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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源年上】匣中之女

Summary:

其实这座宅邸早就在暗中改变了,如同一个充斥着迷雾的匣子,匣中刀光剑影,匣外悄然无声。直到源稚生打开匣子,那些年少时愁怨的心事倾泻而出,为这场命定的劫祸铸碑立传。
他回首望去,在匣内霭霭阴雨的十年里,廊下执伞而立的,从不是光源氏的紫之上,而在他噩梦与情梦中交替闪回的,也始终只有一个源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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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源年上,源稚生×源稚女
架空和风设定,时代背景很混乱不可考证
预警:后期有双性设定,有本人xp的痴女与东亚大爹属性…一切人物性格都为剧情服务。

Chapter Text

源稚生的“源”姓并非取自泉源之意,而是来自时人所谓的清和源氏,意味着与皇室同源。

源家的先祖是当时天皇最为宠爱的小儿子,虽因无法继承大统,过分胡闹被降为臣格,宠爱却不曾减少半分。又说他的母亲亦是门第高贵的名媛贵女,由这位外嫁公主诞下的源稚生,放在源家还掌权的年代,说是位同皇子也不为过。

就算是幕府式微的现在,源稚生外出时依旧仆从环绕。他佩刀信步而行,行人或小贩便退至道两旁,跪坐行礼,周遭也藏着暗处的忍侠,时刻保护着这位流着皇血的继承人。

源稚生也果真不负众人所望。他的启蒙就在家族的议事厅中,家臣们称他为少主,向他父亲行过礼后再俯身向源稚生问好。

他的剑术由全日本遴选出的武学大家所授,每位大师受邀前来,至多一年就会败兴而归——源稚生总是在剑术比试上用与对手同样的流派应招,以示他已经将该流派的剑术尽数掌握,最后将木剑击打在老师的膝盖上,迫使老师跪伏在地向他行礼。

花街的少年少女都以得到源稚生的手抄为荣,他们在楼上弹唱,素手拨弄三味线,唱着以源稚生为原型的时代物剧,胆大的艺妓在他经过时朝楼下轻飘飘地掷下一张绸绢。

后来他青年时远赴西洋留学,眼高于顶的同窗在测试中落他名后,将护手中缀着鲜红内衬的笼手剑掷在他面前,要同这个弹丸小国的王子一分高下。他不知道源稚生仅仅看了一场击剑比赛就参透了规则,也不知道源稚生并非日本皇室养尊处优的王子。当下的源家与其比作欧洲皇室,不如说是西西里的黑手党家族。

源稚生只用了三剑便击倒了那位同窗,第一剑格挡,第二剑下同窗的剑脱手,最后一剑正如他少时与剑术老师对练时那样击打在膝盖上。

同窗跪在地上又羞又恼说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欺辱我的代价,源稚生还在出神地想红色的刀镡倒也挺好看的。

他的世界里,本不该有如烦心、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一类词语,更不必说不愿叫外人知晓,源稚生自认是个坦诚的人,平日懒懒散散,与人投缘时连天皇后宫的暧昧情事也可以拿出来同人逗趣。

那时是他第一次觉察到他关于急切掩藏什么的情绪。

某次学院里的阅读沙龙,源稚生受邀前往。虽说是读书会,只不过在夜间举行,少男少女相约一室,捻着书页的指尖常常蘸着酒,琉璃杯碰撞后,在纸面按下暗红的印。源稚生常在受邀行列,只是不常前去,只有沙龙主人向他举起一支海泡石烟斗,源稚生才抬起眼,饶有兴趣地朝他点点头。那意味着他们搞到了一种又纯又柔的纸烟,原产地是源稚生的家乡日本。

源稚生喝过酒,变得格外平易近人,穿着白裙的女学生靠过来向他举杯也不推拒,男人们向他打听京都的十四代龙泉清酒与海鱼刺身、京都的花道与艺妓,源稚生知无不答。

直到一个醉醺醺的客人向他举杯,用蹩脚的腔调开口:“日本的传统与我们十分不同吧,源君家中是否已有通房妻妾?”

