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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黑/缘严】新月不落

Summary:

家主病重,群狼环伺,继国岩胜作为少主,似乎孤立无援。与此同时,继国缘一忽然来到了他身边。
生理分化、权势争夺、暗生猜忌。
——我可以信任你吗?哪怕你是我的孪生兄弟?

·日本战国EABO
·家臣A(E)继国缘一 x 少主O继国岩胜
·Alpha=乾元,Omega=坤泽,Beta=平人
·看似正剧实则小头发力,完全是为了醋包饺子。战国相关知识全部现查,如有错漏还请包容……
·HE,每周1-3更
·计划参8.8杭州日黑ONLY,之后开🪣,心愿单已上传,蹲蹲群:1102588391

Chapter 1: 五月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五月一日,继国城,若君屋敷。

庭院中树木葱茏,菖蒲香味浮动,潮湿的风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黑衣的侍从跪于廊下,恭声道:“少主,陇间城少主义宗大人于今晨抵达本城,现在正在殿外等候。义宗大人听闻主公身体抱恙,希望能前去探望。”

屋内,继国岩胜在盆中洗净手,起身,看到衣服因久坐而产生些许褶皱,伸手一一抚平。

动作间,他没有看向侍从,也没有丝毫停顿地说:“不准。”

侍从微顿,继而应是,抬手将门掩上,安静告退。

继国岩胜整理好衣服,佩上刀剑,再开门,刚才前去传达少主指令的侍从已经去而复返,重新跪在门口等候。

黑色的袴摆自侍从眼前的地面扫过,他抬头,便见少主身着白色羽织、深紫暗纹小袖,贴身的襦绊自领口露出白色的边缘。清晰的下颌衔着线条流畅的颈项没入衣领,面庞迎着阳光,却像是一柄待出鞘的绝世名刀。

明明还未分化,却似乎已经能隐隐窥见三分日后的风姿。

与继国岩胜垂下的视线相触的瞬间,侍从目光不由地一缩,接着就听上方传来少主的声音:“随我去见父亲大人。”

继国岩胜的住处与主公所居的御殿相距不远,这边还是阳光明媚的初夏之景,越靠近御殿,却越能嗅到若有若无的死意。腐朽、阴冷的气息从墙壁、窗户渗出,连菖蒲浓烈的香气都遮不住辛苦的药味。走廊昏暗幽寂,如同穿行于凶兽的咽喉,及至寝居的房间门口,便看见两名平人侍女跪于左右,垂头视地,察觉有人靠近,才同时抬起头来。

“少主。”她们同声唤道。

继国岩胜对面前的场景习以为常,面对房门跪下,俯首:“父亲大人,岩胜求见。”

纸拉门左右滑开,露出平躺于屋内的人。

昔日威武的继国大名形容枯槁,接见自己的继承人时,甚至已难以起身。他在侍女的辅助下勉强坐起,无声看向继国岩胜,目光深沉难明。

“何事?”他开口,声音与面庞一样苍老。

继国岩胜直起身,道:“菖蒲节在即,儿臣已将诸事大致安排妥当,还有些许细节尚需确认,特来向父亲大人禀明。”

家主沉默片刻,简短道:“讲。”

“五日清晨于宅邸祭祀祈福,之后举行公开骑射与演武,下午依照习俗行菖蒲仪式,之后设宴行赏……祈福行赏等诸多仪式往年均由父亲大人出面主持,但今年您频感困乏——”继国岩胜快速看了父亲一眼,正要继续说,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殿下——!”

继国岩胜的声音一停,不待回头,便听见门口侍女齐声道:“义宗大人。”顿时身形微滞。

身后有人扑通跪下,开口时声情并茂:“殿下,听闻您近来身感不适,臣特来探望。菖蒲节在即,臣还寻来除秽秘方献与殿下,望殿下早日康复!”

