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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明】最後他說想要自由

Summary:

你又怎麼捨得不給他。
雨宮蓮是那麼自由、那麼耀眼又是那麼平庸,以至於明智有的時候會忘記他身為盜賊的貪婪與身為詭騙師的狡詐。前怪盜團團長的最後陰謀,將是用靈巧5的雙手編出世上唯一一張能將明智吾郎禁錮的密網。
正義非必然,惡報非必然,唯有後果必然。千萬種愛,有千萬種下場,無論是怪盜、救世主、偵探、殺手都跑不掉。

除了5主留在東京以外可能還有別的原作魔改。三學期後,酸澀狗血HE。
會有下藥、監禁內容
其他預警:sp、otk、被動口交、dirty talk、拘束、放置、罰跪

2026.06.04 完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如果雨宮蓮的迷茫是對明智吾郎的背叛,那明智吾郎的意志就是為雨宮蓮量身打造的枷鎖。

 

  二月二號那夜,明智決絕的言語如咒言一般,將他的魂靈禁錮在溫暖的咖啡店,當他終於能移動身體、縮進閣樓的被窩裡,才發現枕側那形單影隻的手套其實也是符咒,雙重法術的加持之下,他無所遁形。翌日,雨宮蓮以無可非議的忠誠厚葬明智於層疊虛實,而明智僅以重雪掩埋雨宮蓮的心。幻夢破滅前,雨宮蓮最後一次與明智對望,在那雙生了鏽的雙眼裡看見了淺淺的笑意,除此之外再無喜怒哀樂、愛恨怨仇,當然也沒有雨宮蓮。

 

  明智吾郎是無人愛惜的花,他生長之處既愁吃穿,也無愛與陽光,唯有凋零是終極的自由。早在遇見雨宮蓮之前,明智就氣數將盡,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那矯揉造作的偉大盛開不過是迴光返照,是他最後一次抬頭迎向陽光。他的勝利與失敗,怎可抵花開花落自有時。




  慶功宴到一半時,祐介離開了卡座,拉開吧檯前的高椅。他沒有選明智常坐的位子,而是巧妙錯開了雨宮蓮心裡為明智留下的那一席。他從袋子裡取出一個相框,框裡裱著他用水彩繪製的明信片。

 

  蓮接過相框,水彩紙粗糙的的紙面上是他的正臉與明智的背影。畫裡的他就站在現在的位置,垂眸做著手沖,熱氣模糊了他因為明智說的話而露出笑容。

 

  「蓮,這個送給你。我覺得也許不畫出明智的臉比較好。」祐介說,蓮能感覺到他正觀察著自己的表情。

 

  實木相框穩穩立在了吧檯上。「謝謝你,祐介。」蓮說,「我很喜歡。有一種他還在這裡的感覺。」

 

  「蓮……你知道他去哪裡了嗎?」祐介接過遞向他的咖啡,小口啜飲起來。

 

  「……他自由了。」蓮將為其他人準備的第二輪飲料都放到托盤上,雙葉一蹦一跳地過來將托盤端走了。

 

  祐介放下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這樣啊。」陶瓷碰撞發處清脆的聲響,祐介抬起頭看向他,「那是他想要的嗎?」

 

  蓮拿出盤子,打算裝一些點心給眾人。「明智得到了他真正想要的、最後的、終極的自由。」他從櫃檯下方的小冰箱裡拿出杯子蛋糕,撕掉上面的保鮮膜揉成一團,站起身準備裝盤時,就看到盧布朗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甚至沒有發現大家笑鬧談天的聲音停了下來。

 

  他若無其事為大家分配蛋糕,舉起了自己手中軟軟的、略帶濕意的紙杯,扶正上面的草莓裝飾,舉起說:「乾杯。」

 

  怪盜團的眾人乾了那杯杯子蛋糕,龍司張開血盆大口,將整個蛋糕都塞進嘴裡,杏在一旁無奈遞水給他。盧布朗的氣氛又活潑了起來,一直到散場都沒有人再提起明智吾郎,棕髮的少年在那小小的相框裡,背對著所有人,誰也看不到他的神情。

 

  「蓮,你後悔了。」蓮剛回應雙葉的告別,就聽見正幫他洗著杯子的真以肯定的語氣說道。「你後悔了。」

 

  「沒有用的。」蓮垂下眼眸,手上收拾的動作沒有停下,也不打算浪費力氣對真說些必定會被看破的謊言,「早就太遲了,真,無論我做什麼都無法改變任何事情的。」

 

  「即使無法改變結局,你還是希望能重來——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感到後悔,不是嗎?」