源稚生微微一怔。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客人得意地哈哈大笑,同桌的女孩也掩唇轻笑,说道:“那想必是有了。”

源稚生忽而感到厌烦。

他其实明白这些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为何发笑,无非是以前卫、开放、民主之说来讥讽一个尚行封建传统的民族。源稚生并不在乎这些…他确实有过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他是封建的受益者,日本的风俗流行如何变更,其实只在他的一言之内。

他只是有些不爽,不愿让那个人的存在被如此轻佻地提起。

于是他将纸烟的烟蒂捻在那位客人高挺的鼻梁上,替他醒了酒,随后提着他落座后便放在靠枕后的两把长刀起身离开。

后者在惊声痛呼后清醒,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地将头埋低。

源稚生的未婚妻并非门当户对的闺秀小姐,而是他幼时在别院消暑时随手捡回来的另一个幼童。

那年源稚生十一岁,刚刚学会镜心明智流中的“逆卷刃”,在庭院中挥刀练习。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实练的对象,于是在听到几声短促的惊叫与抽泣声后,他砍断了枯山水沙石中立的木桩,循着哭声找去。

哭泣的源头在别院的一侧院墙下,两名侍从半跪在地,正如制服小兽一般按着什么东西。

源稚生被那哭声扰得有些烦躁,忘了他新学的逆卷刃流,只是漫无章法地挥舞竹剑,将那两名侍从掀翻在旁。

侍从的粗布衣摆被扯开,露出下方穿着尚精细的孩童,似乎是附近神社的巫女装扮。源稚生打量着她磨旧了袖口的白衣绯袴,白色足袋上也沾着草屑,似乎是从住处慌不择路地跑出来的。

她约莫是争执中抬着脚蹬踹,头发散乱,宽大的袴被折了几折,露出一截小腿,腿肚光莹圆润,源稚生仅仅扫了一眼便转过了视线。

侍从惊慌伏地,额头抵在土里,源稚生支起竹剑直立不过堪堪高过剑柄,侍从却不敢在他面前挺起胸膛。

源稚生将剑点在一人头顶:“怎么回事?”

女孩也知道有些失礼,偷偷整理好自己的衣着,她不知道源稚生的身份,却也知道是源稚生救了她,她小跑到源稚生身后,大着胆子轻轻攥住了源稚生绣着金色暗纹的羽织。

这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同行的侍从担心源稚生失了耐心,急不可耐地抢先作答:“…少主,是、是这小子!我们发现他竟扮作女孩混进了鹿取神社,还当上了见习的巫女,定然心怀不轨,我们正准备捉他向您请罪!”

源稚生唔了一声。

是男孩?

…这孩子确实不曾说过自己是女孩,只是穿着巫女服,脸蛋漂亮,含羞带怯的神情又不似作伪。

他又想起那截小腿,灵光一般闪进他脑海中,他偏头看了一下少年的脚,白色足袋已收回袴下,还瑟缩着往后躲了一躲。

男孩抬头看着源稚生,脸颊还挂着几颗晶亮的泪珠,嘴唇微微抖着,应当是被这场面吓得呆住了。

不知为何,源稚生心里却生出异样的情感。花道、剑术、策论…源稚生达到的成就数不胜数,却从未得到过如此的满足感,仿佛他天生就该保护这个陌生的男孩。

源稚生用袖子拢住他,指腹揩去湿润的水痕,小声同他耳语:别怕,哥哥给你做主。

源稚生松开了男孩,男孩仍是紧紧贴着他而立,却也找回些底气,颤着声音开口:“我…我不是巫女,是杏子姐姐借我衣服穿…”

于是源稚生将竹剑横过来,一剑抽在方才开口说话的侍从嘴唇上,后者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将鲜血淋漓的嘴唇露在外面,因为源稚生早已捂住了男孩的眼睛。

源稚生状似对男孩说的话很感兴趣,漫不经心地问道:“嗯,杏子姐姐吗?那么杏子是鹿取的巫女吗?”

男孩被源稚生覆在掌心的眼睫闪了闪:“…嗯!杏子姐姐已经是神主了,她说这套衣服已经穿不下了,就拿来借给我穿了。”

源稚生也神情认真地回应:“是这样啊,那么我看应该让她来做神社的宫司。”

男孩终于破涕而笑。

源稚生牵着他的手,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二人。武士欺凌平民,不论是求财还是亵玩幼童,于忠于义都过不去,他极少见到如此肮脏之事,此时不免心生厌恶。

侍从见罪行难逃,边哀声求饶,边颤颤巍巍捧出一支灰扑扑的红玉钗。

源稚生有些哭笑不得,那玉的成色差得出奇,没有雕花,没有刻字,直直的一根,比荆条还要枯燥些。京都曾流行过一项名为“投扇兴”的游戏,起源自中国的投壶,一种将箭羽投进酒壶的游戏,若是将投扇兴改为“投钗兴”,这样的玉钗,源稚生能翻出来一抽屉来扔着玩,只有没见识的穷武士和年纪尚小的孩子要为它争得在草地里滚来滚去。

男孩见状,惊喜地松开了源稚生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取回坠子。犹豫片刻,又返回来,狸奴般讨好地勾住源稚生的衣角:“哥哥,那个钗子,是我的。”

小源稚生有些不解,为何明明已经走上前去,却又半途折回。他将其理解为害怕方才施暴的恶徒,于是矜贵地从侍从的手里拾起那枚黯淡无光的玉钗,对着侍从冷哼了一声。

他心里便已暗暗想好了,在他治下受此横难,是他的失职,他要将这男孩带过去亲自抚养,回头还要把这两个欺辱他弟弟的人的脑袋砍下来。

他把钗子递给男孩,男孩接过来,又放回源稚生手里。

男孩垂着头,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却依旧割爱:“这个,送给哥哥了。”

源稚生失笑:“我又不是女孩,送我钗子做什么?”

