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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滚出了我的童年

Summary:

布鲁斯韦恩与爱德华尼格玛曾经是一对同级友人,爱德华将自己反社会的理想告诉了布鲁斯,以为对方会欣然入伙,只是布鲁斯沉默了——他给了他第二次机会,那天他们在蝙蝠洞前见面,爱德华在要遭到拒绝前通过超声波引来了蝙蝠,报复了对方。
之后,显而易见的,布鲁斯将蝙蝠带离了爱德华的童年。爱德华曾发誓,这辈子不要和任何蝙蝠相关的事物站上关系,直到他遇到了蝙蝠侠——恐惧又夹带着迷恋的情感又缠绕上他。

Chapter 1: 蝙蝠滚出了我的童年

Chapter Text

现在是哥谭时间五点四十四分,在喜马拉雅山的一侧是十七点四十四分;距离哥谭日出还要半小时,距离喜马拉雅山日落还要半小时。他们现在彼此都不记得另一个人,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成为敌人。
哥谭的爱德华干着快递员的工作,趁机散布他的谜语,他有一个打骂他的父亲,微薄的可继承资产,他最近在计划着让父亲早点死掉,远离难堪的身世,这将会开启他的人生中最自由的下一阶段。
喜马拉雅山的布鲁斯尚在修行,除了头顶盘旋的秃鹫和脚下干冷的碎石无暇顾及其他,寒冷与仇恨冻结了他的其他记忆——但其实与爱德华同窗的记忆,本就没有珍贵到要记住一辈子的地步。
距离他们彼此了解对方的另一身份还有四年八月二十一天,距离蝙蝠侠第一次抓住谜语人还有四年八月二十一天十二小时三十分钟,距离布鲁斯韦恩拿到爱德华尼格玛的精神病分析表格还有四年八月二十二天,布鲁斯韦恩在那个时候想起曾经的朋友。距离谜语人逃出疯人院还有四年八月三十一天一小时,距离他被蝙蝠车灯探照还有四年八月三十一天三小时,距离他猜到蝙蝠侠的真实身份还有五年六月十三天五小时——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纠结了片刻,不过最后,他主动跳到蝙蝠侠的面前,穿着那身荧光色的绿和紫,问号是身上永远也不变的主题。他的头发,抹了发胶,服帖地待在耳后。他大大地张开双手,露出他胸前疑似炸弹的装置,说道:“我伸手——”
接着,双手缓慢地向心脏靠拢,仿佛是戏剧里的廉价浮夸的角色。
“然后心纳。”他看向蝙蝠侠,狡猾地不怀好意地笑了。“我是谁?”
他现在尚且疯狂,扭曲的瞳孔里含着得意,就好像重新紧紧抓住了珍贵之物——
只是蝙蝠侠永远不会让他得逞,他们似乎将过去的关系修补得更加牢固。没有人插足这种谜题,他知道对方带着蝙蝠逃离了他的童年——他克服了恐惧这一点让他不甘,可另一方面的,他又掌握了蝙蝠侠的一个弱点——他的身份。他轻声地喊出对方的姓氏——韦恩,蝙蝠侠不是唯一一个知道对手姓名的人。他对此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愉悦的战栗,他对布鲁斯说:“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有很多话可以聊。让我们忘掉以前的回忆吧,以前的你我都不复存在了。”
哥谭,谜语人在使用打字机,他制作了很多谜语,装在信封中,用舌头舔一遍,粘好。
堆叠成的纸片高塔要比坐着的人高上很多。天亮前爱德华要将这些谜语散布整个街道。如果他还是个孩子的话,这叫做恶作剧;但他已经成年了,这要被叫做精神病。他“童心未泯”地还在编制谜语、填涂报纸的字谜,尽管只是兴趣,但这个兴趣已经占用了他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
今天将有一个限定的谜语,来猜猜看吧:“我可能在任何地方,和疗愈你的处方走的很近,却缓慢地无声地叫你投降,我是谁?”
