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西西里岛四季分明,但气候整体较为温和,比起充盈整座东京城的燥热暑气,巴勒莫的夏天显然更具有优势。每逢盛夏,街边数不清的小铺必然少不了各色颜色鲜艳口味丰富的gelato,淡奶冰淇淋与脆皮甜筒的组合简直是绝配。
经典的意式甜品也是沢田纲吉的最爱,但他身边围着的人太多,总以“不能贪凉”为理由来限制小首领其实并不频繁的嘴馋。狱寺隼人是最看不得沢田纲吉失落的,在他眼中没有任何事情比敬爱的十代目的身体健康与心理健康更为重要,所有让沢田纲吉不开心的因素都应该被应灭尽灭——尽管在控制小首领吃冰淇淋这方面他向来首当其冲,一边忙不迭地弯腰谢罪一边诚恳地为沢田纲吉奉上新鲜出炉的软苹果派或是装饰着奶油霜的卡萨塔蛋糕。
“十代目,距离您上一次吃冰的食物才过去了七天两小时五十九分,短时间内摄入大量生冷食品对您的脾胃不好。这是我请厨房新烤好的苹果派,选用的是南蒂罗尔的金冠苹果,甜度极佳,我帮您切一块吧?”
“唔,谢谢隼人,但是……”
“或者您想吃卡萨塔蛋糕吗?虽然这个季节的柑橘不是最新鲜的,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让他们换成艾米利亚的黄肉桃,西西里岛这边……”
他绞尽脑汁地想要为沢田纲吉献上除了gelato之外的美味甜点,优异的食材自然不能被忽略。小首领从不怀疑他信任的左右手的能力,也知道就算他现在说要吃中国著名的国宴开水白菜,狱寺隼人必然能在两个小时内搞定一切然后把菜肴准时送上他的办公桌。
可惜不能是冰淇淋。
沢田纲吉赶紧阻止了对方即将拨给后勤部的内线电话,微笑着表示苹果派就很好,麻烦隼人帮我切一小块吧。瞬间被安抚了的灰毛犬立刻放下手中的电话,挽起西服袖子,满脸认真地握着银质的金属餐刀,切甜品的姿势仿佛米其林餐厅里的主厨一般郑重。
金黄色的酥皮外焦里嫩,菱形格纹看上去极有食欲,更遑论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黄油的苹果的甜香,半透明的琥珀色果酱色泽迷人。这绝对是一块倾注了厨师心血的完美的苹果派,哪怕是口味挑剔的六道骸也不会对它指指点点,意外喜欢甜食的雾守在这些地方倒是和他有不少共同话题。
只是对方也不允许他吃太多冰淇淋,甚至还会过分地端着淋满巧克力酱和开心果碎的gelato故意在他面前晃悠,把小首领惹毛后又仗着身高优势轻飘飘地躲过来自炸毛兔的抢夺攻击。
梳着奇怪发型的俊美的意大利男人最喜欢看棕毛兔无可奈何得气鼓鼓的模样,六道骸三两下解决掉手里的冰淇淋球,顺理成章勾过扑向他的小首领的腰,低头轻贴那人白皙光洁的额头,留下一个巧克力味道的吻,末了在小兔子不知是因羞涩亦或气愤而涨红的脸色里心满意足地舔过嘴角,抛下一句“多谢款待”后便随着靛青色的雾气一同消失,空气中只余那独特的笑声浅浅回荡,昭示着主人的心情颇为愉悦。
至于作为他贴身秘书的巴吉尔……不提也罢,不知为何跟狱寺隼人明里暗里都有些不对付的人偏偏在管控他吃冰淇淋这件事情上战线意外的统一。沢田纲吉有苦说不出,就算Reborn如今不总是在他身旁,恢复自由身的男人行踪成谜,哪怕是他也未必能够完全掌握。可自己生活中的琐事却依然被照顾得事无巨细,狱寺隼人和巴吉尔就快把竞争上岗写在脸上了。
真的好想吃冰淇淋啊,沢田纲吉悄悄感慨道。
摸摸兔头,万事都愁。
02.
