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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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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13
Words:
7,47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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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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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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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关于苯乙胺与催产素的镜面折射研究

Summary:

项目名称:关于特定情感化合物在多重镜像维度下的折射率与稳定性研究
观测者:仇甫(首席主管)、李箱(高级研究员)
观测日期:2月14日

“今晚的课题很简单:观测不同镜像维度下的‘2月14日’。我们需要验证,这种名为‘爱’的神经冲动,究竟是普世的常数,还是仅存于特定环境下的偶然误差。”

Notes:

情人节错峰发一下给我产的贺文(并不知道在错什么峰)
依旧是写N公司设定与镜像世界上瘾产物
主播致力于在每篇箱仇箱中都把金海卿朴泰远拿出来溜一圈
——
祝吃得愉快

Work Text:

  项目编号:N-Corp-Mirror-Obs-0214
  密级:绝密(仅限项目主理人及首席研究员查阅)
  项目名称:关于特定情感化合物在多重镜像维度下的折射率与稳定性研究
  观测者:仇甫(首席主管)、李箱(高级研究员)
  观测日期:2月14日
  当前状态:实验进行中
  一、实验环境与初始变量
  N公司的大楼,秘密实验室。
  循环系统将温度与湿度设定在了恒温22摄氏度与45%湿度,这是一个极为精妙的数值,足以抑制大多数霉菌生长,同时,也足以让皮肤保持微微的干燥与紧绷。
  对仇甫而言,这种“干燥”是必要的,它意味着洁净的、可控的以及有序且远离混乱的。
  可是,今晚实验室的空气中混入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干扰素。尽管N公司的空气过滤系统一直对外号称能够隔绝一切杂质,可在今天,在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下,似乎仍然有顽固的干扰素渗透了进来。
  “苯乙胺的浓度还在上升。”仇甫盯着眼前的显示屏说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键盘,声音也同样地平稳而富有节奏,听不出他是在单纯地陈述观察到的现象,还是刻意地携带了嘲讽,“这种会导致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判断力下降的神经递质,正在这个城市的上空凝聚、蔓延,浓度堪比工业雾霾。”
  而坐在实验室另一端高脚椅上的李箱正好停下了手中的笔,将手中的笔记本颇有些刻意地合上。如果凑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本笔记本并不是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当然,离他有一段距离的仇甫并不知道他在观测实验期间开了小差。
  “你是指……那个被称为‘情人节’的社会学现象?”李箱说着,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据我所知,那本质上是商业资本为了去库存而制造的集体催眠。”
  “正解。”仇甫推了推眼镜,如同电影中的反派,他的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糖分、可可脂、以及大量被过渡包装的植物生殖器官。人类总是热衷于为了这种名为‘浪漫’的安慰剂买单,即便其药效周期通常不会超过24小时。”
  李箱微微偏过头。实验室的冷光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是他长期缺乏足量的睡眠以及过度用眼导致的。
  “所以,”李箱转过身面向仇甫,“这就是你在今晚,在这个全城市都在交换苯乙胺的夜晚,把我扣在实验室的理由?就是为了论证这个节日的无意义性?”
  “不仅如此。”仇甫也转过了身。今天,他也依旧穿着他那套经典的西装配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他走到李箱面前,与李箱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介于社交与入侵之间。这是仇甫特有的习惯,这样的距离,近到能看清李箱的眼睫毛的颤动,远到足以维持“观察者”的客观。
  “李箱,你最近对镜子的观测频率下降了。”仇甫微微俯身,“为什么?你看到了什么?你在回避什么?”
  李箱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游移了一瞬,“数据足够了而已。”