这封信没有被投进信箱,放在他父亲占据的沙发里。
第二天他父亲中毒身亡了,不过被警察判定为自杀。
这是爱德华第一次成功的犯罪,之后他更喜欢称呼自己为尼格玛。
他以前被别人称呼过艾迪。尽管是很久之前的事,但他记得如此清晰,要多亏了他沉默乖僻的性格,以至于只有那一位特别的朋友如此称呼过他——布鲁斯韦恩。不过他现在很憎恨他就是了,因为财富和人生目标一类的事情。他宁愿归结为自己的仇富、对方的愚蠢,也不想把这种仇恨心理归结为对方的离别。
闯进他们童年的蝙蝠被他赶走了,蝙蝠洞的黑暗很适合阴沟出生的人生存。在布鲁斯离开后,带着那群蝙蝠从他的现实里消失时,爱德华认为这对他是一件残酷却有意义的好事情。比如说让他知道,没有人能超过他的才华、没有人能知晓他的真心、没有人能将另一个人一眼看穿。就拿以前他们的经历来说吧,爱德华曾经怀疑布鲁斯的耳机里放的是某某知名教授的讲课(这个做法也很蠢),也未曾想到是些粗鲁野蛮、简单重复的摇滚乐——他认为,这种音乐只有智商低下的人才会挂在耳边。
但见鬼的是,布鲁斯不是一个蠢货。是的,他是一个天才,他能猜出他的谜语,尽管他的耳朵里放着的是反对当时政府的摇滚乐。
布鲁斯在连续猜对他的三个谜后,向他推荐了这首歌,他当时的神情大概是:我陪你玩你的游戏这么久,也该玩我喜欢的游戏了。
布鲁斯伸出手,将一个耳机递给他。爱德华对于听歌这种爱好并无接触过,但是会坏到哪里去呢?他这么想着,伸手接过了。将那个耳机调整了好久才塞进他的左耳后,然后朝布鲁斯比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布鲁斯开始播放他随身听上的歌曲。
然后爱德华听到贝斯和鼓混合的激烈敲打,立马把耳机从耳朵里拿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似乎是布鲁斯背叛了他那样地大喊道:“你居然听摇滚乐!”
“不可置信。”爱德华喃喃道,他向来对他唯一的朋友不加掩饰,“你是不是放错歌了?”
“没有。就像你天天要讲谜语一样,我天天听摇滚乐。”
“我怎么会现在才知道你听摇滚乐?你不会突然撕掉你的上衣然后突然摆出你那个蠢货一样的摇滚手势吧?”爱德华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歧视,也不会懂得关心,他简直把布鲁斯当做一个陪伴玩偶,自顾自和他玩着一问一答的游戏。他只当对方是个能理解谜语魅力的人,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有着别的兴趣爱好。爱德华尼格玛禁不住质问对方,为什么他们会成为朋友。
布鲁斯回答他:“或许只是巧合。”
“你真是错过了一个最好的答案。”爱德华显然想要听到的是谜语,巧合可带来不了一个能全部答出正确答案的人。
但是对方好像是误会了爱德华的意思。布鲁斯将爱德华拿走的耳机取回来,收在自己耳机盒里——他甚至习惯了只带一只耳机,因为他的另一只耳朵要听他的朋友接连不断的谜语。他的大脑里有一部分被训练地能百分百地接收到对方的“我是谁?”的话语,然后刻不容缓地将该事件放在最前面解决。猜测爱德华的谜语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它们有时指的是爱德华的内心所想,有时则是他们刚刚经历过的事件或者目睹过的事物。有时候,布鲁斯曾想,爱德华的谜语会不会是一条了解他的线索。有些事情爱德华是不肯亲口诉说的,但是谜语又会隐秘地透露出他的深层想法。比如说,他通过酗酒、拳头、硬币、电话等谜语能猜出爱德华并不算好的生活。不过他从来没有说过,只是不断地约他来到公园玩,不过大多数的活动是:一个人填字谜、出谜语,一个人听摇滚乐、猜谜语。
谁也不知道爱德华为什么要对谜语如此痴迷,大多数人把他当做怪人。但布鲁斯觉得很有趣——至少爱德华的确比那些排挤他的人要聪明的多。他把对方需要天天猜谜的癖好类比为自己天天听摇滚乐,一种无害的爱好罢了,只是爱德华是不戴耳机那派的。
布鲁斯将音量调大,主唱的吉他插进来了,大声吼着文盲也听得懂的话。
爱德华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愚蠢,或许之后听摇滚乐后他就需要滚开?
但他也习惯了独来独往,布鲁斯觉得自己随时都准备好爱德华提出绝交。于是他坐在草坪上,安心地听着歌,让音乐推挤在他的另一只耳朵。
爱德华迟疑地抬起头,看向堆满白云的天空,觉得这个天空有些迟缓。风很轻,推不动他们头顶的白云,所以阳光才不那么热烈。他试图用手将贴在脸庞的碎发随便捋到耳后,但是几经尝试也没有做成功——头发长在不尴不尬的位置,对于现在的男孩子来说,他的头发过长了,可要是说剪头,他的父亲肯定是拿着那种锈了的、沾满油腻胶液的剪刀随意给头发来几下,他可不愿意顶着那样的头发出门,不如就这样张长,让它成为一种特立独行的标志。他在那样的年纪接受了稍长的头发,在那个年纪对布鲁斯大声说道:“我伸手心纳,我是谁?”