Reborn钟爱的那家gelato小店距离巴勒莫港不远。
巴勒莫港作为西西里岛最繁华的港口之一,每日往返的货船与客船数不胜数。其实他本可以选择更便捷的交通方式,例如飞机,可惜杀手先生天生不爱卡塔尼亚机场,两度险些陷入川平的“阴谋”使得他对这座要塞机场好感全无,若非考虑到沢田纲吉的出行问题,他确实很希望这块区域能够早日夷为平地。
他拎着小巧的橙棕拼色硬皮箱,伸手压低系着绸缎的软毡帽,身形灵活地穿梭于熙攘的人群,全然不顾身后两位同行人的死活。Reborn姿态轻盈地从船只与陆地的连桥上一跃而下,终于舍得回头稍微分给名义上的同伴一丝注意力。
威尔帝正板着一张脸指挥港口的脚夫小心挪动他装有珍贵器材的行李箱,眉宇间阴云密布,西西里灿烂的阳光似乎也无法拯救这个男人坏到极点的情绪。风早已不知去向,想来他同意与这两人一起前往巴勒莫的目的并非单纯出于好心的陪同。
二人的反应和行动皆在Reborn的意料之中,倘若不是尤尼强烈地拜托威尔帝和风与他结伴而行,杀手先生完美的计划里原本不包括沿路关照两个“累赘”。他悠闲地环抱手臂站在岸边,旁观高智商科学家耐着性子跟操着一口西西里方言的脚夫费劲地交流,完全没有上前去帮忙的意思。
勉强算是那人为这趟旅程提供的一点乐子吧,Reborn勾起嘴角,迷人的笑容里掺杂着几分邪气,隐入曝晒的阳光的阴影。
威尔帝的意大利语说得太过标准,来自托斯卡纳大区的口音和西西里岛的口音打得火热。等他总算和脚夫讲清价格,抬头就看到Reborn悠然自得地坐在长椅上翻看刚从孩童手里购买的报纸,优雅闲散的模样直接点燃他心头聚集的火气。
西西里岛的夏天远比亚平宁半岛的夏天舒适,不仅有各类叫人眼花缭乱的特色小吃,尤其以甜而不腻的gelato闻名。可惜再美味的特产与瑰丽的景致也无法即刻抚慰他被Reborn整得火大的心情,果然他和这个性格糟糕透顶的男人从上到下哪里都不对盘,能忍受尤尼的提议不过是因为拜访对象是那位彭格列的小鬼首领——或许现在已经不是小鬼了,然而在他眼中男孩儿就像从未长大一样,身边围着一群密不透风的“保姆”和保镖,每次看见他们都如临大敌,好像Arcobaleno是什么来抢人的洪水猛兽似的。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说倒也没错,威尔帝推了推圆片眼镜,眼底掠过一阵意味不明的神情。
“我去准备点见面礼,等会儿直接在彭格列汇合吧。”
“到彭格列的地盘,用西西里的特产做见面礼,也亏你想得出来。”
威尔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嘲讽,冷笑着回复道。他心知肚明彭格列的那帮人,特别是小鬼的守护者其实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所谓的社交活动仅仅是用于维持表面的和平稳定,毕竟跟Arcobaleno交好对于彭格列百利而无一害,就算那些人心底有再多的不情愿,也还是会看在沢田纲吉的面子上勉强礼貌地接待他们。
嘛,如果是Reborn单独前往的话就不好说了,这家伙可是彭格列的重点防备对象,也难怪尤尼千叮咛万嘱咐地恳求他和风一起来西西里。
Reborn自动过滤掉威尔帝的讽刺,反正这个男人的嘴里一向吐不出什么好话,他早就习以为常,不会因此破坏自己的风度。他不在意地笑笑,心里也知道无论准备什么左右都是不受欢迎,说是见面礼实则均为个人喜好,努力工作的小首领值得他花这些心思。
03.
