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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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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2-25
Completed:
2026-05-18
Words:
413,839
Chapters:
72/72
Comments:
472
Kudos:
260
Bookmarks:
52
Hits:
7,167

【絲絨與硝煙】Velvet & Gunpowder

Summary:

馬克斯的二十八歲,衰得有條有理。

凌晨兩點,他才剛慶幸白教堂那兩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沒落在自己轄區。
早上十點,他就被一張公文派去支援大英博物館的維安。
被迫加班也就罷了,還附贈一場偷竊案,以及一具新鮮出爐的死屍。
最倒楣的是,他在這場混亂中撞見了那個讓他想直接扣動板機、但卻偏偏不能的摩納哥皇子。

這是一場關於衰運、謀殺,以及兩個 Alpha 如何在忙著查案、吵架與互別苗頭的過程中,不小心把彼此刻進靈魂裡的故事。

全系列共8個Case,他們的足跡也將遍布倫敦、蘇格蘭、牛津、威爾斯,以及摩納哥。
---------------
Max Verstappen’s 28th year started as a perfect disaster.

At 2 a.m., he was just congratulating himself that the two disembowelled corpses in Whitechapel hadn't fallen under his jurisdiction.
By 10 a.m., official orders had dragged him to the British Museum to handle security.
Being forced to work overtime was one thing, but it came with the unwelcome bonus of a theft and a fresh corpse.
The worst part was crossing paths with the Prince of Monaco amidst the chaos, a man he would have gladly shot on sight, if only it weren't strictly forbidden.

This is a story of misfortune, murders, and how two Alphas, while busy solving crimes, bickering, and trying to one-up each other, inadvertently end up carving each other into their very souls.

The series features a total of 8 cases, with their adventures spanning across London, Scotland, Oxford, Wales, and all the way to Monaco.

Chapter 1: 法國人與進口貨 / The Frenchman and the Import

Notes:

【Case 1】 大英博物館:賽特之眼的詛咒 / The British Museum: The Curse of Set's Eye

Chapter Text

1888年9月30日,倫敦,大英博物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午四點四十二分,一聲理論上足以讓所有法老王的木乃伊驚坐而起的淒厲尖叫,毫無預警地撕裂了埃及館原本沉悶的空氣,尖叫聲在博物館的圓形穹頂中反覆撞擊,化作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餘波,在空氣中不斷迴響、消散。

那些前一刻還優雅穿梭在埃及館展間的紳士淑女們,瞬間像受驚的鴿子般四散,那些精心調配的高級香水味,立刻被恐慌引發的信息素給徹底淹沒,香檳塔在一片兵荒馬亂中迎來了它們粉身碎骨的宿命,而那些精緻繁複的蕾絲裙襬,則在毫不留情的踩踏下失去了最後一絲體面與教養。

導致這場上流社會社交災難的罪魁禍首,是一具極不優雅地橫陳在展廳中央的屍體,更失禮的是,它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這是一場由托托.沃爾夫 (Toto Wolff) 伯爵斥資贊助的私人專屬預覽會。

展出的珠寶,是伯爵剛從開羅私人藏家手中,以令人咋舌的天價搜刮來的「賽特之眼」,寶石重達五十克拉,閃爍著宛如乾涸血塊般令人不安的深紅色澤,質地冷冽而通透。

傳說中,這顆石頭曾供奉於古埃及混亂之神賽特的祭壇上,終日與背叛和風暴為伍,因此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詛咒色彩,在這個具有絕對工業與科學力量,但對於怪力亂神又十分熱衷的大英帝國來說,倫敦社交界最熱衷的閒話,便是賽特之眼那無可救藥的詛咒體質。

而現在,這顆帶著混亂血統的寶石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飛,只在猩紅色的天鵝絨展示墊上留下一個寂寞的凹坑,至於展示台前那具仍在流血的屍體,無疑就是這顆寶石的詛咒之力最諷刺的證據。

