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金栗其实不太喜欢抽烟，但偶尔的偶尔总有一些例外。
最近气温冷的突然。前一天他还几件卫衣外套混着穿，今早就得翻箱倒柜地把去年买的过时羽绒服翻出来。
傍晚的风刮在脸上生疼，金栗缩着脖子拉低了帽檐，再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走往公交站的路上，他把手缩进口袋，又摸到了一只打火机，是去年戒烟前不知道从哪个倒霉同事那里顺来的。
金栗庆幸还好羽绒服不常洗，不然哪天在洗衣机里搅炸了房间，自己和权五律双双上新闻留下一个不好让记者编排的关系怕是下地狱了也和人掰扯不清。
于是他又顺便拐进公交站后的便利店，照惯例买了些零食饮料后，又鬼迷心窍的在收银台前要了一包烟。店员还认不清烟的品牌，表情如临大敌，指来指去最后换来金栗一句上一个客人拿什么你也给我拿什么吧。
这味道原先这么呛人吗？金栗开始回忆，尼古丁带来短暂的麻痹后翻涌倒进脑子里的感觉只剩下，我操上个买烟的人什么品味？最后只剩下满嘴的苦涩，还有空虚。于是金栗又从袋子里顺手掏出一罐汽水。
放在去年，一手掐烟一手汽水的奇异场面也许会被朋友照进相机里，以一副奇葩搭配和经典臭脸传遍好友圈。
“不是戒烟了？”
权五律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偶尔他们也会这样在公交站遇见，然后一起等车，回家。哦对了，他们现在是合租室友。
金栗被问的突然，支支吾吾，最后看着指尖快被冷风吹灭的火星，来了一句，去便利店的时候收银员见我长这样以为我烟酒都沾所以问我要什么烟，我随手买了一包。
。。。你信吗？
权五律的表情又像早上出门时一样，从上到下审视了一番，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奇怪，最后一副你他妈认真的吗的表情点点头，说那好吧。
金栗当时没在意，只当他没睡醒。直到此时此刻，从权五律背后的公交站牌反光里，金栗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顶很丑的蓝色毛线帽，边上还贴着一圈亮片。金栗敢保证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移动的品味崩坏的大土逼。得，合着权五律是当自己抽风了。
靠…..金栗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想把帽子往下扯。权五律见他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忍不住笑，金栗脑子里那点想抽烟的念头瞬间被这股窘迫冲得一干二净，恨不得当场把这顶帽子烧了丢进垃圾桶。但在选择让狂风扇自己巴掌和被人笑话一段时间的二选一里金栗选了后者。
“还不回去？”权五律声音很轻，从手机里查了公交车的班次后，似乎又有了其他打算。
“有点饿。”金栗摸着口袋里那支火机答非所问，指尖下意识摩挲着。他想，自己的脸色现在一定很难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恼的。
权五律顺手提过金栗手里那袋零食，起身朝另一边走去。金栗愣了一下，终于掐灭手里那根烟草所剩无几的一时兴起跟上。
巷子里弥漫着食物热腾腾的香气，驱散了些寒意。金栗跟在权五律身后，心里那点别扭感忽然就淡了。他不知道权五律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是觉得和一个品味极低的室友一起坐公交很丢人。
管他呢。金栗想，反正晚饭是解决了。
这种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金栗对吃的研究并不多，总归是要么凑合吃吃，要么权五律吃什么他也跟着吃什么。反正从高中的时候就默认了这样的规矩，说来他俩认识的缘由，也得追溯到这个夏天。
那年夏天的空气里似乎总裹着一股散不掉的油炸味。金栗转学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在麦当劳做了三个月的兼职。店里的空调和领班一样上了年纪，总是呼哧呼哧的喘气，然后偷懒休息，或者直接不上班。刚吹出来一点冷气转眼就被后厨油炸器械升起的蒸汽冲散。
金栗偶尔会躲在后巷里点一支烟，打一杯免费的冰块贴在额头降温。领班是个低俗的中年男人，总喜欢在这时候拍着金栗的肩膀，说年轻人就是火气旺，语气里带着金栗那时还分不明确的嘲笑。他懒得搭理，只想赶紧结束这八小时班，然后签到、打卡、下班回家冲个冷水澡，好把自己从这身油腻里抽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还得在换下工服前把大堂搞一遍卫生。拖把在地上划出的粘腻水痕，金栗总是小心翼翼的踩过，连带着一起小心的还有自己手里那份汉堡可乐员工餐。
权五律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带着不确定和试探性的询问，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打滑，最后扯过了边上正好路过的金栗。
