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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转动,门应声打开。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寂静,你摸黑把灯打开,瞬间明黄的光线洒满屋子。
如你所料,黎深还没回来。
最近接连十几个城市流浪体肆虐,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多月,稍微好点的时候,你还可以回家睡觉,有时候严重了,你几天才回家一次。
而黎深作为医生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半夜半睡半醒中,你感受到有人躺进被窝,把你拥入怀里,早上醒来时,被窝又只剩下你一个人;有时候你回来得晚,看到他睡得香,也不愿意吵醒他,轻手轻脚洗簌完就躺床上了。
你开玩笑说可能只有你受伤住院,两个人才能在白天见上一面,结果就是被黎深勒令禁止胡说八道。
你活动了下身体,倒了杯热水,准备服一颗止痛药缓解胃痛。
因为饮食不规律,你已经胃痛有一段时间了,而约的门诊号因为一次又一次加班而取消,所以你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吃止痛药。
担心被黎深发现,你把拆下来的锡纸包装扔在垃圾袋深处,又堆了点其它垃圾盖住。
服完药后,你呆坐在沙发上,身体的酸痛和精神上的紧绷让你下班后已经没有精力做任何事情,只能靠这一点私人时间让你暂时忘掉那些压力。
可是胃并没有因服药好转起来,反而越来越痛,你蜷缩在沙发上,靠不断喝热水缓解疼痛。
你擦了擦汗,强迫自己去洗了个澡。
热水澡缓解了部分不适,你看了看时间,黎深应该快回来了,今天他说会早点回来,于是你在客厅玩手机等他。
指针指向十一点时,门开了。
回来的人像往常一样,换好鞋子,随后将东西放下。
黎深神色淡淡的,没有太多情绪流露,直到看到客厅坐着的你,眼中才闪过一丝笑意。
你察觉出了不太对劲,起身迎接他。
“我们黎医生怎么看着不太高兴?是没抢到甜品店新出的新品吗?”
黎深轻笑了下,和你一起坐在沙发上:“……没有,工作上的事情。”
淡淡的消毒水味传来,你钻进他大衣里,企图利用短暂的相处时间汲取一些温暖。
“这些我也不太懂,不过你也不要太累了。”
两人静静相拥一会,你闭着眼,默默数着他的心跳声。
沐浴露的香味很快盖住了消毒水味,黎深轻抚你的头发,重新开口:“前不久好不容易出院的一例罕见病患者,我今天在病区看到了他。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
你静静听着,没有开口。身患罕见病好不容易出院,却因为流浪体的缘故再见,身为主治医生怎么也会惋惜。
所以今天他这么早下班……你望向他的侧脸,这就是他调回医院的原因吗?
黎深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但你们都清楚剩下的话有多残忍。
屋子里安静一会后,黎深低头看了看你,手掌轻抚你的侧脸:“不说我了,你呢?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
你抬头,黎深眼神里透露出关切,高负荷的工作、还在隐隐作痛的胃、已经好久没来的生理期……在看到他眼下的黑眼圈后又吞了回去。
“我就是工作太累了。”你笑了一下,“还有就是想你了嘛。”
黎深仔细看了看你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你是否在隐瞒什么。
“你的脸色……”
“哎!”你抓住黎深的手,重新靠了回去:“真的!最近我们的工作都太累了,过这一阵子就好了。”
“如果是身体原因,一定要告诉我。”
黎深并没有相信你的说辞,好在热水澡让你气色看起来稍微好点,强装镇定被黎深检查一番后他才勉强打消疑虑。
黎深轻轻摩挲你的手:“除了身体原因,其他的事情,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吧,等事情结束后我们找个机会好好放松下。”
上次出去玩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想到这个你突然开始期待起来。
“不过现在,有其他能让你打起精神的东西。”门铃声恰好响起,“一份合某人胃口的热腾腾夜宵到了。”
第二天,闹铃如约而至。
你睁开沉痛的眼皮,将它关掉。随后在床上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才慢慢爬起身。
“好累。”你叹了口气,身体却不由自主开始穿衣服。
毕竟加上这赖床的五分钟,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磨蹭了。
洗簌完毕,你看向还在睡梦中的黎深。
有些人睡梦中还皱着眉头,你轻揉了下他的眉眼,待舒展开后你给他掖了下被子才出门。
……
耳边从未停止的哭声,坍塌的建筑,以及空气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上一秒还在求救的女人,下一秒被碎石砸中……这些场景每天都在上演,充斥着你的五官。
