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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ilige Lilie圣域百合

Summary:

空座町大战后黑崎一护失去了死神之力,而幸运之神归还了另一种力量,他拥有却毫无所知的力量。

After the Great War of Karakura Town, Kurosaki Ichigo lost the power of Shinigami, and Fortuna returned another power, which he possessed but knew nothing about.

正文已经全部完结了,不过会有一章番外亟待发出,过一段时间我会再次更新。

The main text has come to an end. An extra chapter remains to be posted, and new content will be updated later.

Notes:

完现术篇为背景的中篇,推翻原剧情加速无形帝国的出现。穿插众人的视角和黑崎一护的视角。

Chapter 1: Moonless Night无月之夜

Chapter Text

不再能看见那些东西,也不再能触碰到那些东西,并非忽然之间发生的,而是狡猾地避开了他的感知。在黑崎一护返回现世的某一天开始,甚至于某一阵风过,某一次日出,它们恰如从未到访似的消失了。视野恢复了空无一物般的平静,傍晚时分的路灯仅仅因为年久失修而闪烁,短暂的停电也仅仅因为暴雨天导致的电线缠绕。他很难用肉眼去捕捉暗影,附着在皮肤上的危机的直觉无法催动他拔刀,大多数时候他悄然静立着,于下行的楼梯上,公园的长椅边,空荡的十字路口。

电线杆的顶端是否有什么,游动的阴云是否被什么飞快掠过屋顶的生物带过,对他来说一切都像床底的播放器那样终止了。从经常地驻足凝视,到偶尔地抬头观望,令人难以忽视的痛苦似乎潜移默化地淡去。时间的流逝像不断换新的创可贴,只要盖住伤处就可以假装不知道,并聊以慰藉。

看不到虚没关系,死神不曾送来短讯也无所谓,前十五年都没踏足的商店对他关闭更是正常不过。爱丽丝会离开兔子洞,他也要回到空座町,好似若无其事地穿进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躯壳里。在父亲的那双眼里,他被迫清晰地意识到往日的生活才是被期待的,跟着闹钟上学,听着铃响放课,在诊所帮忙,去招兼职的店铺打工。卧室的床可以用来看书、听音乐、弹吉他,却不是用来安置脱下的身体,将代理证压在枕头底下。

世界,以及人生,早有端倪地被褪掉了多上的颜色,变成画幅里凝结的死字空文。侵入现有生活的过去,为了不阻碍所谓的未来,已然是一段如若旁人不提起就无人可知的记忆。

他父亲倒是如释重负的样子,两个妹妹见到他就不时皱起的眉头舒展了,好像很高兴危险如同睡醒后逐渐模糊的噩梦般远离黑崎家。毕竟,兄长周末和她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了,打开房门是正在写作业的他,而非因为挤满了队长和副队长、被那个房间拒之门外。

尸魂界将清扫空座町区域的虚的任务交给了其他死神,大概还是他叫不准名字的那位。但不管怎样都与他无关了,死神和虚同样是一团空气,在他目之所及却空空如也的地方活动。苦于形容的是,他不认为自己落得的下场该引来同行伙伴的关注——他们多少有点太操心了,但为人处世之道又使他们望而却步,像徘徊于树冠和地面之间的鸟群。

茶渡一向寡言,试图委婉地询问最后也趋近沉默。井上织姬一如既往地在远处看着,用那种他不陌生的忧郁神情相待,他不得不倍感纠结地移开视线。而石田雨龙,即便他们不算恶交,关系也平淡得只能互相点点头。

罕见的是,对方在开学后找到了他。

他的天台,或者说他和浅野启吾常去的天台,在同学们用过午餐就清静无人。他扔掉橘子汁的纸盒,把洗干净的便当盒塞回抽屉,再来到天台时,发现自己常常看书的位子有人占据。

来者听到门的开合与脚步声,便转过了身。

那副眼镜,还有扶眼镜的动作,黑崎一护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象即将听到的话语和语气,平白无故地让他对接下来的谈话感到厌烦。燠热的天气随着季节而去,可他总是害怕体内盘旋的怒意被秋风煽动。

