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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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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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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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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8

【朔望朔cb】让子

Summary:

看到大决战后哥连团圆饭都没吃就去找二哥了,感觉会在找到望后为了给他找止痛方法而奔波……

有关于重岳在养出78孩子之后如果养第二次望能不能养出第二个望的迷思👉👈(虽然这篇其实没有养但我其实很好奇这件事)

有一种说cb太暧昧说cp又不像的微妙感,总之是我还没确定吃cb还是吃cp以及吃哪边之前写的,按cb/无差发了。

Work Text:

自寻到那枚棋子的那天起,重岳便察觉到了望用沉默掩盖的病痛,挖根究底问了几番,那人才肯吐露一二。于是重岳将望带去了罗德岛。

罗德岛确实是研究源石的专家,只是方和医疗部几番讨论,寻了好几个方案,对于那源自灵魂的疼痛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重岳只能再度启程,从各地虚无缥缈的传闻中寻觅些解决方法。

望话少,却也会向人询问他的去向,被问了好几次后,便有干员偷偷告诉了他这件事,于是他每次离开时都会去望的宿舍看他一眼,并不是每次都能找到人,但也无妨,留个纸条也一样。算下来也有几十条了,也不知道被那人收在了什么地方,问也不说,只道一句随便放了。

这次倒是好运,一进门便看见了那个划着数据屏玩赛博围棋的人。

“年妹说罗德岛最近开了个棋类协会,活动日的时候你也去了?”

“一些消遣罢了。他们看着闲工夫多了不少,兄长倒是忙起来了。”望加速了结了手里的棋局,关了通讯终端,抬眼对视,看着眼前人着装,便明了他又要远游。

他并非没有拦过,但重岳看着随和,本性却执拗得和他不相上下。

现在是,过去也是。

当初争执中那人气急了说出把命交给自己也无妨的话,望便决心在计划中尽力避开他——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拦他送死。可即便百般算计,那人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是怨我没多陪着你?”

耷拉在床边的白尾摆动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重岳听到那人的声音带上了些不悦:“我的身体我了解,你愿意做这些无用之举我也不拦你。”

重岳愣了一瞬,却是笑了。

新年将至,弟弟恐怕是想让他留下了。只是望或许不在意那时时刻刻噬骨钻心的痛,他却心疼,哪怕此去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得去寻一寻。

“这次年前一定回来。萨尔贡金银珠宝良多,绩托我带些回来,若是遇到合适的,给你也带些,做棋子可好?”

望没说话,待他离开后不久,才遥遥地传来一声叹息。

萨尔贡铺天盖地的黄沙呼啸而过时,重岳恍然回想起了那声叹息,后知后觉其中带着的无奈和思念。

除了那一百二十年,他们俩似乎少有像这样聚少离多的时候,甚至望刚刚离开岁陵时,他也正巧在百灶。

当时他正于百灶述职,岁陵有了异动,司岁台自然不希望他这时出现,他明白,只是似乎每次心跳都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回响,久违的本能驱使着他向那边赶去。他赶到时异动已然平息,只见司岁台的人围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小龙似乎在商量对策。他与那双黑金异瞳遥遥相对,那一瞬间,他似乎在这空荡荡的天地间找到了新的联系。

似乎就是从那天起,他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他感觉自己有了需要留住的东西。

但尚是岁一的他显然是不知如何带孩子的。望性格死倔,有想法也说得少,两人每次有了矛盾的时候都会打一架。现在回想起来,那堪称血腥暴力的互殴分明是死敌才会干的事。

望打架算不上厉害,但偏偏有股连自己都不顾的狠劲,哪怕最后伤痕累累,也顶多眯着眼睛盯着他,大抵是从没服过气的。

后来司岁台的人实在看不下去时不时动荡撕裂的天地,趁着短暂休战时给他带了好些竹简,写满了家庭和睦的小故事,这种属于巨兽的相处模式才终于停歇。只是即便收敛了许多年,望还是时常警惕地盯着他,直到第一次战场供策大获全胜得了夸奖,他才卸下了些防备,有些别扭地别过头掩盖笑意。现在想来,他对谁说话都还算不错却偏爱刺自己,说不定也是最初教育方式大失败的错。