布鲁斯思考了几秒,回答道:“接受。”
“继续做朋友吗,艾迪。”布鲁斯伸出手,他有些青涩的笑容挂在脸上。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尝试挽留,所以才一脸赧然。爱德华扭过头看向他,考虑了片刻,在布鲁斯要收回手之前的几秒里握住了那只手。
关于蝙蝠的事,还要在这之后,充当着他们这段关系的承上启下阶段,似乎是承认了其情谊的珍贵,又间接地暗示了其分途的未来。
那天不是上学日就是庆典日,不然那公园的人不会那么少。爱德华比原本定好的碰头的时间来早了很多,这是他第一次提前赴约,有时他尽管在外面,也要转悠很多圈消耗时间等到准点。这一次例外,来源于爱德华内心潜在的兴奋——这一天他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有一件必须要和布鲁斯一起去做的事。今天是他第一次像个笨蛋一样伸出手,大力挥向准时到达的布鲁斯,并且迫不及待地滔滔不绝。
他要求布鲁斯与他同盟,然后让哥谭这座城市变得更加“光鲜”。
这其中的过程,可谓充满了个人私欲和道德危机。
那是放在全哥谭都有些危险的论调。
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这是布鲁斯的第一反应,接着又思绪乱飞,飘忽在爱德华激动的双瞳里。他只是单单地看着对方的脸,剩下的话已经全部听不进去了,感觉自己的后脑勺拖着一块巨石。他该如何承诺这些事情?爱德华紧抓着他的肩膀不放,似乎在观察自己的神情,要发现他内心隐藏的情感——他面部的种种表情都散发出拒绝的气息,一切没有如爱德华所愿那样发展。
“你沉默了,头有向后倾的征兆——这是你不情愿的表现,我猜你要拒绝我的想法。”
布鲁斯在想一种委婉的拒绝方式,但很可惜情商并不在他学习的范围内,他用着很糟糕的严肃语气拒绝了他:“你这么做是肯定会失败的。”
就这句话比他的拒绝还要致命,就好像法官判定一个人的死亡……不,比这更可恨,就好比怜悯的刽子手放干了对方的血,还要假惺惺地缅怀一样可恶。
但是,毕竟布鲁斯是不一样的,爱德华曾对他说过那样的“谜”,布鲁斯曾称呼他为“艾迪”。爱德华暂且将对方愚钝、目光短浅的行为看作是短时间内的拒绝。他的眼角抽了抽,在紧紧抓着对方的外套,在上面留下无法消除的褶皱后松开。他对布鲁斯说,你应该再多考虑一会儿。第二天,我希望第二天能得到你的信任。我们蝙蝠洞前见面,那里不会有别人。
就是这句话,让布鲁斯产生后悔的情绪。他想他们不该成为朋友,这样就不会有第二天。还令布鲁斯无法理解的是,爱德华为何要约在蝙蝠洞前见面?他曾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对方知道了自己恐惧的事物吗?
布鲁斯在直接问他这个选项前迟疑了,因为他害怕露馅,爱德华和他是一样的。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这对朋友看似走得很近却又很远。我们会因为把对方的弱点藏在心里不当面说出来而感到自我愉悦,我们会因为接受了对方的缺点而感到欣喜满足——我们都不想做那个会被一眼看穿的人。
布鲁斯是不会知道爱德华怎么发现自己的弱点的,就像爱德华不会知道布鲁斯知道他的弱点一样。那些难堪的东西都被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布鲁斯守在自己家的电话机前,不知道是否应该打个电话,他们没有约一个具体时间。但是他有个预感,爱德华会守在那里,直到看到他的出现。这一次见面他不会招手。
晚上,管家阿尔弗雷德说他看起来很紧张,需不需要帮忙。布鲁斯摇摇头拒绝了。
蝙蝠洞,他对那里有阴影,牵出一段往事,以至于他对蝙蝠的恐惧随着时间发酵而变得更加未知。他要为了拒绝友人而面对噩梦吗?爱德华有如此重要吗?还是说他只是因为心中有所后悔但必须要将这件事了结?这一连串的问题一点一点将激烈跳动的心脏缓慢安抚下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对方设下什么陷阱之前找到应对的方法。他对他的管家说,我会自己解决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解决”造成的后果造成了十分久远的影响——久到他把他忘记。
他那时候肯定无比生气,但又要将这件事像一口吞下整块的饼干那样消化掉。那时候他有些天真,认为他们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这段奇怪的像是两个不同星球联络的关系。最奇妙的是,他们星球的核心都是仇恨,但他们相撞却不是因为这个核心,而是因为他们星球内的矿物质——这是他们分歧的原因。爱德华对哥谭毫无留恋,而布鲁斯把这里视为家乡,他死去的父母们出生的地方、他父母深爱的故土是他无法丢弃的。他要仇恨的对象是这里的为非作歹的恶棍。
但是爱德华会是其中之一吗?
