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所以说,”实弥瞪着葵“什么叫我的弟弟变成了一只狼。”
不死川实弥从不承认他有个弟弟。哪怕他与不死川玄弥姓氏相同,眉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东西,连那道贯穿脸侧的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弟,但他就是不认。
所以他来了蝶屋这件事实在叫人说不通。
没有人能强迫风柱做任何事。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来了。虽然跨过那道门槛时,脸上的表情像是来讨债的。
墙角蜷着一匹狼。
灰紫色的皮毛,哪怕身体微微前倾也能看出肩高接近一米,尾巴僵直。他身下的被褥已被撕咬成碎絮,旁边的枕头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扔过去的,就那么歪斜着躺在地上。
但凡有人靠近两米之内,喉咙里就滚出低沉的咕噜声,呲着牙,耳朵向后压平,一双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实弥盯着那双眼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
葵面不改色,鬼杀队的怪人各种各样,柱尤其如此,她早已见怪不怪。“风柱大人,这就是玄弥他现在没有记忆,谁靠近他就咬谁,虫柱大人推荐您把他带走。”
实弥没有说话。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匹狼展现的不是戒备的低吼,是尽可能的后退,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的是细碎的呜咽。
“大概是有着相同的气味吧。”蝶屋的小姑娘这样说。
“不,这明显是害怕吧”葵小声地吐槽道。
害怕。
“蝴蝶在哪里”实弥瞪着眼,一边的眉毛几乎要压不住“出了那么大个患者她不管?”
“虫柱大人出去做任务了。”
实弥看着那匹鸢色眼睛的狼,看着它瑟瑟发抖的身体,过了好一会他发话了。
“所以,”他的声音很平“我要怎么把他弄走。”
蝶屋里没有拴狗的绳子,恐怕有也不适用于这种肩高近一米的巨狼。
而玄弥对实弥也不全是恐惧。
实弥一开始打算用强硬的方法将玄弥拽着走,但是他显然小看了这匹狼的力量,再说又不舍得真的把玄弥拽疼。
于是实弥让他熟悉自己的气味,又喂了些吃食,玄弥便能跟在他身后走了。
或许狼终究是狼,哪怕玄弥对他表示亲近,尾巴也只能硬邦邦地动一动,幅度很小,紧闭着嘴,眼睛倒是一直看着他。
玄弥很聪明。实弥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对不对。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却认得他。一头毫无人性的狼,却能听懂简单的人话。
总而言之玄弥是可以跟在实弥身后走的。
实弥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会僵住。但不会抖得那么厉害了。只是时不时舔舔鼻子,把头低下去,让自己显得小一点。
忍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管,留下了信件说明。
依照隐和玄弥的渡鸦榛子的说法,玄弥是在斩杀鬼之后中的血鬼术,瞬间变成了一匹狼。
蝶屋之前也接待过身体发生异变的队员。按经验来说一步步异变的人会一步步恢复。而像玄弥这样骤然变成狼的,也会在某一个瞬间骤然变回人。
“鬼在弥留之际释放的血鬼术不会很强大。”蝴蝶在信尾写道,“玄弥只需要在这几天多晒晒太阳,好好吃饭,便可以变回人了。”
说得倒是轻巧。
实弥将信纸揉成一团。冷静后又重新展开它,再次阅读,确保自己没有遗漏的信息。
现在是仲春前夕,实弥不知道一身皮草的玄弥冷不冷,给他拿了床被子铺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清晨,实弥出门差点被绊了个趔趄,那傻狗掉着被子在廊道上睡去了。
很大一只,就那么横在路中间,灰紫色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那团庞然大物,看了良久。
玄弥耳朵动了动,没有醒来,尾巴在睡梦中微微蜷曲,搭在自己的后腿上。
实弥过他,跨下走廊,步子很轻。
自从接手了玄弥,实弥的每日任务就变成了杀鬼、溜狼去蝶屋。
开什么玩笑,怎么大的狼当然是要溜的,不溜放在家里拆家吗?