数千年时间太久,久到彼此都变了许多,但重岳知道,他还是自己的弟弟,那个看着平淡骨子里却带着股狠劲的弟弟。

重岳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让他由心地再笑一下,但既然旧岁已除,他们时间多了许多,自己这弟弟也应当毫无负担地活一回,那源石带来的痛,望不在意,那便由他去寻个解法。

这次出行最终被叮咚作响的通讯终端打断。

尚在罗德岛的年和夕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堆,混乱至极,最后被作为群主的绩禁言,随后艾特了他。重岳还没来得及翻那99+的记录,便先看到群名后括号里的11。

他记得就连小磨叽都创了个号,他们何时有这十一人的群来着?重岳有些疑惑,一翻列表,却发现是自己那倔脾气的弟弟望不在群里。

“医疗部的凯尔希医生提出了一个兴许可行的方案,源石与巨兽躯体互相消磨却也共存,除非取出没有彻底止痛的可能性。但兴许可以尝试回溯躯体,借时空的屏障作用达到近似长期镇定剂的效果,博士也说可以帮忙,但是二哥不太配合,年和夕设陷阱抓了几天了连人都没见到,其他人又一时半会没空回去,大哥你有空吗?”绩简明扼要地说完前因后果后解开了禁言。

“讳疾忌医可不好,大哥你回来劝劝他吧,我觉得这次可行。”方的话紧跟其后,似乎格外紧张。

“方弟担心他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方案没什么成效就对医疗部失望了,我说分明是因为大哥走了那臭棋篓子没人管得了就有恃无恐了!结果二哥居然只回了我一个省略号!大哥你快回来管管!”年愤愤不平地开始告状,还发了好几个云兽死鱼眼的表情包。

“可行”二字让重岳眼睛亮了一下,看到后面又忍不住笑了一声,回了几句便连忙往回赶。

半日后。

驻舰干员们有些意外地看着前不久才离开的重岳干员上了舰船。这些天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所以他们意外的并非他回来了,而是罗德岛现在正在行进途中。这片地方磁场影响严重,各方驻事处的定位又极远,他是怎么找到的?

“总不能是按时速把方圆几百公里的范围都搜罗了一番吧?”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便看到重岳对他们草草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地进去了。

今日是棋类社团活动日,但重岳到活动地时却被告知望今日告假没来。

怎么会?

决定遵守的规矩没什么意外这人是从来不会打破的,难道说疼痛已经严重到他动不了了?

他的眉心陡然皱了起来,一时间不知该怨自己不能替他分担些还是该愤怒那人讳疾忌医对自己的身体太不关心。说不清的愁绪和愤怒纠杂在眉间沟壑处,把来往干员吓了一跳——他们第一次见这个平日里和气开朗的人表情如此严肃凝重。

“望!”

重岳着急地推开门,眼前人却并非如想象中痛苦到脸色发白。

玄缟长发的男人坐在榻上,坐姿算不上规矩,面色平静地对着一盘棋,一手抚摸着窝在怀里的云兽,另一只手把玩着一颗圆润的黑子,几番摩挲后,双指夹住落下。

察觉到来者迟疑的脚步,望抬起了头,看着自己那位兄长脸上焦急的神色,只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陡然落下,推门而入的风灌入衣襟,似乎还带着萨尔贡黄沙的气息。

“兄长不是说要给我带做棋子的石头回来吗,结果只带了这一身尘土?”

重岳没来得及回话,只是不放心地再三打量,终于确信这人真的没什么事。他甚至从那眉眼间看到了几分久违的笑意,就像……这次也算无遗策一般。

心底燃烧着的火似乎瞬间被抽了底薪,一时间空落落的。

望没说话,只是垂眸继续观摩棋局,又捻起一枚棋子摩挲,默默等着眼前人开口。

“……倒是我急中出错了。”重岳低叹一句,话里有些无奈,只是想到这人这些天竟连弟妹们的情都不领了,还是不免有些急,表情认真了些,“望。既然医疗部那边有了方案,你……”