你看着同事因为受伤被送去医院,安慰自己唯一的幸运就是目前还没受什么重伤,只是稍微挂点彩。
你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附近驻扎的营地,行走间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你忍痛皱着眉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在吃饭的陶桃看到你回来后,丢下筷子上前搀扶你。
“又是这个木箱!多少人因为它受伤了。”
陶桃挽起你的裤腿,简单帮你处理了一下。
堆叠的木箱中裂了个口,里面的利器凸出,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划伤,但因为资源短缺再加上大家都自顾不暇,就一直这么放着没人处理,只能将它往里放放,避免人划伤。
但是营地人来人往,木箱稍不注意就会位移。
“你忍着点。”陶桃叮嘱你。
双氧水洒在伤口,冒出白色泡泡,你痛得直皱眉,只能紧紧攥着衣角。
看着陶桃脸也皱了起来,你反倒安慰她:“没事,总比被流浪体打了好。”
陶桃扶你到座位上:“帮你拿了份饭。先吃吧。”
你没什么胃口,倒是陶桃的好消息让你精神了一下。
“其他城市派了支援小队过来,已经部署好计划了。”
“真的?”你有点不敢相信,虽然这个消息前不久就传开了,但你们都觉得只是谣传。
陶桃点点头:“再坚持坚持,马上快结束了。”
你舒了口气,瞬间忽视了腿上伤口的疼痛。因为人手不够,流浪体的源头一直无法解决,这场战役才会持续这么久,等支援小队集合后,直捣源头,一劳永逸。
“还有还有。”陶桃语气中带着雀跃,“到时候协会会给我们放两天假,善后工作交给支援小队负责。”
接连工作一个多月让大家的精神都十分紧绷,只剩一口气支撑着。
陶桃看着手机:“我要大睡特睡,然后再找一天好好出去放松一下!”
你点点头:“先睡上一觉再说。”
“你胃痛不是好久了吗,趁这个时间去看看?”
把难得可贵的假期留给医院,想想怎么都不值,你摇摇头:“我看看黎深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出去散散心。”
没空的话,你就去看胃病,顺便去医院看看黎深。
黎深的消息也印证了你们的对话,其他城市的医疗队也在与Akso联系了,对于你的出游放松提议,他也答应得很快。
……
其他城市的支援小队来得比你们预想中的快,你看着人群在协会汇合,仿佛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
几天后。
随着人们的一阵欢呼,计划宣告成功,也预示着你们这一阶段的高强度工作可以暂时结束了。
休息间隙,你给黎深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黎深的电话是在一个小时后给你打过来的。
“辛苦了,某位英勇善战的猎人小姐。”
黎深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你担忧问道:“你是不是手术一结束就给我打电话?还说我不听医嘱,你也不听我的‘医嘱’。”
“被某人的喜悦传染了……就想马上听听你的声音,亲自沾染上这份喜气。”
“油嘴滑舌!”你“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我们已经在排班休假了,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忙碌的黎大医生。”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过了一会黎深才开口:“看了一下日程表,这周日周一吧。”
你欣然同意,重新给黎深下了好几遍“好好吃饭,禁止过度劳累”的医嘱才舍得挂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你难得准时下班,只不过黎深还是一如既往工作到深夜才回,好在家里还有你,能给他准备热食。
“不然放假两天我们都在家睡觉吧?”你看着静静吃饭的黎深,心里止不住心疼。
“都习惯了,不用担心。”黎深很快察觉出你的情绪,“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我也想多接触自然。”
“确实。”你用脚蹭了蹭桌子下修长的双腿,“好久没见到黎医生穿除了白大褂和黑衬衫以外的衣服了。”
黎深嘴角微微勾起:“那这个假期‘黎深’的穿衣搭配权就交给你了。”
“对了。”你想起什么,“临空也会派支援小队到其他城市,我也报名了,估计休完假过几天就出发。”
“嗯。我一向不怀疑某位猎人小姐的无私奉献精神。”黎深点点头,面前的碗已快见底:“就是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这次你去的城市就在隔壁青梧市,离临空不远,把地点告诉黎深后,他在备忘录里写下位置和时间:“早点回来。”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晚上,你们大吃了一顿后很快转移到了床上,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随随便便吃了一顿后又躺回被子里。所以周一出门的你格外精神:“睡得好满足!”
