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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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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2-25
Words:
12,40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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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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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紫猫白兔淘气三千问

Summary:

问一问

Work Text:

紫猫白兔淘气三千问

两幅整洁的肖像

有时候人说“嫩得能掐出水来”。是夸谁芳华正茂,单纯可爱的意思,是好,但用在同辈中就不大合适。很多年后的银时再去瞧很多年前的高杉,也是不好不大合适,有占便宜之嫌,因那天真已彻底成了前人的东西。现今这张脸上,唯有眼睛一笑一抿一沓小小细细的褶子是合心的。若再掐,也不能叫水灵灵。十几岁喜欢他难得温柔,难得憔悴,难得心里装着自己,其实都是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现在看,这两处很近很远的脸,人,他们的心在此方还是彼方,还是漫长的残忍之间?银时试问自己能不能做到举重若轻,一转脸,已身在两年后的船上。原来是从来,从来是身不由己。

银时是一位顶级的模仿犯,也就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精英,包括其父之死,其身世之凋零,其无可奈何性格之悲催。高杉是一位顶级的恐怖分子,也就是对任何事情都有悲天悯人事必关已的浪漫主义,包括银时其父之死,银时其身世之凋零,甚至于怜爱他无可奈何性格之悲催。若一位朋友能为你身不由己到这份上,就算无情,也不得不成了情人。此情为“任是无情也动人”之情。因而银时真的想和高杉说什么,说不出,恐怕自己俗了。他不说,那高杉更无可说,两人光着裹在被单里,银时扭捏,柔肠百转,才假装在他脑袋上一抹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放下的。高杉当真一转头靠在他胳膊上,直道:谁告诉你我放下了?话尽于此,说了也是白说。银时心里恨恨想:“高杉晋助,你特么是一头猪。”又道:那你现在这样?此处是暗暗赞扬高杉现在脾气好的意思。杉道:怕来不及。此处是暗暗表明身不由己的意思。听罢银时心道:“高杉啊高杉,你真是一头小猪啊。”大小猪之分恰如男主之心境,以大化小正是银时毕生所学,因而他爱上高杉也是顺应自然,顺势而为,不能责怪。

 

英雄的记忆

银时登上船是两年前的事了,现记忆多是上船那一瞬间海阔天空,背后密密麻麻一座人头堆的桥。白天没觉得异样,当天晚上接连几年频频怪梦。梦里大家都是小孩,自己站在一旁,袖手旁观。高杉和小同学们趴在地上玩蚂蚁,有捏的,有舔的,有吃的,不由惊醒。高杉死后,又梦见两回。思来想去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别人送的蚂蚁酒也不敢再喝。再就没有了。

 

小说家的记忆

说起那日晚。高杉安排了一小桌酒,权和他闲聊,两人盘腿坐在地上,月亮透着窗纱半遮半掩羞羞的下来,非常漂亮幽静。高杉因病憔悴,骨头日夜颠倒,这种由内而外的病气是掩饰不下的,在这晶莹下显得无辜可怜。银时心里爽又不爽,似拍似摸的把手搭在高杉腿上说了一段。他说,高杉就听着笑了,也不看他,看外头,手却和他的越离越近。银时只觉得身上脸上都热了,动荡道:你就没点惊喜表示表示?我这一路,真是千里迢迢的过来。如何如何。洋洋洒洒撒娇道尽他的艰难。高杉举起小酒瓶晃一晃,比划道:这不够吗?银道:不够吧,你觉得呢。高道:我觉得够了。遥遥一指月亮道:多亮堂。我以前总觉得什么都不够,现在是什么都没了。好不好笑。银时,反过来想想,就算早十年告诉我,结局也是必然。我是这种个性,不可能为了谁为了什么改变。我自己更不行。所以已经够了。
银道:你说现在都没了,现在是什么。
高道:现在是死。
银呵呵一声:别老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你吓唬我啊?
高道:往后呢?
银道:往后也不会。
高杉说,好。没有吵架,很和谐的笑了一下,眼睛细条条软绵绵的,让银时一半疑惑一半惊悚,仿佛在他身上看到这样一段话:
这篇小说要用第三人称,其叙述者要省略或者歪曲许多事件,引起各种各样的矛盾,使少数的几个读者——极少数的读者——能够从中预见到一个残酷而平庸的现实。

 

