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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心灵几百岁的人来说,再次感受到母爱确实会让他想哭。
序幕
清晨,克劳德睁开眼睛,他感觉到心跳逐渐恢复,忍不住叹了口气。
脑海内一直盯视着他的绿色双眸渐渐消失,他松懈了紧绷的身体,准备继续着一如既往的日程,享受难得的和平,就像他在几十年间做的那样……但是为什么他的头这么晕?他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头晕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在几年前?为什么他感觉这么冷?他眯起眼,习惯性摸着自己的额头,却摸到了一块浸过冷水的毛巾。
我是在发烧吗?是谁给我的毛巾?这意味着我在劣化吗?我会死吗?
他迷糊的想着,死亡对他来说是个好事,前段时间他刚参加完玛琳孙辈的葬礼,看着朋友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并不好受,而他那些长寿的朋友们——星陨峡谷变为人气景点,娜娜奇总有族长的事要忙,文森特则是选择在那个大水晶里放个棺材安眠。
说真的,多年前克劳德并不理解他的选择,和他告别也很痛苦,但现在克劳德也想这样,但考虑到那块水晶应该塞不下更多人,也许他应该先问问新棺材是怎么做的。
过热的大脑不停的转动,克劳德觉得很累,身心双重意义上的,他准备休业一天继续睡觉。
他的眼睛刚聚焦在天花板一瞬,等一下,这里不是他的临时据点。狭窄的床铺,陈旧的地板,墙上的萨菲罗斯海报,吱嘎作响的窗户……
这是他的“家”,尼布尔海姆的那个家……这绝对是在开玩笑,克劳德拼尽全力抑制自己的尖叫。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很瘦很小,能够清晰的看到几条静脉,关节没有任何劳累的痕迹,手掌上也没有熟悉的剑茧。
他下意识地拉开领子,没有,没有那条致命的伤疤,只有苍白的皮肤,他想控制自己的机械尾巴拿杯水,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尾巴。
克劳德在脑海中骂了无数句脏话,刚想把他们说出来,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又闭上了嘴。那一定是妈妈,没错,妈妈不喜欢他这样,她每次听到克劳德说脏话时都会生气。
克劳德想起克劳迪娅皱起眉头,叉着腰准备说教的样子,天啊,他有多少年没看到克劳迪娅了?他甚至都快要忘记她的样子,“宝贝,我去买了一些药,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克劳德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想象着妈妈的身影,眼眶很快的湿润了,“宝贝,你还在睡觉吗,那我要进来了哦。”
等等,他不应该这样,至少不能让妈妈觉得奇怪,他擦干眼泪,深呼吸了几次,努力扶着床边坐起来,尽量不破音地说:“我醒了,妈妈,你可以进来,我感觉好多了。”
他听到门发出陈旧的声音,克劳迪娅拿着一杯水和一个药包走进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亲爱的,你可以坐起来了!”小时候的克劳德可能听不出她隐约的哭腔,但现在的他绝对可以,“那我们先吃药,再躺下休息一会好不好?”
克劳德看向他的妈妈,多年前的妈妈,正如他记忆中定格的那样,他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宝贝,你怎么了?”克劳迪娅迅速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蹲下身体看他的状况,“你没事……”还未说完,她就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发烫的拥抱,和肩膀衣物的湿润。
“我没事,妈妈,我只是……”克劳德闷闷的,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我只是想你了。”
克劳迪娅伸出双手回抱着她最爱的孩子,“我也想你,宝贝,你发烧了两天……我找了好几个医生来,他们都说只能等着你醒来,我真的害怕你醒不过来了。”克劳德能感受到她在颤抖,然后一双温暖的双手出现在了自己两侧的脸颊,“但是看看你,宝贝,你真的很坚强。”
母子俩只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光,克劳迪娅握着克劳德的手,“等等,亲爱的,你好像长高了一些,是我的错觉吗……不管了,我们先吃药吧。”
克劳德听到长大后有些困惑,但还是听话的吃完了药。在克劳德的认知里,强效药只有距离很远的城市边界有卖,对尼布尔海姆的人来说很难很快买到,母亲一定是去村子里挨家挨户的问,克劳德不敢想象她恳求了多少人才拿到这几片,她总是这样,隐藏着自己的辛苦。
看到克劳德乖乖吃药,克劳迪娅微笑着,“好的宝贝,那么我先下去做饭啦,今天有你爱吃的炖菜,你先继续睡一会。”他下意识的拉住了妈妈的衣角,“怎么了,宝贝?”