 

  「……」蓮沉默了好一陣,他知道真是對的,就算明智還是會朝他腦門來一槍,還是會讓沉重的鐵捲門在他們之間砸下界線,還是會在二月二號轉身離去,他還是希望能夠再次獲得了解明智的機會。

 

  「罪惡的花朵也有美麗之處。感到懷念、想要再見也很正常。」祐介說。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廁所出來,坐回了吧檯前,僅剩三人一貓的盧布朗突然變得有點悶。

 

  「我們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最後,蓮只是如此道。他在短短的一年裡成為了少年犯、摯友、怪盜、家人、宿敵、救世主、咖啡師與咖哩主廚,他將自己的正義編織延展,但天底下沒有無縫的密網。他可以解決進行體育霸凌的前國手、剽竊弟子作品的藝術家、慾壑難填的黑幫、偏離正軌的司法官、黑心的慣老闆、罪大惡極的政客,也能幫助身陷絕望的家裡蹲少女,甚至能擊敗偽神,但明智吾郎就這麼從所有的網中掉下去了——從家庭的安全網掉下去,從社福制度的安全網掉下去,從教育體系的安全網掉下去,從心之怪盜團正義的安全網掉下去。

 

  雨宮蓮想,就如馬康多一樣,他們的青春與丸喜的幻影世界,在這個世界上被判定是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的,就連二月的雪,都再也不會像今年白茫乾淨。

 

  「說不定明智還活著。」摩爾加納看著他好一陣子沒有修剪的爪子,舔拭起貓掌,「他的身體沒被找到,不是嗎?那樣的話,你們會有機會嗎?」黑白花故作漫不經心,出口的問題卻直搗核心。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蓮的語氣讓真、祐介和摩爾加納都抬頭看向他。他們彷彿又看到了寡言的怪盜團長嫉惡如仇的那面,但這次暴露無遺的不是憤恨,而是想得到某個人的欲望。他們在雨宮蓮的眼裡看到了過往近乎偏執的堅持,卻沒看到熟悉的、勢在必得的自信。

 

  「蓮想做的事情總是會成功呢。」真低聲說,蓮知道她在安撫自己,但他不至於因為這種事情低落沮喪——至少也得等確定明智還活著之後再說。

 

  「我能永遠那麼好運嗎?」一年以前,他還不相信自己是幸運的。當時的他剛被栽贓莫須有的罪名,被迫出走他鄉,但這一年來,他不斷慶幸自己遇到了這麼多朋友,以及願意幫助他的可靠大人。當他認識了那隻集結了眾人不幸於一身的烏鴉後,就更確信這點了。

 

  真、祐介和摩爾加納都各自思考著蓮不知道的事,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把手中的玻璃杯擦亮。




  明智吾郎對看守所毫無恐懼,他是自己打電話給新島冴的,當然有備而來。他一點也不在意那些看不慣他的警察,也不在意那些雨宮蓮也遭受過的同款拳腳暴力,他只是靜靜坐著,就算被打趴在地,也只是緩了一下又重新坐好,或乾脆躺著,開口只重複:「我只和新島冴檢察官說話。」警察們很快發現這個細皮嫩肉的漂亮男人不僅有著出人意料的體力和耐力,還非常耐痛。

 

  當新島冴終於從檢警機關的腥風血雨中殺出通往審訊室的路,出現在明智面前時,狼狽的偵探王子二代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調侃她:「我還以為比起你我會先等到二十三天拘留期限呢。」

 

  「你看起來跟雨宮蓮在這裡的時候差不多。」新島檢察官回敬。

 

  明智聳了聳肩,「想必檢察官大人帶著我想要的條件來換證詞和證人了。」

 

  新島看著眼前的未成年殺人兇手,過去她一個禮拜會見到明智好幾次,卻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對他沒有絲毫了解。「無論多麼厲害的檢察官都無法以謀殺的罪名起訴你並打贏官司。」她說,「你很清楚這件事。」

 

  「如果沒證據也可以定罪的話,那這個國家才是真的玩完了。」明智淡淡地說,「你準備了什麼,詐欺?背信?偽造文書?教唆?」

 

  「都有一點,但都太少了,而且全部都是些不痛不癢的經濟犯罪,關不了你十年八年,甚至連六個月都不一定辦得到。」

 

  「那你想必已經準備好文件,連同律師都在背地裡幫我聯絡好了。」明智雙手在冰冷的桌面上交疊,「讓我們速戰速決吧,我現在就可以在協議書上面簽名,用證詞和我收藏的證據換不起訴。」

 