银时的疑惑

银时不禁想:我是高杉小说中极少,极少数懂他的读者,还是无数被扭曲的事件,被引发的矛盾之一。这边想着,那边已宽衣解带枕着胳膊睡了。银时伸手摇他:你,你起码洗个脸,上个厕所再躺下吧?你讲不讲卫生了,好大一个人。高杉只眼珠子跟着他动,左眼睛瞎的闭着,反像特意装扮的懒洋洋,一张嘴先出来半个哈欠。银时在他脑袋上呼噜一下,高杉另半个哈欠出去,扭头。银时追着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脸对脸看了一阵,因为离得太近,都失焦了,实际什么都没看清。银伸出一根手指比着道:高杉,高杉,你快看,我能对眼。
高呵呵大笑,反手一推,大咧咧仰躺。银道:你睡吧,我走了。你自己能收拾吗?高道:你明天自己能起来吗?银说:能啊,但我要是不能,你是不是得去房里叫我,那我不能吧。高道:那你等着吧。
银说:反正你不来,我不起,坏的也是咱们两个的事,别的也不耽误。玩呗。
高听着,感叹道:三十岁,真没意思,讲点笑话都无聊啊。
银说:你知道吗,现在找个真朋友很难了。都是社会人,自己的烂摊子还不嫌多,谁愿意陪你瞎混啊。还得是从小认识的,不一样。
高撑着起来,银时正对着墙上一面花样的小镜子抓头。高道:嘚瑟什么呢?臭美。
银道:哎呦,这是谁房间?这镜子谁挂的,非要人把话贴你脸上,你心里就舒服了?
高看他弄也觉得好玩,说:都背起来我看看。银时转身一努鼻子,把头发都向后背起来,额头光溜溜漏着,道:干嘛啊,这会儿不帅。高一瞧,心里觉得可爱,说:胡茬都出来了,还臭美呢。银把头发撇下:就说这会儿不帅了,整我。
高道:谁整你。当你是什么宝贝。
银哼一声,对着镜子拔了两根胡子,忽然想到高杉很多年前。起了兴致问:我给你刮眉毛啊?
等了一会。高道:怎么突然想起来?
银道:就突然想起来呗。我给你刮啊,你过来。
高道:不刮。
银道:你怎么这么事多,哎呦,别人想让我刮我还不给呢?过来一下下。
高坚定懒着不去,银时瞧他那样也好玩好笑,自己走过来站住,自上而下看了他一会儿,有点审视端详的意思。高杉果然不太乐意,往他大腿上砸了一拳:你要死,干什么?
银也不躲,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记:打你的嘴,别老说死不死的。好玩啊。
高杉立刻挂了脸,翻眼向上盯着他。盯了一会儿说:你想玩点真的,是吗,银时?
知道人真动了脾气,银理亏也不敢再闹他,自己坐下去双手捧着高杉的脸:行了,大方点。逗你呢。
高道:你一天不贱浑身痒,我知道。
银说:还是骂我的,那你骂吧,我不听。听了伤心。心里痛痛的。
高一把挥开他手说:用得着你哄。伤你妈的心了。
俩人对视一眼,各自扭头使劲使劲冷哼了一声,无所事事一会儿,揪揪衣服上的毛线头,扣手,拨楞小桌上吃剩的鱼骨头,蛋糕叉子,草莓叶。
银清嗓咳了一大声。高团了一团线头扔他,银一躲,正砸进酒杯里。忍不住嘴快道:nice,可以啊,三分。俩人惊讶又对视,又各自呆了一会。
银说:高杉,你到底是要热战还是冷战?可以带暗器和手表吗?
高道:手表不就是暗器。
银说:我没带手表。
高道:那你说什么呢?闲的话去扫厕所。
银道:差不多得了,给你台阶你就下吧,还想我跪下来给你磕几个。
屋外月亮斜了。高冷笑,一扬下巴颏道:你厉害,磕吧。你敢磕我就服了。那么大地方呢,你随便磕。
银才不去,翻翻眼睛捅捅这儿,扣扣哪儿。没法儿没意思道:随你便吧。我走了,不跟你熬夜。
高说:本来都要睡了。
银道:我又没吵你。说两句你就跟风,你是墙头草那种个性,赖我啊。
高无可奈何说:谁是墙头草。
银时淘气一笑,吹了个口哨。高气的踹他一脚,银不躲,抓着他脚腕不松手。高没办法,打舍不得,骂不过,只能在他后脖子上捏了两排,软和软和道:乖吧,回去睡觉吧,一堆事儿等着。
银松松肩膀,浑身塌下来,像坨大佛似的。高杉又从脖子捏到后背尾巴根,又捶又打的,一边泄愤,另一边倒挺享受。银得意叹息道:也就是我皮糙肉厚,俩小蹄子成天又踢又挠的,谁受得了,少爷啊。
高抓起他衣服擦擦手,一甩。说:夸张。
银道:夸张美。不过这次按摩很可以,提出表扬哦。
高道:丑。
银道:小丑鱼。
高道:也丑。
银真的拄着下巴思考一下:孔雀鱼,美吧。
高道:一般。赶紧滚了睡觉。

 