相看两厌的二人默契地分道扬镳,Reborn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庭若市的港口。威尔帝找到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安放好带来的箱子,里面是他为沢田纲吉改良过的游戏掌机和小巧的便携式显示器。
果然小鬼就是小鬼,即使年龄增长也无法放弃这种幼稚的爱好,来自彭格列首领的请求竟然是改造游戏机,说出去怕是会令不少人瞠目结舌。好歹他也是闻名黑手党界的知名科学家,整天研究最新版本的游戏机算什么样子。
威尔帝轻哼一声,虽然沢田纲吉把他当作机器猫一般许愿的行为多少有些愚蠢,但看在对方愿意跳过彭格列的技术研发部直接找到他这一点上,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帮人实现这些对自己而言完全是手到擒来的改造升级。
一想到他在沢田纲吉的心里大概比入江正一或是斯帕纳具有更高的私人需求方面的优先级,方才因Reborn说好听些是随心所欲,说难听些就是幸灾乐祸的恶劣性格而阴云密布的心理状况瞬间得到大幅度改善,戴着刻板的圆片眼镜的男人面色舒缓地端起酒店提供的冰镇浓缩咖啡,清透的棕色很像某只首领兔的发色,泛着蜜糖般莹润的光泽。
下次再找沢田纲吉多要些报酬吧,这次他不过是收了一枚镶嵌着帝王绿圆扣的领带夹,许是那人在某次地下拍卖会上偶然遇见的罕品。可这种凡俗之物显然没有小首领幼年时期的相册来的珍贵,当初他就不该在对方面露羞赧地抱着相册不肯撒手时心生软意,当真美色误人。
可谁叫对任何妖艳婀娜的绝代佳人都能视若无睹的他唯独就吃这只清纯无邪挂的棕毛兔呢,沢田纲吉稍微放轻声音讲句好话便能动摇他的心念,这人偏还没有自己是在撒娇的自觉,眨眼看他的时候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唰地扫去他的犹豫,神没回过来却已下意识做出让步的姿态,答应了他的恳求。
不愧为黑手党教父,蛊惑人心的手段之高明,可见一斑。
这样轻飘飘地放过男孩儿的确是他的失策,从不吃亏的科学家当即决定之后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威尔帝抿了口咖啡,恰到好处的苦涩与豆子熟成的馨香融合得十分完美,尽管Reborn是个不好相处的主,但他在咖啡上的品味确实没出错过,血统纯正的意大利人对意式浓缩的研究足以被挑剔的批判家认可。
如此想来,沢田纲吉亲手磨的咖啡不失为一种合理的补偿,谁规定了这只兔子的手磨咖啡是某位鬼畜教师的专属。但凡能让Reborn不高兴他就高兴,哪怕自己压根没那么喜欢喝咖啡,沢田纲吉准备的不算,咖啡因有助于活跃大脑思维,是研究时的必备选项。
名震里世界的科学家在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应该怎样从教父手中博得他想要的好处,根本没有替人沉浸式改造游戏机这一举动其实相当大材小用的意识。言而总之,威尔帝只认沢田纲吉的私人需求,不管是升级游戏机抑或开发新武器,彭格列的需求又与他有何干系。
黑手党教父的独家技术外援这样想到。
到底无人能够抵抗萌得浑然天成的小棕兔,即便是再清心寡欲,且曾经宣称要献身科学的业界翘楚也不行。
谁说智者不能入爱河。
04.