  「……明天再簽吧,我明天會帶著文件和你的律師一起來。說實話,我不清楚你的態度……我似乎從未了解過你,明智。」新島的指尖一下一下點著桌面,她的語氣裡沒有多少憤恨,反而充滿遺憾。

 

  「你總不會以為我是想要良心發現才選擇污點證人的吧?如果我真的良心發現,就會給你自白供詞,讓你去法庭上面賭一把除了自白以外完全沒有證據的謀殺案能不能判刑。」明智嘆了一口氣,向後靠上椅背,語氣依舊冷淡,「我只是希望這一切結束。所有案子的判決都確定之後我就會離開,保證所有受害人家屬都不會再看到我。」

 

  新島聽著明智毫無悔意的發言,思考了幾秒鐘,問:「那些人裡面,除了一色若葉,也幾乎沒有一個是完全無辜的。我問過雨宮你……他的那天發生了什麼事,他鉅細靡遺復述了當時的情況,你說『這就是堅持無聊正義的下場』。你體驗過那個下場嗎?」

 

  明智注意到她避開了所有罪行的關鍵詞,讓他絕無可能被誘導說出謀殺的自白而被反捅一刀,眼前的檢察官守信用得令人無奈。「冴小姐,你也很清楚那個下場不是嗎?」明智迴避回答問題,只是意有所指地說,新島知道他在說她的父親。

 

  明智吾郎是絕頂聰明的,他在節目上對程序正義侃侃而談,他也確實非常了解程序和正義,不僅精準消滅了所有重要的證據,還秘密持有獅童黨核心人物們的把柄。同時,他是個對於是非對錯有著正確的認知,卻還是選擇了作惡的私刑者。

 

  「我覺得非常諷刺,明智。」她說,「這個社會的安全網沒有接住你,法網也接不住,我覺得這非常諷刺。」她是以一個成年人的身份說這句話的,正是因為她深知這個政府與制度就和明智吾郎一樣都有自身的責任,因此感到無比遺憾。明智不是她見過第一個因為一連串悲劇而成為壞人的少年犯,也不可能會是最後一個。

 

  「恭喜你回頭了,冴小姐。」明智垂下眼眸,閃爍的頂光照在他的睫毛上,陰影遮住了他的臉。「雖然跟正義扯不上絲毫關係的我沒什麼資格說這句話,但我仍然不會認同私刑正義。怪盜團的私刑正義最完美的一次,大概就是讓你在真正做錯任何事前就回頭了吧。」

 

  「私刑正義可以解決一個壞人,但無法解決產生壞人的制度。做這份工作的我再清楚不過了。」新島說,「我真心希望你和我一樣幸運。」

 

  明智笑了,他突然覺得很睏倦,在這裡的兩個禮拜他不曾睡過一頓好覺。「我對自己做過的事情沒有什麼好辯解的,也沒有找藉口的打算。而且我當時可是在心裡嘲諷你急躁又愚蠢哦。」

 

  「那也沒說錯。」新島說,「身為大人,保護小孩是理所當然的,這就是我受到的教育。我只不過是希望沒有人保護的你能幸運一點而已。」

 

  「冴小姐,你可以說得直白一點,直接說我也是個運氣衰到不如早點放棄的蠢貨,那也沒說錯。」明智卻回覆她:「畢竟堅持無聊正義的人有他們的下場,而我這個無謂堅持著想得到認可與愛的幼稚小鬼也有自己的下場。請讓我睡一會吧,我真的很久沒有睡覺了……我會期待明天的。」

 

  新島冴接受了他的逐客令,收拾東西站了起來,在她走出門前,明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今天的天氣是罕見的寒風烈日,外頭的陽光亮得刺眼,她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就感到頭暈目眩。在與明智談論生者與死者的下場時,她仍覺得無比諷刺,世間縱錯複雜的因果將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們綑綁,輪迴可真是……妙不可言。

 

  她下定決心,攔了計程車前往四軒茶屋。乘車期間她難得沒有閱讀任何資料,沉甸甸的公事包壓在腿上,她只是望著窗外若有所思。她從咖啡廳的玻璃門看進去,今天只有黑髮的少年一個人顧店,又沒有其他客人,正合她意。

 

  「……檢察官。」雨宮蓮聽見門上新裝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抬頭看見了意想不到的人。

 

  「什麼豆子都可以。」新島坐上吧檯前的高腳椅,疲憊地撩了開額前的碎髮。「冷萃,謝謝你。」

 