「讓開!蘇格蘭場辦案!都給我站著別動!」

在交織著壓抑抽泣與失控信息素的混亂中,一道極不耐煩、甚至帶著幾分殺氣的聲音,突兀地從人群後方響起。

馬克斯.維斯塔潘 (Max Verstappen) 正用力推開擋路的肩膀,硬生生在人群之間推開出一道縫隙。他那身深藍色的督察制服略顯凌亂,原本應該嚴謹塞在立領裡的黑色領巾,此刻有一角翻了出來,掛在他那因為嚴重缺乏睡眠而浮著青筋的脖子上,他的眼眶泛紅,灰藍色的眼眸裡只剩下不加掩飾的怒火,如果眼神能殺人,現場這群尖叫的權貴恐怕已經死了一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錶,秒針冷酷地跳過了四點四十三分。

真他媽……衰到家了。他在心裡用最粗俗的荷蘭方言狠狠問候了上帝。

畢竟在凌晨兩點,他還杵在白教堂區的血泊旁,在刺骨的冷雨中發著抖,替隔壁轄區的同僚擋下那群如嗜血蒼蠅般的記者,當時,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內臟腥臭,看著隔壁轄區督察那顆快要愁禿的腦袋,他心底甚至浮起了一絲陰暗的慶幸:開膛手傑克再瘋,那也是別人的轄區,他只要撐過這場該死的凌晨支援,就能把自己扔回床上。

結果他顯然高估了命運女神的品格,才剛合眼沒幾個小時,早上十點多,一紙冷冰冰的公文又將他從被窩裡拎出來,打包丟到了大英博物館站崗,這讓他不得不把自己塞進這套領口鑲金邊、袖口緊繃得要命的制服裡,面對一群香水噴得過量的貴族,而午餐只換來幾塊冷硬的麵包。

原本以為這個維安任務是個單純乏味的爽缺,只要確保沒有哪個喝醉的蠢蛋把香檳潑在幾千年前的破石頭上,他就能準時下班。

誰知道,就在距離解脫倒數僅剩一刻鐘時,命運女神不僅對他露出了一個惡意滿滿的微笑,順手牽羊摸走了賽特之眼,還極度慷慨地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具屍體,並附贈未來整整一週的報告地獄。馬克斯發誓,他甚至聽見了那個老巫婆在耳邊嬌笑:「生日快樂,馬克斯,這具屍體是給你的驚喜喔!」

他這輩子第一次對古埃及文明產生了如此深惡痛絕的殺意。

馬克斯深吸一口氣,硬是把想掏槍對著天花板來一發的衝動嚥了回去,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用像是剛從泰晤士河底裡面爬出來的冰冷語氣發號施令:「所有人都給我釘在原地。」

他掃視了一圈仍舊驚魂未定的賓客。

「誰要是敢把腳伸出大門一步,我保證,今晚蘇格蘭場那間漏水的地牢就是他的高級套房。」

「你這粗鄙的傢伙是從哪冒出來的?竟敢對我們如此無禮!你知不知道我是……」

抗議聲才剛響起,就被這位金髮督察毫不留情地截斷。

「蘇格蘭場督察,馬克斯.維斯塔潘。」他看都沒看對方一眼,「我不在乎你是哪位公爵的私生子,這裡發生了命案。」

「誰敢再發出半點多餘的噪音,我就以妨礙公務罪,直接銬起來送到地牢去。」

「所有人都一樣。」

混亂被強勢且暴力的威壓硬生生掐斷。展廳各處仍有零星的布料摩擦聲,但在馬克斯那番冷冰冰的威脅下,這群體面的紳士淑女們終於學會了如何優雅地用顫抖代替聒噪。

展廳大門被粗暴地封鎖,賽特之眼那可悲的空展示櫃周圍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線,這座原本用來彰顯大英帝國掠奪榮耀的宏偉空間,此刻已被一種極不體面、且極具侵略性的氣味鋪天蓋地地佔領。