望将手里的棋子扔过去打断了他的话,重岳接住,才发现是枚白子,沉默片刻,还是坐到了他对面。

他们许久未曾这样面对面下棋了,重岳还记得上次的不欢而散,若不是后来令妹来了……他低头看向棋局,却发现这残局分外眼熟。重岳皱眉深思,突然意识到这正是刚刚正回想的那局,甚至如今他心底还有着同那时如出一辙的火气和欲言又止。

只是望没有下他记忆中的那一步,而是在远离战场的地方随意地下了一子。

重岳有些意外,但思虑片刻后还是落了子。棋手的心思往往在下棋时最为明显,直到整个棋盘铺满黑白子落了个平局后,重岳忽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那日望赢了后,两人在除岁一事上几乎可算分道扬镳,重岳留在玉门,望回百灶述职,紧跟着不久后岁陵出事,两人鲜有再见。

但如今与当时不同,这盘棋不过是手足之间游戏般的对弈,不必分个胜负,最好结束后也不要出现谁找不到谁的情况。

这人分明还是在抱怨自己到处跑。

罢了,都要新年了,如若这次真有效那便好,如若无效……也还是多留几日罢。

重岳笑叹了口气,之前那点火苗早没了,只是起身,理了理衣服,道:“你赢了。”

硕大的白尾晃了晃,似乎其主人的心情不错,悄无声息地伸出,将眼前人圈了大半入自己的领地。望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淡定:“平局罢了。”

“你让了两子,自然是我输了。”重岳笑叹道:“你还是这般厉害。”

望拍了拍怀里的云兽,它仰头蹭了蹭,打了几声呼噜,又张口把棋盘上的子全部吃掉。收好棋盘后他便起身,微微摇头:“是你的心燥了。”

说罢,望便向医疗部走去,路上又幽幽地解释了一句:“虽是无用之举,但再拂了好意,难免有更让人头疼的事情发生。”

重岳笑而不语,紧跟其后,看着倒像是他被领着过去。身后窸窸窣窣的,重岳回头,在拐角处看到一抹红色衣角,大概是年听说他回来了,赶过来凑热闹。

“方弟替你忧心,你知道他治病救人一向思虑过多。年妹也是担心他,你也别迁怒她了。”

“……”

一时之间,沉默震耳欲聋。

沉吟良久,望才开口,带着难掩的迟疑:“我何时迁怒于她了?”

“嗯?不是吗?年妹可向我抱怨被你冷对了呢。”

重岳话语中的笑意终于让望明白这人不过在同他开玩笑,于是不动声色地撇了眼后面跟着他们俩的几人,道:“但她说的并无道理,你不在,何人能管得了我?”

重岳还没来得及说话,医疗部的门就开了,两人正对上方愤愤不平的脸,显然是把望刚刚故意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二哥!医生的话不能不听!”

“……”望一时不知该如何向这人说明自己刚刚的话其实是故意回击重岳的玩笑,看了眼自家兄长憋笑的模样,最终也只是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

那个方案望听过,具体科技想必也是隐秘,便也未多打听,至于风险,如果能让所有人安心,他不介意赌一把。于是凯尔希医生详述方案时,他有些走神。眼神最终游离到了重岳身上,那人风尘仆仆地赶来,衣物里还夹着黄沙,如今倒是听得格外认真。

那人似乎总是这么忧心,忧心玉门,忧心人类,忧心他,却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望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只是偶尔也想用“规矩”束缚一下那人“开辟”与“前进”的脚步。

“望。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

“望!”

望回过神来。那猩红的眼眸有些不满,似乎在问他是否这次也只是敷衍他才来的。于是他挪开眼,道:“我既来了,自然听命。”

“……也罢。就麻烦各位了。”重岳起身行了一礼。

凯尔希点点头。

全封闭的仪器看不清内里如何,时间一长,向来平和的人也不免有些焦躁,重岳徘徊了两圈,看到年和夕偷溜进来时,忽的想起望离开寝室时的那句“是你的心燥了”,还是将心压了压,打开通讯终端,看着群里大家的聊天转移注意力。

易:所以二哥最终还是去医疗部了?