  “数据是永远都不会‘足够’的。特别是当你开始试图用主观情绪去筛选样本的时候。”仇甫点开了平板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连串波动的脑电图数据,标注的时间正是前几天,“你的海马体活跃度在异常升高,特别是在观测某些特定坐标的时候。你在害怕什么,还是在兴奋什么?”
  李箱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瞒不过仇甫。在这个世界上,或者说,在所有的世界里,仇甫一直都拿着手术刀,站在他的灵魂旁边,随时准备解剖他的表象。这或许是“所有仇甫”的习惯(说“所有”或许有些不严谨,但他目前为止并未见到它例)。
  “我不认为在这个日子进行观测是个好主意。”李箱说,“外界的情绪场会干扰镜像世界的稳定性。”
  “那就把这种干扰也作为一个变量。”仇甫将平板放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今晚的课题很简单:观测不同镜像维度下的‘2月14日’。我们需要验证,这种名为‘爱’的神经冲动,究竟是普世的常数,还是仅存于特定环境下的偶然误差。”
  他伸出手,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启动键。
  “坐好,李箱。实验开始。”
  二、样本观测记录
  【观测样本 A-102】
  坐标特征: 20世纪30年代、半岛都市(旧称京城)、大雪、茶馆
  环境参数: 零下10摄氏度、煤炭取暖、低能见度
  镜面荡漾开来,定格在了一片黑白颗粒质感的画面中。
  呈现在镜子正中间的是一间位于钟路附近狭窄的茶馆,名为“燕子”。纷飞的大雪遍布街道,日式与朝式的建筑在风雪中模糊了界限,路灯昏黄,被雪花切割成了无数的光晕。茶馆内烟雾缭绕,混杂着廉价烟草、咖啡与受潮纸张的味道。
  镜子中的“李箱”,或许应该说是金海卿,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深色西装,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他看起来比镜子外的李箱更加落魄一些,头发稍长,乱糟糟的遮住了额头,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他正伏案疾书,偶尔停下手中的动作,剧烈地咳嗽两声。
  坐在他对面的是朴泰远,也就是那个世界的仇甫。他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透过镜片,沉默地注视着金海卿。
  不同于其它客人桌上的陈设,他们这桌显得格格不入,桌上既没有西式巧克力,也没有玫瑰,有的只是一叠厚厚的、写满晦涩诗句的稿纸,以及一个刚被打开的、透着油气的纸包。
  “……别写了。”朴泰远的声音从镜中传来,有些失真,声音中透着一种老式唱片的杂音,“你的肺迟早会被你糟蹋掉的,吃点东西。”
  “我不饿。”金海卿吐出一口眼圈,嘴角挂起一丝玩世不恭却又显得极度疲惫的笑容,“这种日子,比起填饱肚子,我更想填满这几行诗。”
  朴泰远耸了耸肩。伸出手,将那个纸包推得更近了些,那是个刚出炉的红豆糕。热腾腾的蒸汽带着红豆特有的甜香,在冰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红豆糕。”朴泰远说,“过来的路上顺道买的,只有这个了。”
  金海卿愣了一下,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触碰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纸包。在这个物资匮乏、前途未卜的年代,在这个连语言与姓名都可能会被夺走的冬天,这一包热腾腾的、充满糖分的红豆糕,或许比任何珠宝都要珍贵。
  怎么可能是顺道……
  “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朴泰远突然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似乎是想掩饰什么,“听说那些洋人会送巧克力。我们没有那个,就凑合着吃这个吧。”
  金海卿听罢,笑出了声,笑声嘶哑。他拆开纸包,捏起一块糕点,油光发亮,“红豆……在古诗里可是代表相思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朴兄,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你再不摄入糖分就要晕倒了。”朴泰远面无表情地回击,若要仔细看的话,他耳根有些泛红。
  金海卿便没有再继续调侃他。他将手中的糕点轻轻掰作两半,将其一半递到朴泰远唇边,“那就一起吃吧。在这苦日子里,总得尝一点甜头。”
  朴泰远迟疑片刻,终究微微张口,接住了他递来的那一半。在这灰暗的时代里,两个相依为命的文人,就这样在风雪交加的窗边,分食着一块如今看来或许廉价、却依然滚烫的红豆糕。
  画面在寂静中缓缓淡去,最终定格在两人并坐咀嚼的侧影轮廓上。没有节日应有的甜腻誓约或热烈拥抱,唯有窗外无声飘落的、绵密无尽的大雪,与屋内这一刻,因食物、因共处、因无声的陪伴,而滋生出的,那一点点相濡以沫的暖意。
  【观测员备注】
  仇甫:这种碳水化合物的交换行为极其低效。但在那个特定的历史阈值下,其边际效用似乎达到了峰值。他在用糖分维系那个天才脆弱的生命体征。
  李箱:……那个味道。我似乎能闻到那个味道。甜的,热的。那是……即使在最冷的冬天也不会冻结的东西。