他把钗子插进男孩乱糟糟的发间,细细打量了片刻,随后迎着男孩因着期待而瞪圆了的猫眼坦然自诺地点了点头:“很好看”,他又拉上男孩的手,指腹在男孩钝钝的指甲上摩挲:“走吧,我们回去。”

 

源稚生少有不擅长之事,今日他骤然发现自己并不擅长为人整妆…但这没什么,他学什么都很快,最迟到后日,他就能学会挽一个漂亮的发髻,到时他可以将各种名贵的发钗簪在男孩发间…舞妓的季节花簪很不错,扇形或垂下长长的花穗,或者用漆金的莳绘做出源氏的家纹…他要养什么人,一定会养得最为精细。

源稚生想得有些出神,直到男孩轻轻拽着他的手:“哥哥,我们到我家去吗?”

源稚生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别院,眼前是翠意绵延的鹿取山,暗红的鸟居错落起伏。

“嗯,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带你回去,不过还是先行拜别你的家人吧。”源稚生应道,他将手中的竹剑递给男孩,随后躬身蹲在他面前:“上来吧,山路的碎石会割破脚。”

他完全没有考虑男孩不愿意让他背着,或者不愿意随他回家,做他的弟弟…或者别的,他是年轻的领主,在他的领地里,不该有违背他意愿的人或事。

男孩软软的脸颊贴在他耳廓上:“我和姐姐们住在一起,并没有家人。”

“嗯?”源稚生下意识侧头看去,男孩的嘴唇粉樱翕动般开合,贴近时源稚生的心神微动,仿佛传说中有吸人精魂的山鬼,是他误闯了不曾有生人造访过的兰若寺,这只年幼的艳鬼如同风一般落在他背上,紧紧抱住了他。

源稚生用手接着男孩的臀部向上托了托:“还拿得住剑吗?抱着我的肩膀好了…父母已经离开了吗?自己生活很辛苦吧。”

白生生的一截皓腕从袖子里探出来,缠在源稚生的肩上。男孩并没有挑拣着问题回答,而是慢吞吞地顺着源稚生的话说了下去,二人一问一答,就这样向着神社的鸟居走去。

鹿取的气候偏凉,周遭的冷气都顺着山流汇在这里,密林静幽幽,涧树朝雨,打落不少晚樱,听过二人的对话,再顺着溪流飘向山下的镇子。

“连名字也不知道?”源稚生又问。

“据说父亲是姓风间,在神社中求过签便将我留在神社里,之后便消失了,于是姐姐们都叫我小风。”

源稚生又哦了声:“小风也不错,不过还是该有一个名字。”

“是这样啊。”男孩点点头。

“那你便随我的姓氏吧,我名为源稚生。”

源稚生不经意般报出那个本该如雷贯耳的名字,可男孩依旧只是点点头:“那么我也要姓源吗?”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反应,源稚生轻轻哼了一声:“你是成为我的人,当然要姓我的姓氏。”

男孩似乎有些惊喜,软软地亲在源稚生脸颊上:“…我会有很多家人吗?”

“可以…但最好不要太多,不要在乎其他人,你最重要的人是我。”源稚生能看到前方树丛中红色的影子,神社快到了,他背着男孩走了十几里山路,却并不觉得累。男孩矮他半头,体量也轻不少,但年龄却和自己相当,想来神社并不是照顾孩子的好去处,好在他很会照顾宠物,从小就是。

男孩还要说什么,被源稚生打断了:“到了。”

源稚生小心地将男孩放在地上,扶了扶他被路上斜探出来的枝叶蹭歪的发钗:“去收拾你的东西,和姐姐们道别吧,告诉她们,你将要随源氏的少主归家。我名为源稚生,你今后做我的弟弟,便随我的姓氏,名叫源稚女吧。”

源稚女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依旧乖巧地点着头,他一直专注地看着源稚生,仿佛一直以来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向大殿走了两步,又迟疑地顿住,嗒嗒嗒地跑回来,放肆地牵住了源稚生的手。