他看上去就像是要加入这个他仇恨的行列了。
他的私心认为这不会发生,它蒙蔽了双眼双耳。
他觉得爱德华身上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心中想要尊重他,并迫切地希望他是他未来可以同行的人。
他记得他曾问过爱德华,你的梦想是什么?这真是一个充满了陈词滥调的话题,但不知为何,他很想知道爱德华会怎样做出让人刮目相看的事。那天十分凑巧,或许那天的爱德华心情正好,他没有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以布鲁斯对他的了解,他会对这个“烂”话题牢骚几句),他像是在实话实说中混杂胡言乱语,他用十分平缓又语重心长的语气回答道:“你知道吗,美国发射阿波罗号的时候将一首歌带上去了,让整个宇宙都听到了人类乐章。这一点他们做得还挺不错,而我的梦想就是发射属于自己的人造物体,播放自己谜语给外星生物,然后获得至少一个星球的支持。”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布鲁斯整个身体僵住了一下,就像是梦游后惊醒,发现自己直立在床前。这位梦游回魂者回想自己刚刚做的一个奇幻的梦,接着他回想起那时他说过的话,他说,他很想帮他实现。
他原本是想帮他实现这个华而不实的梦想的,那真的很宏大和很无厘头,但也很符合他对他天马行空的想象,这是他爱他的地方。但是除了这个以外,他似乎有意无视了那些“有害”成分。这是爱德华的伪装害的,也是自己的伪装害的。他想自己是在那时候认真地想要长久地与爱德华保持联系,认为两个星球的人是可以通过接线的纸杯相互诉说倾听的,认为获得一个星球的支持是一个很美妙的梦想——只是这代价放到现在是要成为一个罪孽缠身的人。
哥谭正是因为这样的人而陷入名誉危机。这座城市正在变作的某些人们嘴里的一口痰,可以随意唾弃和诋毁。你想成为那种人吗?他在想方设法拒绝的时候,倒是忘了这么质问对方,但只恐怕得到的答案会直接将他们的情谊葬送进滚筒洗衣机里一样的黑暗中。
爱德华整夜未眠。
他想他的内心早就腐朽了,为了出名已经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但名声是一回事,报复又是另一回事。他在这个夜晚拆了家里的电脑,做了简易的装置。还有一个无线电台被拆解,桌子上只留下它的空壳。
这整个过程就像弹奏摇篮曲一样无聊。
他昏昏欲睡,只是还剩下一些琐碎的零件需要他稍加思考。
他父亲在剩着麦片的碗里睡去了,像一只待宰畜生,什么都不会吵醒他的梦,就算你对那个破旧的麦片碗里大喊也一样。
他房间里有一株遗留的仙人掌陪他。他留着它的原因是它的绿色外表,并且也不需要照顾,等到它变黄他就会把它扔出窗外。
说起窗户,他的窗户用报纸全部糊上了,上面布满的新闻从五年前延续到现在——每一期的报刊谜语都被他精心收藏起来,叠放在抽屉。其余无趣的部分则成为掩体,这倒不是什么炫耀,而是会有人会朝他的房间里扔东西,玻璃窗户的碎屑冷冷的铺在地上,禁不起敲打。糊上这么一层纸的好处有很多,比如说假装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至少路人看不出他什么时候在家。而且阳光也不会透过这厚厚的一层。再者,补上一层废纸比换扇窗户要低廉方便的多。最后,他或许习惯了老鼠般的生活。
只不过在遇到布鲁斯后,他出勤的频率高了些。布鲁斯还是比那个短路了的电台和无精打采的仙人掌有意思——前者是一个懂得欣赏的聪明人,而后者都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在爱德华堆叠起的谜语的最后,藏着一张不属于谜语的部分——那是韦恩家的惨案。
猜猜看,为什么要将这张有着响亮姓氏的新闻放在谜语的最后?