年:大哥回来了还能有假?他进去之前还亲口承认除了大哥没人能管呢!夕也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夕

夕:……嗯。

令:噢?口气这么狂?倒是久违了。

重岳一时失笑。

确实久违了,那般志得意满的话语一向不是望所常用的,只是也并非没有过,数百年前他、望和令尚在沙场,望作为谋士运筹帷幄时,话语间往往带着同样自信与不容拒绝的决绝。

没来得及为自己弟弟解释两句,众人的话题已经从望的大放厥词换到他身上了。重岳这才忽然想起绩还让他寻些珠宝,在身上翻了一圈,除了细沙一无所获,倒真如望所说只带了一身尘土回来。

重岳:抱歉,回来得太急了,下次再去的时候替你多寻点。

绩没有拒绝,只是又问余这次回来需不需要带些什么菜,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发了一条长单,放眼看去,各色菜式一应俱全,易也来跟着凑热闹,试图在绩身上刮一层皮下来放进他那园子里,忙里偷闲的方也上线要了些珍稀药材作为红包,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急促的滴滴声打断了重岳的思绪,他抬头看去,仪器的门缓缓打开,微冷的白烟冒出,模糊了里面人的模样。

望变小了。

整个人被衣物圈住,几乎比他整个人还要长的尾巴拖在地上,尾巴尖拍打着地面,不知是在烦躁还是不安。

虽说确实提过回溯,但重岳没想过竟然回溯到了那么久远的时期。一旁的年和夕还从未见过平时阴沉沉的二哥这种时期,于是好奇地凑近了看,试探着伸手捏脸,又被白尾拍开。

“二哥?臭棋篓子?”大抵是小孩的外表的缘故,年总觉得他身上没什么望独有的阴沉感,只是叫那人外号时也毫无反应,她才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夕没出声,只是思索着一会要不要把这一幕给画下来——怕是这辈子很难见到第二回了。

对上眼时,重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显然不是他那弟弟的眼神,更似刚出生的懵懂孩童,和凯尔希医生之前说的改变身体保留记忆不太一样,应当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样子是失忆了。”方来回打量,下了判断,然后转身去叫人了。

重岳半蹲下来张开手,待望迟疑地靠近,他便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起来抱着。望吓了一下,又很快适应过来,大抵是血缘亲近的缘故,没有反抗,只是用不知何处安放的尾巴绕上了他的腰。

上下检查了一通,最终得出结论一切正常,应该只是短暂失忆,很快就能恢复。

重岳不免松了口气。

他倒是不厌烦带孩子,只是让他从头再带出一个望来,恐怕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想想剩下那几个弟弟的性子,若真放在望身上,别说其他人了,自己都得吓一跳。

重岳忽然想起来这次治疗的主要目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背,问道:“痛吗?”

孩子愣了一下,沉默半晌,然后摇摇头。

好歹效果还算不错。重岳想着,松懈下来尾巴便不免开始乱晃,只是还没晃几下便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

重岳下意识一个激灵,侧头看去,黑白发的小孩似乎对他的尾巴饶有兴致,他这才想起望小时候也是有些贪玩的,于是松了手,改用尾巴圈着人晃悠。

望看着也没拒绝,他便随心地甩起来了。

于是被尾巴捆着起飞的视频就这样流传到了群里。

黍:那是……二哥?

大抵是被年的视频震惊到了,群里久久无人发言,直到绩用姗姗来迟的一个省略号打破沉默。

绩:……

均:以他的性格,哪怕变小也断然不可能让大哥如此逗趣,难不成连性子也变成小孩子了?

年:不愧是均姐!一语中的!似乎出了点问题失忆了,但检查之后也没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自己恢复了。

黍:看来这段时间得让大哥多费心了。

年:大哥原来会带孩子?

在年的印象里,黍倒是擅长,刚从岁陵出来的那段时间,大哥尚在边关,她是跟着黍的。

令:一开始当然不会,隔三差五和望打架,弄得天崩地裂。不然你以为臭棋篓子那性子是被谁养出来的?至于现在嘛……若是会的话,也不至于让四妹费心了。

重岳回头瞥了一眼挂在尾巴上的某人,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能转移话题。

重岳:年妹,往后那个视频若是被他看到了,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年:大哥你明明也乐在其中!