  「冷萃的咖啡因對現在的冴小姐來說太重了,請聽我的,喝手沖吧。」蓮說著,繞出吧檯,將盧布朗門外的牌子翻轉過來。他有預感冴小姐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她看著曾經轟動全國的心之怪盜團團長專注沉著地準備磨豆,將手伸進公事包,又猶豫了幾秒鐘。真是可笑,看守所外下定的決心在此時又動搖了,她自嘲,還是將握在手掌心的錄音筆取了出來。「你也許會想聽一下這個。我希望你想。」

 

  蓮點了點頭,開始沖洗濾紙,磨豆機在他身邊發出規律的噪音,迴盪在小巧別緻的咖啡館內一點也不浮躁,反而使人平靜。

 

  「獅童案牽連很廣,這群人也不笨,有些證據已經被銷毀了,你應該知道,光是自白在法庭上的力量是不夠的。」新島說,「但有一個人手中握有許多證據的副本,他是獅童在暗處的爪牙,顯然他只忠於自己。他兩周前聯絡了我,然後在今天提出非常誘人的條件,願意向我提供他暗中蒐羅的證據。」她按下錄音筆上的播放鍵,雙眼盯著從咖啡壺的長嘴流出的水柱,水柱抖動的程度已經通知她今天這杯不會太好喝。

 

  若不是沖咖啡的動作出賣了他,誰也看不出蓮心裡的波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眉宇、睫毛、鼻翼、嘴角都不見任何翕動皺褶。

 

  「我知道你會保守秘密,所以才讓你聽這個。」新島接過咖啡,喝了一口,味道實在有失蓮的水準,但她並不在意。「如果你不在乎明智現在怎麼樣、厭惡他甚至恨他,我可以理解。如果你再也不想聽到他的消息,我很抱歉。但我認為你可以理解他。如果你理解他……我想問你能不能幫助他。雖然他講話還是很不客氣,但總給我一種感覺……」她躊躇著,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聽見濾杯碰撞的聲音。她往蓮的臉看過去,發現對方面色沉了下來。

 

  「我不知道明智想做什麼,但我看得出他正在斬斷他和這個世界的一切牽連。」她輕聲說,「我來找你,是因為我期待你還希望跟他有牽連。」

 

  「冴小姐,請不要讓他跑掉,我跟他還沒完。」蓮露出一個微笑,讓新島不禁惡寒,那個笑容和明智的營業表情太相似,她對這些假面高中生已經產生了心理陰影。

 

  「他可以離開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這幾天你都有空吧?」

 

  蓮點了點頭。「冴小姐現在做的事情,是出自本心的嗎?」

 

  「這世界上有很多種正義。身為檢察官,我必須維護司法的正義,即使司法有它的侷限性,我相信聰明如你能夠明白這一點。」新島正色,坐直了身體,「我讓你聽這段錄音是違法的,完全出自於我的私心。一個社會應當有多層安全網,去讓人們保持健康善良,明智是法網的漏網之魚,與此同時他也是這些網子的漏網之魚。他說他有他的下場,但我想,如果我的正義之網為他開一個洞,就能讓你接住他……我願意這麼做。」

 

  「是因為同情嗎?」

 

  「是因為理解。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遇到什麼樣的人是他運氣不好,做了什麼事情是他的決定,從司法全身而退是他的智慧。正義的懲罰不是必然的,萬事皆有後果才是。如果我這個決定會造成負面的後果,我已經準備好面對了。」

 

  蓮想起了祐介說過的話,關於理解為何私刑不會為眾人所接受,即使如此也準備好要承擔怪盜的職責與後果。他對等待著他的承諾的新島說:「除了明智以外,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聽過錄音的事,我會把他留在我身邊,也已經準備好面對任何後果。」

 

  「即使你的朋友跟他有著深仇大恨、即使他可能永遠不會對你有什麼好臉色、即使有一天他從你手中溜走時你可能會……」她沉默片刻,「你都能夠面對嗎?」

 

  「我會承擔任何後果。」蓮回應。

 

  新島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幾乎可以想像怪盜團擊敗一個又一個惡人時雨宮蓮有多麼意氣風發,現在那副呆板的眼鏡也無法完全壓下他眼中的精光。「也對,畢竟你是震盪過東京的人。」她說,「交易成立。」




  當明智走出看守所,看到大雨中撐著傘的雨宮蓮時,差點直接笑出來。果然是人各有各的報應,背叛了雨宮蓮的他最後也被新島冴背叛了。雨宮蓮依舊是一頭黑色捲毛,戴著那副無聊的黑框眼鏡,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一隻手握著傘柄。

 