偶然一眼的礼物

俩人闲聊几句送到门口,高歪依着门框子,银出去又回头,好笑说:就这么几步路,你还监视着我。不放心啊?
高吐出一口烟,银看着这股热气从鼻子滚滚入肺入了肚皮,肚皮薄薄一层,又翻上去。高道:目送,来者是客。
银心里高兴,插手在他颈窝怀里摸了两圈,高也摸着他。银说:还挺暖和的,我看看你脊柱侧弯。衣服脱了。未说完,袍子已自己掉了一半,高杉整张背都滑出来。索性把烟斗搁在一边,双手从腋窝下搂住人膀子,脑袋枕着,蹭了蹭,感觉有刻刀似的力气从他大椎刮下去,留下粉红一道痕。是歪了,陈年累月的毛病,自己脑袋顶在上面,好像栽了朵歪花似的。
因高杉身上瘦,推不出什么波浪,只有一挑眉,一翻身,往某人身上稳当当一趴之可爱。此“可爱”为“可以爱”之意。银一面用拇指推着他脊椎,一面想入非非,不由笑了,高杉也笑。
银因问道:笑了。
杉道:你又不瞎。
银道:抱抱。
衫道:说出来你要不信。我以前不好意思抱你。而且你一抱我,我就忍不住笑。
银给高杉整个提起来,让他干脆踩在自己脚上:说这个干嘛啊,一会儿,一会儿弄得脸红了,怎么办?没法见人了。顺势拿胡茬蹭他,手绕回来从喉咙一路擀到胃,两处胯骨头。正好瞥到红红一抹,竟然几年一样的款式。
银道:一年四季这个呀,太热情。拉起他内裤嘣了一声。一点肉没打动,高杉因踮着脚亲嘴,屁股都是紧劲儿的,倒像遭受了一场不痛不痒的恶作剧。这一下打的银时色魂飞散,好笑又气,咬着高杉肩膀低低乐了一会儿,说:你怎么都不长毛,我也没见你刮胡子。
高舔了他嘴上口水,说:不长了。
银道:因为胧?
高笑道:你真大方。也算吧。
银道:我是实话实说,这种事我很客观的。
高说:因为阿尔塔纳。
银也点头道:对,应该是因为阿尔塔纳。
俩人在门口弄了一次,高杉想帮银时系上腰带,可惜耐心就那么点,左一下右一下,干脆撒手了,哐当掉在地上不管。银也懒得管说:就这样得了,我快步走,谁稀得看我。
高说:腰带。你找个地方放起来,别让人看见。
银道:怕丢人啊。
高说:你丢人吗?
银唔了一阵,整理好衣服道:不好说,看你想不想让我丢人吧。反正这是你的房间,不让别人进来就行了……行了,我走了。
高杉这回是正经送他,捏着他脸喜欢一会儿,说:明天起床,别光着开门,穿上点。敲门的不一定是谁,这才是丢人。
银在他眉心贴了一口道:我尽量吧。我起来了再说。
高道:想剃吗?我无所谓。
银道:眉毛啊,还是下面?都行,看你。
高道:随便,看你吧。
银道:那就都留着吧,反正第二天又清零了,不想干白工。
高也没别的话,不再侯着他,各自回去睡了。

 

搭便车

高杉摆出一个搭车的手势,上车。司机只是侧头,肩膀连着双臂搭在方向盘上。这是个心如止水的强壮男人。在这一眼中,高杉看出他有过很多情债,甚至可能杀过人。(大家都希望是前者导致的后者,然而事实如此吗?)他很清楚的展现着自己的全部:即一无所有。打开他的记忆远远没有上衣最后一颗纽扣那么容易。这是个适合年轻人去冒险,有一定生活的人去疯狂的机会。面对这样的诱惑,高杉上车了。
银时双臂搭在方向盘上,看见上完厕所回来的高杉。原本他们约好一起回到据点。(某个不太清楚的地方,这东西向来是高杉安排。银时在某些事上对高杉的信任已经到达了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地步。)
高杉的身影原来越近,像块逐渐成型的冰一样。天空黄昏,被折射的五光十色。在某个瞬间——银时可以准确看到无色转变为金黄色的那一秒,高杉想出了一个新的游戏。他像个懵懂,第一次踏进这个蛮荒之地的背包客一样,对路过的汽车发出了搭车申请。银时会心一笑。这是个不错的游戏,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很遗憾,这并不会是他想象中的浪漫旅程。

 

游戏前的一晚
和永恒浪漫的迷茫

因为银时不能保证每天准时起床(并穿戴整齐的开门),高杉彻底和他睡在了一起,主要起到一种督促作用,或是助纣为虐。和老情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是一件神秘神奇的体验,况且,你还能清楚的感觉到:你们彼此仍然有激情,是出于身体的吸引,而不是翻开一本老照片那种家庭聚会似的慰藉。
高杉认为银时十分性感,并且乐于把他和其他的床伴,情人,甚至合作伙伴,路人,餐厅的服务生……动物园里的海豹,任何收容进他生活的实物进行比较。同样的,他也会把银时和非实物进行类比,不过预选项更加突出,答案更加鲜明。(对于大部分已知的问题,去反复比较只是一种强调胜利的示威。)是的,在高杉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胜利者。因为他做的所有事情最终都会转向取悦自己,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姑且称他为一只情感动物。
如果更理性的,现代化的看待高杉。我们可以说他是一只不停失事的火车。不过食用的饲料叫作罗曼蒂克。这样庞大而艰巨的任务,只能由他自己生产并消化。由此可见,银时为在这只失灵的火车上留不下任何痕迹而悲伤,是一件可笑可怜的课题。

另外一件悲伤的事是。银时把街上的高杉抓进了小巷里。此小巷背后仍是尸山血海(逃亡之路在所难免)。高杉脸上早就不系绷带,难得漏出惊讶,银时好笑说:“帅哥,一起走吗?”高杉却忽然跳在他身上,一言不发,忘情地开始亲吻。且这个吻有极度的变态的渴求。银时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缠断了。
在这段偶然的艳遇之后,高杉幸福地告诉他,自己的初恋就是这样开始的。即第一次看到银时在尸体旁边睡着了,睡得非常香甜。银时听后陷入了时隐时现的迷茫中,仿佛回到多年以前。自己一推开门,看到了一屋子的尸体,臭不可闻。而十几岁的坂田银时扫了扫桌子,在一片漆黑中打起了恬不知耻的呼噜。(高杉和银时都常常把彼此弄混,所以他们的悲伤和愤怒一样左右彷徨,前后交错,不可名状。)没有一点卫生意识和美感。

银时不禁怀疑,高杉真正喜欢的尸体。既不是自己,也不是别人,也不是人。但他没法通过死亡证实这一点。尤其是自己的死。所以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之中。