是血。

馬克斯屈膝蹲下,開始檢視屍體。

死者約莫五十歲,穿著博物館警衛制服,倒下的姿勢扭曲,瞳孔放大,嘴唇呈現詭異的青紫色,喉嚨上有一道精準的切割痕跡。

刀口避開骨頭,切斷氣管與主要血管,出血迅速,幾乎沒有掙扎的空間,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多餘的外傷。

緊接著,他注意到了死者的手指,指節僵硬,卻維持著一個奇怪的角度,像是在指向某個方向,順著那指尖的軌跡,馬克斯抬起頭。

天花板。

埃及廳那高得令人心生不悅的圓形穹頂上,一盞精緻得近乎庸俗的巨型水晶吊燈正靜靜地懸掛在正中央,它那璀璨的折射光芒,與底下這片血腥狼藉,形成了一幅荒誕到了極點的英式風景畫。

「這裡斷電多久?」他問。

一名臉色發白、彷彿隨時會厥過去的館內警衛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不、不到一分鐘,督察。燈全黑了,然後……然後又全亮了。」

不到一分鐘,在倫敦這陰雨綿綿的鬼天氣裡,這點時間連泡開一壺大吉嶺紅茶都不夠,但也足夠殺一個人,順便把一顆寶石塞進口袋。

馬克斯站起身,環視四周,賓客被迫聚集在側廳,香水味混著恐懼,像一鍋煮過頭的湯。

「配電室在哪?誰有鑰匙?」

隨著館內警衛的回答,馬克斯的表情變都沒有變,他那缺乏睡眠而隱隱作痛的腦袋,已經把「外來搶匪」這條線丟進垃圾桶。

應該是熟人做案。

他轉過頭,最後瞥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猩紅色天鵝絨底座。

「賽特之眼……」他低聲念了一句,語氣裡沒有半點敬畏。

混亂之神。

去他媽的。

這詛咒之神顯然心情不錯,極其順便地連他的生日都給一併詛咒去了。

---

側廳的門被關上時,發出了一聲不太吉利的悶響。

馬克斯大剌剌地跨坐在房間邊緣的一張辦公桌上,翻開他那本磨損嚴重的警用筆記本,視線在被迫排排站好的貴族臉上漫不經心地掃過。

有人正低聲咒罵,有人神經質地反覆整理著袖扣,還有人正飛快地計算著自己會因此錯過哪位侯爵夫人的晚宴,在這種血肉模糊的命案現場,這些都是上流社會最標準、也最虛偽的求生反應。

然而,馬克斯的視線卻在掃過某個角落時,極短暫地停頓了半秒。

那裡站著一個過份冷靜、過份從容的年輕男人。

不同於周遭那些不管是故作鎮定還是瀕臨崩潰的的Alpha、Beta、Omega,這個男人戴著一塵不染的白手套,身上那件剪裁無可挑剔的深色大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整個人就像是來大英博物館品嚐了一頓下午茶,一點都不像是才剛經歷了一場伸手不見五指的停電,以及隨之而來的割喉凶殺案。

馬克斯沒有讓自己的目光在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停留太久,便無縫接軌地拉開了審訊的序幕。

前幾名貴族與館內人員被迅速叫起、問話、放回座位,這位歸心似箭的督察將所有無意義的英式寒暄全數省略,更沒有半點耐性去應付這些他打從心底瞧不起的世襲爵位。

不久後,馬克斯點了下一個人。

「你。」他抬了抬下巴,「那個金頭髮的,坐過來。」

一名身材高大、衣著考究的金髮男人站起身,臉上掛著那種習慣出現在銀行董事會裡的笑容。

「名字?」

「羅根.薩金特 (Logan Sargeant)。」羅根慢條斯理地整理純金袖扣,「督察,我想我們可以節省彼此的時間,我今晚還有極其重要的會晤……」

「如果有任何不便之處,」他刻意壓低聲音,「金錢向來能讓事情變得簡單。」

聽及此,馬克斯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灰藍色的瞳孔裡,除了純粹的鄙夷就沒再有多餘的情緒。