听小芭内的建议实弥给玄弥套上了项圈,怕他被附近的猎人误伤了。
没有那么大的项圈,实弥便拿自己的腰带给他围上,松松垮垮的一圈,根本舍不得勒紧。
玄弥脖梗附近的毛长得厚密,腰带细,埋在里面,远远看去倒像戴了一圈浅灰色的围脖。
后来实弥才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玄弥并不乱走。无非是在家睡觉,或是跑到他回来的那条路上,找个地方趴着等。
实弥不能完全适应玄弥变成了狼的事实。
仍然给他喂煮熟的肉,即使发现这小子明显对生肉更感兴趣,在他煮肉的时候在旁边看的直舔嘴,发出细小的哼唧。
实弥头不理他,照旧把肉煮熟,切成块,晾凉了,才放到他面前。
经过这几天的喂养,实弥认为玄弥是一只不聪明的狼。
太亲人了。
仅仅是喂了几口吃的便心甘情愿的跟在人屁股后面走。
每日晨起便能看见玄弥端端正正坐在廊下,见他出来,那眼睛便直直地望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尾巴越摇越熟练,摇着摇着,竟也学会了打弯,再后来,见他进门摇,见他起身摇,见他把肉端出来更是摇得厉害,简直就是在朝狗的方向发展。
怎么能这么傻呢,玄弥。
蝴蝶接了长期任务,实弥接连去了几次蝶屋扑了个空索性便不去了。
每日说是溜狼但也不贴切,实弥一不栓绳二没固定路线,完全就是随心所欲。也是怕那么大一只狼自己在家憋坏了,你说就怎么不会自己出去玩呢?
怕他一直闷在家里,不自由。又怕他跑得太远,被什么人伤了去。
有一天傍晚,实弥带着玄弥走在一片矮坡上。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玄弥走在后面半步,那根腰带在他颈间若隐若现。
实弥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曾这样走在家乡的小路上。玄弥也是习惯以慢他半步的速度走着。
这个时间他们一般刚结算完当日的工钱,手里拿着钱袋子很是满足。商量着这些钱又能给家里的孩子添哪些物什。
虎斗最近在换牙,就不给他买糖了;就也的身量长得很快,该给他添件新衣服了;贞子和寿美正是爱美的年纪,如果可以的话想给她俩各买一只发簪。
分着分着一日子银钱便也不够花了。
所以,那你呢?
玄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实弥是这样问的,而那个弟弟只是傻傻的抬头说我有哥哥,我用哥哥的就好了呀。
实弥垂下眼睛,看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自己与玄弥的影子。
它们挨得很近,像是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但究竟是玄弥习惯以慢他半步的速度走,还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弟弟需要奋力奔跑才能撵上的地方。
今日回来实弥在路边的集市上看见有卖西瓜的。
这个时令的西瓜长得并不算好,又贵,但实弥还是买了。专门捡着贵的个头好的。
瓜的老汉多看了他两眼,这位客人满脸凶相,挑瓜的神情却出乎意料的认真。
西瓜被横切成两半,摆在一只盘子里,红瓤黑子,水灵灵的。实弥把盘子搁在地上,敲了敲边沿。
“吃。”
玄弥凑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实弥一眼,尾巴轻轻摇了摇。
他不吃。
玄弥面对摆在地上的西瓜,绕着它和实弥转了两圈,最后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实弥。
他对西瓜的兴趣甚至都没有实弥落在盘子上的那只手大。
实弥蹲在那里,忽然就有些生气。
但不能怪玄弥,狼不知道什么叫西瓜,不知道什么叫夏天,他不知道他哥看见西瓜的时候,想起的是什么。
小时候玄弥喜欢吃西瓜,但是对于卖瓜的摊子,只敢远远看一眼。眼睛亮一下又暗下去。
最后什么也不说,只是看了看实弥,就跑开去干活,去挣钱,去帮着哥哥一起撑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家。
那时候实弥就想,等以后有钱了,要给玄弥买很多很多西瓜。买最大的,最甜的,让他吃到不想吃为止。
现在他有钱了。他是柱,领着柱的工钱,买得起一车西瓜。
现在玄弥不喜欢吃西瓜了吗,是自己这个哥哥不理解他了吗。