你想读英语文学专业不是吗?石田雨龙踌躇了一下,很小心地问。

他们不约而同地紧了紧手中的物件,石田雨龙抓着挎包的背带,而他把英文书往身后收。

黑崎一护记得那天阳光不错,在整个教学楼最靠近太阳的屋顶觉得温暖,不是炙烫。但一个他知晓身份的灭却师站在跟前,气温又扭搅成窒闷的铁笼。

他一时没有接话,石田雨龙则继续说:那就只是读书吧,不必管学习之外的事情了。

短短一番话听起来很刺耳,没由来扎得他有点耳鸣。他靠眨眼来平复心绪,才得以应对石田雨龙的说辞。

这个人本来情商就不高,和自己讲话也中听不到哪儿去。黑崎一护不免愤愤地暗忖。他怎么会不知道,就算不是死神借浦原喜助之口传达他暂且卸任的消息,他从昏迷中苏醒的那天也预料到有这么一回事。

他把书本卷得很紧,像握着铁器。对方的提醒现在看来如同挑衅,连好心的本意都面目全非。只是读书,那就是当作他的经历不存在,被一场战争夺去的那些也可有可无?他是这么想的,或许这不是石田雨龙的意思,但说出口自然就变了。

“我妨碍到你了吗?”他的确是出于好奇才问。

石田雨龙讶然,摇头说:“不是,我是指类似的工作,你可以放下了。”

“抱歉,我听不懂。”

“需要我直言吗?”他又推了推镜架,“帮助别人那种事,不止是铲除虚吧。”

“所以我问,我妨碍到你了吗?”

“没有,但是——”

“够了吧?你以为你说的,我听得还少吗?”

石田雨龙显得困惑,懊恼,而叫他最不适的是未及掩饰的内疚,一闪而过,他敏锐得稍伸手就捏住了。

彼时黑崎一护不能再注视石田雨龙,恐慌和愤怒像柴火般堆积,他怕那阵风吹来时自己无力抵御,于是仓皇地逃离了。

他把话没说完的石田雨龙甩在后面,一把拉开防盗门,两步三步地冲下了楼。

仿佛有一刹那,燃起苗头的火焰熄作轻飘飘的灰烟,水,雨点,亦可能是眼泪,将其浇灭得十分彻底。

他们说说当然很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他的后半生定了型。你要考取东京的大学吗?你打算读英语系吗?将来你想做翻译吗?是在东京发展,还是回空座町?做翻译挣钱是不是比较难呢?今后妹妹的学费是不是由你出一部分?他的空间突然被裹着糖霜却尖刻至极的问题填满了,这分明是许多人到了年龄会思考的议题,可是除此之外,属于他的那块白板无端空掉了一整块。

他理应感到不公,被隐瞒,被欺骗,被利用,尽管他一一原谅。屡次他差点活不下来,他们不由分说地给予了力量,这一来诚恳的道歉无需更多的附属,便获得他的宽恕。

有时一种冲动催促着他,前去讨要一个说法,哪怕是通过质问、请求,他一定要得到回答。放学路上黑崎一护在浦原商店的门口逗留,等在静悄悄的院子里,看有没有人推起卷帘门,不管是铁斋或是谁,他得和某个人说上话。然而天色比他预计的暗得还要快,当周围的灯挣扎着点亮时,店门依旧紧闭。

商店很冷寂,除了他没人光顾,他不禁假设他们可能已经搬离空座町,这里毫无驻守的必要。

浦原喜助不用再见他了吧。他凉凉地、负气地心道。他帮了尸魂界一个大忙,如今那儿安然无恙,他又不是纯粹的死神,现在更是无所用之,瀞灵廷还省得为一个代理死神疑信参半。虽然浦原喜助是叛逃来到现世,却谈不上多大的罪状,想必尸魂界招安的手段了得,他所认识的流落异地的死神,和蓝染那一战后兴许尽数回归护廷十三队了。