 

游戏的理由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银时读书,高杉无所事事。过了一会儿银时的花镜从鼻子上掉下去,高杉捡起来玩。
银道:什么破玩应,太不好使了,说是不夹耳朵,解放耳朵,但是也不能全让鼻子承担啊。我鼻子快夹成面条了。
高道:这是我管武市借的。
银道:他被人骗了吧,他花多少钱买的,我出300求他扔了。
高说:不知道。在他鼻梁两个坑上揉了一把,银眯着眼睛,吭吭唧唧地受用。
银也向他脸上摸去,摸了摸眼尾纹,又去摸眼皮。忽然发现高杉比自己显得更老。高道:很痒。
银说:我轻轻的呢。你刚才睡肿了吧,都三眼皮了,四个…我数数。
高说:我老了吧。
银说:阿尔塔纳让你变老了?
高笑道:胧让我变老了。
银时假装抱怨了一声,两人笑了一会,又互相比起来。银时把高杉的手按在自己胸上,颠颠的,他可以分开动。
银说:你看我的,你练的不行,不成块。
高在他乳头拧了一下:你不浪能死?
银哎呦呦躲着:我很检点,疼啊!唉。
高说:以前似藏给我看过照片,我以为你真有个儿子,什么的。
银说:你特意去看啦。
高没回。下床从铁盒里点了一支烟,往银时嘴里喂了一根,俩人吻了个火。
银坐起来抽烟道:你还在桥上看我,你认吗?
高坐在凳子上:我以为那是你儿子。
银说:我没有孩子。
高说:你以为我在盘问你?吉原?我说过吗。
银耸耸肩,高杉一根已经抽到头,又点了一根。
银说:你不能让我十年一点荤腥不沾吧,别说我了,你呢,你那么多应酬?还有你身边的…话未完,银时赶紧挥了挥手,极厌烦地打断自己道:还是不说了,说什么,没意思。
高说:你可以,我就不可以?坂田先生,您检点的真新颖。
银说:我没说不可以。
高说:那你掉脸子给谁看?
银说:我就长这样,你那么大声干嘛啊?
高说:我声音就这么大。

俩人冷场一会儿,银时抽完把烟头弹在地上。高道:你给我捡起来。
银道:凭什么听你的啊?什么事都听你的。你真牛逼。然后下地把烟头捡起来,一扔,飞到老远的垃圾桶里。又说:你就威胁我吧,成天折磨我,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高冷笑说:我先死了,你高兴吧。
银时心里当真咯噔一下,捂着缓了半天,好久才说:妈的,咱俩今天必须得打一仗,是不是。高杉晋助,你气死我能领到钱啊?
高道:你值两个鸡蛋吗?
银说:你就为了两个鸡蛋弄死我?当寡妇还讲究门槛吧,你,你能不能别这么便宜,这么廉价就把自己出卖了啊?你在哪不能吃鸡蛋,两个鸡蛋,而且你也不爱吃鸡蛋。人家早上都是两片面包,夹一片火腿,一个鸡蛋,我都给你做好了切好了,摆在盘子里,摆上桌,你什么时候吃了?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高忍了一会,烦不胜烦说:我没要吃鸡蛋!(忍:银时说‘两个鸡蛋’时,很严肃地比了个耶,令他差点笑场。)
银说:对啊,那你说什么呢?(很显然,银时吸取了上次吵架的经验,但他不可能叫高杉去扫厕所。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远不算一种惩罚。)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一会儿,银时脸皮薄,高杉都能看见他眼睛一圈血管连着太阳穴跳,腮帮子红红的,像巨大的兔子。这边,银时看着高杉,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胸漏乳,风骚百出,只不过更老了,更贴近现实,而不是他们最无助最愤恨最爱的那时期。最简单的时期。不禁五味杂陈。
究竟这个人,不属于我的时候是什么样?他们一致惊人地想着。而在一片寂静的纠结中,他们一致惊人的,疯狂地吻在了一起。

 

游戏中的游戏
以及一些更简单,更谦逊的问题

人们常说,一个问题的伟大,在于它尚未被解决,但我们又可以通过努力在其中推进一点点。如果给高杉一场‘士兵’的自白,银时相信会是这样的:
在我三十岁之前,我做过好几类东西,主要是革命,也有音乐,诗歌。我做了很多毫不相关的事情,真正目的只有一个——我自己。死去之后我明白,一切都会过去。真正的我,不在革命,不在音乐,不在诗歌。我有爱情,很多的爱。但也不是完全的我。现在我可以自信地告诉你们,我深深渴望着有一束坚定的,觉悟的目光,这束目光和渴望都是我,我在每一个和我一样的人身上。

也就是说,高杉的真身是镜子或者冰块一类的物质。当高杉的精神趋向男人时,他的姿态就逼近女人,当高杉的姿态趋近女人时,他的精神就逼近男人。由此可见,高杉并不属于这个星球,他是外星人。

 

银时的思考
如果高杉是外星人,那么,我是同性恋吗……

 

残忍之间
上文所述,银时和高杉开始了一场搭车游戏,并且各怀心事。高杉透过车窗看到很远的一个影子,这影子是黑的,现在却是黄昏。高杉在心中拟定了一个‘黑色’的剧本,(在玩上,他信奉偶然性。)老老实实地站在车外。
银道:您好?有没有这个荣幸,去哪。
高双手始终在身前交握,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一样。说:我从不上男人的车,先生。
那证明您没遇到我这样的男人。银说。
我有伴侣的。高说。
(我也许真的可以做演员?)银时把刘海向上背起,脸上很干净,没有胡茬。道:您看错我了,我只是喜欢交朋友。另外,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媚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高杉腼腆一笑,低着头。上车了。