  【观测样本 R-666】
  坐标特征: 环指领地、地下私密收藏室、活体展品
  环境参数: 恒温恒湿、福尔马林与昂贵香水味、病态的洁净
  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李箱全身微微颤动,他认出了这个世界,那是他曾在无数个噩梦与春梦的交界处反复坠入的地方。
  可是,这间房间的氛围和他预想中的大不相同,没有预料中的刺鼻的血腥味与在作画中犹存的癫狂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颇感窒息的、近乎奢侈的静谧。镜中的镜头旋转着,房中的光线被调节到最适合油画保存的亮度,柔和而清冷,如同凝结的月光。
  镜头向后推移,映照出这间房间的全貌,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收藏室,四面墙壁垂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厚重如凝固的血块。房间正中央,伫立着一个巨大的、精雕细琢的巴洛克式金质画框。
  画框里镶嵌着一个人——是李箱。
  画框中的李箱“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仿佛由无数点彩画笔触编织而成的礼服,那礼服紧紧包裹着他消瘦的躯体,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那些精密得如同纹身般的伤痕。他的双手被金色的丝线悬挂在画框顶端,双脚虚踩在红色的丝绒底座上。
  他的姿势被调整到了一种从任何角度都能被框进黄金分割的形状,而他依旧对此不满意,仍在移动着手指与脚腕调整姿态。
  镜头拉近,只见他瞳孔放大,眼中透出一种偏执的狂热与焦虑。他的脖颈僵硬地梗着,极力维持着一种反生理的、极具张力的角度。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流进他的眼睛,刺痛,而他连眨眼的频率都在很刻意地控制着。
  “……仇甫。”镜中的李箱声音颤抖,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语气质问道,“我动了吗,我的构图……乱了吗?”
  画框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的是那个世界的“仇甫”。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怀表,视线不断地在作品身上游走。
  “向左偏了0.5毫米。”仇甫冷冷地说道,“你的呼吸太重了,李箱。起伏的胸膛破坏了这本该静止的美感。你在让这幅杰作走向‘腐烂’。”
  听到“腐烂”二字的一瞬间,李箱的脸上流露出了极度的恐慌。
  “不……不……”李箱神经质地喃喃道,他拼命屏住呼吸,直到脸色因缺氧而泛红,身体因紧绷而痉挛,“帮帮我……仇甫。固定住我。别让那些气体——无序的空气触碰到我……别让我变成不合格的垃圾。”
  他直直地盯着仇甫,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乞求着更严酷的束缚,乞求着更彻底的物化。“把我钉死在这里吧,就像我们在这之前约定的那样,我是你的藏品,对吧?我不属于环指,亦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只属于,这个框。”
  只属于你。
  仇甫站起身,走到画框前,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扭曲的光芒。
  “你是我的杰作,李箱。只有我能欣赏你的崩溃,只有我能容忍你的瑕疵。”
  仇甫伸出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长钉,闪着寒光,“这是我给你的情人节礼物,”仇甫抚摸着李箱的下巴,“是一枚‘定型剂’,它或许会让你感受到痛苦,但也刚好可以让你保持永远的,静止,你,想要吗?”
  “给我——”李箱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笑容,“快……钉进去,让我停止颤抖,让我成为……永恒。”
  仇甫的唇角悄然扬起,他缓步上前,将那枚冰冷的长钉抵上李箱的手腕,然后,一寸寸地、缓慢而坚定地刺入。暗红的血珠,顺着璀璨的金色画框蜿蜒而下,为这幅活生生的“作品”抹上了最后一笔,也是最触目惊心的一抹亮色。
  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李箱骤然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在这撕裂般的痛楚中,他竟寻得了一种扭曲的安宁——因为这痛楚如此真实,如此不容置疑地向他证明着:此刻的自己,已被彻底地、无可挽回地钉在了仇甫的凝视之中,成为他“杰作”中独一无二、再也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在这密闭的猩红帷幕里,两个互为共谋的疯子,将自己囚禁于这金色的牢笼,以“艺术创作”为神圣的借口,共同上演着一场静默而狂热的献祭。
  【观测员备注】
  仇甫​:(长时间凝视镜子。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巧妙地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狂热的占有欲与一种冷酷的满足感)……那个我,抹去了一切不稳定的参数,剔除了所有“变量”,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无法动摇的“绝对值”。李箱,这不只是变态的收藏。这是一种……为了永久保存你,而将你转化为不朽标本的……终极理性。看,那样你就永远不会朽坏,永远无法离开了。
  李箱​:(脸色惨白,但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力牢牢锁在影像中,无法移开。他甚至感到自己完好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仿佛在渴望那枚长钉的嵌入)……疯子。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顿了顿,声音低哑,颤抖着)……但我比他更疯。因为我看着那个被囚禁、被凝固的自己,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恐惧或逃离。是……羡慕。羡慕他终于……再也无需面对那该死的、永无止境的不确定性了。
  