殿内一片安静。

陇间义宗,陇间城少主。其人行事荒诞、野心勃勃,十六岁分化为乾元后,便被正式确立为陇间的继承人,自那以后越发肆无忌惮,干出了不少荒唐事。今天早些时候岩胜拒绝了他的觐见请求,没想到他竟干出擅闯御殿之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家主道:“义宗有心。你一路辛苦,早些回去休息。”

继国岩胜也道:“我正与父亲大人汇报政务,你无事且速速退去。”

“我既然于此时面见主公,自然是有要事禀报。”义宗朝他冷笑一声,再度看向主君,“近日陇间谣言四起,说如今财库空虚,将立新法征税。但前年涝灾、去年虫害,今年又格外少雨,农户入不敷出,听闻又要征税,农户们都忧心忡忡,恐无法负担……”

主君闻言眉头微蹙,看向继国岩胜。岩胜目光不闪不避,道:“近年赈灾花费甚巨,财库消耗的确不小,但前年涝灾损毁的堤坝不在少数,儿臣以为也不可坐视不管,因此在设法补足这份亏空。只是所谓税法——”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了一眼义宗,疑惑道,“不知是从哪里流传出去的?明明儿臣从未对人提起过,怎么继国城周遭的人尚且不知,反而先在陇间城传开了‘流言’?”

眼角余光中,年轻的乾元的面色微变,似是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提高了音调: “既有流言横行,总不至于是空穴来风。”

继国岩胜看了父亲一眼,见对方仍然紧紧盯着他们二人,心里有了计较。片刻,继续说道:“是啊,并非空穴来风。既然有流言,自然有流言的源头。那么我换个问法,义宗阁下,传闻的源头究竟在哪里,您此前可曾查证过?”

义宗道:“臣也不过是不久前察觉的此事,时间紧迫,尚未来得及……”

岩胜问道:“未经调查,也可上报主公吗?”

“事情紧急——”

“可您今日知道了,‘流言’出现得不正常。”

“……”陇间义宗默不作声。

继国岩胜意味深长道:“义宗阁下,谨言慎行啊。”

室内复又安静下来。

“好了。”良久,主君终于打破了沉默,道,“既然未经查证,之后便下去好好查查。领民关乎根基,人心动摇是不祥之兆,不要因一时流言而误了大事。”

“是,臣明白。”义宗连忙应声。

家主挥挥手,让他先退下了。

随着陇间义宗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年老的家主注视继国岩胜的目光愈发深长。

“方才我们说到了哪里?”他问道。

继国岩胜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儿臣询问您菖蒲节的主持。”

“便由你代我出面吧。”继国家主长吁了一口气,“年纪大了,不喜欢吵闹的场面……你也随我学习了多年,一次节日庆典总不至于手忙脚乱。”

“是,儿臣定不负父亲大人所望。”继国岩胜说。

之后他又将菖蒲节的一应事宜一一与主君核对,前前后后竟花了半刻*之久。

核对完毕,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忽听父亲开口道:“岩胜,你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但你年纪尚轻,万事记得三思而后行。”

这话来得突兀,要知道继国岩胜向来心思缜密,否则也不会早早跟在父亲身边学习政务,然而今日却忽然得到这么一句提醒。

他面色不变,恭敬应道:“是,多谢父亲大人提醒。”

他的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又安抚道:“如今你分化在即,待成为乾元,再为你安排几门亲事,一切都会很快稳定下来,陇间之流更无从作乱。”

继国岩胜安静听完,点点头,谢了父亲照拂,带着侍从离开了这里。

御殿外阳光正好,侍从牵着马跟在岩胜身后慢慢往回走,路上忍不住问道:“少主,主公方才所言,似乎意有所指?”