重岳不语,只是默默保存了视频。

大概本能让望觉得年手里的摄像头有些不妙,他下意识地躲开,只是也无处可躲,只能往重岳的方向靠。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重岳还在感慨自家弟弟小时候性子果然乖,不过陪他玩了半日便紧跟了上来,于是他一边收藏小视频,一边将他抱回宿舍,安放好便去寻些合身的衣服。

被留在宿舍的云兽疑惑地打量着缩水的主人,绕了一圈又嗅嗅,最终还是凑近吐了几颗子出来,又去把棋盘叼了出来。

望看着手里的黑白子,感觉陌生又熟悉,云兽似乎察觉到他忘了许多,便为他演示着棋局的规矩。

在演算与规则上,他向来是一点即通的,于是重岳刚回来便看到望一本正经地对着棋盘思索着什么。

“你倒是一直都喜欢这个,自打学了围棋后便棋不离身。”说来本是想带这人出去多玩一玩,弥补一下他未曾拥有的童年,不曾想最后他还是选了围棋。于是重岳笑着坐在一旁看他与云兽对弈。

几番往来后,竟是白子领先。

精通衍算的代理人居然有朝一日会下不过一只猫,不免有些好笑,重岳泄出的笑声似乎惹恼了玄缟长发的孩子,大尾巴不满地到处拍打,状似不小心实则完全是故意地拍在了棋盘上,棋局全被弄乱。

“连下不过便发脾气的性子也没变。”

所幸现在有了云兽,不需要他一颗颗捡起来,于是重岳坐在云兽的位置上执白,笑着问:“来一局?”

“……”

那人没说话,只是拿起黑子。

这几局各有胜负,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让子,望的尾巴又不满地拍起来了。重岳便教他赛博棋局怎么玩,那人很快便会了,只是重岳看着那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完全把他抛在一边的样子,反倒有些遗憾。

孩子的精力条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晚上九点那人便一副困倦得想要立刻睡去的样子,只是尾巴还紧紧缠着他的腰,重岳思索了片刻,还是上了床。

第二天醒来时,重岳意外地发现望已经睁眼了,那双阴阳眼正盯着他看,不知道是不是还没睡醒,脸色不太好看,阴沉沉的。

“原来从小就会黑脸了吗?”重岳嘀咕着,伸手捏了捏脸颊,试图给他捏出一个笑来,“小孩子不要随便学人黑脸,来,笑一个。”

然而事实是,他的弟弟回来了,此刻正沉默地看着他笑着哄小孩。

望自然是有昨日的记忆的,他小时候重岳可从没用过这种低声温柔的语气,长大后更是少有温存,如今这般倒让他感觉有点兴趣。于是他没有开口,闭眼低头将脸埋入那人胸口,只是望又不禁想,若是被这人知道他在耍这种伎俩,事后恐怕会被笑。

重岳伸手把这胳肢窝把人提溜起来,又迅速将衣物套在那人身上,只是下半身就有些麻烦了,白尾比常人肥硕些,他便寻了个低腰的短裤,但望本人似乎对这个不甚满意,身体没挣扎,但尾巴却跟泥鳅一样乱摆,纯捣乱。重岳皱了皱眉,最终只能一把按住尾巴根试图让他安分点,却反倒刺激到了他,尾巴挣扎得更厉害了。小孩挣扎间抓住了他的尾巴,但孩子的力气太小,再怎么握紧也无济于事,兴许是急了又兴许是精瘦的尾巴刚巧到了嘴边,那人张口咬了下去。

尾巴尖传来的啃噬感让重岳身形一顿,这才注意到那人一直试图握住自己的尾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陡然间安静了下来,重岳松了口气,尾巴在那人腰间圈了两圈又将尖递给孩子。

其实他只是不习惯自家兄长那替小孩更衣的方式,但似乎被这人误会了。望沉默不语,最终还是伸手握住绑着金属的尾巴尖,手指划过细密坚硬的鳞片,一寸寸抚摸。武器锋锐,这人竟就这样抵到孩子面前,也不知是一时不察,还是千年过去在带孩子这方面还是没有长进。

