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888年9月30日,倫敦,大英博物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午四點四十二分,一聲理論上足以讓所有法老王的木乃伊驚坐而起的淒厲尖叫,毫無預警地撕裂了埃及館原本沉悶的空氣,尖叫聲在博物館的圓形穹頂中反覆撞擊,化作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餘波,在空氣中不斷迴響、消散。
那些前一刻還優雅穿梭在埃及館展間的紳士淑女們,瞬間像受驚的鴿子般四散,那些精心調配的高級香水味,立刻被恐慌引發的信息素給徹底淹沒,香檳塔在一片兵荒馬亂中迎來了它們粉身碎骨的宿命,而那些精緻繁複的蕾絲裙襬,則在毫不留情的踩踏下失去了最後一絲體面與教養。
導致這場上流社會社交災難的罪魁禍首,是一具極不優雅地橫陳在展廳中央的屍體,更失禮的是,它甚至還在微微抽搐。
這是一場由托托.沃爾夫 (Toto Wolff) 伯爵斥資贊助的私人專屬預覽會。
展出的珠寶,是伯爵剛從開羅私人藏家手中,以令人咋舌的天價搜刮來的「賽特之眼」,寶石重達五十克拉,閃爍著宛如乾涸血塊般令人不安的深紅色澤,質地冷冽而通透。
傳說中,這顆石頭曾供奉於古埃及混亂之神賽特的祭壇上,終日與背叛和風暴為伍,因此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詛咒色彩,在這個具有絕對工業與科學力量,但對於怪力亂神又十分熱衷的大英帝國來說,倫敦社交界最熱衷的閒話,便是賽特之眼那無可救藥的詛咒體質。
而現在,這顆帶著混亂血統的寶石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飛,只在猩紅色的天鵝絨展示墊上留下一個寂寞的凹坑,至於展示台前那具仍在流血的屍體,無疑就是這顆寶石的詛咒之力最諷刺的證據。
「讓開!蘇格蘭場辦案!都給我站著別動!」
在交織著壓抑抽泣與失控信息素的混亂中,一道極不耐煩、甚至帶著幾分殺氣的聲音,突兀地從人群後方響起。
馬克斯.維斯塔潘 (Max Verstappen) 正用力推開擋路的肩膀,硬生生在人群之間推開出一道縫隙。他那身深藍色的督察制服略顯凌亂,原本應該嚴謹塞在立領裡的黑色領巾,此刻有一角翻了出來,掛在他那因為嚴重缺乏睡眠而浮著青筋的脖子上,他的眼眶泛紅,灰藍色的眼眸裡只剩下不加掩飾的怒火,如果眼神能殺人,現場這群尖叫的權貴恐怕已經死了一半。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錶,秒針冷酷地跳過了四點四十三分。
真他媽……衰到家了。他在心裡用最粗俗的荷蘭方言狠狠問候了上帝。
畢竟在凌晨兩點,他還杵在白教堂區的血泊旁,在刺骨的冷雨中發著抖,替隔壁轄區的同僚擋下那群如嗜血蒼蠅般的記者,當時,聞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內臟腥臭,看著隔壁轄區督察那顆快要愁禿的腦袋,他心底甚至浮起了一絲陰暗的慶幸:開膛手傑克再瘋,那也是別人的轄區,他只要撐過這場該死的凌晨支援,就能把自己扔回床上。
結果他顯然高估了命運女神的品格,才剛合眼沒幾個小時,早上十點多,一紙冷冰冰的公文又將他從被窩裡拎出來,打包丟到了大英博物館站崗,這讓他不得不把自己塞進這套領口鑲金邊、袖口緊繃得要命的制服裡,面對一群香水噴得過量的貴族,而午餐只換來幾塊冷硬的麵包。
原本以為這個維安任務是個單純乏味的爽缺,只要確保沒有哪個喝醉的蠢蛋把香檳潑在幾千年前的破石頭上,他就能準時下班。
誰知道,就在距離解脫倒數僅剩一刻鐘時,命運女神不僅對他露出了一個惡意滿滿的微笑,順手牽羊摸走了賽特之眼,還極度慷慨地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具屍體,並附贈未來整整一週的報告地獄。馬克斯發誓,他甚至聽見了那個老巫婆在耳邊嬌笑:「生日快樂,馬克斯,這具屍體是給你的驚喜喔!」