Reborn并不奇怪会在常去的店铺里遇见风。
比起不期而遇,他更愿称之为“早有预谋”,这家隐匿于小巷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店连个显眼的招牌都没有,能够找到这里的无外乎常客或是误入的旅客。沢田纲吉很喜欢gelato,即使按照Reborn挑剔的眼光而言,这家店铺老板制作gelato的手艺也着实配得上一句炉火纯青,口感绵密的乳脂冰淇淋极好地平衡了牛奶与水果的比例,新鲜现烤的脆皮甜筒酥香四溢,外加店主独家研制的坚果巧克力酱,难怪沉迷意式甜品的小馋兔会对这里的gelato念念不忘。
发现这家店属实偶然。也许他曾是“心狠手辣”的家庭教师,但在不危及小首领健康的前提下,Reborn又何时真正拒绝过沢田纲吉的渴望。作为男孩儿的发掘者与引导者,他太懂对方永远为爱而爱的性格,他本身想要的东西不多,除却同伴,一点口腹之欲而已,没道理不给这只乖巧的小棕兔顺顺毛。
特别是当他用那双蜜糖般美丽的眼眸望向你时,精密坚硬的钢铁之心也不免融化于无辜的眼神攻击,像威尔帝那种别扭古怪的科学狂人都被沢田纲吉吃得死死的,本就情感细腻的风会对他亲爱的学生另眼相看当然不足为奇。
Reborn似笑非笑地扬起下巴,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是一份甜橙味gelato,鲜亮的橘黄色宛若一抹流动的朝霞。身穿红色唐装的男人注视着冰淇淋的眼神柔情似水,东方人深情内敛的做派在Reborn眼里自动翻译为故弄玄虚。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他无所谓地想到。
风自然没有忽略气场全开的Reborn,英俊的意大利男人无论走到何处都容易成为众人焦点。好在这家小店的位置偏离港口的主干道,他不喜张扬,无知的追捧在他看来只是浪费时间。
“下午好,Reborn。我听小纲说这家店的gelato做得相当不错,就来尝尝味道。季节原因,虽然不是最新鲜的塔罗科血橙,不过口感确实独一无二。”他手执脆皮蛋筒的动作优雅地似是握着一杯鸡尾酒,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素色的单光纸,“你也来一份吗?橙子的味道不错,可惜我刚问过店家,这是今天最后的量了,剩余的还有……”
风状似遗憾地解释道。Reborn对此不予置评,转身朝店主要了杯expresso,迈开长腿走到风的正对面就座。
“就为了这一口冰淇淋?你最近很闲啊,风。接不到工作的话不如我直接替你安排,长时间懈怠身手是会退步的。”
“呵呵,这就不劳烦费心了。倒是Reborn……你一直没有接手彭格列的门外顾问组织,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阿纲才是彭格列的首领。”
Reborn淡淡回道,话外之意不言而喻。热气腾腾的expresso被轻轻放置于桌面,咖啡杯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联名款,陶瓷把手生出一小对洁白的兔子耳朵。店主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不仅了解常客的喜好,更读得懂空气里激烈碰撞的火花,端来咖啡后他便默默退开,把个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为两名风格各异的帅哥留下充足的交谈空间。
戴软毡帽的客人貌似只在那位一头棕发的亚洲客人面前收敛一身与生俱来的强烈气场,难得展露出的温柔任谁见了都会明白——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完美的绅士礼仪本质是冷淡的化身,男人所有的情绪唯独于一人身上产生对应的波澜。
店主记得那位娃娃脸的亚洲客人,对方很喜欢他做的gelato冰淇淋,吃到心仪的食物时总会幸福地眯起眼睛,像只摊开肚皮的小兽,情不自禁的喜悦格外惹人怜爱,连他偶尔也会生出想要抚摸那头栗发的冲动。那位客人看上去非常年轻,虽是亚洲面孔,五官却精致而立挺,大约是混血儿,跟同行的黑西装男人坐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般配感。
橙子冰淇淋原是为男孩儿准备的,但他出现的时间不定,或许下次遇见时已到塔罗科血橙的成熟期。
知趣的店主回到吧台不再打扰客人的私事,另一边的风也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此情此景下他没必要坚持和Reborn针锋相对,转而谈起有关见面礼的事宜。
05.
