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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向我表白,我答应了。
其实我本也有向富冈说出自己心意的想法,却一直苦于找不到好时机,笨拙地不知道怎样开口,没想到被富冈抢先了。
想来我刚刚从外面游历回来遇到富冈那会,还以为他转了性,后来一起去宇髓家拜访时,本应与富冈更为熟悉的宇髓却对我们的相处模式大吃一惊,调侃了好几句,说什么“真想不到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好难过,富冈单独来的时候从未见他那么能讲”之类的胡话。
当时我还不以为意,过了段时间才发现的确如此。灶门家那边几个小孩时不时就会来看我们,富冈除了基本的寒暄外,不怎么主动开口,但很是关照灶门和他妹妹。其余时候则多是安静地待在一旁看大家聊的热火朝天,偶尔插上几句,不过笑得确是开心的样子。
怎么到我这就不一样了呢?
随着我从外面游历归来见到富冈的那一刻起,富冈义勇的话匣子就好像针对[不死川实弥]这一特定对象打开了,对我的不告而别好一通说教、询问我之前游历去了哪些地方、风景又是如何、就连住在一起的建议也是富冈提议的。真是可怕,我们搬到新住处后,富冈义勇更是像水一般无声息地融入了我的生活。
他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收到了谁谁谁的来信、宇髓说的哪边有家馆子味道不错、庭院里新开的花很好看等等等等。
若昔日同僚们还健在,一定想不到与富冈在一起时,我竟然成了话少的那一个。
我望向厨房,富冈在我的授意下待在那加热吃食,虽然只剩下一只手,动作慢吞吞,但好在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我理性上知道富冈可以照顾好自己,但一起生活后却总放心不下,更何况他少了一支手臂。最开始我几乎保护欲过剩般一手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后面在富冈的据理力争下我才肯分他一点事做。
那家伙,明明比我年长,却意外地孩子气:与我一起逛街庙会时若不牵好会就突然消失,找到的时候往往是站在摊前两眼放光地看着吃食或是被老板介绍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不听我的劝阻,硬是要用一只手制作随处都能买到的萩饼,最后满手都沾满了红豆泥。
富冈总是这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照顾……可那笨蛋就是在某些地方细腻敏锐地吓人,像春天细密的雨水般一点一滴就侵入你的内心。
我离开这片故土后,就数富冈寄来的信件最为频繁——生怕我忘记有他这么个人似的,一个月至少一封是雷打不动的,也不知是怎么找到的(后面聊过是拜托了宇髓帮忙)。
而明明是想让我挂念故土,早日回去,但信中却绝不会有“何时归来”类似的字眼,只是狡猾地提及自己与周围人近况,最后让我多加保重,以此拷问我的良心;也仅有富冈,会固执地无可救药地守着一个不知归期人的住处,仅仅为了等待。
我问过富冈:“你那时自说自话地一次次前往风宅帮我打理,一待就是大半天,就没想过万一我再不回来了?”
他还是那副平淡面孔,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动摇他:“风宅采光好,我很中意,现在闲下来,这也算是个打发时间的办法。”
“再说我早就想好:万一两年内等不到,我就启程去找你,结果你这不是回来了嘛。”
“不死川,你不要误会,”富冈这样说,“我只是觉得确实有必要亲口向你道谢,我们本就不剩几年时光,我不想再留下遗憾。”
“至于想同你一起生活,只算是我的私心罢了,一个人的话,就算是我也会寂寞的。”
也许这是原因吧,但富冈可能早已看透了我表面平静下渐渐分崩离析的内心,并悄悄地用他仅有的方式拉住了我想要再次逃离的手。
我本想借机说富冈愚蠢,告诉他有些人不值得他这样费心,却被他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甚至内心高兴起来,冒出某些不该属于我的期待来。
我喜欢富冈义勇已是无可指摘的事实,或许自我回到风宅邸看到富冈握着扫把悠闲信步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重新开始跳动了。
我深刻地怀疑着,从富冈这话、富冈待我明显不同的表现来看,是不是代表着我对富冈义勇来说也是特殊的呢?
他是不是,也喜欢着我呢?
不敢妄下结论,毕竟那是富冈义勇,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已明白了富冈的脑回路有多么与众不同——在我、在他人看来亲密的行为,或许在那家伙的眼里只是与好朋友的正常互动而已。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情感问题而辗转发侧,我想得头疼,富冈却在离着不远的房间睡得正香,我深觉这不公平,说到底,富冈义勇那家伙根本没开窍吧?