他這輩子第一次對古埃及文明產生了如此深惡痛絕的殺意。
馬克斯深吸一口氣,硬是把想掏槍對著天花板來一發的衝動嚥了回去,他抬起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用像是剛從泰晤士河底裡面爬出來的冰冷語氣發號施令:「所有人都給我釘在原地。」
他掃視了一圈仍舊驚魂未定的賓客。
「誰要是敢把腳伸出大門一步,我保證,今晚蘇格蘭場那間漏水的地牢就是他的高級套房。」
「你這粗鄙的傢伙是從哪冒出來的?竟敢對我們如此無禮!你知不知道我是……」
抗議聲才剛響起,就被這位金髮督察毫不留情地截斷。
「蘇格蘭場督察,馬克斯.維斯塔潘。」他看都沒看對方一眼,「我不在乎你是哪位公爵的私生子,這裡發生了命案。」
「誰敢再發出半點多餘的噪音,我就以妨礙公務罪,直接銬起來送到地牢去。」
「所有人都一樣。」
混亂被強勢且暴力的威壓硬生生掐斷。展廳各處仍有零星的布料摩擦聲,但在馬克斯那番冷冰冰的威脅下,這群體面的紳士淑女們終於學會了如何優雅地用顫抖代替聒噪。
展廳大門被粗暴地封鎖,賽特之眼那可悲的空展示櫃周圍拉起了刺眼的警戒線,這座原本用來彰顯大英帝國掠奪榮耀的宏偉空間,此刻已被一種極不體面、且極具侵略性的氣味鋪天蓋地地佔領。
是血。
馬克斯屈膝蹲下,開始檢視屍體。
死者約莫五十歲,穿著博物館警衛制服,倒下的姿勢扭曲,瞳孔放大,嘴唇呈現詭異的青紫色,喉嚨上有一道精準的切割痕跡。
刀口避開骨頭,切斷氣管與主要血管,出血迅速,幾乎沒有掙扎的空間,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多餘的外傷。
緊接著,他注意到了死者的手指,指節僵硬,卻維持著一個奇怪的角度,像是在指向某個方向,順著那指尖的軌跡,馬克斯抬起頭。
天花板。
埃及廳那高得令人心生不悅的圓形穹頂上,一盞精緻得近乎庸俗的巨型水晶吊燈正靜靜地懸掛在正中央,它那璀璨的折射光芒,與底下這片血腥狼藉,形成了一幅荒誕到了極點的英式風景畫。
「這裡斷電多久?」他問。
一名臉色發白、彷彿隨時會厥過去的館內警衛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不、不到一分鐘,督察。燈全黑了,然後……然後又全亮了。」
不到一分鐘,在倫敦這陰雨綿綿的鬼天氣裡,這點時間連泡開一壺大吉嶺紅茶都不夠,但也足夠殺一個人,順便把一顆寶石塞進口袋。
馬克斯站起身,環視四周,賓客被迫聚集在側廳,香水味混著恐懼,像一鍋煮過頭的湯。
「配電室在哪?誰有鑰匙?」
隨著館內警衛的回答,馬克斯的表情變都沒有變,他那缺乏睡眠而隱隱作痛的腦袋,已經把「外來搶匪」這條線丟進垃圾桶。
應該是熟人做案。
他轉過頭,最後瞥了一眼那個空蕩蕩的猩紅色天鵝絨底座。
「賽特之眼……」他低聲念了一句,語氣裡沒有半點敬畏。
混亂之神。
去他媽的。
這詛咒之神顯然心情不錯,極其順便地連他的生日都給一併詛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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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廳的門被關上時,發出了一聲不太吉利的悶響。
馬克斯大剌剌地跨坐在房間邊緣的一張辦公桌上,翻開他那本磨損嚴重的警用筆記本,視線在被迫排排站好的貴族臉上漫不經心地掃過。
有人正低聲咒罵,有人神經質地反覆整理著袖扣,還有人正飛快地計算著自己會因此錯過哪位侯爵夫人的晚宴,在這種血肉模糊的命案現場,這些都是上流社會最標準、也最虛偽的求生反應。
然而,馬克斯的視線卻在掃過某個角落時,極短暫地停頓了半秒。
那裡站著一個過份冷靜、過份從容的年輕男人。
不同於周遭那些不管是故作鎮定還是瀕臨崩潰的的Alpha、Beta、Omega,這個男人戴著一塵不染的白手套,身上那件剪裁無可挑剔的深色大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整個人就像是來大英博物館品嚐了一頓下午茶,一點都不像是才剛經歷了一場伸手不見五指的停電,以及隨之而來的割喉凶殺案。