也罢,这人想这样亲力亲为就随他吧。

重岳只知道握住自己的尾巴后那人便消停了。

望虽然穿上了短裤,却还是不太合身,整个人也不愿露面,只是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收拾东西的他看。被盯久了就算是重岳也有些不自在,可问他看什么他便把眼睛也裹进去,只留一截尾巴在被子外晃悠。

重岳有些拿他没办法了,只能隔着被子揉一把那人的头,又用终端问衣服不合身有没有人有办法。

绩为了赶年夜饭早早关了店向这边赶,回他说今日便能到,到时替他量身织几件小的。

“望,随我出去一趟如何?”

裹成一团的黑白龙顿了一下,默默抬起眼,看到那人单膝跪在床边,眼里是满溢的笑意,向他伸出手。

好像一开始也是这样,那人到了他身边,向他伸出手,将他从兵戈之间带出。

于是望松开了被子,任由那人将他抱起,白尾摆动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最终还是像昨日那般朝那人腰间缠了上去。

重岳一边向食堂走去,一边絮叨着那些个弟弟妹妹如今的动向。

“令整日醉得糊涂,她爱饮酒,你还小,可不许像她那样喝。均如今在百灶,还有个大案未决,不过若是她的话,想必很快便能结案,到时应当会将三妹一并带来,可惜今年恐怕还是难化人形只能看不能吃,有朝一日回来,怕是会被她埋怨几句。黍前几日说大荒城还有些实验未结,易此时大抵躲着工部的人在他那园林里挑拣新年贺礼,绩今日回来应当会将他们都带来,到时也给你添几件合身的新衣。以往方弟都是来得最晚的,今年为了你的身体早了许多日到罗德岛。若是没手术和急诊,方弟这次兴许能早些上桌。年大抵会拍些小电影……”

话忽然停了,重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那日年妹拍了些你的视频,答应兄长,往后若是记起来了,可别埋怨她……也别怨我,如何?”

重岳不提还好,一提望倒是想起来了,那失忆时被尾巴甩着飞的黑历史必然是被记录下来了,心情一下子有些微妙。只是他倒不是在意年手里的那些视频——那些东西想必早已在家族群里大肆传播过了,他在意也无用——他只是在想,自己这位兄长,堂堂武学宗师,如今竟是在……哄骗小孩?

“就是别这幅黑着脸的模样。小小年纪,不学好。夕妹胆小,最怕的便是你这副样子。”重岳笑着弹了一下他的眉心,看他皱眉的样子,又用手指替他捋平,又抹过嘴角强人所难地牵起一个笑,重岳同他沉默对视,忽的别过头,话里是难掩的笑意:“……罢了,若你真的笑意盈盈,夕妹恐怕更惊恐。”

望在心里轻啧了一声,却因装作孩童的缘故,不满无处发泄,只能用尾巴绞紧他的腰。

“余弟起初也怕你,现在倒是同你关系亲近了许多。说来正巧,他今日刚到罗德岛,只是被干员们几番夸赞后先去了食堂,正好带你见一面,余弟掌勺,你定会喜欢的。待往后人到齐……咳,他们之中有几位性情跳脱了些,若是逗你,也别太恼,不过是关心你身体状况。”

望在心里嗯了一声,只是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肩上,兀自思索自己这位兄长何时开始如此唠叨了,若他真是孩子,哪里记得住这些。

一抬眼,便看到某个听闻余来了前来食堂加餐的兜帽人。

大概是以前失忆过的缘故,博士一眼便看出他怀里的黑白龙与昨日不太一样,刚想说是不是恢复了,就先对上了望那双黑金暗瞳,冷冷的看得人发毛,于是一个紧急刹车止住了到嘴的话,还差点咬到舌头。

重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是博士时有些疑惑,但还是笑道:“博士,早上好。”

“啊……早,咳……今日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还算不错,只是他未必喜欢孩子的躯体,往后若是想再来一次,恐怕是难了。”

博士愣了一下,打量了一番被抱着的黑白龙和显然心情不错的某人,恍然大悟,便只是点点头,而后先行一步窜进了食堂。

听到重岳笑叹的语气,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直起身,侧头看过去,对上了那双如血液般猩红的瞳孔,分明是兽类般的眼眸,如今却极尽柔和。