自从知道源稚生要当他的哥哥,他变得大胆了许多。

“哥哥陪我一起去吧,”源稚女牵着他的手向里拽了一下,“我想给姐姐们…给神社的大家看,这是我的哥哥。”

源稚生默许了。

 

源稚生从别院归来时带了一个男孩。

消息从源稚生的贴身近侍传出去,却没有掀起多大风浪。源稚女怕生,并不像寻常孩童般想出去玩闹,每天黏着源稚生不许他离开。只有洒扫庭院的仆妇偶尔会窃窃私语:昨日见到了那个少年…哎呦,好俊秀,比起稚生少爷也不差呢…是要收作小姓吧?稚生少爷也逐渐长大了…

直到源稚生提着刀闯进家族的神社,威胁神官为少年登名造册,将少年记作了他的亲生弟弟。

源稚生的母亲几乎要背过气去,她气势汹汹地冲进源稚生的院子,她将后宅姬妾打理得规规矩矩,庶子庶女无不谨小慎微,却在自己儿子这里吃了一亏。

源稚生正坐在檐廊缘侧,身旁的木盘上放着一盘精巧的莺饼,周围散落着木剑和几件衣物,是源稚生早上给源稚生套上,又被他嫌热脱掉的。远处源稚女正随着源稚生新请的武学师傅练剑,源稚生手捏着一本小说,倚着木门远远望着他。

“你若是喜欢,收进房内也就罢了!为何还要记在我名下!”他母亲恨铁不成钢,“待他长大了,你还要为他划出一块领地不成!”

源稚生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源稚女胆子太小,好不容易才放开胆子和武学师傅打闹,说是学武,更不如说是请人来陪他跑跑跳跳,免得总是窝在房里,把身子闷坏了。

“他是我弟弟,自然是要与我有同一个母亲。”源稚生翻过一页书,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会将他派到哪块封地上,他是要一直同我在一起的。”

“荒唐!日后你娶妻生子,难不成也要时时刻刻绑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弟弟在身边!”缘侧的木板被拍得震天响。

源稚生翻页的手顿了一顿,他若有所思道:“是啊,母亲大人说得不错…”

公主松了一口气,看来源稚生还不算是鬼迷了心窍,若真是那般,哪家的闺秀还愿意嫁过来?

“那么让稚女嫁给我就好了。”

公主方才咽下的呼吸又生生卡住了,她瞪大了眼,紧紧按住胸口,一时没有理解源稚生到底在说什么。

源稚生扬着手中的小说:“让稚女嫁给我,便没有这种困扰了吧?光源氏曾经也亲手养大了自己的妻子,以稚女的容色,想必不会比书中的紫姬逊色。”

源稚生望着呆滞的母亲,失声大笑,他越说越起劲,甚至连如何举行婚礼、日后居住在哪之余都提了一嘴。

公主颤着嘴唇,难以理解源稚生到底在说什么:“你不久前才宣扬出去,他是你的亲弟弟,如何能教他嫁给你!”

源稚生支着脸,懒散地庭院里望向挥剑的少年:“是啊,我已经做了决定,要让他做我的弟弟,母亲为何要质疑我的决定呢?”

源稚女挥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向哥哥的方向,应当是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有些困惑。

源稚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源稚女便向水井边跑去。下人躬身为他打上井水,源稚女跪在井边掬水擦去额头的汗水,湿漉漉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源稚生又看向自己的母亲:“我现在又有其他的想法了…是母亲大人促使我这样决定的,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便请回吧,不要再让我改变想法了。”

公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源稚生招了招手,候在一旁的武学师傅便上前来,向他行了礼:“稚女少爷悟性很强。”

源稚生笑了:“是啊,稚女学东西很快。”

他前几天请了能剧班子到宅邸来,源稚女对女形的演员很有兴趣,缠着学了如何轻盈宛转地移步,班主也惊喜地夸赞了源稚女,说他有成为歌舞伎大师的天赋。

班主说完方知失言,到底是民间的艺人,不懂如何掩盖情绪,惊恐地抬头瞄了一眼源稚生…说到底,贵族家的孩子怎么会被希望去学习歌舞?