馬克斯沒有讓自己的目光在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停留太久,便無縫接軌地拉開了審訊的序幕。
前幾名貴族與館內人員被迅速叫起、問話、放回座位,這位歸心似箭的督察將所有無意義的英式寒暄全數省略,更沒有半點耐性去應付這些他打從心底瞧不起的世襲爵位。
不久後,馬克斯點了下一個人。
「你。」他抬了抬下巴,「那個金頭髮的,坐過來。」
一名身材高大、衣著考究的金髮男人站起身,臉上掛著那種習慣出現在銀行董事會裡的笑容。
「名字?」
「羅根.薩金特 (Logan Sargeant)。」羅根慢條斯理地整理純金袖扣,「督察,我想我們可以節省彼此的時間,我今晚還有極其重要的會晤……」
「如果有任何不便之處,」他刻意壓低聲音,「金錢向來能讓事情變得簡單。」
聽及此,馬克斯只是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灰藍色的瞳孔裡,除了純粹的鄙夷就沒再有多餘的情緒。
「薩金特先生,」他說,「你現在唯一能讓事情變簡單的方式,就是乖乖回答問題。」
羅根挑了挑眉,顯然這輩子還沒被一個區區蘇格蘭場的警察這樣當面洗臉過。
「斷電前後,你在哪?」
「埃及廳外側。」羅根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不屑,「我對那些死人的古董沒興趣。」
「有人能證明?」
「至少十個身分尊貴的人物。」
「很好。」馬克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劃了一筆,「那你今晚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意圖賄賂警務人員。」
羅根的笑容僵了一下。
「滾回去站好,要是再讓我從你嘴裡聽到錢這個字,我會讓你親自體驗蘇格蘭場的拘留室有多舒適。」
羅根的表情瞬間扭曲成憤怒的豬肝色,在與馬克斯那毫無溫度的死亡凝視互瞪了幾秒後,這位高傲的紳士終究敗下陣來,咬牙切齒地退回了人群中。
「下一個。」打發完羅根的馬克斯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你,給我坐過來。」
「我發誓我什麼都沒做!」那名頂著貴族頭銜的加拿大黑髮男人,幾乎是在他那昂貴的毛料西褲沾到椅面的瞬間,就像被火燙到般急吼吼地搶白。
馬克斯抬頭看了一眼這名看似作賊心虛的黑髮男人,沒好氣地說:「我好像還沒開始問你吧?先生。」
那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緊張的信息素,與他噴灑的古龍水結合在一起,酸澀得像是一顆被遺忘了半個月的劣質檸檬,在封閉的側廳裡欲蓋彌彰。
「斷電時,你在哪?」
「洗、洗手間附近。」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燈一黑我就停住了。」
「為什麼停住?」
「我不喜歡黑暗。」
「是嗎?」馬克斯翻了一頁筆記,「但我聽說,你最近在倫敦蘇活區昏暗的地下賭場裡,倒是適應得挺好?輸了不少吧?」
男人的臉色瞬間發白,「那……那跟這件事毫無關係!」
「欠債會讓人冒險。」馬克斯淡淡地說,「尤其是眼前擺著一個價值連城的寶石面前。」
「我根本沒有靠近那個見鬼的展示台!」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我甚至不喜歡埃及展品!」
馬克斯沉默地盯著對方,直到這名神經質的男人額頭上又滑落一滴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一路滴進那條作工精細的絲質領巾裡,這位金髮督察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很好,那你至少沒有藝術鑑賞的問題……」
還沒等這名加拿大貴族把胸口那口氣完全吐出來,馬克斯才把最後一句話講完:「但你有動機。」