彭格列和Arcobaleno交好在里世界不是秘密,然而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清楚背后的渊源,也不知道现任Arcobaleno首领的位置一直空缺,基里奥内罗的年少当家不过暂代职位,他们真正倾心的候选者另有其人。
Arcobaleno重视与彭格列的关系,明面上的外交一向做得礼数周全。不过和身份尤其特殊的Rebron一同前往彭格列还是让不少成员闻之色变,尤尼最初提议抽签,拥有丰富作弊手段的玛蒙先行告退,声称为了公平起见他不参与此次活动,遁走的速度快到有残影,仿佛某人周围方圆一百米内皆是毒圈。
可乐尼洛倒是不甚介意,某种意义上他也勉强算沢田纲吉的半个老师,对彭格列的熟悉程度仅在Reborn和拉尔之下。在关于纲吉的事情上,挑明态度后的两人经常三句话不离火药味,他习惯了和Reborn动手不动口的解决方式,当着小首领的面时也会注意分寸。金发男人正想应声,就被旁观多时的拉尔毫不留情地拽过衣领。
“沢田家光的问题还没解决,你去凑什么热闹。”
靛青色短发的美女显然没收着力气,可乐尼洛一不注意被揪了个趔趄,很快又挣脱开,龇牙咧嘴地揉着脖子吐槽她下手不知轻重,怪不得沢田纲吉练习交际舞的时候宁肯配合Reborn跳女步也不愿意主动跟拉尔搭档,分明她是现成的最佳选择。
被戳到痛处的拉尔眼皮直跳,男孩儿明面上没有拒绝她,只是暗戳戳瞄向某位魔王求助的眼神看得她很不是滋味。果然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透露出的优越感与游刃有余使人极其不爽,身为彭格列门外顾问的正式成员,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Reborn之于未来的门外顾问的意义。
尽管现在她想见沢田纲吉或许比其他人要容易得多,也不用等到所谓的外交活动,可如今的门外顾问组织并不适配十代目掌权下的彭格列。亲生父亲握有重要组织的首领身份看似是便于集权的好事,实则不然,本末倒置的中年男人迟来的控制欲荒唐得引人发笑。
分明过去十几年都没想过陪伴孩子的人生,却在男孩儿终于成长得独当一面后开始指手画脚,作为家庭教师完整见证了沢田纲吉蜕变之路的Reborn自然是他的头号防备对象。别说同意Reborn接手门外顾问首领,就连默许世界第一杀手先生跟彭格列首领私交甚好对他而言都是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被拿出来重新审视,骄傲如Reborn自然不可能向人低头,但他又太了解心地柔软的小男孩,也不想人感到为难,两相权衡之下暂时的退让不是认输,而是养精蓄锐的蛰伏,更是Reborn和沢田纲吉心照不宣的默契——真是该死的默契。
很难不说她在内部调查收集证据的行为,以及巴吉尔头也不回地离开门外顾问转任首领秘书的举动大概均在那个老狐狸精的计算之内。即便再讨厌Reborn的自信,拉尔也承认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就算这个世界崩坏到所有人站在沢田纲吉的对面,但唯独Reborn不会。
并且永远不会。
当然,目前这点已是所有Arcobaleno的共识,拉尔懒得去揣测沢田纲吉周围那帮如狼似虎的守护者等一干人的具体心思,毕竟光是Arcobaleno内部这些各怀鬼胎的成年人就足够她狠狠地翻白眼。
拉尔拽走了反抗无果的可乐尼洛,徒留史卡鲁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与尤尼对视。虽然他的确想见沢田纲吉是不假,但和某位魔王一同出行实在考验他的忍耐力,多跟Reborn相处一秒都是折寿,因而只能忍痛放弃能够见到小首领的机会。
最终只剩风与威尔帝二人,没了抽签的必要,尤尼诚心拜托两位前辈。风好脾气地答应下来,威尔斯不耐烦地摆手表示他会去西西里岛,心里却琢磨着如何甩开不对盘的Reborn私下里约沢田纲吉见一面,更何况某只兔子还有求于他在先,没道理厚此薄彼。对付沢田纲吉只需认准得寸时一定不能忘记进尺,他们这群Arcobaleno哪位不是将这招运用的得心应手。
至于风,威尔帝评价此人其实比Reborn更加我行我素,装腔作势的模样认真起来半点不输Reborn,不怪玛蒙最不爱跟此人交往。他太懂得怎样利用自身的优势以博得沢田纲吉的好感,即便没有Reborn与男孩儿那份独一无二的羁绊,风的冷静和耐心也足够他为温顺的棕毛兔织一张天衣无缝的网,融进自己克制而隐蔽的侵略性,出手时悄无声息,是连Reborn都觉得棘手的存在。
招惹了他们这帮人,说不清是沢田纲吉的幸运抑或不幸。然而重见光明的感情覆水难收,被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按照小首领的性格他甚至会义无反顾地跳进等待他的“陷阱”。
因为是沢田纲吉。
06.