可源稚生并没有恼怒,不知是不在乎源稚女今后要做什么,还是因为源稚女听了班主的夸赞笑得很开心。

武学师傅犹豫了一下:“但稚女少爷的体力和耐性都不算出众…”

“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稚女的身体太弱了,陪他练习的时候不要让他太过劳累,”源稚生收起书,递给站在一边的近侍,“他昨晚说手腕有些酸痛。”

武学师傅额上冒出密密的细小汗珠。

源稚生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毕竟是习武无法避免的。”

武学师傅察觉到源稚生确实没有发怒的意思,于是试探着开了口:“我认为…稚女少爷于武学上,比起剑道、或者忍者的暗杀之术,或许更适合刺杀啊。”

“嗯?”源稚生点了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武学师傅示意他看向源稚女。

后者半倚在水井旁,飞溅的水珠洒在白色单衣上,晕开一圈圈朦胧的肤色,源稚女发髻半散,口中咬着一支木钗,正垂着头为自己挽发,长长的发丝落在交叠的大腿上,仿佛披了一件真青色的绸衣。他又偏过头,把发丝捞到头顶,露出领口下一截修长的颈部,隐约还能看见碎发搔出的红痕。

“稚女少爷剑术的精准度、柔韧度都很还,只可惜天生体弱…”武学师傅低下了头,留源稚生一人独赏少年还未发芽吐绿的美,“可若是稚女少爷想杀谁,谁又会想到这样的美人会随身携带利器呢?”

“利器?”

“是啊,美人口中咬着一支金钗的时候,谁会去在乎那支金钗的钗头有多尖利呢?”

“说得不错,那便为稚女打一支金钗来,钗头要和蜘蛛切的刀刃一样锋利。”源稚生吩咐过侍从,捞起弟弟扔在地上的羽织,朝他走去。

源稚女看见哥哥,眼睛亮晶晶地便要起身。

源稚生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身侧坐下,将弟弟揽在怀里。

“稚女读过源氏物语吗?”

源稚女摇了摇头,有些茫然,他在山里长大,启蒙用的读物无非是神社的课本之类,从来没有读过这些书籍,既然是源氏物语,或许跟他和哥哥会有些关系吧。

源稚生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没关系,今晚睡前就读这本吧,故事里有一个名为紫姬的角色,稚女或许会感兴趣的。”

源稚女得了吻,有些欢喜地往他怀里埋了埋:“哥哥也喜欢吗?”

“是啊,哥哥也想有自己的紫姬呢。”

源稚女于是了然于心了。

 

然而在往后的时间里,源稚女都没寻到机会抽空读一读那本书。

源稚女怕黑又觉浅,初到源家时不肯一个人睡一间屋子。照料他的侍女苦着脸来寻源稚生,说怎么办啊少主?稚女少爷至今没入睡,床幔后还一直传来哭声!

源稚生深夜大驾前往,从床榻里捞出了正不住抽泣的源稚女,他掀开被子,发现源稚女将自己缩得小小一团,哭得梨花带雨,脸颊也在被子里憋得一片绯红。

源稚生无奈地陪他在这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躺下,搂在怀里拍着背,好容易将源稚女哄得昏昏欲睡,源稚女又吸着鼻子,半眯着眼确认了他还在,小声说哥哥对不起,你不在我有点害怕。

从那天起源稚生便搬进了这间将将三进的房间,他当初为源稚女择住处时就选了一间窄小却能透过阳光的屋子,他怕源稚女不习惯空旷的、只有一个人的空间,最终却还是让源稚女怕得哭了一回。

从那天起源稚女要枕在哥哥的手臂上,听着他清浅的呼吸才能入睡,而源稚生一遍又一遍抚着他的肩背,说睡吧,哥哥会一直在这里。

经年如此,源稚女才不再梦魇过。

每当源稚女要翻一翻那本幼年就惦念的书,源稚生便改变了心意一般将他抱进怀里,说着果然稚女也困了吧?一边吹熄了灯,黑暗里源稚女不敢将手伸出被子,只能牢牢攥着哥哥的手腕。

渐渐的,源稚女也不再念叨着要看什么紫姬。

源稚生十五岁的生辰宴未假他人之手,要求自己操办。宾客齐聚堂间,觥筹交错之时,源稚生牵着戴一顶幂篱的源稚女走上主位。

薄纱缀着珠链,将源稚女全身挡的严严实实,却也看得出身段纤细婀娜,席下的宾客都看愣了眼,不解源稚生此是何意。

而源稚生并不卖关子,他轻轻撩开弟弟面前白雾般轻薄的纱幕,将珠帘拨到他发后,用一根发钗别住,随后向众人宣布这便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未婚妻,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的珍宝。

而源稚女的确称得上珍宝二字,他年岁尚小,却依稀能看出长开后应有的风采,眉眼纤长,微微上挑的眼尾无端露出一丝媚态,他好奇地看着下方众人,视线扫过时眼波流转,艳态横生,教人倒吸一口凉气,回头望着源稚生时却又显出少年的单纯与濡慕。

可尽管他再妩媚婉转,身姿再婀娜有致,却也不难分辨,这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孩。

源稚生的寿辰请的都是独挡一方的人物,其中不乏有知晓源稚女身份的人,他惊讶地直问出口:“源君,这不是您的亲弟弟吗?”

