。
这第三个愿望,神乐希望小银能快点找到他命中注定的真爱。
神乐从小受先进思想的教育,明白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不是一定非要成家。可是每次委托结束神乐被牵回家的时候,她回头都能察觉银时眼中小小的落寞,这让神乐心里酸酸的。神晃也说过:银时那家伙,独自喝酒的样子可真寂寞啊。寂寞是什么意思,好像是形容一个人孤零零的吧,神乐觉得小银这么好的人不该是这样,至少喝酒要有伴啊!神乐知道银时有很多朋友,但那些大人好像没有一个能真正陪伴在他左右,还不如自己和新吧唧靠谱!神乐不需要有人时时刻刻和小银黏在一起,她认为小银需要的是那种心灵上的陪伴,能让小银有心情吵吵闹闹说幼稚话、脸上浮现出傻瓜一样的幸福笑容!
所以这个人到底在哪里,神乐要把这宝贵的第三个愿望留给小银。
可惜这个愿望特别不灵验,银时身边一直没有出现那个人,更让神乐担心的是,银时不仅不配合她的愿望,还总是在拒绝身边优秀女孩子的示好——这样下去是要孤独终老的啊笨蛋小银——虽然我和新吧唧一定会让你安享晚年的!好像想得太远了……如果小银这么不积极的话,那只能由本女王出马了,神乐握住拳头暗下决心,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让小银无法拒绝的恋人啊噜!
可是银时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呢,神乐实在不知道。
转机出现在银时带神乐去公园除杂草的那天,公园里的大爷和银时是老相识,闲聊间,八卦大爷开启催婚模式,银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后大爷实在图穷匕见,问阿银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儿子是开婚姻介绍所的我来给你找找。神乐感觉到机会来了,立刻竖起耳朵偷听:
“喜欢的类型啊……嗯,阿银喜欢脸蛋漂亮身材好的、性格温柔又傲娇带劲的、工作高薪稳定最好能无条件包养我的,年纪要跟我差不多,和新八神乐他们能打成一片最好了,如果还有黑色直发这个加分项就太完美了。”
大爷愣了一秒放声大笑,“哈哈哈阿银你是在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找到这样的对象啊。”
“所以说大叔,别为阿银操心啦,人各有命啊。”
大人觉得这是白日做梦,可神乐全都听了进去,只是她的小脑瓜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只好先简单提炼出三点:长得好看、大方、要和自己相处得好。
神乐站在原地,心想,这有什么难的,她趁银时不注意,在公园里乱跑起来,今天一定要给小银找到一个完美恋人啊噜!——咦,那里不就坐着一个嘛。等一等,小银有说过一定要是女孩子吗?好像没有诶!长得好看吗?确实很好看啊噜!大方吗?是警察叔叔的话应该工作很稳定不会像小银一样抠门吧!能和自己相处好吗?神乐暂且不清楚,但她打算碰碰运气,于是她走过去扯了扯男人的裤腿,希望男人是那个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