银把安全带重新系上,看见高杉扔下一个透明的东西(空气做的手包?),搂了一下屁股(裙子?)坐下,双腿并在一起向右歪倒。
高侧脸向上一指道:不好意思,可以吗。
银发动车子,说:请自便。
高杉搁下挡光板。银时在余光中瞄到他画了一圈嘴唇,又扣了扣眉毛的边缘。猜测他在扮演什么了,但是,高杉给他分配了什么角色呢。如果高杉在扮演女人,这是挑战还是讨好?尤其是想起他们几天前的争吵。
这时高杉问:您往哪去?
银道:我姓高杉,您往哪去?
我姓坂田。高杉说,我去天堂。
(天堂在哪?)银时说:那如果我去天堂,您不介意吧。
高杉微微动了,眼睛很玩味地跟着他转:是嘛……我觉得,男人还是更深沉的好。
也许吧。银时说。
高杉,或是坂田,轻轻哼了一声,这声音是很了然的。
银时,或是高杉,转了个弯,问道: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您看不出来吗?
我觉得男人还是笨一点比较好,您说呢。
他(她?)拎起来自己的衣服,闻了一下道: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上面怎么都洗不干净。
(是血吗,那他拿着的是刀,武器?)
司机道:原来是这样,每天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很辛苦吧。不过也挺有趣的。
是啊。乘客说。而且,我并不是自愿见到那么多人的,可能我天性比较善良吧。
生死有命,您不要太挂在心上。
我只能尽我的全力多做一点,让一些人走的更快乐,不那么痛苦。
这是技术活。
是的,我学习了很多年。现在也在学习。
所以小姐,您是杀手?司机问。
坂田女士说:我是护士。

两人已经走了很远,天色黑下来,银时的脸却如同黄昏般温暖,几乎是瞬间转变了态度。
原来您是护士!高杉先生道。
是的。
我从小,怎么说呢,就很感慨吧。一直很向往,很尊重你们,白衣天使嘛。真有点不好意思,哎呀。
谢谢啦。(啦。)坂田女士把自己贴在车窗上。
您冷吗?
还好吧。
高杉先生右手在车座间抓了一阵,拎出来一件外套。紫色的男士棒球服。给她道:您披上吧,空调坏了。真不好意思。
这不好吧。坂田女士说。
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您的吗?
高杉先生肯定的说:是的,这是高杉的。

现在,一切已经进入了相似而未知的领域。银时一面从容地胡乱驾驶着(天堂在哪?),一面用余光观察着高杉,他始终拘谨地坐着,偶尔说话间勾勒一下头发,或者悄悄看向后座的空气手包。有时候银时甚至在余光中看到高杉在用余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
是高杉在看我吗?还是坂田小姐在看我?或是坂田小姐在看高杉先生。这条路到底多远,尽头是否通往天堂。所有的选择都在残忍之间。包括刚刚高杉帮忙调整后视镜的动作……如果是真正的银时和高杉,不可能发生的动作。(银时会故意压着高杉的腿,伸长手臂自己调整。他的头发会擦过高杉的嘴,让他闻到洗发水和汗,烟的味道。刚才去过的餐馆的味道。他喜欢压着高杉,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他压扁,放在嘴里使劲地嚼一嚼。)
银时想在坂田女士身上寻找高杉的证明,或者不是高杉的证明,这种念头太过激进,以至于让他注意不到最明显的差异。即高杉是一名成年男性,并穿着四十二码有点夹脚的凉拖鞋。银时审视着他的脸(瓜子脸,小眼睛,左边无眼睛。下嘴唇更厚),他的脖子(没有颈纹,晒得有点黄,比脸颜色深点),胸口(为什么可以看到胸口?),四肢(看不太清),头发(唯一符合他审美的地方,很柔顺,剪了高层次,做过蛋白矫正,就是黑的不太自然,有点发紫)。客观评价,这是一个银时愿意挑逗一下,甚至春宵一度的对象,但绝达不到为其跑去荒郊野岭卖命的程度。
那么,他和高杉的爱情呢。银时在这辆丰田的座椅中,二十年来第一次看到高杉。仿佛多年间他的眼睛一直被什么自以为是的,美的光辉遮蔽着。银时一直把别人对高杉的追捧归结于他的个性,社会地位,领导能力,却不能认可高杉本身(这坨镶嵌着五官,武装着各种零件的肉)是性感的。并且强烈的引起了他的性冲动。如果承认这一点,那么他长久以来圣僧一般的容忍和坚持,将成为本世纪最庸俗的笑话。

在一种黑色的恐惧中,银时自暴自弃地脱口而出:其实这衣服不是我的,高杉是我太太。
这场游戏应该结束了。

 

外星人的思考
银时……好像有点大小眼?