继国岩胜淡声道:“毕竟是第一次由我主持的庆典,父亲大人格外关注理所当然。”

“原来如此。”侍从笑了笑,“少主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平常待之,属下敬佩。”

继国岩胜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与其说他的父亲是在关注即将到来的庆典,不如说他是在审视自己的继承人。

自三年前受伤后,继国家主对领土内诸事就逐渐力不从心,反观他的嗣子继国岩胜,在元服礼后却如日中天。早两年家主精力尚济,还能压制,但自从年初病来如山倒,便渐渐有了改天换日之势。

失权于一国大名而言极难容忍,哪怕这是来自他的继承人。继国家主生性多疑,偏偏今日义宗又在他面前提起税法一事。此前他一点相关的风声都没听到,陡然从家臣口中得知,必然升起对岩胜的猜疑。

继国岩胜为兴修水利,确实想过改革税制,却并非简单地加收赋税,而是有其他更细致的考量。这段时间他查了不少记录,甚至还向游商请教过他国的办法,一切都还在起草当中,却为何先在陇间这么遥远的地方兴起了他要加重税赋的传言?

他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侍从,恍若随意地开口:“有关税制改革的卷宗,我记得往日都是由你整理的。”

侍从下意识答道:“是……”

继国岩胜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远狭家的领地和陇间只隔了一座山。”

侍从——远狭杉丸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当即跪下:“属下对少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继国岩胜神色淡淡,没有立即开口。他也知道自己的猜测缺乏佐证,无凭无据,仅凭他一家之言,哪怕他身为继国的少主,也很难对重臣远狭的儿子做什么。

即便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也依然会受到多方掣肘,继国岩胜有些意兴阑珊。

他最终伸手将侍从扶起来,说:“是我多想,你不要放在心上。”

远狭杉丸小心觑着少主的面色,自觉没太大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行至若君屋敷,又看到先前离去的陇间义宗,他正带着侍从站在门前,看到他们,立即笑着迎上来。

继国岩胜站在原地,等着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义宗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仿佛刚才在御殿内给继国岩胜找麻烦的不是他似的,笑眯眯地说:“岩胜大人操办庆典辛苦,还未恭喜您又进一步,继承家督指日可待。”

家督是家族内部的最高首领,如今主君对岩胜的猜忌未消,尚且贪恋权势不肯放手,当众说什么指日可待可算不上好话。继国岩胜平声道:“义宗阁下在这里等我半刻,难道只是为了贺喜?”

义宗笑道:“你我是兄弟,我为道贺而来,有什么奇怪的吗?”

陇间义宗的父亲与岩胜的父亲是亲兄弟,受封陇间后才改换姓氏,是以若以血缘而言,义宗与岩胜倒还真称得上兄弟。但若说他们的父辈出于血缘还能勉强维持和谐,到了岩胜这一代,便连表面功夫都懒于维持了。

“陇间既已受封改姓,你我便不应以兄弟相称。”继国岩胜道,“又或者……您既称兄弟,是否便应坦诚相待?义宗阁下不妨如实与我说说那陇间‘流言’的事?”

陇间义宗笑笑:“方才在主公面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是我疏忽,没能及时核查,之后一有进展,我会及时相告,岩胜大人还请放心。”

“我自然放心,只是有些事了解全面有益无害。流言从何而起,所谓税制改革又从何而出,总要弄个明白的。毕竟这看上去实在像是一场阴谋,一场冲我而来的阴谋,不是吗?”继国岩胜说着说着忽然一停,接着话锋一转——

“义宗阁下,我与你说流言一事,你总看杉丸做什么?”

话音落下,陇间义宗与远狭杉丸悚然一惊,接着只听岩胜开玩笑般说道:“莫不是想将我这贴身侍从讨了去?”

义宗连连摆手:“怎会,怎会,杉丸追随你多年,天资聪慧,文武双全,我岂会夺人所好。”

继国岩胜唇角掀起一丝讥哂的弧度,这是他今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尽管细微且敷衍,但刹那间依然如冰消雪融,给人以春风拂面之感。然而陇间义宗背后却无端窜起一股寒意,面上的嬉笑都下意识收敛了三分。

他还以为继国岩胜准备趁胜追击,却不料对方只随口接了一句:“那便好。”

至于好什么,在场无人知道。

陇间义宗勉强一笑,手臂一动,才发现自己竟莫名出了一身汗,顿觉面上无光。他在一个尚未分化的、乳臭未干的小子面前,竟被威胁至此?何其可笑!