见面礼由Reborn一手敲定,其中掺杂了男人的多少私心到底不得而知,最终能够顺利送达首领办公桌上的东西有待商榷,估计少不了秘书和守护者的层层盘查。毕竟他们对人家首领的心思可谓昭然若揭,尤以Reborn为代表,几乎把“想撬墙角”几个字写在脸上,招摇过市的行为激起守护者们严阵以待的架势倒也不奇怪。
谁让某人拐走了整个彭格列心中的信仰呢。
好在Arcobaleno威名在外,除了周围那些狼群环伺的家伙,其他一般人士不敢在他们面前造次,被迫拿出一副对待贵宾的态度毕恭毕敬地将威尔帝请进彭格列的大门。他在富丽堂皇的前厅如期见到了看似正在友好攀谈的Reborn和风,两个人的字里行间里满是虚情假意,不知刚才又经历了一番怎样的明争暗斗。威尔帝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走到一旁懒得参与双方虚以委蛇的较劲。
反正他早已和那人约好时间,这次他势必要将东西亲自送到沢田纲吉手里,免得再被不要脸的家庭教师借花献佛,而他除了勃然大怒外竟然别无他法。就算后来知晓真相的小首领悄悄给他发消息表示感谢也无法完全平息威尔帝心中的怒火,男人的手段过于恬不知耻,有时他也不知道是该说Reborn自信还是心虚,总之在对沢田纲吉表达好感这件事上他们各凭本事,什么君子什么风度,能留下印象才最重要。
曾经的废柴少年谁想见就可以见,但彭格列的首领,里世界的教父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尽管他们明白,重视同伴的男孩儿不会拒绝来自Arcobaleno的邀请,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小狮子在心底渴望长辈的关切与认可,无意识的孺慕和信任催生出更多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贪念。
再贪心些可以吗?再过分些可以吗?是否无论怎样的要求你都会答应,而我会竭尽全力满足你所有的愿望。既然如此,这份恣意生长的眷恋与渴求又能否被全盘接受呢。
男孩儿的温柔已经给予他们充足的信心,即便面对被诅咒过的扭曲身体与灵魂,天使依旧毫无保留地倾注爱意。教父的垂怜宛若一剂让人轻松上瘾的剧毒,他们张开双手拥抱明天,就像十四岁的少年义无反顾地试图拯救Arcobaleno的命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如何不爱,无法不爱。
前来接待他们的人是巴吉尔,首领的贴身秘书无愧于精英的称号,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得体,威尔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围观Reborn和对方客气又生硬地互相寒暄,站在不远处的狱寺隼人神情冷淡,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不要上来给人敲一闷棍的冲动——这个人可能是Reborn,也可能是巴吉尔。
彭格列的岚首向来只听从首领本人的命令,昔日对长辈的忌惮与敬重全然化作风暴般肆意的保护欲。他对沢田纲吉身边出名的“疯狗”没什么好感,不过若是能给Reborn添些麻烦,那他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客套的话题从彭格列古堡里种植的花花草草衍生到巴洛克风格的罗马柱究竟用了多少石料,也真亏得那位秘书能够配合着Reborn聊得天南海北,选择坚定脱离门外顾问的人果然不是善茬。坐在对面的风专注于凝视身前冒热气的茶杯,颜色清凉的茶汤腾起一阵浅薄的水雾,选用的茶叶也是极品,恰到好处的馨香具有安神功效。处于岚首管辖范围的内勤部自然不会在待客礼节上失了分寸,正如他和Reborn面前摆放的两杯褐色浓郁的咖啡。
“蠢……敢问教父近来可好?”