答案是:这张旧新闻只是旧日的尸体,被爱德华以不怀好意的心思挖掘出来,用来考古布鲁斯韦恩的秘密。他不光彩的手段需要稍加掩饰,尽管布鲁斯并不会知道他的居住地,但爱德华本能地将此藏了起来,没有花多少心思,但其中或许有些愧疚心。
现在,将愧疚心用小扫把扫走,丢到门外去,被捡垃圾的人捡到再咒骂一声:“哪个没良心的还要把愧疚心扔进垃圾桶?谁不知道愧疚心比垃圾还垃圾?”愧疚心被流浪汉抛得远远的,大家都会把它踢开,直到它掉进哥谭漆黑的海中。
艾迪,你向它挥手说再见吧,接下来你要干的事和到哥谭海游一遭也没什么区别了。他一想到明天要干什么事情,冷汗就顺着脖子来到背部,将衣服紧紧粘上后背,留下一个很大的阴影,有点像他的野心一样慢慢扩散,虽然这和野心无关。
胆战心惊和新奇兴奋的感觉交叉混合,这种体验同吃一只双拼冰淇淋球一点也不同。如果你选择免费赠予爱德华一支这样的冰淇淋换他停手,那么他肯定不干。不善罢甘休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撅着嘴,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组装好了一个开关装置。接着他抬起头,透过台灯照射,在报纸上留下他乱糟糟的棕色头发的影子。他不能就这么出门,他想,不能留给被人嘲笑自己的机会。所以在撕开报纸,带着组装好的报复道具离开家之前,爱德华好好地对着报纸窗打理了一下。
布鲁斯有着千百万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认出爱德华。时光匆匆,让爱德华没在他的大脑里留下太多谜语痕迹。年少的记忆被雪山漫长的修炼掩埋得一干二净,就像是绵绵的雪不知不觉堆积到了你的脚下、膝盖。他终于察觉到寒冷了,用粗糙的手拍开,裸露的部分又明晃晃地刺着你的眼睛——他早该知道,除了爱德华还有哪位精神病患者会如此迷恋谜语,还留下满城的痕迹呢。
他唯一觉得有些宽慰的是,谜语人还没有认出他。
他隐藏在钢铁外衣中,没有眼神没有微笑,没有那颗想要帮助他实现梦想的心了。
他觉得尼格玛永远也不会发现。
钢铁外衣下依旧是血肉的大脑在进行回忆,记忆层层围绕在名为“艾迪”的那处突兀地停下,成为一个死结。而布鲁斯只是张开嘴用牙齿咬断,无心用手去解开。
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无暇顾及从前。也可以换个说法,蝙蝠侠无暇顾及布鲁斯韦恩以前做下的蠢事、结下的恩怨,像用手臂“哗啦”一声扫掉桌上的一切杂物,这些事情就此作罢。
从前的一个夜晚,布鲁斯与爱德华分道扬镳,不再接触。现在的一个夜晚,蝙蝠侠发现了谜语人的真实身份,从此以后称呼他为尼格玛。
谜语人耐心地听着风声,在灯火处徘徊。他戏谑地说着谜语,非得将路人拉来倾听,他无聊的思绪在灯泡附近乱飞,和蚊虫一样惹人讨厌,他明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人能理解,还是固执地拉开别人大脑的把手,将塞满谜语的派推进去,要是那人不想倾听,他会格外赠送一个昏迷前的谜语。
“我又红又金,既浪漫又残忍,我是谁?”
他的问号手杖对准了那个可怜的不知欣赏者的脑袋,答案就是它。左右的手下扛着着装有巨额钞票的袋子互相交换眼神,心里嘀咕他们的顶头上司又开始疯言疯语了。他们识趣地没有说话,怕惹祸上身。
“有人能回答这个谜语吗?一大早上我的手下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做了一个预知梦,告诉我蝙蝠侠马上就要来抓捕我。我很聪明地逃离了,派守了一个替罪羊,果不其然蝙蝠侠扑了一个空,但最后我还是把他炒了,这是为什么?”
谜语人踢翻那个昏迷的人,叫他愚蠢的嘴脸朝向地面,弯腰从那人的口袋里捡出钱包。
他要验证一些事情,比方说他刚刚通过观察,猜测出这个人的口袋里不会超过五块钱,钱包里没有身份证没有驾照,他的职业是在外面游荡。他隐瞒了自己失业的事实却又欺骗了妻子。他手指上有结婚戒指的痕迹,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他把那个典当了。本来他的口袋是空的,典当完却也不会超过五块钱。因为他要买酒、香烟,买一切能补充他男子气概的东西。得到了男子气概的补充后再回到家,给那个岌岌可危的房子留下几个破碎的伤痕,给他的妻子或者是孩子留下无法擦掉的淤青,接着一个人逃跑最后不了了之——因为他们是偷渡来的,只要逃走后,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从别处带来的妻儿。
除了钱包里的这张合照。
谜语人把钱包扔进对面的河里,里面堆满了垃圾。
他没有得到回答,开始觉得头顶有根线紧紧地绷住,让他受到了压迫。在感受到危机后,本能所产生的恐惧和紧张像是刺骨的寒冷涌上身体,寒毛倒立。接着,愤怒作为热源又从他的大脑散发抵消了寒冷,他似乎是在强撑着这个纸壳子似的躯体去面对猛虎的咆哮。
谜语人转身,用他的手指掐住头顶的礼帽,另一只手紧握他的“权杖”,月盈照耀着他,显得这里是一场华尔兹舞会,而谜语人在等待某位姗姗来迟者。他的嘴角上扬,得意、不满,这些情绪都可以挂在他的嘴上。
他被追捕就是因为他有那样的坏毛病,不加掩饰,留下线索,留下谜。他所有的坦诚都在此欣然邀请你,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接受、解决它们。
“所以,答案是什么?”
