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等里昂按照猎狼小队的指示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公寓时，已近午夜。屋子很小，干净整洁，没有任何人的气息，雨拍在玻璃上，细小的窸窣响动包裹着安静温馨的卧室，让本就沉重的睡意进一步加剧。简单冲完澡，年长的欧米伽懒得开灯，直直倒向柔软的床铺，将被子胡乱扯盖过身体。
现在的感觉挺奇怪。他闭上眼，深呼吸放松。身体和头脑本该如往日一样疲惫不堪，此刻却有着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就像只是刚结束了一场越野长跑，而非又从地狱走了一趟。也许厄尔庇斯的效果就是这么神奇，又也许……是那位淡金发的年轻女孩给予了他再面昨日的机会，是重返浣熊市的旅途让他获得了一些答案，让他竟从多年来梦中的漆黑雨夜中嗅到一丝晴朗黎明的气息，湿润，宁静，一如现在。
尽管仍有一堆麻烦事尚未处理，克里斯的部下传给他的话仍回响在耳边，提醒着他们眼下面临的严峻局面。但焦虑也只如一缕轻烟，对愉快的心情没太大影响。里昂轻轻弯起嘴角，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指环。当所有光亮熄灭，他已做好准备迎接自己必然的结局之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自己的阿尔法救了他。天晓得他竭力压制后悔没再和对方见上一面的想法，也努力避免想象对方得知自己死去时的表情，专注于安慰陪伴如同曾经的自己的格蕾丝，而本能的恐惧仍在逐渐侵蚀全身的痛苦有多么令人绝望。
银色的素戒来自很久前一次和克里斯的共同任务，实际是个可以检测位置和身体状况的伪装装置。任务结束后，他留下了这个小纪念品，和克里斯开玩笑说，这可以算作你送我的结婚礼物。比他年长的阿尔法罕见地耳朵变红，无奈地盯着他无名指上的指环笑，连一句接应的话也憋不出来。尽管当时还未探明自己的心意，里昂也觉得他那副样子很可爱。于是，戒指被他随身携带保存至今，而这次，说不定就是这个早就没电坏掉的小东西召唤来了他的王子。
王子？里昂对这奇怪的比喻感到有些好笑，克里斯可不是这种形象。阿尔法一身黑，一脸严肃和小队成员交谈作战计划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怎样也与童话沾不上关系。而现在他也会是那样吗？与那几位代号像是狼的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在不知何处的指挥室里商讨下一步的计划，或是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忙碌棘手事务，又或者……正在前来这里的路上。
里昂自嘲般笑了笑。不是做童话般白日梦的时候。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有好几个月，一切联络都得秘密进行，危急的形势让他对雪莉也不敢透露半分消息。而自己也在多年拥有阿尔法的稳定陪伴后，不得不再次使用起抑制剂。幸好，年岁渐长使得发情反应不如从前严重，但习惯被强行改变就像心脏被掏出一块无法弥合的空洞，时间越久，他便越怀念那仿佛混含松针和泥土的冬季雪层的气息，只属于克里斯一人，总会让他安然入睡，暂时逃离噩梦。
也许他怀着对阿尔法的气味的想象陷入了睡眠。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里昂意识到那缕气息并非虚假，身后的床垫也在下沉时，他立刻睁开了眼睛。
卧室台灯不知被谁打开，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周围，但熟悉的气味不会出错。里昂知道身后是谁，这让人欣喜若狂，让他觉得自己仍在做梦。