宾客更是大惊,逐渐抑制不住席面之间的窃窃私语。

源稚生理所应当地点头:“正是。”

他只是懒于去注意人们的态度,却不难分辨出善意与恶意,冷笑道:“若你羡慕得很,我也可以为你与兄长赐婚。”

那人忙说不必,讪讪地将头低下。

于是便不再有人敢用考量的眼神盯着源稚女看,源稚女才松了口气,不再将源稚生身上那名贵的布料攥成一团。

而受邀来到宴席的歌者舞者则大吃了一惊,他们并非惊讶于贵族所不齿的兄弟通奸,而是因着他们早就认识了源稚女。

他们见到的源稚女,并非是这个高坐明台上,穿着矜雅的贵族公子,而是歌舞伎座中花道尽头的鸟屋。演员们在那里候场休息,身着便服的源稚女便殷勤地候在一旁,为互相上妆的演员递上画笔与手帕,演员们在鸟屋中做演出前最后的排演,源稚女便细细观摩女方的一颦一笑,他专注时仿佛眼含春水,唇里轻嚼着那些动人的独白,悄悄在这个狭小的暗室中将那些剧目中的绝色美人一一演来。

演员们并不甚在意这个容貌姣好的男孩,自然也没有发现他随手递来的手帕上用银线绣着源氏的家纹。

演出开始时,源稚女轻轻将扬幕掀开一个角,他用手攥住那些叮当作响的圆环,不让别人发现他正从中偷窥着外面的舞台,他那样入迷地沉浸其中,仿佛正在发生什么故事的并非一场普通的剧目,而是某个鬼怪陆离的世界。

一场表演下来,源稚女便能将主演的戏份记个七七八八。

待到剧目散场,舞台上尘埃落定,观众潮水般退去,留下空荡荡的客席,如同鲜红而荒凉的海滩。源稚女赤着脚踩上这片红沙,旋身起舞,像渴水的珠女重归无涯的海中一般自如。

每当这时,源稚生便从二楼之上的隔间走出来,倚着栏杆,点起一支新产的柔和七星纸烟。江户三座的剧院并没有包厢,再有钱的客人也不能免于与其他人挤在一起,可源稚生购入了这座昂贵剧院的二层往上,那里本来是空空的屋梁,源稚生在那里凭空造出了一件隐于雕梁画栋中的暗室。

他会孤身看着这出生涩的、连完整都称不上的演出,直到源稚女唱累了,就在舞台上和衣躺下,才回到隔间继续议谈。

源稚女并不知道这座剧院归于沉寂的原因并非舞剧散场,而是源稚生强硬地疏散了人流。

外来的富商想要与源稚生一同喝一杯茶有时很简单,只要托人传个话,源稚生府邸的家臣便会传回消息,请富商某个时刻到歌舞伎座中来。商人看过剧院的广告纸,会发现那个时刻正好有一场红极一时的演出,往往会以为源稚生是醉情风月之人,欣然前去赴宴,直到被请上剧院不存在的三楼才明白源稚生根本不是邀请他来看演出的,暗室的出口被佩刀的家臣牢牢把守,他坐在漫不经心的源稚生对面,连桌上的茶点都不敢拾起一块。

源稚生的确是来看演出的,他也并不在意客人眼中的狎昵之意,他只是需要一个无人的长廊供他点上一支烟,需要源稚女心无旁骛地为他跳一支舞。

渐渐地,源稚女演过了雪原中挣扎起舞的鹭娘,演过了因爱纵火的八百屋,源稚生都收在眼底。

 

在他终于完整地表演了一折“杨贵妃”那天,源稚生少见地陷入了梦魇。

陷进梦中的人往往不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源稚生只是觉得自己还坐在案前独酌,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香云蝉鬓,衣饰牡丹的女子。源稚生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仿佛怀中的女人是朝雾化作的山中精怪,如梦似幻,转过头正对着自己妩媚地笑,唱着听不清字的唱词。源稚生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瑰丽的眉眼,她额间画着金色的花钿,蹭在源稚生指尖上闪闪发亮。

源稚生埋头吻在她嫣红的唇上,女子如同娇花照月,弱不胜衣,在源稚生唇齿间难耐地颤动,溢出一声声轻微的喘息,几息之后,却只剩一片死寂。

源稚生猛地想起了那段唱词。

源稚女曾经在剧院为他唱过的,他紧蹙着眉,优美孤寂地吟着那段唱词,倦兮倦兮钗为证,天子昔年亲赠…源稚女唱这段时没有演员的道具,他随手摘下发间的发钗捏在手里,正是那支钗头和蜘蛛切的刀刃一样锐利的金钗。

而这支发钗此时正握在源稚生手中,不知何时,他用手里的金钗穿透了杨玉环的喉管。

女人大口呕血,血沾污了那支华贵的金钗,源稚生慌乱地为她揩着脸上的血渍,同时也蹭花了她眉眼的薄妆,那艳丽的眼妆被擦去后,显露的是另一双眼,清丽婉转,曾经认真看着源稚生时总是顾盼神飞,带着浅浅的濡慕。

那根本不是什么杨玉环,那是上了妆的源稚女!