空氣微微繃緊。
「滾回去站好。」
男人僵了一秒,雙手緊緊交握,站了起來,椅腳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馬克斯用力揉了揉狂跳的眉心,翻過一頁記滿無用廢話的筆記。
「下一個。」
他的視線越過幾張臉,落在那個從頭到尾站得筆直、連呼吸節奏都沒有亂過的身影上。
「你,過來坐下。」
哪知道對方根本沒有邁開雙腿,甚至還頗有閒情逸致地從剪裁無可挑剔的西裝背心裡掏出一塊懷錶,像是品鑑一個精緻的藝術品,心情愉悅地確認著此刻的時間。
又來一個把眼睛長在天花板上的死貴族。
馬克斯在心裡冷笑,音量瞬間提高了八度,將不耐煩發揮到了極致:「那個捲頭髮的法國人!如果你的耳朵不是為了搭配你那身昂貴西裝的裝飾品,現在,換你了。」
這名過分優雅的男子終於大發慈悲地轉過視線,他用一種「你確定是在跟我說話?」的刻意神情打量著馬克斯,那副模樣成功喚醒了督察想直接在他那張漂亮臉蛋上揍一拳的衝動,就在馬克斯理智線即將徹底斷裂的前一秒,這位被擅自歸類為法國人的貴族,才終於像是在自家莊園散步般,緩緩踱步而來。
但他只是在桌前站定,微微抬起高傲的下巴,連戴著白手套的指尖都不屑去碰那把椅子。
「督察,」男人緩緩開口,那猶如大提琴般平穩的語調裡,流淌著幾世紀浸潤出來的、與生俱來的傲慢,「如果你口中那句粗魯的『法國人』是在指名我,那我必須糾正你,摩納哥公國不屬於法蘭西。」
「在我眼裡,」馬克斯極度敷衍地揮了揮手,「你們這群拿著外交護照的傢伙,呼出來的空氣都一樣。」
他用筆桿重重敲了敲桌子。
「坐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除非你想在蘇格蘭場的拘留室過夜。」
這位矜貴的紳士顯然沒被這種底層的恐嚇嚇退,他優雅地拉開那把寒酸的木椅,坐姿端正得彷彿那是一張天鵝絨王座,他身上那一塵不染的精緻感,與馬克斯那種因過度疲勞和常年在一線廝殺而散發出的頹廢、狂野氣息,在視覺上碰撞出了一種極端且刺眼的對比。
「名字。」馬克斯重新攤開筆記本,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
「夏爾・勒克萊爾 (Charles Leclerc)。」
「職業?」
「你可以理解為……」夏爾輕輕轉動左手小指上的家徽戒指,語氣平淡,「一名對古文物略有研究的……旁觀者。」
馬克斯從鼻腔裡逼出一聲冷笑。他猛地抬起那雙佈滿駭人血絲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夏爾那雙墨綠得近乎透明的漂亮眼眸。
「旁觀者?這就是為什麼當全倫敦的體面人都在像無頭蒼蠅一樣尖叫亂竄時,你還能氣定神閒地護著你的香檳,甚至有閒情逸致欣賞你那塊破錶的原因?」
「歇斯底里的驚慌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督察,在我看來,你目前這種猶如無頭蒼蠅般的辦案效率,顯然也同樣不能。」夏爾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比起詢問我那些無聊的背景資料,你難道沒發現,死者指的方向,並不是天花板,而是天花板上的倒影嗎?」
馬克斯的筆尖一頓。
雖然他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用膠帶封住這個傲慢小白臉的嘴,但這個討人厭的貴族講的話,卻擊中了他的職業直覺。
「倒影?」
「吊燈的水晶切面。」夏爾優雅地站起身,完全無視了馬克斯之前「乖乖坐好」的警告,他逕自走到牆邊那幅埃及廳的平面示意圖前,「剛才斷電的三十秒內,並不是全然的黑暗,走廊的應急煤氣燈有一絲餘光照進了穹頂,如果有人聰明地知道要利用吊燈的折射,那他在黑暗中就不需要摸索,就能輕鬆地走到對的位置殺人,再偷走寶石。」
馬克斯死死盯著夏爾的背影,心底那股因為被挑釁而沸騰的怒火,竟詭異地被一種獵犬嗅到血腥味般的亢奮給取代。
這傢伙不只是一個空有皮囊的草包貴族,他媽的,這隻穿著絲綢的孔雀居然懂得看命案現場?