  【观测样本 U-202X】
  坐标特征:现代都市、和平的大学城、样本均为高智商反社会人格
  环境参数:24小时便利店、滂沱夜雨、被刻意忽视的避雨区
  画面切换,刺眼的红消退,变成了一片湿漉漉的霓虹蓝。
  这是一个极度平凡的世界。平凡到足以消融任何异常的棱角,让所有的暗流都归于沉寂的日常。
  镜头定格在深夜的便利店的屋檐下。
  学生模样的李箱,身着连帽卫衣,背着书包,静静地伫立着。有趣的是,他并没有完全站在被屋檐遮挡的干燥的内侧,而是恰好站在了雨水能够淋湿他半个肩膀的边缘线外。他手里攥着一盒巧克力,包装纸已经被捏得扭曲变形,指关节泛白,他死死地盯着马路对面的红路灯,随着指示牌上数字的跳动而默数着秒数。
  而就在不远处,这个世界的仇甫,正撑着一把黑伞,不疾不徐地走近。他的步伐从容,凝视着李箱被雨水逐渐浸透的侧影。仔细看去,他望向李箱的眼神中还带着一种近似于观赏的意味。
  他在李箱面前停下脚步,伞沿只罩住了自己。李箱仍留在雨幕中。
  “你湿透了。”仇甫说,“明明往里走一步就能避雨。”
  “我在校准。”李箱继续凝视着红绿灯,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进衣领,“我在计算,如果我在这里站够30分钟,是你先会来到我的身边,还是我会因失温倒下。”
  仇甫的喉间逸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混杂着愉悦与嘲弄,“29分40秒。”仇甫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你赢了。但我也是。因为我看着你在雨里颤抖了整整二十分钟,那频率,简直完美。”
  李箱终于转过了头,即便在仇甫这般的言语态度之下,他的眼中竟没有一丝应有的愤怒或委屈,甚至是一种近乎于解脱的、病态的宁静。
  “既然你来了,那就证明,我的假设成立了。”
  说罢,他唐突地伸出冻得发抖的手,递出那盒已经几乎变了形的巧克力。
  “这是……诱饵。便利店的人说,今天是向‘重要的人’赠送这种高热量垃圾的日子。”
  仇甫接过巧克力,放进了风衣口袋。没有拆开。
  “诱饵有效。不仅仅是因为我最近恰好喜欢摄入这种糖分,更是因为你这种为了验证我是否在意你而不惜损坏自己身体的愚蠢逻辑让我觉得很是有趣。”
  他终于将伞倾斜了些许,彻底将李箱笼罩进自己撑起的一方干燥之中。他的手隔着湿透的衣料,用力按住了李箱冰冷的肩头。“走吧,该回家了,如果你明天真的发烧了,我便又有理由将你锁在屋子里,管控你的行为,为你投喂药物了,哦差点忘了,你也乐在其中。”
  李箱顺从地靠进他的怀里,汲取着对方身上的体温,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好的,仇甫。毕竟一切都会……如我所愿的。”
  【观测员备注】
  ​仇甫​:……收回前言。这不是什么无聊的青春剧目。这是一场披着日常外衣的、通过自毁来索取关注的心理博弈。那个世界的我们,是两只在雨夜里互相撕咬、互相确认彼此存在的怪物。
  ​李箱​:(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但他还是来了。在临界点到来之前。这……就是最优解。