  明智沒有向他走去,他不會再向雨宮蓮走去了。沒有傘的他做好了淋成落湯雞的準備,雨卻在他踏出屋簷的那一刻驟停;明智並不覺得這是他的運氣,他知道雨必定是為了另一個真正幸運的人停下的,他只是碰巧、順便被照拂了一下。他無視雨宮蓮,準備攔計程車,即使知道這個舉動是徒勞。

 

  果然,雨宮蓮立刻追上他,抓住了他的手腕。「明智。」

 

  「你在這裡做什麼?你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明智不想與他糾纏,但若是繼續無視他,又顯得自己幼稚,只好停下來。

 

  「沒有。我沒有任何更重要的事。」蓮答道,明智的手腕細得離譜,所以他提議道:「吃午餐吧?」

 

  明智看著他,只嘆自己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他剩餘的自尊已經沒有浪費的空間,沒有餘裕在這裡鬧得難看。蓮拉著明智的手,把他塞進計程車裡,帶著他去四軒茶屋站。小巷的地面和牆面還濕漉漉的,明智不明白為什麼這裡的路邊永遠都有那麼多怪人在講八卦。

 

  蓮一直用眼角餘光瞄走在他左後方的明智,當他們抵達盧布朗外,他準備上前開門了,明智卻倒退了一步。他順著明智的目光看向店內,心裡暗叫不好;店裡杏、真、雙葉和春四個女孩在卡座裡聊天。

 

  「明智,我不知道她們會來——」

 

  明智快速退出她們能看見的範圍,「雨宮蓮,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我們本來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你不該來見我。」他的語氣平淡到冷漠,「你是不是故意的都沒有關係,這些都是一件小事。」

 

  「你別再說關於你的事是小事了。」蓮快速思考著,他不想讓明智走,又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他妥善留下。

 

  「是不是都無所謂。重點是『可以是』小事,既然如此,那就該是小事。」明智煩躁了起來,他只想快點離開,不想冒任何一點和怪盜團其他人打照面的風險。「清醒一點,你想想裡面的佐倉和奧村吧。」

 

  蓮幾乎不敢相信明智敢對他提雙葉和春,至少不是以這種方式提起。

 

  「如果你以為我死了,而在自己的記憶裡美化了我,那現在就該清醒了。你知道如果重來一次,我絕對會提前殺了你吧?」

 

  蓮看著他沒有絲毫悔意的眼睛,他相信明智並不後悔,無論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不知悔恨的人、或是他早已失去了後悔的能力。「不,你不會。」蓮說,「你大概還是會殺人,但是是殺你最後的那個目標對象,而不是我。如果重來一次,我想你會立刻殺了他然後銷聲匿跡。」

 

  明智的恨意太深、愛意太少,卻還是想要獅童那淺薄的認可,明智比誰都更清楚他為了這點淺薄的認可,拋棄了一切對於正義的信任、對於良善的堅持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情。可即使知道自己多麼可笑,他也絲毫不後悔,他不想在受害人家屬面前飾演痛哭流涕懺悔的罪人,也不想在從未信任過他的夥伴們面前飾演幡然醒悟道歉的背叛者,他的罪惡是無悔的罪惡,背叛亦是無悔的背叛。他對這一切只覺得厭倦又疲憊,演都懶得演了,他只想要——

 

  「——因為你只想要自由。」

 

  「你了解我的程度實在令我作嘔,提醒了我我有多麼討厭你。你如果覺得我不配得到,大可以直說,雖然這種想法是對的,但也不會改變什麼就是了。」

 

  蓮深深望進了明智的雙眼。名偵探的慧眼是如此矛盾,就如同他本人一樣,似是刺刀又似是鮮花,一面來回割鋸著他們的連結,一面又贈與至高無上的榮耀與評價。明智把子彈打進他的腦袋裡,又將桂冠加冕於他的頭顱上,左手是嫉恨,右手是珍惜。

 

  當明智轉身離開時,蓮沒有再阻攔他。今天他必定無法求得一個結果,但他還有時間,寬裕超越過往任何一個任務。只要明智加於的他冠冕尚在一日,他就絕對會戴穩,從他心甘情願接下宿敵的肯定與挑戰的那天起,就絕對不會讓明智失望。

 

  他會像踏遍每一個殿堂一樣摸清明智的心,這是唯一讓他不再後悔的方法。

 

  明智走出巷口時,太陽從雲層後方再度現身,暴烈、無禮、粗俗地曝曬著潮濕的街道,柏油與磚地表面蒸起水氣,悶熱無風的天氣讓皮膚表面都黏了起來。噁心至極,明智想,雨過天晴實在太噁心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