「所以你的意思是,兇手就在這間屋子裡,而且他知道吊燈的反射角度。」馬克斯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籠罩住夏爾,「那麼,勒克萊爾先生,你又是怎麼知道這點的?難道實際在黑暗中盯著那個位置,其實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兩名 Alpha 的氣息在狹窄的空間裡激烈碰撞。
馬克斯身上那股冷雨與菸草的氣息,遇上了夏爾身上清冷、昂貴的古龍水味,空氣中彷彿有火星噴濺,空氣中瞬間瀰漫著一股較量的味道。
「我確實盯著那裡。」夏爾直視他的挑釁,毫無退縮,「怎麼?就憑這點,大英帝國的警察就要把我當成殺人犯了?督察,恕我直言,蘇格蘭場的辦案邏輯與你那粗糙的口音一樣令人深感遺憾,即使淪落到需要接納你這樣的進口警察,品質依然一言難盡。」
空氣瞬間安靜了好幾秒。
馬克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發出一聲極其危險的沉笑,他毫不猶豫地往前跨出一步,胸膛幾乎撞上夏爾,那股帶著侵略性的 Alpha 壓迫感毫不保留地傾瀉而出。
「進口警察?」馬克斯的聲音低得像是在磨砂紙上擦過的刀鋒,「勒克萊爾先生,既然你這麼了解我的背景,那你應該也知道,我這種品質一言難盡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在拘留室裡跟不配合的嫌疑人慢慢磨,管你是法國人還是摩納哥人。」
馬克斯的手已經搭上了腰間的鐐銬,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室內清脆得驚人。
此時側廳的門被重重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英博物館館長,安德森爵士,帶著一身緊繃的憤怒與急促的呼吸走了進來,他那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鬢角此時有些歪斜,但他依然強撐著脊樑,手中的絲綢手絹被他攥得變了形。
「維斯塔潘督察!你在幹什麼!?」
安德森爵士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視線在看到馬克斯手握住的手銬時倒抽了一口涼氣,差點當場撅過去,他猛地逼近馬克斯,語氣裡充滿了貴族對下層官僚的鄙夷:「你這頭荷蘭來的野牛!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冒犯誰?你竟然想對一位殿下動手?」
他甚至沒等馬克斯從這番狂轟濫炸中回過神來,就立刻換上一副極致卑微且誠惶誠恐的面孔,轉向夏爾,以一種幾乎要將自己對折的誇張弧度深深鞠了一躬,那油光水滑的額頭簡直恨不得直接親吻鞋尖下的橡木地板。
「殿下……勒克萊爾殿下!萬分抱歉,這簡直是整個大英博物館、不,是整個大英帝國的恥辱!請原諒這名督察的魯莽,蘇格蘭場顯然在招募時忘記審核某些人的大腦與教養,他大概已經在貧民窟的爛泥裡連軸轉了兩天沒睡覺,腦袋早就被過度的疲勞給徹底燒壞了!」
馬克斯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心擰出一個深深的褶皺。
「殿下?」
「這位是夏爾・勒克萊爾殿下!摩納哥公國的皇子!」館長瘋狂地朝馬克斯使眼色,眼珠子都快彈出來了,「他是今天最重要的貴賓,也是受過特殊教育的文物專家!內政部跟外交部都特別交代過要妥善招待的!」
馬克斯緩緩轉回頭,盯著眼前這名正帶著勝利者姿態、優雅地撫平袖口皺褶的男人。
迎著馬克斯幾乎要吃人的視線,夏爾挑了挑眉,那雙墨綠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純粹的愉悅。
「安德森爵士,別這麼嚴苛地責怪這位可憐的督察了,畢竟……」夏爾微微勾起唇角,目光刻意掃過馬克斯那凌亂的領口,「我們總不能強求一件連領巾都繫不好的進口貨,還能擁有辨識皇家家徽的智商,不是嗎?」
馬克斯的理智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他看著夏爾,心裡瘋狂地想著:二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嗎?這真是送得太他媽驚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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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塔潘督察結案報告(草稿)
- 日期: 1888 年 9 月 30 日
- 地點: 大英博物館
- 案件內容: 死了一個倒楣的警衛+詛咒的寶石被偷了
- 嫌疑人:嘗試賄賂的美國佬、動機可疑的加拿大佬、天殺的
法國佬摩納哥人、幾個館內人士 - 督察狀態:
- 體力: 2%
- 理智: -50%
- 憤怒值: 10000%
- 生日願望: 殺死傑克、殺死小偷、殺死眼前這個一直對老子儀容評頭論足的
法國摩納哥男人,然後死在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