他有心挽回颜面,但对上继国岩胜的视线,却只觉心底发虚。顿时也不想再与其拉扯了,哈哈笑着又夸赞了几句“年纪轻轻便风姿卓绝,未来不可限量”之类的客套话,忙带着侍从匆匆离开了这里。

不过片刻,若君屋敷门前又只剩下了继国岩胜主仆二人。岩胜扫了眼噤若寒蝉的侍从,问道:“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若说之前还无凭无据,方才陇间义宗的表现基本已证实了他的猜测,虽然还是无法做什么,但贴身侍从的位置已经容不得他了。

远狭杉丸自知没有挽回余地,只得叩谢少主不杀之恩,收拾包袱离开继国城。

 

入夜,暴雨滂沱。

贴身侍从离开后,本就冷清的若君屋敷越发安静。哪怕知晓周遭有武士家臣保护,黑暗嘈杂的环境仍让人难以放松。

继国岩胜沐浴后端着烛台回到寝间,门在身后阖上,室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他心绪不定,不知怎的就想起不久前炼狱的前代家主遭遇刺杀一事。据说同样是在这样的暴雨夜,刺客藏在折屏后,炼狱家主酒酣卧下,接着就被一击毙命……

岩胜缓缓吐出一口气,移动烛台左右观察一番,似乎没有异样,才有些好笑地放松了肩膀。

也是疑神疑鬼了……大概是最近诸事繁忙,近亲重臣虎视眈眈,以至于自己过于紧绷,竟生出了这些杂念。

他掀开被子,坐上床褥,将烛台熄灭,与胁差一并放至旁边地板,然后扬声吩咐外面的侍女熄灭烛火,便欲躺下。

就在这时,屋内折屏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嚓”,似是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岩胜悚然一惊,当即一把抓住胁差翻身而起!

真有刺客?他心下念头闪动,提起精神,轻而缓地一步步向折屏靠近。

屋内折屏由下臣进献而来,其上绘制四季花鸟,华美异常,此时却成了腌臜小人的藏身之所。屋内落针可闻,岩胜无从判断刺客是否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突然从折屏后现身,因此只能绷紧肌肉,以求能以最快速度还击。

他心如擂鼓,呼吸却被放到了最轻,及至折屏前,终于捕捉到了另一股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没有发现。岩胜定了定神。接着,陡然暴起!

刹那间屏风轰然倒地,于黑暗中发出巨响,接着是一声清脆悦耳的“铮!”

兵刃相撞,对方却不似预想中那样是身形矮小的忍者,身形反而与他无异。岩胜心底微沉,高大的身量意味着力量、挥击范围成倍提升,并且以第一次交锋感受到的力度,这家伙至少不逊于自己。更令人费解的是——

身为一名刺客,他竟用的不是短刃而是长刀!

黑暗中两人快速交锋数次,岩胜战意盎然,步步紧逼,刺客却且战且退,似有顾忌。在岩胜的刻意引导下,对方渐渐靠近房门,眼看着再退几步就要靠在门上,刺客才骤然反应过来。

感觉到对方的攻击变得凌厉起来,岩胜心底惋惜地叹了口气,一刀逼退对方,就要扬声叫武士过来。熟料对方在这么昏暗的房间里也能察觉他的意图,当即把刀一扔,欺身而上!

电光石火间岩胜只觉手腕一痛,胁差当啷落地,然后就感到对方朝自己伸出手来。

他立即反射性地后退,没想到后脚跟竟在床褥上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刺客似乎也在此时慌了神,下意识去揽他的腰,又被警惕性极高的岩胜扭身避过。但这也令对方抓住机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他叫人的举动。

下一秒,两人扑通一声同时摔进了被子里,你的手拽着我的衣领,我的手扯着你的腰带,手足缠作一团,混乱无比。

继国岩胜被砸得眼冒金星,刚一回神就要去掐对方的脖子,然而紧接着就听见一声惊慌的:“兄长?”

他动作一顿,感觉腰背一眨眼被人摸了一遍,接着只听“刺客”关切道:“您没事吧?”

Notes:

注:
*半刻:计时单位,夏季半刻约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