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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Summary:

私設主線事件之一。
只是想寫點某男人難得脆弱的一面。

Work Text:

  基金會的醫療中心不同於一般區域充斥日式傳統,消毒水的味道取代榻榻米的藺草香味,潔白的牆面與地板完全隸屬於現代,缺乏生機,監控心跳的機器規律地繪出生命的波形,其發出的嗶聲平穩卻令人難以承受。

 

  風的面容被氧氣罩蓋去大半,身上標誌性的赤色馬褂被換為純白的病服和維持生存的透明管線。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幾乎與白色的衣裝與床面融為一體,唯一對比的是那散落在白枕上沒綁起的烏黑長髮,可那卻使風看起來更加脆弱灰白,彷彿像是鬼魂般能夠被穿透。

 

  里包恩坐在給予家屬的折疊椅上,那椅子硬得讓人無法久坐,像是基金會董事長趕走人群的硬柺。基金會的醫療中心並不常收留病患,即使逼不得已住進病房也會在一天後被強制驅離,自然是缺少人性化的設施和擺設。但此時此刻已躺在病床上近乎一個月的人影是唯一特例,是基金會董事長破例容忍多年的存在,而不知不覺,里包恩也已屬於其中一員,取得遊走在雲雀宅裡,在邊際上挑戰家主耐性的門票。

 

  風的傷勢從裡到外已癒合得差不多,早在一個禮拜前,被基金會強迫受雇成為醫療中心主治醫師的夏馬爾便告知里包恩風的恢復情形已無須擔憂,可外傷從來不是重點,風傷得最重的是氣焰,運轉生命與靈魂的死氣之火被硬生生撲滅,最終是靠風昏迷前僅存的意志才得以保留餘燼殘輝。

 

  這無人料想到的攻擊來自於敵對家族的新興科技,是在竊取號稱達文西再世的威爾帝的發明後的粗製濫造。風落為攻擊目標並非巧合,那是經過觀察與計算,想方設法欲痛擊彭哥列家族的要點。彭哥列最強雲之守護者的韁繩之一、彭哥列十世的前家庭教師兼世界頂尖殺手的伴侶,更不談風曾為阿爾柯巴雷諾的一員,與里包恩並列首位,重創風幾乎是一場明確的開戰宣言,是惡劣的挑釁。

 

  諷刺的是敵方家族雖然能成功傷到風,卻低估背後為其撐腰的勢力,不消幾天聯手打擊彭哥列的家族便成為過去,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就連曾經響亮的名號都無法保住,被永久封存在位於彭哥列深處的檔案室裡不見天日。

 

  里包恩啜了一口濃縮咖啡,視線從風毫無動靜的臉面移到向著窗外的向日葵,那是一平帶來點綴病房的唯一色彩,摻入女孩忍住沒哭的堅強心思和對師傅的念想。一平說,師傅大人不知道從幾何時開始喜歡起向日葵,兩人漫步時,風看見向日葵總會駐足一會兒,露出一個比平常輕柔的微笑。里包恩知道,那是因為風想到了他,因為里包恩的晴焰在風的眼裡很耀眼,是在沉寂的死地中唯一能看見的光。

 

  里包恩勾勾唇角,對女孩說,因為向日葵總是很積極、熱情活潑,就像一平一樣。他又說,那傢伙會醒來的,就像會為了向日葵停留,風也會為了一平醒過來。里包恩看著一平噙著淚水的眼,女孩依舊堅強,沒有掉下淚,於是他問了女孩要如何照顧向日葵,縱然他早已知道。

 

  病房的門被拉開,里包恩抽開思緒,不必看向來人便能從那極具威脅性的氣場得知來者是誰,他搖了搖頭,在沉默的交流中告知對方一如既往,沒有變化。雲雀恭彌沒有回應,踩著皮鞋站到病床邊,向下俯視與自己有些相似的臉,他的肩膀罕見垂落,心情卻如平日一樣十分惱火。他取起在第一周時就放在床頭櫃上的木雕,握在手裡,那是在更多年前,他刻給風的,是屬於兩人間的無聲慰問。他將木製的粗糙雲雀放在風的枕邊,就在風的黑色髮絲旁。

 

  雲雀恭彌沒有久留,他一向不願讓腳步落在被停滯的時間裡,他朝里包恩點頭,將照看的事務繼續交給里包恩,里包恩又啜了口咖啡,沒有送行的意思,繼續坐在足夠傷人背脊的座椅上。

 

  隔日,草壁哲矢一大早就和基金會的幾名成員搬來全新的沙發。里包恩戲謔地笑說基金會的董事長終於網開一面要饒過他的背是吧,草壁哲矢聽聞後尷尬笑了聲,沒忍住隨之而來的嘆氣。里包恩收斂臉上的壞笑,悄然轉過頭往風的方向看去,沒有再多說話。

 

  他們都以為昏迷在床上的人能在他們因為折疊椅折磨到腰酸背痛前醒來,沒想到卻不盡如人意。

 