克劳德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发问道,“妈妈,我有几个很奇怪的问题。”他咽了下口水,“你能告诉我今年是几几年吗,还有我因为什么发烧了,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克劳迪娅很震惊,但她很快调整好状态,“没事的宝贝,不记得也没事的,至少你还在这里,还记得我是你的妈妈……”她清了清嗓子,“现在是1996年4月11日,还有四个月就到你的生日了。”她深呼吸,看起来接下来要说的事让她难过了很久,“你还记得去年的事吗?村长的女儿,蒂法的母亲去世了,她听说在后山能够再见到妈妈,于是决定去那里,和艾米利欧,雷斯塔和泰勒。”
克劳德点点头,他确实有这段记忆,他翻找起两百多年前的脑海,当时自己偶然路过,看到他们准备去后山,由于担心蒂法,所以他跟着去了,“我记得,我有些不放心蒂法,所以跟着去了,然后蒂法摔倒了,他们三个……毫无用处,我过去帮她,结果我们两个摔下了山坡。”
“是的,这是你告诉我的,但是他们三个说是你故意推倒了蒂法,”克劳德能看到妈妈握紧了右手,“你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凭什么村子里的人都不相信你……”
“我知道,妈妈……这没关系,”克劳德摇了摇头,“毕竟他们三个人串好了口供,村民们不信我也是正常的,”他试着耸耸肩,装作自己不在乎的样子,这确实是一段太久远的记忆了,它在自己心中造成的伤痕远不如其他事——例如朋友们的死亡,的万分之一痛。
但对当年的自己来说,这确实很痛苦,尤其是在好不容易等到蒂法醒来,她却说自己失去了记忆的时候,克劳德失去了唯一的证人。
“我记得是,蒂法昏迷了几天,但我只是膝盖擦伤,”从此他们母子被村长敌视,被村民嫌弃,克劳德明白这对他们不公平,但是也无能为力。
毕竟尼布尔海姆就是这样的地方,偏远又落后,稀少的物资导致人们团结的同时,也让他们同仇敌忾,熟练的孤立“异端”,“但这跟我发烧有什么关系呢?”
克劳迪娅目光朝向虚空,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从那以后,你总是说,如果昏迷的是自己就好了,你做了好多天的噩梦,我一直给你唱摇篮曲也没用……今年年初,你终于能不做噩梦了,我很开心,但是……”她又握紧克劳德的手,“但是你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克劳德完全没有这部分的记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记忆错乱了,还是……
“你说,有人在叫你……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她说让你去魔晄炉。”
这绝对不是自己经历过的事,克劳德皱眉,所以自己究竟是来到了哪个世界?这里真的是盖亚吗?也许是因为此时他的年龄还小,能够听到盖亚的声音……有些孩子确实会这样,他想起了玛琳,而魔晄炉的魔晄含量很高,可能在那里盖亚的声音更清楚,“所以我去了?”
“结论上说……是的,魔晄炉很危险,我一直劝说且看管着你,但是两天前我去摘菜的时候,你溜走了。”克劳迪娅眼眶发红,“我立刻想到你可能去了那里,我跑到魔晄炉,然后发现你倒在门口。”
“谢天谢地,你没有受伤,但是你一直发高烧,持续睡觉,只是偶尔醒来。你在梦中说了很多类似‘星球在告诉我’的话,我找了好多医生过来,他们都找不出具体原因,我只能每天用湿毛巾擦你的额头去降温。”
“所以我今天才真正醒来。”
“是的,甜心。”克劳迪娅试着微笑,她把手放到克劳德的额头上试着体温,“你的体温终于正常了。”
“那……很不错,妈妈,我感觉好多了,我准备下床活动一下,你是准备做炖菜吗,我能帮忙吗?”他已经几百年没吃过妈妈做的炖菜了,这是在任何饭馆都找不到当年的味道。他也尝试自己做过,但味道总是不对。
克劳德把这归咎于自己仅能维持生命体征的料理水平,而且把营养程度维持到自己身体能持续运作的水平真的很容易,他甚至不需要吃饭。但蒂法曾说他需要维持“人类”的生活习惯,才能保持精神的正常,她说的很对,她总是很对,克劳德曾有一个月没有进食,那真的是地狱的30天,他的幻听没停过,再次吃饭时他开始不停呕吐,不得不从流体开始恢复进食。
“不用帮忙,宝贝,你刚醒来肯定会不舒服一会,都交给我吧。”克劳迪娅起身,习惯性地亲了一下克劳德的额头,“你想活动的话,可以先在床边走走,但千万不要为难自己,好吗?”