「薩金特先生,」他說,「你現在唯一能讓事情變簡單的方式,就是乖乖回答問題。」

羅根挑了挑眉,顯然這輩子還沒被一個區區蘇格蘭場的警察這樣當面洗臉過。

「斷電前後,你在哪?」

「埃及廳外側。」羅根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不屑,「我對那些死人的古董沒興趣。」

「有人能證明?」

「至少十個身分尊貴的人物。」

「很好。」馬克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劃了一筆,「那你今晚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意圖賄賂警務人員。」

羅根的笑容僵了一下。

「滾回去站好,要是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錢這個字,我會讓你親自體驗蘇格蘭場的拘留室有多舒適。」

羅根的表情瞬間扭曲成憤怒的豬肝色,在與馬克斯那毫無溫度的死亡凝視互瞪了幾秒後,這位高傲的紳士終究敗下陣來,咬牙切齒地退回了人群中。

「下一個。」打發完羅根的馬克斯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你,給我坐過來。」

「我發誓我什麼都沒做!」那名頂著貴族頭銜的加拿大黑髮男人,幾乎是在他那昂貴的毛料西褲沾到椅面的瞬間,就像被火燙到般急吼吼地搶白。

馬克斯抬頭看了一眼這名看似作賊心虛的黑髮男人,沒好氣地說:「我好像還沒開始問你吧?先生。」

那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緊張的信息素,與他噴灑的古龍水結合在一起,酸澀得像是一顆被遺忘了半個月的劣質檸檬,在封閉的側廳裡欲蓋彌彰。

「斷電時,你在哪?」

「洗、洗手間附近。」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燈一黑我就停住了。」

「為什麼停住?」

「我不喜歡黑暗。」

「是嗎?」馬克斯翻了一頁筆記,「但我聽說,你最近在倫敦蘇活區昏暗的地下賭場裡,倒是適應得挺好?輸了不少吧?」

男人的臉色瞬間發白,「那……那跟這件事毫無關係!」

「欠債會讓人冒險。」馬克斯淡淡地說,「尤其是眼前擺著一個價值連城的寶石面前。」

「我根本沒有靠近那個見鬼的展示台!」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我甚至不喜歡埃及展品!」

馬克斯沉默地盯著對方,直到這名神經質的男人額頭上又滑落一滴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一路滴進那條作工精細的絲質領巾裡,這位金髮督察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很好,那你至少沒有藝術鑑賞的問題……」

還沒等這名加拿大貴族把胸口那口氣完全吐出來,馬克斯才把最後一句話講完:「但你有動機。」

空氣微微繃緊。

「滾回去站好。」

男人僵了一秒,雙手緊緊交握,站了起來,椅腳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馬克斯用力揉了揉狂跳的眉心,翻過一頁記滿無用廢話的筆記。

「下一個。」

他的視線越過幾張臉,落在那個從頭到尾站得筆直、連呼吸節奏都沒有亂過的身影上。

「你,過來坐下。」

哪知道對方根本沒有邁開雙腿,甚至還頗有閒情逸致地從剪裁無可挑剔的西裝背心裡掏出一塊懷錶,像是品鑑一個精緻的藝術品,心情愉悅地確認著此刻的時間。

又來一個把眼睛長在天花板上的死貴族。

馬克斯在心裡冷笑,音量瞬間提高了八度,將不耐煩發揮到了極致:「那個捲頭髮的法國人!如果你的耳朵不是為了搭配你那身昂貴西裝的裝飾品,現在,換你了。」

這名過分優雅的男子終於大發慈悲地轉過視線,他用一種「你確定是在跟我說話?」的刻意神情打量著馬克斯,那副模樣成功喚醒了督察想直接在他那張漂亮臉蛋上揍一拳的衝動,就在馬克斯理智線即將徹底斷裂的前一秒,這位被擅自歸類為法國人的貴族,才終於像是在自家莊園散步般,緩緩踱步而來。