源稚生将那金钗掷得老远,惊恐地捂住弟弟喉咙的血孔,他大声地喊着稚女,可他却渐渐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在这片浩渺的空间内一切都失去了声音,只有那首原本优美的唱段是个例外。已经死去的源稚女嘴唇翕动,还在轻吟那段本该带着些许愁绪的唱词,还钗心事付临邛,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如今听在耳中,只剩满满的仇怨。

源稚生从梦中惊醒。

是源稚女摇醒了他。源稚女向来觉浅,此时正睡眼惺忪地支着身子,虚虚伏在他身上,担心地一直叫着哥哥。应当是源稚生梦呓时把他唤醒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出水芙蓉一般清丽,恍然间和梦中的杨玉环那张哀凄婉丽的面容重叠了。

源稚生说不清自己是否还清醒。他只是本能地想继续梦里被中断的事。他揽着源稚女白净的后颈,将他按在自己身上,再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源稚女一时惊得动弹不得,他挣扎着想起身,可源稚生牢牢地将他箍在怀里,捏住了他的下颌,暧昧地将他的唇舔来吮去。源稚生专注地看一个人时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足够深情,更何况源稚生还那样真心地深爱着他的弟弟。源稚女的眼神有些迷离,他顺从地倚在源稚生怀里,仰着头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任由这场不伦的情事自然而然地出演。

源稚生的手逐渐覆上了源稚女的喉咙,在梦里他曾死死捂住这里溢血的孔洞,而现在他只是揉搓着那块光洁如玉的皮肤,直至源稚女从胸口到耳后都染上绯色,随后他轻轻扼住了源稚女的喉管,不许他再发出那样旖旎的喘息,可他又亲得更凶…源稚女的眼角落下两滴泪来,他的下唇被咬破了,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源稚生将他保护得太好,他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

他终于害怕了,哭着想喊哥哥。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他不该叫醒源稚生?他想说哥哥对不起,只要他说出哥哥二字,源稚生一定会心软,一定会轻轻地吻去他的眼泪。

可他发不出声音,连哭上一声都做不到。

源稚女攥紧了哥哥的前襟,挣扎着扯开了那件单薄的里衣,露出分明的胸膛。他紧紧地搂住哥哥,像是要被奸淫的少女荒唐地祈求行凶者住手。

源稚生终于放开了他。

源稚女大口呼吸着,双颊因为缺氧涨得通红,伏在榻上不住咳嗽。他方才差点被亲哥哥活活掐死,可他并没有感到劫后余生,而是陷入更为深刻的恐慌中。

哥哥为什么又停下来了?为什么放开我了?

源稚生并不知道瑟缩的源稚女心中所想,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弟弟印着泪痕的脸,布满掌印的肩颈,红肿发烫的唇,连他也无法想象这是他自己所为。

他在心里说,抱歉,稚女,一定弄痛你了吧?可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衣衫凌乱的源稚女被他抱起来,扔在床下的软垫上,他的语气如同对家臣发令一般平静:“稚女,把眼睛闭上。”

源稚女呆愣地看着源稚生,仅仅片刻后,他顺从地合上了眼。

源稚女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能感觉到有东西抵在他的额头上,带着陌生的气味,但并非冰冷的利器。因此他在心里劝说自己不要害怕,他是那样相信源稚生,并不怕源稚生会真的杀了他。

那触感从额头移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嘴唇上。他的嘴唇确实被吮肿了,轻轻一碰就火辣辣的发痛。

源稚女痛得轻哼了一声。他不敢睁眼,但是似乎听到哥哥笑了笑。

源稚生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稚女,抬头,然后张嘴。”

源稚女仰着头,微微张开了嘴,他完全把这当作从前那样你说我做的游戏了,全然忘记了源稚生不久之前还在发狠地掐着他的脖子,他只是想,等到源稚生心情好起来了,或许他可以和哥哥说一说,再轻一点掐他就好了。

他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连口腔也感受到了那陌生的触感和气味…他的嘴里被塞进了一根柱状物,将他的口腔撑的圆圆的,再也合不拢嘴。