“他们玩忽职守了,尼格玛。”
“正确。”
谜语人的手下全被无声地被蝙蝠侠收拾掉,他不在乎他们在哪儿,钱袋失去了掌管人,亮堂堂地敞开,露出里面的假钞。
当然,这假钞下盖住的是炸弹,这是一场吸引蝙蝠侠的小小把戏。
伪造的钞票随风飘去,接应的手下开着直升飞机到来,漩涡一样的风携去其中的大部分,像是被放飞的鸽子那样迫不及待地逃走了。谜语人津津有味地抬头看向这光景,他的绿色西装烈烈地拍打在身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当着蝙蝠侠的面按下手里的开关。危险的红色光芒透过绿色钞票,倒计时三十秒。
三十秒足够逃跑了,并且足够在途中想一个谜语半路丢下,这个游戏足够他玩到天亮。
蝙蝠侠嘴角下拉,并不说话,表情阴沉。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往外监视着谜语人的一举一动,仿佛这一切和他的秘密无关。他看上去总是那样,像一个台式电脑那样沉重,永远在他的大脑里推算一些即将要发生或是几乎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心想:这个该死的游戏将要结束。他可以用十秒拆开炸弹然后花费二十秒追上他。将谜语人这类型的罪犯打包带走其实并不花费时间。
是的,追捕并不算难,难以预料的是尼格玛。一开始,他的谜语只是抢劫后的强迫症。接着,它变成了一个习惯。最后,最坏的是什么呢?他看向插在他们中间的受害者,最坏的结果远远比这更坏。
他驾驶着蝙蝠车追上了尼格玛,并答出了他半路撒下的谜语,被抓住的谜语人手里攒着几张钞票,那应该就是真货了。他笑得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物质世界,仿佛面前放了一盆子的笑话。他的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面具,钞票被捏得皱皱巴巴,蜗牛一样缓慢爬出了他的手掌心。不过打碎快乐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一只拳头将这盆笑话掀翻就好。
这是在阿卡姆的谜语人。
他刚从这里出来然后又回到这里,不过大多数逃跑的罪犯都是这样,爱德华十分荣幸自己是最后的几位。
尽管他像使用了“消失术”一样离开了疯人院,但爱德华尼格玛依旧是个万人嫌。
首先,没有人有心情玩猜谜游戏。其次,爱德华自负的性格可以掩盖掉他聪明这一讨人喜欢的点。最后,没有人有心情玩猜谜游戏。
所以,他生活得并不有趣。治疗从来没有进度,他并不承认自己有精神类疾病,更加不希望自己被当做这地方的同类人。
“你们能再说些我不知道的吗?”或是“猜猜我是谁。”
一到没有人回应的时候,他就回想起蝙蝠侠,他对于这个名词有着超然的热情,。尽管“蝙蝠”是他再也不想牵扯上关系的翼手目动物,他原定计划是要打败他,再嘲笑这个名字,接着踩在“黑暗骑士”胸前的蝙蝠标志上宣誓自己的胜利。
结果并不太好,他想,但是也不坏,至少现在他摸清了阿卡姆的结构,逃出去不是难事,但针对蝙蝠侠的下一个活动还得精心设计。
蝙蝠侠是谁?他画下一个问号这是第一个谜。他为什么要午夜行动?这个问题不难解释,很可能他白天需要打工赚钱,也很可能他不得不露面——比如说是公众人物。爱德华率先排除第一个可能,因为太无趣。蝙蝠侠为何要成为蝙蝠侠?他最爱的一个谜团,仅仅是用一颗善心来解释的话太过苍白,或许还要加上一些因果——
比如说蝙蝠,他用蝙蝠作为一个名号,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一提到蝙蝠,爱德华就无法控制他的眉毛紧缩、嘴角下垮。他无数次对自己说明:蝙蝠已经滚出了他的童年。但是显然,它们又滚回了他的事业里。
总之他还有很多时间去解开谜团。
爱德华生硬地转换心情,对那段记忆避之不及,因为忘不记。