蓝染。

黑崎一护脑海中间或划过这个名字,但掀不起什么波澜了,畏惧和惊怒归于静水,名字就只是名字,沦为一个重刑犯的象征,将他和无间地狱挂上了脱不开的钩。

尸魂界镇压了他,黑崎一护仍然为此梦魇,在战争结束好几个月后,才慢慢不那么频繁。浮竹十四郎曾向他形容过无间地狱,如何寂寥,以至虚无。其实他并未有多忌惮,这到底和尸魂界赠予他的勋章本同末离。

他不是为参与战役后悔,他的城镇受袭,亲朋好友因此落难,黑崎一护扪心自问再来一次也会挺身而出。

就是,为什么他们,走得太快,太安静,太决然。

他无法自抑地在以前经常出入的地方游荡,浦原商店,曾有结界的废弃的仓库,招待过死神的、同学的家附近——与其说是游荡,不如说是定期拜访。他隐隐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会回来,即使不是找他,也或有几率遇见。

像是上辈子,总之遥远得不可思议,他在休养身体的朽木家邸睁开眼,天锁斩月的警告似乎变得温和,他居然以为自己能够接受失去死神之力。活着就很好了,吃得到酥脆的炸肉排,可以在小店里淘二手书,新年的时候到神社祈福,带着游子做的便当去学校。

渐渐驶回“普通”的正轨,撕掉代理死神,换上高二学生的标签。

那是不是所有人都抗拒不了的咒语呢?伴随成长的苦楚如同抽条时骨骼摩擦的疼痛,要长大就得承受。

他极少对什么人或什么事生出恨意,想到最后一次见到浦原喜助,临了的那番言语,他自觉伤心,仅此而已。

不同于他和露琪亚挥手道别的早晨,那是一个细雨飘摇的黄昏,前十二番队队长倚着商店的门框,状似恳挚地告诉他有事来敲门就好。

商店里别无他人,四枫院夜一还留在尸魂界,铁斋和小雨、甚太则出门了。屋内冷清却很舒适,外面的雨轻盈地拍着窗,浦原喜助的话让他对往后现世的日子萌发了期望。

“我肯定的是,你会为力量的流失不舒服,突如其来的眩晕,恶心呕吐,不知道是肌肉还是骨头的钝痛。”他顿了顿,好像在观察年轻人的脸色,“我不敢说很痛,毕竟每个人的阈值不一样,而你,黑崎先生,你的忍耐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唔,不一定是好事,万一它让你忽视了很多重要的细节呢?”

黑崎一护望着他,后者显然察觉热切的求助。

他收起骨扇,扇柄落在掌心,再被攥住:“当你拿不准主意就来找我吧,无论是担忧还是害怕。你父亲交代过我哦,我不能放任你不管。”

说罢浦原喜助笑了笑。

老实说,他差点哭了,恰似目前的一生中那么多即将流泪的场合。眼眶热热地刺痛,感激和自嘲的情绪交织。

他闻言默然了片刻,像咽下火炭,止住了泪水。随后他点头,对浦原喜助说“好的”。

但没有然后了,自尊心令他遏止那种行为,拖着外表看上去毫发无损的身体叩响店门。他的确被浦原喜助举例的症状折磨,眩晕产生的反胃,剧痛引起的呕吐,一个小时或是更长时间便仁慈地停下了,讥诮地好让他适应一次次加剧的煎熬。

他仰躺在卫生间的地砖上时,会考虑要不要问问浦原喜助,可另一个念头迅速地把它压下去:他又能做什么,还有预知症状什么时候出现的止痛片吗?

以及诸如此类的想法:既然自己不能为尸魂界起什么作用了,何必打扰人家。又或许那是安抚他的客套话呢,他真的去了会被暗地嫌麻烦吧。

黑崎一护忍受其苦直到症状和力量一齐消散,期间他没去过一次商店。他有过向浦原喜助求援的时候,可那关乎同伴的性命,所以做出人情上的牺牲无可厚非。如此的取舍合乎情理,不为别人带去困扰,等完全康复之后登门报个平安是最妥善的做法。

他连续去了三天,分别是一个中午和两个傍晚,而商店的卷帘门被锁在地上,他尝试透过窗户朝里瞧,帘子也拉得很密实,什么都看不到。他决定电话联系,却没打通商店的座机,能直接拨通浦原喜助本人的传令神机早已用不上了,他接收不到那儿的信号。