源稚女呜咽了一声,他的喉咙里被抵住了,眼角逐渐湿润了起来,不住地想要干呕,可他还记得游戏规则,不能睁眼。

于是他不停试图用舌头舔那东西,最好将他舔出去,好叫他不要再顶自己的喉咙,却也只是越含越深,最后几乎是用喉咙在嗦吮。

源稚生用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手指伸进生漆一般的发间梳理着,轻轻叹了口气。

源稚女下意识想睁开眼,却还是没能睁开——粘稠的液体灌进了他的口腔、鼻腔、喉咙,呛得他不住干呕咳嗽。

他捂着胸口,想要将那带着异味的液体都呕出去,却被源稚生捂住了口鼻,只得噙着泪都咽了下去,源稚生才松开了他。源稚生把掌心揩在他脸上,脸颊湿漉漉的,鼻涕眼泪都混在一起,又沾满了从嘴角溢出的精液。

源稚女瘫坐在地,他终于颤着睫毛,睁开了眼。他的睫毛上也挂着白色的精液,眨了眨眼便落在脸上。

他终于明白了哥哥正在对自己做着什么,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擦下来的液体是乳白色的,源稚女松了口气,他的脸痛得要命,比被源稚生死死捏住还要痛,他还以为自己的鼻腔也流血了,原来并没有。

他又呆坐了一会,察觉到源稚生确实不准备再欺负他了,才敢伏在源稚生膝上,委屈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哭得那样动情,源稚生却有种幸免于难的错觉,他看到源稚女还这样会疼会哭会闹,才渐渐安下心来。

他觉得源稚女这样美极了,满头满脸都缀满了白浊的液体,比一身血污的杨玉环还美。让他想起那个在雪原里不停舞蹈的鹭女,大片的雪花落在她身上,一定也是这样覆盖了眉眼,又挂在睫毛上。

他把源稚女抱在怀里,后者抽噎得喘不上气,却还是已经累得闭上了眼。

源稚生轻声说:“已经没事了,稚女,你做得很好。”

源稚生没叫人打水来,他不准人跟进来,自己去烧了一盆热水,拧着帕子轻轻擦去源稚女头脸上的精斑,源稚女困得睁不开眼,靠在他肩上,由他捏来捏去的。

他心里乱得很,他把弟弟擦干净了,搂在自己怀里,胡思乱想着,明日稚女醒来了,还会不会哭?他并不怕别的,只是不想源稚女再用那样怨毒而哀伤的神情望着他了。

后半夜他没再梦魇,清晨却依旧被摇醒了,源稚女还是那样倦倦地伏在他身上,哭得通红的眼一眨一眨,嘴唇依旧肿着,下唇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此时正嗫嚅着。

源稚女贴在他耳边说,哥哥早安。

源稚生放声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

他仿佛刚刚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事,想要和弟弟分享。他搂住源稚女,把脸埋在他肩上忘情地大笑,肩膀颤动着,紧紧地搂着稚女的腰,似乎要把自己整个融进去。

过了一会,他坐直了,把窗子推开,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晓春时景,此时黄莺轻俏,嫩柳抽条,一切都那样美好。

稚女并不明白哥哥在笑什么,又或者他其实明白,只是一直浅浅地微笑,从来不曾明说。

源稚生是在对弟弟说话,可他的声音放得那样低,那样柔和,源稚女并没有听清。

源稚女挪近了,将耳朵贴在源稚生的后背上,伏在他身上。或许他觉得只要心跳和哥哥贴得足够近,能从他们相挨的胸膛间溜走的幸福就会再少一些。

他一直是如此伤春悲秋,别人的故事读的太多,自己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总是觉得幸福的时光迟早会有尽日。

因此昨夜源稚生咬破他嘴唇那刻,他竟以为自己正在出演一场不知剧本、结局却或许可悲的剧目。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还活在世上,便觉得他那幸福的额度还没用完,这不知光景的一天照常而至。他今天还可以如往日般打发一碗茶汤,读读新出的轻小说,缠着源稚生到剧院去看场戏,或者到郊外去踏青跑马…其实自从源稚生带他走出鹿取山,他一直是幸福的,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想到这些,源稚女就对这一天又充满了期待。

他紧紧贴着哥哥,源稚生又说了一遍,这次源稚女听清了。

源稚女紧紧贴着哥哥,听源稚生的心跳…咚、咚、咚,听源稚生轻轻地说:“稚女,你要对我发誓,你永远不能离开我。”

源稚女将手绕到源稚生身侧,勾了勾他的小指,不知道是向哪位神明起的誓:“稚女永远不离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