我操。。
金栗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字，身体就已经先做出反应伸手扶住了权五律。隔着一层薄薄的短袖布料，金栗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和从外面进门时带来的热气，于是金栗突然又想进后厨给那傻逼领班来一拳。
两个人都稳稳站着，只是金栗手里那杯可乐不太稳，浮着的气泡正正洒在了金栗的身上，顺带还有他偷凉打的满满一杯冰块。可乐顺着领口滴滴答答滑进短袖里，迅速打湿自己的衣服，激得金栗一边面无表情的问对方没事吧一边又忍不出打个哆嗦。
今天到底什么倒霉日子。金栗心想。
“不好意思。”权五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然后静静等着对方礼貌性的回复一句没事，或者大声指责针对。总归，权五律都有解决办法的。
可金栗根本顾不上眼前等他回复的人，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了，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烦躁的想骂人，或者再点一支烟。他自认倒霉，绕过权五律，收拾起地上这份无辜的员工餐。
于是起身时金栗看见，权五律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重新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套餐。等他再从更衣室出来时，就会看见大堂角落权五律坐的位置前，摆着两份可乐汉堡，像是在等什么人。
金栗的脚步顿了顿，脑子里闪过几个后果是会被开除的念头，最后认命般的走过去，坐在对面。
两个人就这样臭味相投的在这三个月的暑假里，保持固定的位置和时间，在临近下班的时间点进门点餐，然后和下班前必薅一顿员工餐的金栗坐在一起解决晚餐。他们之间对话的次数很少，偶尔是权五律报备明天自己不来，又或者金栗提醒他自己明天不上班，然后又安静的只能听见吸管搅动冰块的声音和偶尔外面车流经过的声音。只是那次狼狈的初遇，被两个人默契的遮掩过去，闭口不谈。
夏天终于在金栗撕着日历一天一天的吐槽中度过，有一天金栗醒来都要忍不住大笑道太好了空气里那股油炸味终于散了，结果之后的一个小时他就站在了新校门口，领着新发的校服和姓名牌跟傻子一样；跑上跑下的找自己班级。
陌生的走廊和嘈杂人群让他莫名烦躁，就在金栗放弃挣扎准备重新上到顶楼天台抽根烟时，熟悉的人影从楼梯拐角匆匆跑下来，直直撞上了金栗。
金栗又下意识的扶住对方，一句你他妈不长眼吗已经挂到了嘴边准备脱口而出，却在看清人脸时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我操。。
四目相对之时，两个人还偷偷瞄了眼对方的姓名牌。最后是权五律不由分说的扯过金栗的手腕，领到了自己班级的隔壁也就是金栗的班级，说老师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这位同学找不到班级，我领他过来。
金栗被这通操作搞得一楞一愣，心想自己怎么就成了导致权五律迟到的借口。
可金栗毕竟学不会仅用三个月就交到一个知心好友，更何况权五律在学校里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除了偶尔在走廊上擦肩而过时会冲对方点头以示打招呼之外，权五律几乎不与金栗有其他交集，面对几次碰壁后金栗学会了自圆其说。他会说也许还不算很好的朋友，也许人家在学校比较装逼，也许人家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吧操！
但陌生人会在校外约自己吃饭吗，不会。陌生人会问你未来就业方向吗？不会。陌生人会在三年后因为自己找房子焦头烂额时同意一时嘴快的合租邀请吗？！不会。
于是金栗选择把在学校里的权五律拉黑删除。
金栗到现在还记得权五律当时的反应，他只是停下脚步，看似郑重的思考了一下，就像同意晚上他问要不要去吃寿司一样随意。
这到底算什么？金栗后来戒烟偶尔彻夜难眠时，会想起他和权五律这些破事，放嘴里叫优柔寡断的那种。
于是他爬起来打开笔记本，在论坛里敲敲打打洋洋洒洒写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刻意的抹去了重要信息，只说是一个奇怪的，认识了很久但不算很熟的人。帖子的浏览点击寥寥无几，一直没有回复，久到金栗几乎把它忘了。
然后直到今天金栗在开会前临时抱佛脚整理资料时打开浏览器收藏夹，鬼使神差的又多往下滑了几页找到自己当时询问的帖子，浏览量还是少的可怜，他准备滑到最底下删除这篇帖子时看见一条极短的回复，时间显示是半个月前，回复的内容吓得他差点捧着咖啡跌倒在工位上，内容是：
我以为连吃三个月麦当劳就能交到男朋友啊，原来只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