 

人间
1
银时道:没错,这件衣服是我太太的,他也姓高杉。
高杉抓起来闻了一下,好像有点嫌弃的样子,矜持地放到了银时大腿上。很显然,不经意的碰到了司机的裤裆。
银道:小姐,你的手。
高道:比较美。
银猛地踩下刹车,高杉下意识挡住头部,又去看银时。司机打开顶光灯,灯下是两张有点疲惫的,有点吃惊的笑脸。
银一只手搭在车窗外,给两人点上烟,大有长谈的意思。
高往角落一窝,双腿踩在银时膝盖上,笑道:我现在有点害怕,想要回家了。
银道:你和你爸爸还联系吗?
高食指夹着烟,很慢地摇了摇头。
银道:那你丈夫呢。
高道:他有时候离我很近,有时候离我很远。
银道:我以为他就在你身边。
高说:我们讨论他的时候,他离我很近。当他在我身边时,却离我很远。
为什么?
高杉整个人转过来,就像靠在车窗上,而不是座位上,从上到下扫视着他的脸:因为他是个非常可爱,非常认真的男人。而且,非常喜欢皱眉。

一条狗领着很多小狗从车前经过。银时道: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前不好意思抱他,而且他一抱你,你就想笑。
高杉点头说,是。
银道:你还爱我吗?
高说:你以为我在和你表白。
银不说话了。高杉伸手去捋他的眉头,银时隐晦不明地转过脸。
银说:我还记得,你十六岁的时候和我上床,然后你吐了。你说你让我想起你爸爸。
高杉的手收回来,说:是。
银说:我明白了。接着发动车子,他们往更黑更远处去。

 

2
高杉有点后悔采取了这个坐姿,搭上去很容易,放下却很难,尤其是感受到温暖转瞬即逝。
高疑惑又有点埋怨道:你觉得我在嘲笑你。
银很快回复:我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比我聪明。可能,我是比较天真吧。
高问:咱们要去哪?
银说:天堂?我不知道,先开出林子吧,不行就在车里对付一宿。
高说:我没说你的天真不好。
银说:我知道。但高杉发现他很伤心。
高杉不太会处理伤心的安静的银时。尝试点开音乐,是首悲伤的情歌,换掉了,下一首很吵,又换。
银说:没关系。你别把我想的太小气。
高应了一声,车外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于是道:你累吗,换我开啊?
银道:嗯?你刚才说什么?
高说:我害怕你撞车。下来我开。
银说:不可能。不会的。你眯一会吧,盖着衣服,你不是冷吗。
高说:早就不冷了。

沉默一会儿,银时下车尿了个尿回来。高杉瞥他一眼,仍然对着外头抽烟,肩膀罩着自己的紫色棉服。
高杉的声音干干的传过来:你累吗?
银没有撒谎,说:还可以吧。
高说:你想做爱吗?
现在吗?
嗯。
嗯……有一点累。好饿啊。
高杉把烟头弹掉,环视了一圈,确实不是很好的环境。道:我给你口,你把靠背放下。
很意外的,银时抬起一边眉毛,顿挫说:高杉,我在你心里是个强奸犯?
……别他妈看着我。高杉拳击般用掌心压在银时脸上,终于甩掉那双眼睛,打算整个人跨过去。银时扭,他就追,两人争夺着裤链。
银时崩溃地大叫:操!我认输,别把我裤子弄坏了,我不想穿开裆裤!有一股微妙可笑的念头骚动着内心。(没错,游戏开始时,他是幻想说服高杉进行这项活动的。)这股念头逐渐在身体里碰撞,从上至下,从下至上。最终断绝在高杉的嘴里。

 

3

高杉踹开车门,用矿泉水漱口吐在外面,吐了大一口。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做爱的回忆,主要是触觉和嗅觉。银时两扇可怜的青少年的肋排吊在他上面,一串灰白嘈杂的阴毛刮着他的肚皮,摸起来和自己的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高杉感受着,观察着银时皱眉天真的脸,非常震撼,非常美丽,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这时候听见他说,要抱吗?又说,哦。拽来旁边的尸体垫在腰底下,视野豁然开朗,光从天棚的牙缝钻出来。很臭,臭不可闻,又兴奋又可怕。高杉忍不住吐了。

站起来的时候,高杉发现自己侧腰上有硬币大小的凹痕,铺着血。大概是哪的衣服上戴着纽扣。银时盘腿咬着上嘴唇,汗像条闪光的小河从颧骨两边流去,瘦的脱相了。正在发呆。
高杉有刺青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和这颗纽扣有很深的缘分。以及,他忽然明白“不一样”的含义。并非银时过去,现在,未来的不同。而是自己过去,现在,未来的残忍。

 

4
银时听到高杉呕吐的声音,等了一会,还是跑出去看。
高杉隐隐约约地抹了嘴,挤了水洗脸,正在像条小狗似的甩头,拎着一条刘海问:你干嘛?
银说:看看风景,哎呀,自然好风光。
高说:车不要了。
银说:就一会会儿,哪那么容易。小偷也怕恐怖分子好不好?
高杉往回去,银时和他越走越近,越走越挤,几乎手挽着手。银解释道:你视力不好,我怕你踩到狗屎。
高好笑说:你都老花了,银时。
银攥着他手腕说:我是以量取胜。高杉在月光下看到银时上嘴唇一排小小的牙印。

 

