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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往事，关于麻沸散研究的故事。
那时候华佗，张仲景都还在蜀山拜师，两个半大孩子虽性情不同，却颇为投缘。葛洪常见到华佗赖在张仲景院子里不走，兴高采烈地折腾一整天。
也幸亏他俩是结伴而来的，省得他抽出心力照顾。
某日华佗忽然采来一大堆草药放在院子里，或晾晒，或阴干，或者切段细细地嗅。张仲景看见他弯着腰眯着眼，半袖自然垂落，堆在腰间撑起空荡的缝隙，夏风自由地吹拂在少年薄薄的肌肉上。
“哎张仲景你来了，你看看我这麻药研究的怎么样。”
“什么麻药？”
张仲景一边把医书合拢收好，一边走过去。
“前几日壶关君提到一种麻果，说服用之后能麻痹四肢，失去知觉。我按照他的话去找了，灵河边没有。但是让我找到了这些，我都尝过了，全都带有微量麻痹效果。所以我打算把它们混合起来，制成最强劲的麻药。”
华佗把手里青青紫紫的小果实展示给他看，一一讲解每一种果实不同程度的麻痹作用。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后腰的布袋里倒出七八枚圆润红果递给他：“尝尝，是甜的。”
张仲景垂眸看了片刻，果子仔细擦洗过，表皮的绒毛都被搓得光滑。华佗知道他有洁癖，邀功一般说：“我都用灵河水洗过了！放心绝对干净！”
既然都这么说了，张仲景也不再拒绝。他正打算把布袋一起接过来，华佗赶忙推开他的手，把红红的果子抵在他唇边：“放放就不新鲜了！你先尝一个。”
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一时也似乎没办法拒绝了。
即便如此，他也拿到自己手里才轻轻咬了一口，入口清脆甘甜，汁水饱满却不过分甜腻，最重要的是竟然没有核，连皮都是薄的。
华佗看他吃进去一颗，眉目舒展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立时高兴起来。比自己吃了还开心，邀功道：“不错吧？我尝了一颗，觉得你肯定喜欢！等有空了咱们叫上祢衡他们一起去采。”
张仲景没说话，唇齿间细细品味着甘甜的果肉余味，像是一口甘泉，触之心软。
夏天的太阳有些毒辣，站在日光下不多久就有些头晕目眩。华佗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汗水，一回头发现张仲景竟然还站在背后看他处理草药。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华佗狐疑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根茎，他记得就是这么处理的啊，难道出错了？
张仲景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迟钝。
这下华佗就盯着他看了。
莹白的脸上被晒出淡淡一层酡红，浅色的眉眼有些无力地垂搭着，他的神情木木的，有种梦游的感觉。
“哎呀我靠！”
华佗一下子明白过来，不由分说立刻把人打横抱着往阴凉地去。
身体被人突然抱起来，张仲景不由自主往后仰倒，又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后心稳稳摁在怀里。这会儿他与那薄薄的胸肌皮肉相贴，耳中是快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不知道是华佗的，还是……自己的。
避开日光直射后，张仲景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一些。原本这果子的麻劲就不是很足，那会儿他更多是被晒得脑袋发晕，这一动，麻劲几乎就消散地没有踪影了。
但……
他垂下眼看着脚前躲着的华佗，乱糟糟的黑发随意扎在头顶，麻绳在黑发中隐现。
温暖的手用力揉搓他的手掌，手臂，甚至还想去揉揉他的腿。
张仲景赶忙伸手阻拦，难得生出一点羞涩。
毕竟他俩要饭流浪到蜀地，一路上相互扶持，早就没有什么距离之说。可此刻小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日光的直射将此处变为阴暗的角落，西蜀山上蝉鸣也少，偶尔一声响起，声音悠远地像是在天际。
华佗抬起眼看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清淡的面容。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这隐秘的气氛，目光只在脸上不停的逡巡，从眉到唇，从脸色到瞳孔反应，心里眼里只有对症状的关心。
突然心里就生出一点小小的恼怒。
“哎你别动，腿还没揉呢！麻劲没过小心摔倒了。”华佗一把按在他的膝盖上，说话间手掌来来回回地用力揉搓，他就看见自己浅黄色的衣摆上留下了淡淡的灰色痕迹。
不是灰尘。
他整理药材一定会洗手。
那是什么？
张仲景后知后觉，是草药上掉落的粉尘。红色的野果华佗尝过，也洗过，不可能是麻果，导致他方才半身麻痹的原因就是这些微小的粉尘。
……给人喂果子之前先洗洗手啊！
华佗顺着他的目光看见自己留下的印子，哎呀叫了一声，忙去拿帕子来擦：“你换下来我给你洗洗吧！”
“不用了。”
张仲景看着那灰色的粉尘掌印难以去除，忍不住说：“丢掉就好了。”
华佗立刻瞪大眼睛说：“那可不行！这么一套衣服扔了多可惜，你要是不穿给我吧！”
“给你干什么？你又穿不了。”
华佗个头蹿得快，平时又不爱穿这种他觉得很束缚的衣服，给了他八成也就是胡乱摁在衣箱里，平白占地方。
“给我，我给你洗干净啊。好了，好像擦干净了。你和我说说是什么感觉，就是你刚刚吃了那个果子，我之前尝了，不该有麻痹作用啊，和我讲讲呗。”
张仲景看着华佗这样，想着这人怎么是个木头脑袋，索性伸手抓住他的手指伸进他自己嘴里，说：“舔一口。”
华佗愣愣地，说舔一口就真的舔一口，舌尖先传来微微甘甜，旋即从舌头麻到整个口腔。
“哦哦哦哦！窝知道了！”
他口齿不清地跳起来，也不顾自己的麻痹，一头扎回草药堆里去寻找粉尘的来源。
张仲景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日光又挪到了他躬起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