终于,Reborn主动结束了意义不明的闲谈转而亮明来意。不得不说这位曾经隶属于沢田家光手下的年轻人倒确实有些实力,试探的技巧隐秘得恰如其分,巧妙地维持在触及他的底线之上。有的人虽然没能做个好父亲,但勉强算个好师傅,蠢纲身边有这样的人才担任秘书对彭格列而言是件好事。
“沢田殿下在彭格列的衣食住行皆会被安排妥当,阁下无需过多操心。”像是早有预料Reborn提问的内容,巴吉尔背台词似的对答如流,言辞间滴水不漏,“只是最近偶发风热,身体微恙,估计不方便出来接待您与您的同伴。”
闻言,一直安静旁听的威尔帝险些没能绷住一张扑克脸,面部肌肉略微僵硬地轻轻抽搐。就连对面的风也是微微一愣,却很快调整好情绪,身子坐得直了些。
短短几句话成功引得貌合神离的三位Arcobaleno同时抬头,面不改色的秘书先生也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如此阵仗恐怕唯有小首领一人做得到。
毕竟是沢田纲吉。
07.
由巴吉尔口中说出的话语岂可仅用“荒谬”一词来形容,瞧瞧这年头,威严足以震慑整个黑手党界的彭格列十代目居然被感冒折腾得行动不便。如今单凭武力值能和沢田纲吉叫板的人大概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并且这些人是否会站在沢田纲吉的对面也存疑,可以说只要他想就没什么不能揍或者揍不过的人,外表软萌可爱的棕兔子其实超级能打,好像某部万事屋漫画里的夜兔族似的。
“彭格列的医疗水平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纲吉君没事吧?”
两道音调各异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威尔帝不留情面地讥诮道,话语里包含着尖锐的质疑。尽管他早在与沢田纲吉约定见面地点时提前得知男孩儿身体抱恙的事实,不妨碍他再次借机表达对彭格列照顾不周的嘲讽,尽管沢田纲吉极力解释是由于自身原因,他一向不愿将过错推到其他人身上,威尔帝深知男孩儿包容的性格,因此对被护着的彭格列喽啰们更是没好气。
风没有起身,温润的眼瞳凌厉地直视着巴吉尔的方向,眉心微蹙,神情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
两位同伴的反应并不意外,西装挺括的男人淡淡扫了眼站得笔直的巴吉尔,深邃的目光犹如一道洞悉全局的利刃,任何事物在Reborn的审视下都将无所遁形。世界第一杀手带来的压迫感深入骨髓,仅仅一个眼神就刺得两侧的守卫浑身一哆嗦,哪怕男人甚至没有特意分给他们注意力。
“身为家族首领,区区小感冒便把自己折腾得没法见人,呵……”悠扬如大提琴般性感而磁性的嗓音出口的却是看似严厉的训导,Reborn单手压低礼帽,列恩沿着帽檐边缘灵巧地攀直男人凸起的手骨,隐有变化形态的趋势,“还差得远呢。”
若是换作其他人讲出这番话,巴吉尔会直接以对首领不敬为由,干脆利落地驱逐不自量力的狂妄之徒。可说话的人是Reborn,他不但同沢田纲吉关系密切,是首领的老师,更是最强的Arcobaleno。
非同一般的身份与地位让巴吉尔即使再心怀不满不敢轻举妄动,青年人沉默片刻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风和威尔帝锐利的眼神也不容小觑,倘若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这些来者不善的Arcobaleno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沢田殿下身体无碍,目前已经好转许多,剩余只需静养即可,劳烦各位操心。”
“没有闲杂人等的打扰,十代目自然恢复得极快。”
不知何时走近巴吉尔身旁的狱寺隼人顶着Reborn的压力沉声说道,经过时间的磨砺后逐渐走向沉稳的岚首极力掩饰内心深处的烦躁与不耐,亮得慑人的碧绿瞳孔聚焦起的情绪实在称不上友善。不过在座的诸位皆是人中翘楚,Reborn丝毫不受影响地抬手推了推软毡帽,列恩轻巧地跳上男人的肩膀,圆溜溜的眼睛半藏在光滑的西装衣领后。
“未必不存在无关人员的打扰吧。”
披着白褂的威尔帝抢在Reborn开口前平静地出言讽刺,他当然不是要和某位魔王统一战线,一切评判均是内心真情实感的抒发,作为黑手党首席科学家没有给彭格列除首领外的其他生物好脸色的义务。
“你……”
脾气古怪的科学家从未给狱寺隼人留下过一丝好印象,他正要反驳,风不动声色地插进对话,三言两语将话题转向众人最关注的点上,连Reborn也忍不住侧目。
“纲吉君现在的情况如何?见面倒是不着急,我们多等几日也无妨。”
“如此,便麻烦替我们安排房间吧。想来彭格列的待客之道定然不会令人失望,其余事情可再议,先让阿纲好好养病吧。”
Reborn意味深长地附和道,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陈述今日天气很好,而非另有所图。他与风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根本看不出两个人不久前还在笑里藏刀地互说风凉话。威尔帝对Reborn和风精湛虚伪的表面做派无言冷笑,心里暗觉不齿,但有人愿意做出头鸟他也没理由拦着对方,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目的一致,渔翁得利是最好的结果。
08.