5
上车两人盖好衣服睡觉。
银问:你刚才尿尿了吗?你不要半夜自己跑出去尿尿,很吓人的。
高扭头问:哪里吓人。
银说:踩到狗屎,很脏啊,微生物,细菌,病毒……
高说:不是吧。荒郊野岭,可能有。银时赶紧啊啊乱叫地去握他的嘴。
高舔了一口他手心,银时瞬间弹回座位上,正襟危坐。
高说:怎么玩不起。
银说:你不懂啦死矮子!高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银问:我是同性恋吗。
高说:不知道。要看你和多少男人做过爱吧。
银有点生气地说:我只和一个男人做过很多爱。
高说:那你可能只是管不住下面两个鸡蛋。
银笑了一声说,有可能。
高说:别纠结这种小事。
银说:那你是吗?
高说:不知道,可能吧。
银说: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啊。
高说:以前在意过,没有用。
怎么没有用,你说说,你大概地说一下,也不用很具体,就是,比如说,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什么时候产生的……之类的?或者是因为某个人才有这种想法呢?当然,你不想说也可以啦,这是个人隐私嘛。嗯对。
高看着他道:因为被你操了,而且你对我不太好,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同性恋。

银愣了,烟灰掉在手背上烫的吱哇乱叫,又吹又舔,忙的不行。
高杉说:啊哦,鬼来了?
银说:呵呵,感谢你的幽默,好暖和啊。
过一会儿高杉将近睡着,银时喃喃问:不对啊,什么叫‘你对我不太好’。
你能睡觉吗。高杉说。
你困了?银时说,你刚才为什么要演一个女的。坂田小姐?
讨好你?
我只是单纯的问一下,你别和我较劲。
你说哪个?对我不好?
嗯。
因为你总是想让我叼你的皮带。
哎呦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故意的,我今天真的不能再来了。
高说:好吧,说了你不生气?生气的话我就不说。
银说:我百分百不生气,你说吧。
高道:我觉得你背叛我。好了,我要睡了,别和我说话。

银时不得不闭嘴,可惜翻来覆去寤寐思服,只能悄悄侧身盯着高杉看。
高杉忽然一睁眼:你他妈撞鬼了?
银时吓了一跳,说:你干嘛啊?你烦不烦人!
高:用不用给你喂点奶,几岁了?
银:你说话就一股奶味。
高道:因为你最近喝了太多饮料。没漱干净吧。
银说:老天爷啊,你色魔啊高杉晋助。
高说:一般般。
银彻底转过来:你说完那些话我还两眼一翻睡大觉,我是不是太没心了,你倒是睡的挺美啊。
高一耸肩膀:实话实说。
银:扯淡。咱们俩十年都没见过,然后你就说我对你不好,你对我就很好吗?
高:我对你不好吗?
银:…这个不是问题讨论的重点。重点在于,你是不是同性恋。
高说:随便。是,不是。
银说:我服了,你到底是不是?
高说:你是不是?你无不无聊。
银说: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高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正经道:你不是。
银时又坐回去,发出一阵若有所思的声音,把腿架在方向盘上抖。点头道:不,我是。
高杉意料之中:对,你是。
不。银时想了一会儿,(做贼似的从前视镜瞄了两眼高杉,脸彻底红透了)说:不对,我不是。
高杉拽了拽衣服,眼睛又闭上。

 

银说:我没有背叛你,你醒醒,你起来一下。咱俩之间太多事了,我根本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件啊?你对我稍微多点耐心会死?
高说:我明天一堆事儿,别浪费时间。
银说:你告诉我,我帮你啊,不然我来干嘛了!你可爱一点行不行!
高说:你刚才说你不生气。
银说:我没生气啊,我就是声音高了点,我嗓子疼,咳咳咳。
高不吭声,无所谓,睁开眼挨个扣手指甲。银真上了点火,拽着他一边鬓角说:你给我转过来。
高慢悠悠转过去。银问:高杉,我对你哪不好了,我什么时候背叛你了,什么什么的,你一次性给我说清楚。
高眼睛斜在下巴边(银时依旧拽着他头发),说:我很记仇的。
嗯,然后呢?银时说。
高叹了一口气,很平地说:十几岁,十六岁,我喝多了,我亲了你。你说‘啊,第一个是我吗?’我很伤心,因为我以为你喜欢我,但你把我形容的一文不值。没了。
银噎了一口:……我忘了。真的吗?
高说:那时候都是小孩呢,忘了就忘了吧,没什么意思。
银说:但是不是的。我记得我喜欢你啊。
高说:这有什么可说的。谁都知道。
银说:你真是太记仇了。
高:我喜欢我记仇,随便你怎么说。
银:但这个不能说我背叛你吧,我承认是我思想龌龊了。但是,我初恋初吻都给你了,你承认吧?而且咱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就没有过别人,你承认吗?
高:我怎么知道你的事。
银:你怎么就不知道了,咱俩天天在一起,你说你不知道?
高:我知道什么?知道你不喜欢出轨?
银:你完全搞不明白重点,我真是傻了,我还指望你能懂呢,我太傻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高:哦,你有点大小眼。
银:这个更错了!你气死我了!