克劳德点点头,看着克劳迪娅离去。他已经几百年没和其他人亲密接触了,额头上的吻让他忍不住微笑,这很温暖,他能感受到关心和爱,这让他空洞的心里痒痒的。
克劳德缓慢的挪动身体到床边,努力的穿上拖鞋,在他刚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双腿一阵酸软,差点倒下,幸亏他眼疾手快的扶住床尾。妈妈是对的,躺了两天再站起来确实会觉得不舒服,他为自己柔弱的身体叹了一口气。这种时候他少有的怀念起杰诺瓦细胞,虽然这种生物致力于破坏星球,但在再生力这方面还是很强大的。
他就像双腿残疾的人一样,慢慢挪动了一会,几分钟后他终于习惯了走路,这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但是没有钛合金骨骼和尾巴义肢做平衡,他还是不太习惯。在他的世界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装上这些,然后就这么没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克劳德能自由行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照镜子,由于某种原因,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照镜子了。他看着自己稚嫩的脸,“1996年,”那么自己快要十岁,他像搜寻陈旧的书库一样搜寻自己的记忆,“神罗和五台开战是1992年,”已经过去了四年,萨菲罗斯也因此一战成名,克劳德看向自己房间的海报,画面中的萨菲罗斯没有自己印象中的那么强壮,头发也短了一点,“2002年他会来尼布尔海姆。”克劳德感觉自己的头顶像有一个“幸福生活”的倒计时,“还有6年。”他深呼吸,“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绝对不能让那些惨剧再次发生。
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面容,蒂法,爱丽丝,巴雷特,文森特,凯特西,赤红十三,尤菲,希德……扎克斯,以及火海中,手持正宗的萨菲罗斯。
克劳德握紧拳头,很久之后他松开了手,观察着自己手上的红印。他还不习惯自己现在的身体,关节吱嘎作响,肢体瘦弱且无力,他需要能帮忙的盟友。
第一个闪过脑海的是蒂法,不,他不想再把她牵扯到这堆烂事里了,思绪飘到多年前的水塔,又飘向多年前的病床,苍老的她握住自己的手说些什么……克劳德摇摇头,至少这次他不想再次立下一个无法实现的约定,他总是让她受伤,总是让他的朋友们痛苦,他什么都保护不了。
闭嘴,闭嘴,克劳德捶向镜子,多年的幻觉和幻听依旧伴随着他,像影子一般持续缠绕着他的灵魂。他现在的身体如此弱小,以至于镜子都没有任何裂痕。他需要一个计划,需要让自己提前介入这一切的计划。
那么最合适的,也离他最近的盟友,就是文森特。克劳德想起文森特的模样,他现在应该还在神罗公馆沉睡,但现在的自己去了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他没有武器,也没有魔晶石,没有打败公馆里那些怪物的能力。
深呼吸,他在心里默数到十,武器和魔晶石都需要钱,他需要赚钱,也需要练习使用武器,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他再次看向镜子,等等,自己是不是,比十岁时要高一些?克劳德想起之前看到的医学书籍,也许他需要一些影像检查去判断骨龄,才能确定自己身体的具体年龄,目前他身无分文,是绝对无法负担这种检查的。
刚才克劳迪娅也说过,自己是不是在发烧后长大了……无论如何,这是件好事,他最好能去神罗,这样才能更好掌控萨菲罗斯的行踪,如果升至二等,还有用vr战斗练习的机会。也许自己可以谎报年龄来提前去神罗入伍,等等,扎克斯是不是也快要去征兵了?他根据扎克的年龄推算着年份,他应该在1997年去神罗。
也许我会和扎克斯一起参军,他想起自己那位朋友,心痛的同时忍不住微笑。那么还有一年的时间,训练自己,进入公馆,唤醒文森特。克劳德盯着镜子中自己蓝色的,还没被魔晄污染的虹膜,“到明年为止。”他可以做到的,他必须做到。
“宝贝,你怎么样了?需要我扶你下楼吗?炖菜已经煮好了。”他深呼吸了几次,确认镜子里自己的微笑并不奇怪,“来了,妈妈。”然后缓慢的走下楼。
至少现在,让他享受一会“家”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