显然,彭格列的年轻守护者与秘书终究小看了厚脸皮成年人顺藤摸瓜的能力,一身黑西装的意大利男人微勾唇角笑得英俊迷人,在巴吉尔眼里完全是厚颜无耻的表现,他面上端着冷静,心里却震惊于这些Arcobaleno到底如何做到脸部红心不跳地强词夺理,主打一个坦荡。
狱寺隼人的神色也难掩错愕,仿佛从未彻底了解过密切陪伴自家首领成长的老师。很难想象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杀手先生某天居然会栽在……但因为这个人是沢田纲吉,没有谁会不着迷于他亲爱的十代目。
优秀的岚首满脸复杂地拧眉,眼神略过Reborn飘向另外两位同样并非善类的Arcobaleno,其中一人云淡风轻地冲他礼貌性地笑笑,另一人老神在在地翘着腿品咖啡,随心所欲的姿态看得人莫名窝火。若非十代目早有交代,再加上Reborn确实身份特殊,他不想亲爱的首领背上个大逆不道的负面称号,狱寺隼人咬牙忍下点燃火焰的冲动,跟面无表情的巴吉尔对视一眼,无奈地各退一步,不情愿地吩咐下属为三位Arcobaleno安排休憩之所。
彭格列的古堡历史悠久,建筑风格横跨文艺复兴至巴洛克,是整座西西里岛最负盛名的城堡。作为首领的主要居住地,城堡内部错综复杂,各色密道与密室数量繁多得像是天上的银河,庭院内铺设的大理石地砖不知延伸至何方,或许是幽深僻静的花园,或许是某处适合密探的角落。城堡内部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古董与绘卷,从连廊到露台,应该说整座城堡就是一间巨大的宝库,书写着彭格列辉煌沉重的历史。
巴吉尔和狱寺隼人已经先行告退,Reborn不知所踪,谁也不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掌握了多少彭格列的秘密,毕竟对方从九代目掌权开始便是家族的常客,更遑论他后来又一手培养起第十代目。Reborn对彭格列城堡的熟悉程度宛若闲逛自家的后花园,大概没有哪条密道真正拦得住第一杀手。
因此,也曾有人提起过此人是堪称“心腹大患”的存在,九代目时期从事自由杀手倒还好说,现如今对方身为Arcobaleno的一员,尽管表面上和彭格列关系良好,可实际立场令人捉摸不透。许多人谏言首领要么想办法将其处理掉以绝后患,要么想办法为己所用,沢田纲吉将每个人的建议仔细看过,最终只留下一句他自有打算。
一向态度温和的少年人难得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与意志,底下人便不敢再多言。况且首领周围虎视眈眈的守护者人均并非等闲之辈,以岚首为代表的一干成员完全贯彻沢田纲吉为核心的原则,就算还有想要提议的人也不得不掂量下轻重,毕竟小命要紧。再说世人皆知彭格列与Arcobaleno拥有特殊的交情,和Arcobaleno作对,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站在彭格列的对面,类似行径在家族内部无异于自寻死路。
除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撬墙脚行为,Arcobaleno的确心怀不轨。
TBC
本来只想写个轻松的彩虹纲小甜饼来着怎么越写越多啊ORZ果然我爱得深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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