阿卡姆内也有不少被蝙蝠侠逮捕进来的人,或许他们这些人需要团结起来,互通情报,一起向蝙蝠侠报仇。但很可惜,他们往往都是不合群的那类人。而且,爱德华并不想任何人插足两人之间的较量,比起报仇,他更想要吹开围绕在蝙蝠侠身上的迷雾,看清他的本质,最后才是获得胜利筹码。
他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他要花上此生最多的时间来拆解,他甚至可以放弃抢劫——金钱是为了实现欲望的工具,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他最大的欲望是看穿蝙蝠侠盔甲身后的那位“人”。他的牢笼一样的病房不过是没有上锁的鸟笼,风儿轻轻一吹他就可以逃掉。爱德华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准备例行搜身。
狱警是个大小眼男士,虽然远看不明显,但一旦你凑近,他就会有意地眯起眼睛,将他的缺陷无限放大——他还爱用薄荷味的漱口水,满嘴的薄荷味。他张开嘴,一股薄荷味随着透风的窗口来到你的鼻子边,于是爱德华翻身,故意背对他假装没看见,接着听到他说:“例行检查。”
他慢吞吞将身子移动去那个铁栅栏前,摊开双手,以示清白,刚刚的纸笔已经消失不见。狱警敲了敲这个罪犯的铁门,发出回荡在这条走廊的刺耳长声。他指了指谜语人的帽子和他摊在床边的报纸。
言简意赅,甚至他都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一旦开口就会被捉弄一般。
这很好,爱德华并不能忍受刺鼻的工业化的薄荷味道,这半吊子东西就和这男人的大小眼一样不让他愉快。他在狱警面前抖了抖袖管,几张纸钱被抖落出一角。大小眼男人的手很是满意地捏走了它们,塞进口袋。
爱德华床上的报纸,上面报道了蝙蝠侠的种种踪迹。争议性标题总是又大又鲜艳,透出鲜血一般的红色。不过,红色真和“蝙蝠侠”不搭,漆黑的蝙蝠标志永远成为了他的专属,爱德华也喜欢这一点习性,正如他喜欢绿色问号一样。
不过他发誓他要厌恨蝙蝠一辈子,所以厌恨和喜爱互相抵消,让他的心绪平稳了一些。
不过并不妨碍他思考,但这会花上他的一个夜晚,用一个词来说的话,就是他一夜未眠。
啊!一夜未眠,这是一个能够触发当时记忆的单词。拜爱德华他引以为傲的聪明脑袋所赐,一整段的记忆从夜晚牵扯出然后到了白天,他沾沾自喜设置好陷阱的清醒白日,那明媚的天空刺激得他大脑一片空白,耳朵旁传来金属回声就像是一个催人梦醒的闪回,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并没有阻止这段可耻记忆中止,反而踩下了油门一样的快进键,将时间快进到黄昏时分之前,谁也无法组织,一个绿油油的仙人掌顿时变得腌黄,一碗过期的麦片长出了霉菌,那群蝙蝠随着他的开关响起飘飞而来成为他的威胁助手,他的对手是年幼的布鲁斯韦恩,可是他似乎看穿了一切,将超声波装置找到并且踩碎。他的确有着一张惊惧后惨白的脸庞,可是他钴蓝色的眼睛却发射出闪光——
在那时的爱德华的眼里,这双眼睛是周围一片红与金混杂颜料中唯一的蓝光,宛若冰锥一般刺向他的心脏。一股寒冷从心出发绵绵不断,他的躯体最终一并化作冰一般的易碎物质,变成一个只要被触碰就会散架的可笑雪人。他没有双腿了,他撑不起他自己,他无法逃跑,就像所有雪人的悲剧一样,他的痛苦解脱来自于升温后的融化。原本他是不会融化的,他能够紧绷他的神情最后慢慢拖着虚弱的身体从窗户滚落进他的房间,可是那个该死的韦恩(他极少称呼对方的姓氏,甚至在心里也是,这是他与布鲁斯心照不宣的约定),那道冰冷的蓝色光芒朝他一点点靠近,像燃烧的柳叶一样晃动,给他一种奇幻小说里一样的错觉——那燃烧的柳枝会鞭打在他身上。
可他还有很大的把握,他断定布鲁斯不会靠近他,因为蝙蝠正在他头上盘旋——这是他的弱点。
他的推断不会有错的,于是爱德华有挑衅式地笑起来,仿佛刚刚自己的威胁没有失败,他就这么定格在那里,雪人的想象得以停止,温热的血液重新唤回了他的大脑,是的,理智是一个好东西,他得保持它,这才不会让他落入下风。