本着事不过三的原则,他犹豫着放弃了蹲守。当有一天他忽地被消沉且冷漠的猜测击中,像是长久的等待耗损了希望,他重新在那些地方走动,循环往复。

一年零五个月,前代理死神只有翻日历才有时光飞逝的实感。

以及去为他的母亲扫墓。

同往常无异的课后,他从花店买了百合,在墓碑前停留。他没有什么挑花的经验,买花这种事几乎只为母亲做过,那是很新鲜的白百合,在晚霞和月色交汇之时泛着纯洁无瑕的光。

空座町的雨季一结束,他就不用踩着泥泞的小径上山,坐在草地上沾一裤子的水迹,因而这天他待的时间格外长。他会和母亲说些话,虽然静静地盘坐才是常态,就此漫无目的地发呆,将任何事情都置于一旁。

天空中白色的下弦月越来越明显,呈现出略微灰扑扑的左半边时,他拍了拍衣裤上的尘土站起身,顺着来时的一条捷径回家。

沿熟悉的河岸往前走是他一贯的路线,一侧是倒映零星灯光微波粼粼的河面,一侧是铺满矮草的堤坡,砌着石阶,连通河边与上方的道路。这里少有人来往,尤其是夜晚,跨越水面的桥洞黢黑荒芜,连野猫的动静都鲜见。

黑崎一护提着书包,准备从倒数第二个楼梯回到路上,他知道自下往上的第三级台阶有个缺口,要小心第五个台阶脱落的碎石。然而,这次他还没走到近处,汽车刹车的声响令他原地停立。

他有些惊讶,副驾驶室里的人很快地出来,拉开右后座的车门——他仰头望见了一名西装笔挺的高个男人,浓密的金色长发披在肩后,一眼便知是个外国人,香水的味道也仿佛清楚可闻。

对方的目光逡巡着,在沉闷的河流上,寂静的连桥上,像是寻找水中奇珍的异乡人,但黑崎一护不明白这儿有什么他可挖掘的宝物。

最终,那道视线幽幽地来到他身上,牢牢地凝视了许久,他不由得半提起鞋跟倒退半步。

他来得及拔腿就跑,不是多年却也相当密集的训练让他对现状有着充分的警戒,但他莫名被定住了双脚,眼看对方走下楼梯,径直朝他而来。

那个人,黑崎一护发现他比自己高得多,东亚人难以企及的身形在此刻显出强烈的压迫力。不到一分钟,他的脑海中已经转过了无数个设想:他们家惹了麻烦,未曾谋面的人来收拾他;一个能够行走于现世的破面,较之他遇到的强敌更可怖。

与母亲相依的傍晚自他身旁悄悄溜走,眼下他面临或许无法独自解决的困境。

冷汗像菌丝一样,他的后颈到脊背微微发凉。

但男人表现得毫无恶意,长长的金发柔和了硬朗的轮廓,好似寻常的过路人。他垂眼打量着较矮的高中生,十分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黑崎一护先生。”他停顿,像在确认这是否他要找的人,“我没有认错吧?”

“是我。”年轻人捏紧拳头,摸到湿润的手心。

对方随即侧开身,让出那条小道:“有件事需要你的配合,占用你一点时间。”

“我要回家了。”

“据我所知,你父亲在宵禁这方面并不严格。”

“你……”他开口时有点发抖,“你认识我爸?”

“准确而言,我认识他,他未必认识我。”

为打消疑虑,他垂着双手,没有掏出武器的意图。似乎要确认对面的橘发少年不会逃跑,他又道:“你不值得我伤害,何况如果我要做什么,你带着花来到这里之前我就可以下手。”

“你是个传话人。”

“无论如何要达到一个目的,总得有人出马。”男人没有否认,“你想自己上车,还是我带你上车呢?”

那双青绿色的眼睛动了动,缄默比威胁更有效。

黑崎一护蓦地松开拳头。

“我能走,不劳烦你。”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地,如幽灵般紧随其后。

那条并不长的楼梯,此时变得一望无际,它将通往何处,尽头有着什么,和明夜的月亮一样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