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深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暗红的光。
爱梅特赛尔克靠在沙发里，姿态矜贵而慵懒。他单手执着一本厚脊的精装书，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皮质扶手。那声音极轻，却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精准地踩在空气里隐约传来的每一次鞭响上。
他没有抬眼。
直到门的响动传来，那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的边缘，他才终于动了动——眼帘缓缓抬起，目光从书页边缘漫不经心地扫过去，落在来人身上。
那一眼像是审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淡金色的眼瞳在夕光里显得极浅，极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凝滞了几分。
“回来得正好。”
他的声音也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他还没挨几下呢，你好好看着吧。”
说完，他的视线已经落回了书页上，仿佛那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这黄昏景致里无足轻重的一角。
房间中央，红发的猫魅族少年被两名使魔按跪在地上。他的双臂被反拧到背后，肩胛骨的角度扭曲得近乎脱臼，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他的衬衫已经被鞭梢撕裂，露出脊背上交错的血痕，有些已经洇出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淌下。
又一声脆响。
鞭梢落下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脊背弓起又颓然塌下。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因为剧痛而变得涣散，却在某一瞬，捕捉到了门口的身影。
是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像是要把所有的脆弱都眨碎在那一下里。他咬着嘴唇，努力撑起一点弧度——那大概是想笑的，却只让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加狼狈。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绝望地耷拉下来，压在发间，像是不敢让光看见它们颤抖的样子。
“住手！”
光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随即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以太在掌心凝聚，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那两个使魔轰开。
然而使魔们没有退后。那个离他最近的使魔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望着他。那目光里有畏惧，有迟疑，却唯独没有让开的打算。它甚至微微向前挪了半步，像是在尽某种徒劳的职责。
光认得它。它总是跟在爱梅特赛尔克身边。正因为认得，他才更清楚，它不是在拦他，而是在求他不要让他们更难做。
光的掌心发烫，以太在指尖跳跃，几乎要脱手而出。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没直接弄死他就是照顾你的感受。”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你再这么给我闹下去——”
书页翻动的声音。
“我就先宰了他。”
爱梅特赛尔克依然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手指甚至还在翻书的间隙里轻轻捻过纸页的边缘。
“看看能不能给你长个记性。”
光的手僵在了半空。那些跳跃的以太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生生掐灭，从他指尖溃散成无形的风。
他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的那个人。
夕阳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眉眼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微微上挑的唇角若隐若现——似笑非笑，却比任何冷笑都让人脊背发寒。
他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多看光一眼。可光知道他会，他真的会。
光的喉结动了动，他慢慢放下手，垂下了头。
他站在那里。
“……惹你生气的是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要出气也该找我。”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听到一声轻笑。那笑声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甚至带着一点愉悦的尾音。
“出气？”
爱梅特赛尔克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书页的边缘，落在光的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我只是想要教育你。”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点点。
“这样明显更加有效，不是吗？”
又一声鞭响。
猫魅少年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他终于没能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那声音短促而压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随即就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光猛地转过头。
猫魅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脊背在剧烈地起伏。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随着他的呼吸缓缓翕动，血珠顺着腰线滑下去，洇进破碎的布料里。
光忽然明白了“囚禁”的真正意义。
那些门锁，那些守卫，从来都不是为了拦住他。他当然可以挣脱。他当然可以逃离。他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这里夷为平地，可以把所有使魔都打成以太的碎片。
然后呢？
光慢慢走到沙发前。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不敢惊动什么。他停在爱梅特赛尔克面前，垂着头，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单薄的衣料微微凸起，像是扛着看不见的重量。
他伸出手，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指尖碰到爱梅特赛尔克的衣角时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攥住。布料在他指间皱起一小片，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放过他。”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有什么东西从睫毛的缝隙里坠落下来，砸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一点深色的痕迹。
“……求你。”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剜出来的，带着血丝和破碎的气音。
爱梅特赛尔克看着他。
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光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模糊的金边。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整个人像是绷紧到极致又完全坍塌的某种存在。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去，无声无息。
爱梅特赛尔克把书合上了。
那一声轻响让光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却没敢抬头。片刻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那手有些凉，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抬起头来。
爱梅特赛尔克就那样端详着他，目光从他泛红的眼角缓缓滑到被泪水洇湿的睫毛。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长辈看着终于懂事的晚辈。
“这样的事——”
他松开手，指尖在光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诫。
“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说完，他站起身。
那本精装书被他随手放在沙发上，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猫魅少年，就这样绕过光，不紧不慢地向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是那样矜贵而从容，仿佛这满室的狼藉、这地上的少年、这攥着他衣角哭着求他的人，都不过是他午后消遣里微不足道的一页。
使魔们在他经过时恭敬地低下头。他只是略一点头，便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里。
鞭声停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猫魅少年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气里断断续续地颤抖。
光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