但他只是在桌前站定,微微抬起高傲的下巴,連戴著白手套的指尖都不屑去碰那把椅子。

「督察,」男人緩緩開口,那猶如大提琴般平穩的語調裡,流淌著幾世紀浸潤出來的、與生俱來的傲慢,「如果你口中那句粗魯的『法國人』是在指名我,那我必須糾正你,摩納哥公國不屬於法蘭西。」

「在我眼裡,」馬克斯極度敷衍地揮了揮手,「你們這群拿著外交護照的傢伙,呼出來的空氣都一樣。」

他用筆桿重重敲了敲桌子。

「坐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除非你想在蘇格蘭場的拘留室過夜。」

這位矜貴的紳士顯然沒被這種底層的恐嚇嚇退,他優雅地拉開那把寒酸的木椅,坐姿端正得彷彿那是一張天鵝絨王座,他身上那一塵不染的精緻感,與馬克斯那種因過度疲勞和常年在一線廝殺而散發出的頹廢、狂野氣息,在視覺上碰撞出了一種極端且刺眼的對比。

「名字。」馬克斯重新攤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夏爾・勒克萊爾 (Charles Leclerc)。」

「職業?」

「你可以理解為……」夏爾輕輕轉動左手小指上的家徽戒指,語氣平淡,「一名對古文物略有研究的……旁觀者。」

馬克斯從鼻腔裡逼出一聲冷笑。他猛地抬起那雙佈滿駭人血絲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夏爾那雙墨綠得近乎透明的漂亮眼眸。

「旁觀者?這就是為什麼當全倫敦的體面人都在像無頭蒼蠅一樣尖叫亂竄時,你還能氣定神閒地護著你的香檳,甚至有閒情逸致欣賞你那塊破錶的原因?」

「歇斯底里的驚慌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督察,在我看來,你目前這種猶如無頭蒼蠅般的辦案效率,顯然也同樣不能。」夏爾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比起詢問我那些無聊的背景資料,你難道沒發現,死者指的方向,並不是天花板,而是天花板上的倒影嗎?」

馬克斯的筆尖一頓。

雖然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用膠帶封住這個傲慢小白臉的嘴,但這個討人厭的貴族講的話,卻擊中了他的職業直覺。

「倒影?」

「吊燈的水晶切面。」夏爾優雅地站起身,完全無視了馬克斯之前「乖乖坐好」的警告,他逕自走到牆邊那幅埃及廳的平面示意圖前,「剛才斷電的三十秒內,並不是全然的黑暗,走廊的應急煤氣燈有一絲餘光照進了穹頂,如果有人聰明地知道要利用吊燈的折射,那他在黑暗中就不需要摸索,就能輕鬆地走到對的位置殺人,再偷走寶石。」

馬克斯死死盯著夏爾的背影,心底那股因為被挑釁而沸騰的怒火,竟詭異地被一種獵犬嗅到血腥味般的亢奮給取代。

這傢伙不只是一個空有皮囊的草包貴族,他媽的,這隻穿著絲綢的孔雀居然懂得看命案現場?

「所以你的意思是,兇手就在這間屋子裡,而且他知道吊燈的反射角度。」馬克斯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籠罩住夏爾,「那麼,勒克萊爾先生,你又是怎麼知道這點的?難道實際在黑暗中盯著那個位置,其實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兩名 Alpha 的氣息在狹窄的空間裡激烈碰撞。