过了一会儿,银双臂盖在脸上,高杉怕他哭了去摇,摇了,不动。高探过去在他耳朵边亲了两口。
高说:气死你了,还爱我吗?
滚蛋。银时挥挥胳膊没打中,声音黏黏糊糊也不清楚。
听不清,你大点声。高道。
我没说话!别过来。银时大叫。
哦。高杉也没坐回去,仍然侯着他。过了一会儿,银时咬着牙道:&”@?~*!
高杉这次真的没听清:什么?什么一堆?
我说给我纸!我哭了,行了吧!老子掉眼泪了!银时无可奈何吼了几声,自己打开扶手抽纸,抽抽抽,像小孩似的捏成一团放在眼睛底下,睫毛湿乎乎白的发灰。

别跟我说话。银时沾着眼泪道。
高杉点了点头,没意思地咳了两声,外头天已经快亮了。撑着手看云。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你他妈真不和我说话啊,啊?高杉晋助,你想谁呢?这时候银时已经收拾好自己,见他仍在发呆,忍不住拿鼻涕纸砸他,高杉结结实实挨了一球,愣愣地转过头。
我问你你想什么呢?你老年痴呆啊。银时又道。
我发呆啊,你瞎了?高杉理所当然说:你脸上,过来。然后伸手去扣他眼角干了的泪痕,给他梳了梳头。
我脑袋疼。银时说。
嗯?高杉顺势捧着他的脸,安慰吧唧吧唧亲了两口,银时轻轻推开他,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说:我不是想让你讨好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没讨好你。高杉说:我做什么都是我乐意。
哦。
嗯。
哦。
嗯。
哦!
而且你有什么值得我讨好的,你给我什么了。高道:你情我愿,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你心眼大的可以当漏勺了。银时说。
反正我又没哭。高说。
银道:你牛逼,行了吧。我懦弱,我脆弱,我属于是比较失败的男人,可以吗?
高:我没这么说。
银:你久违的激起了我的愧疚心,你难道不应该负责吗?天都亮了,我开了一天车,我还没睡觉呢,我脑袋疼!
高呵呵一声。银抱起膀子也跟着巨大的呵呵一声。
高只能软乎乎重新说:乖吧,哄不好了?给你钱,都给你。
银说:我又贱卖了,你装什么土大款呢?
高说:那怎么办,能不能好了。
银说:我怎么对你不好了,你继续说。还有你嘲笑我的事。
高说:说八百遍了你听不懂。
银说:现在是你求我,快点一二三,哎呀你赶紧的吧,我浑身疼。你能有点爱心吗?
高瞥着他,银时掐着他腮帮子硬生生把脸拧回去:你别看着我说,你他妈长的太帅了,你有病吧。
俩人僵持一会,没办法继续抽烟。高半天缓缓开口道:银时,我没有嘲笑你,可能有一点吧,但和你想象的绝对不一样。我觉得好笑,是因为你喜欢把床上那套带到生活中来。我并不比你差,你也不欠我的,但你总想服务我,总觉得我可怜。有时候我主动抱你,亲你,你就说我‘很乖’,你能明白吗?我不是笑话你,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可爱,你很善良。
你有病啊。银时说。你脑回路是不是不正常。
可能吧。高说。
银:谁会因为心疼自己哥们就给他口啊,你能矜持一点吗?
高:那咱们绝交吧。
银:你以为绝交就好用吗?已经绝过十年了,现在就是下场。
高:不喜欢就拒绝啊。
银:我怎么拒绝,你能拒绝我给你口吗。
高:我没拒绝过。
银:色魔。
高:那你喜不喜欢?
银:哎呀别搞,你色不色啊,说正经的呢。
高:那是不喜欢了?以后不了。
银有一搭没一搭捏着矿泉水瓶子:我不是因为这个事才哭的行吗?我也三十岁了好不好。我是因为,反正。我就是刚才突然的发现吧,不管你背不背叛我啊,你还爱不爱我什么的。我还爱你,高杉。我一直很爱你,我决定一直爱你了。所以你能不能别死。
高有点惊讶地歪着脑袋。
银紧接着吸了一口气哗啦啦道:而且我之前十几岁的时候那么说不是因为我忘了我也没喝醉是因为你主动亲我的时候我有点生气我觉得你不该这么主动你只要老老实实自己高贵冷艳的呆着就好了应该是我主动亲你然后这样那样的你懂了吧所以我是有点对你不太好总是生气对不起但是也没有很对不起。
高想了一会儿问:为什么先说那个,后说这个?
银说:因为那个你也没办法吧,我知道。
高说:你很乖啊。
银:你真的一直在精神折磨我,我感觉我已经彻底变成m了,还是说s其实也是一种m,m也是一种s?你知道什么是sm吗。
高:音乐公司。
银:换个话题。
高:不换。先解决这个。
银:你还有自己的小脾气了。这个你也听不懂,你纠结它干嘛?
高:我听懂了啊,你是s也是m。受虐狂?
银:啊?啊!
高:我觉得我可能也是s,也是m。很简单的道理。
银无奈地说:嗯,对,你说的对,聪明的宝宝。银时老师给你一百分哦。

天已经彻底亮了,一望无际,非常美丽。
银说: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抱一下吗?
高说:好啊。
两个人下车到后排抱了一会,互相蹭着脑袋,很温暖。
高说:有一天你会懂,银时,不是我不说。
银说:好。
他们开车往回去,偶尔牵着手,银时哼了一段难听的歌,高杉又学的更难听。很快到家了。

 

天堂
高杉刚死掉时没有闭好眼睛,银时不太明白这是一种什么信号。捍卫江户和国家的同胞们匆匆赶来,流着血和汗。依旧是美丽的黄昏。
银时忽然想起高杉的话,明白他坚持不说爱的理由。一滴眼泪下去。明明知道你没有错,你还爱着我,是我的爱太重了。
总有一天你会选择离开,就像过去,现在,未来。但想到你会幸福,一切一切,我竟然心甘情愿,无可奈何。
银时把尸体小心放在地上,泪痕擦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