“望,一日三餐不可少,这几天我会监督你。”

望只是微怔地盯了他片刻,又移开眼。

是了,自己这位兄长是历经千年岁月的武学宗师,又与他朝夕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些变化,怎会毫不知情,他那语气,哪是在哄小孩,分明是在哄弟弟。

正如重岳所说,他确实算不上喜欢,除了不喜欢变小的身体,也不喜欢乱跑的思绪。刚恢复记忆时他下意识地想算些什么,可孩童思维发散,他怎么也束缚不住,最后只能将那些废弃的想法全部丢掉,如今脑海空空荡荡,若是重来一次,他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他叹了口气,只是道:“……我知道了。”

两人都没挑明,吃完饭便装作谁也不知情地就这样继续在罗德岛闲逛。望本不爱出门的,但重岳那么抱着,他无需动,也动不了,便还是随他去了。

知道弟弟心里清楚后,重岳也不好再故意带他去孩子们玩的地方了——要是孩子被吓哭了还得自己替他哄。待绩来后换了身衣物,望便不愿被他抱着了,只是大迈步向前走,尾巴拖地,一副老成的样。

所有平静与和谐在睡觉前一刻被彻底打破。

望站在床榻边,同理直气壮侧躺在自己床上的兄长对视,那人似乎在等他上床,望却退了一步,“我一个人睡就好,不必兄长烦心。”

“当年尚在沙场又并非没有共睡过一帐,怎么还不好意思,难不成身体变小了,思维也这般孩子气了?”

重岳向他伸出手,胸膛几乎完全暴露在外,望忽然想起早晨醒来发现整个脸几乎埋在兄长胸膛时心底的惊愕,心里有些不自在。他知晓那人经年累月的锻炼,身材自是极好,只是不敢多看一眼便收回了眼神,怎么也不肯前进一步,只是道:“这不一样。”

“过来。”

“……”

两人就这样僵持住了,气氛却诡异地紧张起来。在望变成龙体打算溜走的一瞬间,重岳的尾巴先发制人,一白一黑两尾相互纠缠,再难分开。

望自知比力气是比不过的,只得叹口气,认命地爬上床,躺下,看着重岳拍了拍两人之间空出的位置,又沉默地挪近,再用尾巴圈在他的腰上。

“你这习惯倒是从小都没变。”

望感受到一条尾巴跟着缠了上来,于是道:“彼此彼此。”

温热的呼吸与心跳纠缠不清,让人头晕目眩。

“望。”

“嗯。”

“我知你的性子,变成孩子既然会影响你的算力,大抵是不愿再来第二次的了。既然你决意要算,那便继续算吧。”重岳微微低头,手臂微微圈紧,下巴轻搭在那人头顶的发旋处,说完,语气陡然轻了许多,像是在同他商量:“只是,听医生说,慢性病痛会让人性情暴躁,过段时间我还是想出去,替你寻些止痛的法子,我担心你,你也不可拦我。”

“……兄长是觉得我暴躁凶戾了?”

“怎会。”重岳答得迅速,而后笑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些。不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都还在你身边。”

“……”

“我也知晓你的想法,我会尽量多在罗德岛留些时日,又或者……你想随我一起吗?”重岳低声问道。

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会拒绝,源石一事,许多资料只有在罗德岛才能查到,他不可能离开,只是望对他的提议显然还是有几分心动的,倘若还是成年态想必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可如今面容稚嫩,重岳倒是很清楚地看见了他眼里的两难之色……这样便好。

“……困了。”

那并不完全是堵人口舌的胡话。大概变成孩子的影响还是太大了,那般简单的问题,望却没能纠结出个结果,反倒生了些睡意。

窗外明月,一如当年,就好像没有什么除岁争端,也没有什么孤注一掷,数百年前抵足而眠的那段时光延续至今。望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与兄长这般亲近坦荡,心跳如雷声隆隆,让人难免多生几分停滞时光的贪念。

他想。

或许这人说的并无道理,自己当真幼稚。

于是望闭上了眼,向枕边人要了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