“克里斯？”他却只是心平气和地开口询问，抑制自己立刻回头的冲动。
“嗯。”身后人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蹭起他的后颈，简单地应了一声后便不发一言。
里昂有些诧异。本以为克里斯会又焦急地质问为何不告诉他情况，或者慌张地盘问他都发生了什么事，身体感觉如何，但阿尔法只是将手伸进他的衣服中，不断缓慢揉捏抚摸他的身体各处，动作轻柔，充满爱怜，就像他们只是在享受一个平凡的周末夜晚。他本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就像你如何找到我的，或者为什么现在才来，可里昂无法狠心打断这奇怪的安心时刻，仿佛只要他开口，克里斯就会如幻象般消失不见。
“我很抱歉。”良久，克里斯才说话，低沉沙哑的声线难掩疲惫与失落。
阿尔法的信息素很快占领了卧室，还掺杂着浓重的枪油味与烟味，逐渐变得苦涩，像是要在室内凝成云团。长期未见，这颇令人渴望的气息却诉说着其主人的焦躁，反倒让里昂不安地皱起眉。克里斯一反常态的平静果然不太正常。
“为什么抱歉？我又没有怪……”他故作轻松地说，试图扭头去看克里斯，但身后的人也许误解了什么，环在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抱着他翻了半圈。等他从猝不及防的轻微眩晕中反应过来时，许久未见的阿尔法正跪在床上，手撑在他头两侧，从上方注视着他。黑色外套被甩在脚边，高领战术衫和手套还没换下，克里斯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唇紧抿，胡茬凌乱，比起上次见面，面庞上又新增了几处擦伤，显得更沧桑。他的头发被打湿，额头还残留水渍，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一定是匆匆赶到这里。
屋内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冽，被禁锢在手臂间，又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里昂有些不满。“别担心，我一切都好，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别摆出这副表情，”他扯动嘴角，拍了拍克里斯的脸，“这种时候你应该笑一笑？”
他说，这种时候自己该笑一笑。克里斯对悠然自得的欧米伽的话感到既好气又好笑，却想不出反驳的话。秋季雨水渗入落叶与草地的清新气息轻盈地环绕在脸侧，他压制住把头埋在对方颈侧的强烈冲动，平缓地深呼吸，因担忧而轰鸣在耳中的心跳声逐渐消散，不安也如潮水慢慢退去。
这气味如往日一样具有使人镇静的作用。
等他回过神来，身下的人正扬起眉毛玩味地看他，意识到里昂一直在耐心等他冷静，克里斯慌忙终止对那双蓝眼的无礼盯视。
“抱歉，我……”见里昂的笑容逐渐扩大，他才完全放下心，俯下身把头靠在对方脸侧，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又在担心，你平安就好。”他小心翼翼地蹭里昂的脸颊，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像是为了弥补刚才的粗鲁举止。
里昂环住他的颈背，手掌上下摩挲，似乎接受了他的歉意。“见你还是这样总爱担心，我很高兴。”
克里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有一堆问题堵在喉咙里呼之欲出，例如这半年时间里对方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追着线索调查到浣熊市时竟会发现自己的伴侣也在这里，那个年轻的贝塔女孩又是谁？可他一个也不敢提出，欧米伽的医学检测报告显示一切都好，此时他看起来也轻松愉快，克里斯不想做破坏派对氛围的人。他们曾因为对彼此的担心而争吵过很多次，事后想起来颇为幼稚，谁能想到担心本身也会成为问题？吸取教训后，各退一步适时再谈已成为共同默契，因此阿尔法还是选择了闭嘴。