  日子又過去幾天,澤田綱吉與他的兩個左右手前來拜訪,簡易地彙報黑手黨家族之間談出的協議,避免再有人使用非人道的裝置作為攻擊手段。里包恩能看見自己前學生的黑眼圈和已然習慣緊皺的眉頭,在事發後,里包恩被家光和拉爾強硬說服留在病床邊看著風時,是彭哥列十世一邊制住發火的雲之守護者,一邊帶著家族成員進行掃蕩並與各家族協調。曾經被稱為廢材的男孩成長至能引領地下世界步往和平未來的男人,知悉這點令里包恩不由得驕傲起來,但他嘴硬不會說出口。

 

  下次來的時候,別買這間咖啡,淡得跟水一樣,很難喝。

 

  澤田綱吉聞言愣了一會兒,一旁從頭到尾面露嚴肅的山本武終於哈哈笑了幾聲,在另一邊的獄寺隼人則表示下次絕對會為十世幫里包恩先生找到最好喝的咖啡。

 

  在三人離開後,里包恩將咖啡一飲而盡,沒有追究這杯咖啡是真的太過淡口,還是因為等待過久令一切變得索然無味。

 

  他看著風,夕陽金黃色的光透進房內,讓那張蒼白的臉有了血色的錯覺。里包恩看著那張臉很久很久,像是要從中捕捉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證明躺臥在床的人並非陷入昏迷,只是稍作休憩。

 

  晚間,里包恩在病房內附設的盥洗間裡,凌亂的黑色短髮滴著水珠,他終於刮了鬍子,靠近下顎處多了細小的血痕,是難得在執著刀片時失手劃下的,傷口不大,微乎其微,可那點血依舊足夠毀掉白潔的襯衫。他用手背拭去血滴,再將暈染在手背上的血以水沖去,他抬頭,發現鏡面中的自己也終於有了黑眼圈。

 

  真是 Chaos 啊。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從未抵達他的眼裡,取而代之的是累積一整個月的疲倦。他走出盥洗間,來到風的病床邊,他彎下腰,將自己的額頭貼在風微涼的眉間,呼息著快被消毒水掩蓋過的檀香。他闔上眼,在氧氣罩上點了一個晚安吻。

 

  幾個小時後,里包恩被心電計傳來異常的那一聲驚醒,蓋在臉上的軟呢帽被他摔在沙發上,幾乎在那瞬間起身到病床邊。他睜大雙眼,看見風半睜的眼,正迷茫著試圖認清周遭,開口嘗試找回自己的呼吸。有那麼一剎那,里包恩的腦子一片空白,他沒有馬上接觸風、沒有馬上開口安撫,而是找回理智按下床頭的呼叫鈴。然後,在不驚動風的情況下,輕輕握住風的手。

 

  「風。」里包恩放輕自己的聲音,讓風得以追尋他的聲。

 

  「你在基金會。」他說,聲似低喃,一字一字緩慢地發出,不願讓風受到過多的刺激。

 

  「你已經沒事了。」

 

  他停頓一下,沉澱著、觀察著風是否能夠理解他的話語。

 

  「我在這。」里包恩低語,他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聲音有多沙啞。

 

  風移動目光,看見了他,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以眨眼代替點頭。里包恩看見風微擰的眉,知道風正在努力習慣覆蓋在臉上的氧氣罩與嵌入鼻內與食道的軟管,他抿起唇撥開風額前的瀏海,讓掌心貼伏在風額頭上,等待夏馬爾與護理師的檢查與評估。

 

  風記得當時,里包恩握著他的那隻手,顫抖得很厲害。

 

-

 

  多虧武者本身的體質和經年累月的鍛鍊,風的復原進展很迅速,臉上的氧氣罩與身上的管線都早早被拆除,病房內也不再響著永無止境的嗶聲。風坐躺在疊高的枕上,和向日葵一同望向窗外,沒有多久,病房的拉門被拉開又關上,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見里包恩身著整齊的襯衫和西裝褲,標誌性的黑帽戴在頭上,手臂上掛著西裝夾克。

 

  把夾克掛在沙發椅背上,里包恩朝病床的方向走去,往著風的額角印下一個意帶我回來了的吻。風臉上的笑弧溫和,他微微開口,以著唇語無聲地拼湊歡迎回來。

 

  里包恩讀出唇語,罕見發楞,接著露出一個澀然的笑,在發出短促乾澀的喉音時以手掩去下半臉。那是連風都不曾看過的表情,正當風欲想伸手之際,里包恩率先坐至床面將臉埋入風的肩頸。風環住抖顫的身軀,指尖嵌入里包恩的後髮,盡可能將男人壓入自己懷裡。

 

  壓抑的喘息聲成了病房內的唯一聲響,許久才慢慢停下。

 

  里包恩沒有抬頭,僅是靠在風的肩上,他深呼吸,試圖穩住自己的聲。

 

  「當我們找到你──」他說,聲音乾澀得幾乎難以發出。「那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風。」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