  三、数据分析与变量归因
  随着一个又一个棱镜样本被观测、记录,他们之间的共振愈发明显,也愈发剧烈。直到最后,那斑斓闪烁的棱镜光芒逐渐黯淡、熄灭,最终归于沉寂,变回了一块冰冷深邃的玻璃。
  它静静地、如实地倒映出实验室里的一切——灯光、仪器,以及那两个穿着白大褂、并肩而立的身影。
  “观测结论?”仇甫打破了沉默。他拿起电子笔,在平板上敲击着。
  李箱从高脚椅上缓慢起身,动作滞涩,就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禁锢过久般。他活动着僵硬的肩颈与手腕关节,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某些世界中感受到的幻痛,那些镜中的割裂、悬吊与穿刺,仿佛仍顽固地附着在皮肤之下,随着血液流动隐隐搏动,如同无数道无形却紧密的枷锁,勒得他呼吸一窒,喉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结论一,”李箱开口,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冷冽与条理,“无论观测坐标如何变换,‘李箱’与‘仇甫’这两个变量,似乎始终处于一种固有的量子纠缠态。关联性,超越维度而存在。”
  “继续。”
  “结论二,”李箱缓步走到仇甫身侧,目光扫过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环境参数决定了交互的表象。在物质匮乏的维度,载体是红豆糕;在艺术癫狂的维度,载体是鲜血;在和平庸常的维度,载体是巧克力。物质媒介不断嬗变,但……”
  “但底层的交换逻辑从未改变。”仇甫接过了话头,他的眼神锐利地穿透了镜片,话语精准地切入核心,“一种被命名为‘依存’的逻辑。你永恒地在寻找可供依附的锚点,而我永恒地在收集值得观察的样本。我们就像两个精度偏差却又被强制啮合的齿轮,在每一个被观测的世界里,持续发出或刺耳或沉闷的……摩擦噪音。”

  李箱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你觉得,在我们现在这个世界呢?……我们之间,又是哪一种?”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在这里,他们不是环指世界里互相献祭的艺术家与标本,也不是大学雨夜中彼此试探的怪物。他们是共犯,是旧识,是名义上的上下级,也是浩劫后仅存的、某种意义上知晓彼此全部底细的“幸存者”。他们并未彻底疯魔,也未必全然无恙。他们被困在“活着”与“被制成标本”之间那道狭长而模糊的灰色地带,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仇甫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平板,转身走到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一台他在私人时间里改装过的、并不属于N公司标准配置的咖啡机。
  伴随着研磨豆子的噪音和蒸汽的嘶嘶声,两杯浓缩咖啡被制作出来。
  仇甫端着两个烧杯(是的,他习惯用烧杯喝咖啡),走回李箱面前,递给他一杯。
  “这里没有象征救赎的红豆糕,也没有便利店促销的巧克力。”仇甫说道,“只有这个,经过精确萃取、定量配比的咖啡因溶液。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李箱。苦涩、清醒、高效,但足以维持生命体征,足以支撑我们持续‘观测’下去。”
  李箱接过烧杯,感受着玻璃壁传来的温度。
  “这就是你给我的情人节礼物?一杯超浓缩咖啡?”
  “不。”
  仇甫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透明试管。试管里装着几颗白色的、晶体状的颗粒。
  他将那些颗粒倒入李箱的咖啡中,看着它们迅速溶解。
  “这是什么?”李箱警觉地看着那杯液体,“某个新型神经毒素?还是能让我看到更多幻觉的药剂?”
  “样本N-214。”仇甫面无表情地胡扯了一个代号,“主要成分是高纯度的蔗糖,混合了微量的苯乙胺合成物,以及……一点点我不打算告诉你的成分。”
  李箱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举起烧杯,抿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
  很甜。
  不,不仅仅是甜。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风味。咖啡的焦苦被一种温柔的甜味包裹,而在回甘中,似乎真的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的微弱电流感。那大概是心理作用,或者是仇甫真的加了什么奇怪的化学试剂。
  “味道如何?”仇甫观察着他的反应。
  “……甜度超标。”李箱评价道,又喝了一大口,“严重违反了你平时的饮食健康管理条例。”
  “偶尔的过载是为了测试系统的耐受性。”仇甫看着李箱嘴唇上沾染的一点咖啡渍,眼神暗了暗。
  突然,他伸出手,扣住了李箱的后颈。
  这个动作他可太熟悉了。在某个世界里,那个疯魔的仇甫也是这样扣住他的。出于控制,出于伤害,或许,也可能是出于“爱”。
  李箱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肌肉紧绷。
  但这一次,仇甫的手指只是轻轻摩挲过李箱颈侧的皮肤。也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心率82,还在持续上升。看来苯乙胺起效了。”
  李箱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仇甫。他看到了对方眼底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疲倦,但确实是被“注视”着的。
  “仇甫……”李箱的声音有些干涩。