不过还是有一个难以忽视的疑团存在。里昂的后颈与发丝隐约沾染着一丝其他阿尔法的信息素，虽然微弱得几乎像错觉，又也许只是与谁擦肩而过留下，但克里斯还是不自觉凑近对方颈侧，鼻尖埋入发丝，仔细嗅闻起来。
他今晚是否有些失控？他现在在怀疑什么？猎狼小队的头狼一再确认覆盖在腺体周围的气味，除了再熟悉不过的欧米伽的信息素外没有其他异样，这气息让他的头正变得越来越沉重。可他仍控制不住重复检查的行为，最后竟轻轻舔舐起略微凸起的气味来源，在发现自己曾留下的疤痕已几近消失后不满地发出声低吼。
“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粘人？”里昂并不知道他脑子里混乱古怪的想法，抚慰般拍了拍他的背。“你应该不在易感期才对？”
“你也不在发情期。”克里斯嘟囔道，后知后觉这回答一点也不合逻辑，更像是无理抱怨。可他哪来的资格抱怨？
是他自己离开里昂，连对方身陷险境也不知情。罗兰多在耳机中曾和他说过很多话，但他几乎只记得最后被告知两人安全的那一句，直到现在把里昂拥在怀里他才彻底确信自己的幸运。如果他没有发现里昂的踪迹，或者迟去一步，又会发生什么？克里斯咬紧牙，不愿继续去想另一种黑暗压抑的可能性。
“嗯……还有几天。你应该还没忘记时间，对吧？”里昂语气柔和，漫不经心，仿佛并不觉得这话隐含暧昧意味。“我这次出差可没来得及带多少抑制剂，你最好已经替我准备好了药品……或者别的东西。”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漫游到克里斯的颈背，故作无辜地抚摸起阿尔法的腺体。
看来里昂的心情真的不错。“当然没忘，你也不再需要抑制剂。”克里斯微笑起来，愧疚之情却同时涌现。
他还记得永久标记前里昂用药强行熬过发情期时痛苦的样子，仅被他无意撞见过一次，但记忆犹新，对方隐忍难受的脸让他备受煎熬，却爱莫能助。现在他再次体会到了年轻时的沮丧。这半年里，易感期发作时失去欧米伽的陪伴让他也无比烦躁，连同为阿尔法的艾米莉也提醒过他作战时集中注意力。可习惯就像药物，一旦成瘾便难以戒除。这几年间聚少离多越发频繁，尽管里昂从未提及，每当想到对方因此遭受的不必要的生理痛苦，责任未尽的挫败感便会揪紧心脏。
最重要的是，造成这一切麻烦的源头还尚待解决，让人焦头烂额。
一次次告别加剧折磨，分离成为艰难的挑战，年龄增加或许反而增加了他对于失去里昂的恐惧。就像这一次。在赶来的路上，他几乎以为自己混沌的头脑即将发疯。
“我保证之后会向你解释这一切。”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般，里昂紧紧拥住他，贴着他的耳畔轻语。“谢谢你最终赶到，克里斯。”
克里斯微微怔住。内心有个微弱的声音指责他不该接受这句真诚的感谢。
“该是我谢你，幸好你等了下去。”他亲吻里昂的额头，难掩惆怅。“待在我身边。”
“我不就在这里吗？”里昂轻笑。
“我希望能一直这样。”克里斯闭上眼。多么天真的想法。
“享受当下，就像你告诉我的。”里昂叹了口气，徘徊在他脖子后方的手指抽离，抓过被褥，扯到两人身上，将克里斯也包裹进温暖干燥的巢穴中。
现在，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中面对面互相注视。里昂冲他微笑，克里斯惊讶地发现，纵使岁月变迁，那双眼中折射出的光自年轻时便从未改变，总会令他难以自拔，思绪万千。
他凑近亲吻对方的鼻尖，缓慢又谨慎，细密的吻一路向下，觅至里昂的唇瓣，接着他熟稔地撬开对方的齿关，将吻加深。阿尔法的手扣住对方的后腰，压住里昂的身体与自己贴紧，手指在腰窝处徘徊，拇指反复轻柔地刮蹭一块未痊愈的疤痕。欧米伽保持顺从，抬起一条腿挂在克里斯的腰侧，又用一只手抚摸他的脸。