除了上次被划伤的伤口今天又裂开以外,你的心情还是十分好的。
你担心影响黎深又“小题大做”,所以并没有和他说,简单在卫生间处理了下便兴致勃勃出门了。
这一点小伤在你看来并不能影响你对这一天的期待。
正专心看导航的黎深闻言抬头一笑,叮嘱你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
今天你们去的是临空北边的一个自然风景区,山脚下有如秋日画卷般的一大片水杉林,待到傍晚时分,计算好时间搭缆车上山,则刚好可以看到落日,若早些也能在山上边走边逛寺庙和博物馆,下山时在缆车上看日落。
一路上你和黎深讲着协会发生的趣事,从团建时同事喝酒的糗事,说到之前和陶桃去美术馆黎深还以为是在约他的往事,再到你和陶桃有个打卡清单。
“……我和陶桃去了好多地方,不过和你在一起后清单打卡分出去了一部分和你完成了。”你在副驾驶对黎深说,“陶桃还说我重色亲友。”
在主驾驶位的人笑了笑:“那就得麻烦你下次给你的朋友们带个小蛋糕了,天平往她们多倾斜一点。”
“哦~那我全往那边倒,黎医生要怎么办呢?”
“那我只能好好表现,让某人少点这样的念头。”
下车后,你拿上包和黎深手牵手到门口买票。
也许是临空刚恢复往日的安宁,排队的人特别多,不过还好隔壁的一对小情侣给你们排队时间添加了一丝乐趣。
“我们坐缆车上山,然后爬下来,还能省七十块。”你听到女生这么说。
听起来似乎还是学生。
“爬下来多累呀,干脆把博物馆门票去掉,我们逛不了这么多。”男生提出了不同意见。
你和黎深相视一笑,你开口:“像不像我们小时候,出去玩总担心零花钱不够,每次都要计算好,不然回来的公交车费都怕没有。”
“嗯。”黎深尾音上扬,“不过现在你想吃多少个冰淇淋都不用担心,就是怕……”
手机铃声响起,你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意识到是黎深的来电后,你示意他去一旁接听,你继续排队就好。
待黎深走后,那对学生情侣的喋喋不休还在你耳边环绕,你笑了一下,跟着队伍往前走,在窗口买下两张最贵的票。
接过门票,你朝黎深走去。
正在听电话的黎深脸色并不好,对着手机说了什么,随后挂了电话。
你意识到什么:“……是医院的电话?”
“嗯……”
黎深的欲言又止让你很快明白什么。
“没事的,你回去吧。”你把黎深往停车场推。
“抱歉……上次那例罕见病病人临时需要手术。”黎深在原地站住,眼里带着歉意,他看了看时间,确保时间还算充裕。
你了然点头:“我都习惯啦,我可是医生的家属嘞,你快回去吧。”
“我……”
“我会叫陶桃陪我,不会浪费门票的。”你拉着黎深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说:“山上的冰糖葫芦我就帮你先品尝了,晚上的甜品我会拍照给你看的,听说坐缆车看日落非常浪漫,我就先和别人一起看啦。”
你的手劲很大,黎深被你拉着走,还打算说些什么:“我……”
你停下,看着黎深:“换成今天是我要赶去协会,你会不让我去吗?”
黎深没说话,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快走吧。”你轻轻说道。
黎深再次看了看手表,再抬眼时手朝你的脑袋伸去。
“玩得开心。”脑袋被温热的掌心揉了揉,“先记账上,等你下次惩罚我。”
你点点头,目送黎深离开后,你往景区门口走去。
陶桃并不是今天休假,你清楚得很。
门口的情侣还在争吵,你把门票往他们手里一塞,转身离开,留下错愕的情侣在原地发愣。
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你在出租车上点了那家据说很好吃的甜品店外卖,随后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在家里吃也是一样的。
屋子和你平时回来时一样,静悄悄、冷冰冰。可你还记得早上出门时有多热闹。
你坐下后没几分钟,外卖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揉了揉脸起身去开门。
“不好意思啊……”外卖员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给您摔坏了……诶!你别哭啊……”
你花了好大力气才从齿缝中挤出只言片语,告诉外卖员不用赔偿后艰难关上了门。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你脚下留下一片阴影,已经面目全非的甜品盒子被随意放在地上,你把头埋在双腿间,只听见啜泣声在屋子里回荡。
你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哭泣。
你们的约会时间总是在忙碌日程的缝隙中艰难求生,不是你突发任务就是他被临时安排手术,两人对这样的生活早已习以为常。小的时候你们可以花半小时走回来,只为了省下公交钱多吃一个冰淇淋,现在的你们拿着一张又一张错过时间的电影票,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这件事里没有任何人做错,黎深没错,病人没错,外卖员也没有错,你责怪不了任何一个人,甚至在怀疑今天是不是不应该出门。
手机传来震动,透过眼泪,你看到协会群里的消息。
几个零散的字眼出现在你眼前:极地、战况严重、今晚。
你想都没想,给楠队发去了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