  “别说话。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仇甫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并不像那些癫狂世界里充满着血腥味的撕咬,也不似平凡世界里那种青涩的试探。它具备着N公司特有的风格——精准、压抑、深不可测。
  这是一个带有苦咖啡味与那种不知名甜味的吻。
  仇甫的舌尖扫过李箱的齿列,似是在进行细致的口腔检查,又像在通过触觉确认这个人的存在本身。李箱的手指抓紧了仇甫白大褂的边缘,将那硬挺的面料攥出了褶皱。

  在这一瞬间,过往与将来仿佛消失了,那来自无数平行世界的扰动与回音也荡然无存。唯有当下,唯有这间光线冷白的实验室,以及在此刻、于此地,终于交汇的两个同样孤独、同样残缺、同样清醒的灵魂。

  良久,仇甫松开了他。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李箱靠在操作台上,眼镜起了一层薄雾。
  “结论三。”仇甫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迅速调整了呼吸,恢复了平静,“即便是在这个被钢筋水泥和数据填满的荒芜世界里,特定的生物化学反应依然能够发生。这证明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替李箱扶正了眼镜,顺便擦去了那一层雾气。
  “……证明了我们之间,依然存在着除了‘同事’和‘实验对象’之外的冗余变量。”

  李箱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的结论依然很啰嗦,仇甫。简单点说,你也想要过这个……‘无意义的节日’,对吧?”

  仇甫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他。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只是为了配合你的实验需求,高级研究员李箱。毕竟,如果不给你一点甜头,你大概又要对着镜子自怨自艾一整晚了。”
  “是吗?”李箱也喝完了最后一口甜得发腻的咖啡,“那就多谢款待了,首席主管。”

  四、 实验归档
  【补充日志】
  时间:2月15日 00:01
  记录人:李箱
  实验结束。日期变更。那股名为“情人节”的苯乙胺迷雾正在从城市上空消散。
  仇甫已经去休息室睡了。他把那个装着“样本N-214”的空试管留在了桌上。
  我偷偷拿去化验了一下残留物。
  成分分析显示:98%蔗糖,1%香草精,以及……微量的抗抑郁药物粉末。

  还有一张卷在试管塞子里的小纸条,上面是那人的笔迹,硬挺锐利如手术刀划痕:
  
  “致李箱:
  镜子中的世界,
  只是可能性的虚像,
  别总看着里面。
  看着我。
  我才是你唯一的恒量。”

  我将纸条仔细折好,塞回口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窗外,那庞然巨物般的巢穴灯火通明,N公司也依旧是一座庞大、冰冷、永不停歇的精密机器,在夜色中无声运转。
  但今夜,我感觉实验室里恒定的、精准控制在22摄氏度的空气,似乎比往常,要暖上那么一点。

  【项目结项】
  结论:苯乙胺在特定成对观察对象之间,呈现异常稳定且高强度的光谱折射率。无论载体介质(时代、环境、社会形态)如何变换,其释放的特定波长光束,最终皆以不可抗力汇聚于同一点——即“依存”本身。
  建议:此项实验无需重复。因为结果早已恒定。

  (文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