而小狼呢,不需要想那么多。狼的食谱上没有西瓜,它们天生不爱甜,那些红的绿的水汪汪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些陌生的、没有气味的物件。
这是狼的天性,可是闻到那个人有点伤心。
那个人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他的怒气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戳就破。纸的下面,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小狼不懂那是什么,但他闻得出来。
于是他低下头,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那红红的东西。
西瓜比玄弥想象的好吃,不甜,但是解渴,他吃了几口,又去舔实弥。
舔的他哥一脸西瓜汁黏黏糊糊的,实弥一只手去推他,另一只手捏着他的后脖梗子往后拽,做势要打他。
“臭死了。”
玄弥伸出一点舌头,这是他最近发现的,只要他这个样子实弥就不会打他。
原因很简单,实弥打他,从来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对着他的脑袋从上往下来那么一下。
可是他现在伸出舌头,实弥就不敢打了,他怕这傻小子一个不小心,咬着自己的舌头。
“你他妈的……”
他瞪着玄弥,最后只是把手收回去,在玄弥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傻狗。”
玄弥一直没有恢复的迹象,好在蝴蝶已经出任务回来,实弥带着他来到蝶屋。
蝴蝶正在整理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玄弥颈上的项圈挑了一下眉,但什么也没有说。
“这么多天没有恢复,确实有点奇怪呢。”蝴蝶翻开记录本,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页,“记忆有恢复的迹象吗?”
“没有。”实弥看着蝴蝶有些不爽,“医生有必要离患者这么远吗?”
是的。两人一狼虽处在同一空间,蝴蝶却坐在房间的另一端,与他和玄弥隔着整整一间屋子的距离。
“我听说玄弥有攻击人的倾向呢,我认为这个距离对我们来说都好。”蝴蝶笑着这样说,语气平静,面上的表情毫无破绽。
“玄弥现在不咬人。”实弥盯着她,对这个回答很是不满。
“我可以为玄弥安排采血取样,”蝴蝶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又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不死川可以帮我取一些血吗?我去拿针管,因为你是外行人可能找不到血管,从肉垫上取一些血就好了。”蝴蝶举起一只手,手心朝向实弥向他示意。
“这个也应该是由医生来负责吧”,实弥皱着眉发问到。
“真的是”胡蝶那不带感情的笑容变得更深了,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明明一开始都不承认他是弟弟,请你请了那么多次都不来,现在又在质问什么?”
她把针管放在桌子上,让实弥来拿,随后走出房间“麻烦不死川先生取完血来隔壁房间找我一下,记住是自己一个人哦。”
“……搞什么。”
他低声骂了一句。但他还是拿起那支针管,在玄弥身边蹲下来。
玄弥很乖。他握住那只毛茸茸的爪子,翻过来,露出黑色的肉垫。针尖刺进去的时候,玄弥只是轻轻抖了一下,没有反抗。
他来到隔壁房间,这里摆放着许多医用器材,实弥有些无从下手。
蝴蝶戴上口罩,走过来,手上也戴上了橡胶手套“给我就好。”
她从他手里接过那管血。实弥看着她走到工作台前,开始进行一系列他完全看不懂的操作。
“结果需要一些时间。”蝴蝶的动作很精确,可能是戴上了口罩的原因,那双眼没有展现出一丝笑意。
房间里很静。只有器材轻轻碰撞的声音,偶尔有液体摇晃的细微响动。
操作完后,蝴蝶摘下了口罩,果然那张脸是没有表情的。
实弥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
蝴蝶看着他。“等化验结果出来之前,我有个猜测。”她的声音很平静。
“可能是玄弥自己不愿变回人类。”
“开什么玩笑!”实弥下意识的反驳。
而蝴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和那双微微收缩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