他笃定了布鲁斯韦恩害怕蝙蝠。他无数次去探走已逝的韦恩夫妇葬身之地,按照那样的时间和地点,重走布鲁斯的心死之路。发现了很多东西,再一一编出题目来考验我们韦恩(他又一次打破约定)少爷的坚定内心。布鲁斯以为解开那些谜题能了解他,可却忽略了爱德华同样可以反过来检测他——在一次答案是蝙蝠的简单谜语后,布鲁斯的头朝后倾斜了,他在逃避,心中确有不安,这些都没有逃过爱德华的眼睛。
现在,蝙蝠因为被戏耍所以扑打翅膀,慌不择路,不过好歹有双翅膀和耳朵,在爱德华的头顶残忍盘旋。
但是那道蓝光靠近了,要与他四目相对。
他瞪大了双眼,让自己看上去很不好惹。
只是这招术从来没有灵验过,从始至终。
一种他要尝到苦头的直觉直逼大脑,他拼命想将他压下,但是无济于事,身上的汗毛嗦嗦地立起,他的内心在大喊:停下!布鲁斯你该停下了!蝙蝠,这不是你的噩梦吗?退后一步,噩梦就不会再上演了。逃离吧,逃得远远的回到你韦恩家的豪宅,你有无微不至的管家,精心准备的营养均衡的餐食,你家财万贯,你只要过了年纪就能理所应当做一个惹人羡慕的花花公子了——而我,我是被你拒绝的天才,我会让你破产,与你争锋作对。我们的关系还可以这么维持,只要你不前进,今天就既是喜剧也是悲剧。
但是没有,一切喊话都在布鲁斯一步一步踏来的脚步声下沉寂。爱德华冰封住的神情开始融化……一点一点溃败,像一张哭泣的雪人脸,胡萝卜鼻子掉在地上,多么可笑,爱德华将双手固住他的脸,在脸上留下十个明显的指痕,这一切都在升温,明明太阳已经落下,黑夜即将来临!
他是多么讨厌怯懦,这会毁了他,逃离不了这个盘旋的阴影。可是他的确在害怕布鲁斯,一种他所排斥的品质像成群的海胆从四面八方滚来。
他无处可避,布鲁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看上去生气,生气的后面藏着一位悲伤的小人。
可怕的同理心从布鲁斯过度到他身体里,他也感到悲伤,名为“泣不成声”的行为缓慢爬上脸,但被他的十指堵住。
布鲁斯没有丝毫地犹豫,在恐怖脚步声后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拳头。
恭喜这个拳头,他断绝了爱德华哭泣的可能,他一夜未眠的大脑彻底宕机,扑通一声,这个雪人一样的坏蛋倒地散架,蝙蝠陆续回到洞穴,闹剧结束。
这对于爱德华来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悲剧。
等到他醒来发现自己待在床上后,这个悲剧最大化地展现出来了。
他先是尖叫。
接着疯子一样从床扑向抽屉,将那些谜语通通掀开,在房间里落下谜“雨”。那张最可怜的惨案新闻躲在最后,被他拿起。
他狠狠瞪着那条韦恩家的新闻,已经厌倦这乏善可陈的故事。
像猫一样用爪子撕碎它们。
扔出窗外。
仙人掌、坏掉的无线电、那碗过期的麦片,通通扔出窗外。
他就差把自己的父亲丢出窗外,把自己丢出窗外。
他对自己默默说道:从今天开始,这些都要滚出你的童年。蝙蝠和韦恩通通滚出你的童年了!
——这就是他与蝙蝠的恩怨,他从此再也不和韦恩来往 ,愈发沉默寡言,愈发沉迷谜语,愈发地脱离正常人的行列,并且以此为傲。
他身处阿卡姆疯人院,和一个叫“蝙蝠侠”的家伙作对,他像深陷谜潭一样疯狂迷恋他、抽丝剥茧一样敲打他的盔甲。
“敲敲敲,请问你是韦恩先生吗?”
他的想象力……他可怕的联想力将他与他的阴影联系在一起,劝退了他的热情。
但是热情并没有被压碎,反而膨胀起来。
飞蛾扑火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他想再看一次那双钴蓝色的眼睛,看它又没有褪色,面具让他不得不忽视它们。
“我又红又金,既浪漫又残忍,我是谁?”
他突然坐起,念叨起这句重复的谜语,手杖并不在他身边,没有人流血。
答曰: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