馬克斯身上那股冷雨與菸草的氣息,遇上了夏爾身上清冷、昂貴的古龍水味,空氣中彷彿有火星噴濺,空氣中瞬間瀰漫著一股較量的味道。

「我確實盯著那裡。」夏爾直視他的挑釁,毫無退縮,「怎麼?就憑這點,大英帝國的警察就要把我當成殺人犯了?督察,恕我直言,蘇格蘭場的辦案邏輯與你那粗糙的口音一樣令人深感遺憾,即使淪落到需要接納你這樣的進口警察,品質依然一言難盡。」

空氣瞬間安靜了好幾秒。

馬克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發出一聲極其危險的沉笑,他毫不猶豫地往前跨出一步,胸膛幾乎撞上夏爾,那股帶著侵略性的 Alpha 壓迫感毫不保留地傾瀉而出。

「進口警察?」馬克斯的聲音低得像是在磨砂紙上擦過的刀鋒,「勒克萊爾先生,既然你這麼了解我的背景,那你應該也知道,我這種品質一言難盡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在拘留室裡跟不配合的嫌疑人慢慢磨,管你是法國人還是摩納哥人。」

馬克斯的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鐐銬,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室內清脆得驚人。

此時側廳的門被重重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英博物館館長,安德森爵士,帶著一身緊繃的憤怒與急促的呼吸走了進來,他那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鬢角此時有些歪斜,但他依然強撐著脊樑,手中的絲綢手絹被他攥得變了形。

「維斯塔潘督察!你在幹什麼!?」

安德森爵士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視線在看到馬克斯手握住的手銬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差點當場撅過去,他猛地逼近馬克斯,語氣裡充滿了貴族對下層官僚的鄙夷:「你這頭荷蘭來的野牛!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冒犯誰?你竟然想對一位殿下動手?」

他甚至沒等馬克斯從這番狂轟濫炸中回過神來,就立刻換上一副極致卑微且誠惶誠恐的面孔,轉向夏爾,以一種幾乎要將自己對折的誇張弧度深深鞠了一躬,那油光水滑的額頭簡直恨不得直接親吻鞋尖下的橡木地板。

「殿下……勒克萊爾殿下!萬分抱歉,這簡直是整個大英博物館、不,是整個大英帝國的恥辱!請原諒這名督察的魯莽,蘇格蘭場顯然在招募時忘記審核某些人的大腦與教養,他大概已經在貧民窟的爛泥裡連軸轉了兩天沒睡覺,腦袋早就被過度的疲勞給徹底燒壞了!」

馬克斯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褶皺。

「殿下?」

「這位是夏爾・勒克萊爾殿下!摩納哥公國的皇子!」館長瘋狂地朝馬克斯使眼色,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他是今天最重要的貴賓,也是受過特殊教育的文物專家!內政部跟外交部都特別交代過要妥善招待的!」

馬克斯緩緩轉回頭,盯著眼前這名正帶著勝利者姿態、優雅地撫平袖口皺褶的男人。

迎著馬克斯幾乎要吃人的視線,夏爾挑了挑眉,那雙墨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純粹的愉悅。

「安德森爵士,別這麼嚴苛地責怪這位可憐的督察了,畢竟……」夏爾微微勾起唇角,目光刻意掃過馬克斯那凌亂的領口,「我們總不能強求一件連領巾都繫不好的進口貨,還能擁有辨識皇家家徽的智商,不是嗎?」

馬克斯的理智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他看著夏爾,心裡瘋狂地想著:二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嗎?這真是送得太他媽驚喜了。

---

維斯塔潘督察結案報告(草稿)

  • 日期: 1888 年 9 月 30 日
  • 地點: 大英博物館
  • 案件內容: 死了一個倒楣的警衛+詛咒的寶石被偷了
  • 嫌疑人:嘗試賄賂的美國佬、動機可疑的加拿大佬、天殺的法國佬摩納哥人、幾個館內人士
  • 督察狀態:
    • 體力: 2%
    • 理智: -50%
    • 憤怒值: 10000%
    • 生日願望: 殺死傑克、殺死小偷、殺死眼前這個一直對老子儀容評頭論足的法國摩納哥男人,然後死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