两种信息素的气息不断加重，混合，朝克里斯的记忆靠拢，直到察觉头脑出现接近醉酒般的晕眩，他主动中断吻，又开始盯着里昂不说话。
气喘吁吁的里昂与他对视，表情波澜不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我爱你，里昂。”良久，阿尔法叹了口气，用力搂住自己的欧米伽。切实感受到手下的温暖皮肉真实存在，所有束缚情绪的理性终于坍塌，他如释重负，不愿再撒手。
“我也一样，永远都是。”里昂低声说。
这就是他需要的答案，现在他所需要的仅此而已，无法奢求更多。尽管近乎绝望的不可能被满足的迫切欲求从这句话中迅速生根发芽，克里斯也只能任由其攀附自己的心。
他只能选择重新回归尚且能被他掌控的肉体。被中断的吻继续，但不知是谁开的头，慵懒温和的缠绵很快变得猛烈急切。房间内交融的信息素凝成潮热的雨云。里昂被吻得喘不过气，发出求饶的呜咽，克里斯有些不情愿地结束亲吻，转而去舔咬他的颈侧。特工锻炼得当的躯体被他放肆地摸索揉弄，引起断断续续的细小呻吟或轻微的肌肉抽搐，被他带着怅然若失的感情全部凿入记忆。
久别重逢，积攒的情欲愈演愈烈，难以阻拦。胡乱脱掉自己和里昂的衣服，克里斯抓住半跪的里昂，让他的后背贴在自己胸前，又箍住他的双臂，几乎是将对方圈禁在身下。里昂低下头，暴露修长的脖颈，没有反抗，也绝不会有。克里斯匆忙刨开对方的发尾，舔咬吮吸欧米伽腺体的位置。不在发情期，隐于皮肤下的腺体只是微微凸出，陌生阿尔法的气息已消失不见，无需担心。可无由来的不甘让克里斯还是迫不及待用锋利的犬齿压入薄薄的皮肤，试图将自己先前留下的印记加深。雨水与青草的气息流连在舌尖，他一边贪婪地汲取这日思夜想的镇痛剂，一边感受恼人的热意在小腹不断积聚。
生物本能在耳边小声遗憾里昂并不在发情期，身体仿佛认为最原始的方式能解决一切问题。克里斯对此嘲讽似地哼了声。
唇齿间的气息逐渐带上甜蜜，欧米伽轻挠他的手臂，发出邀请。享受当下。于是阿尔法抛下一切杂念，专注于这场注定在今后翻阅回忆时会同时引发痛楚与愉悦的重逢仪式。他的手掌向下探去，触及对方大腿内侧，指尖传来的湿滑触感说明了一切。里昂泄出一声黏腻的呻吟，抓住他的手取悦自己，克里斯呼吸一滞，随即重夺控制权，压下对方拱起的背部，认真关照起这具他早已熟知弱点的肉体。欲望如同倾泻而下的骤雨，他们急不可耐地触碰彼此，交叠的喘息加重，含混不清的呢喃掺杂在细碎的吻间，激烈的律动带起下流的水声，回荡在室内隐晦模糊的光影中。被褥很快落到地上，床单被揉成一团，克里斯的背被任意抓挠，留下印痕，关怀的真挚话语穿插在放荡的调弄间，偶尔伴随里昂低哑的笑声。
等阿尔法感到结逐渐形成时，他终究没压制住本能，将锋利的犬齿刺入里昂的皮肤，引得对方一声长长的餍足叹喟。尽管不在发情期，这么做毫无道理，可人的想法与情绪来得往往没有道理。里昂并不介意，克里斯便也不会约束自己，经年养成的习惯如此，无力改变。随着最后几下粗暴的冲撞，结牢牢锁住了他的欧米伽，身体深处的阿尔法本能终于得到了安抚。他固执地留在里昂体内，抵住对方闭合的入口慢条斯理地碾磨，继续用牙齿轻轻啃咬那一小片红肿的皮肤，等待漫长的释放结束。
疲乏困倦裹挟岌岌可危的幸福感如期而至。睡吧，里昂回头微笑，拉过被子，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克里斯嗯了声，驯服地把头塞进对方颈窝，手臂依旧搂紧对方，不愿留出一点空隙。直到欲望终于发泄完毕，得到暂时满足，他才不情不愿地小心抽离下身，一并放过里昂可怜的被强行刺激的腺体。里昂带着那枚假戒指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小小的饰物触感细腻，像是遇到位旧友般，阿尔法对此微微弯起嘴角。
对未知明天的诸多周密计划在多雨的夜晚烟消云散。浸在伴侣平缓的呼吸声与信息素气息中，克里斯终于沉入了难得的无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