总之,我最终决定观察与等待,观察时机是否到来,等待富冈义勇说不准哪天开窍。这不是我的风格,要什么就去拿才是不死川实弥,但我的一生好像由无数个错误的决定构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多少次面对富冈无意间做出的可爱模样,我的喜爱之情都快呼之欲出了,总是数着自己的心跳,告诉自己再等等,冷静一点,还没到时候。
直到今天我做完两人份的午餐,平常本应待在书房或是会自动在餐厅就位的那么大一个富冈却不见了。我翻遍了住处,最后却在后院看到富冈悠哉悠哉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差点被气笑了。
我上前去,坏心眼地拾了根不知名的草逗他,看他像小猫般因为痒意笑着躲闪的样子,我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我佯装板起脸来,控诉富冈自由散漫的行径,没想到对方丝毫不看自己脸色,反而撒娇似的对我伸手想要用我来借力。
明明身为前柱,开什么玩笑……我怀疑富冈是故意的,但依旧伸出手,纵容他的任性,拉住他手的一瞬间,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长久以来的战斗经验使我的身体很快反应过来调整了下落角度,差一点,我整个人都要因重力压在富冈身上了。
我的双臂撑在富冈头的两侧,我看向在我身下的罪魁祸首,富冈那深蓝色的映着我与天空的瞳孔中好像还闪过一丝得意神色来。这家伙!我刚想发脾气,却被富冈往他身上按,与他暗自较劲片刻,我妥协了,想看看富冈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往下压去,与富冈的身体隔着几层衣物贴合在一起。
太近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喜悦还是后悔,富冈身上先前被晒的暖洋洋的热度就这么源源不断地传来,我恍惚可以隐约嗅到富冈身上若有若无的在阳光照射下最后一丝还未升腾消散的清冽水汽。
好热……背后光照的热意,身体相贴的温度,还有因为羞耻感自发升起的燥热感,我的身体简直要燃烧起来了。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天地静谧间,我清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力度,和被我压在身下富冈胸腔那块因呼吸而产生的轻微起伏,富冈呼吸声如往常那般悠长而平稳,好像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富冈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的心意吗?又为什么要做出如此让人误会的举动?是故意的么?
我当即就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富冈仍然搭在我后背的手将其摁在草地上,“你觉得这很好玩吗?”我质问道。
富冈却那么坦然,他的语调真切地透露出他的疑惑,他说,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哈?!”我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不知道富冈是什么意思,「你身上很舒服,可以再这样持续一会吗……」——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于是我结巴起来,悬着一颗心,反问富冈我应该有什么感觉。
他看起来很惊讶,说起什么背会暖洋洋跟舒服之类的话。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纠结有些可笑,在心中叹气,虽然也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但我真的有点对富冈生气了……如果对我只是朋友的情谊,又为何一次又一次接近我,撩拨我,给我不存在的希望呢?
我顿时觉得没趣,心情也低落起来,从富冈温暖的身上起来,想要离开却又被那人拉住了,我语气不好,不自觉对富冈发了脾气,“你到底什么意思。”
富冈依旧躺在那里,那张俊美而秀气的脸在光影的衬托下美得不可方物,蓝色玻璃珠般的眼睛与我对视着,语气软乎乎的,说想要我去他另一边躺下。
于是又一次妥协了,我好像总是无法拒绝富冈。
与富冈并排躺在草地上,牵着手,如富冈所愿的躺在这愚蠢的草地上晒太阳,更让我感到可恶的是富冈是对的,这样的确很舒服——温度适宜、阳光正好、微风拂过,简直是上好的适合躲懒偷闲的日子。
我为自己那么快就消气这件事又开始生气了,可富冈好像是专门克我似的,突然对我说感谢,感谢我肯留下来陪他,在我还没反应过来该如何回应时,他又突然向我诉说起他过去的事。
我们彼此间不常提过去的事,总是怕引起伤感,我听的很认真,随着富冈平和的语调,我的脑中不禁模糊出现一个更加活泼调皮的小富冈……说来富冈小时候居然不是像之前一般板着脸的样子么?我不自觉就侧身过去看他,想要勾勒出一个富冈小时候的影子。
富冈的侧脸被阳光照的毛茸茸,清晰的描绘出金色的轮廓,真是一张好看的脸,富冈不说话了,我就开始神游,慢慢在舒适下泛起困来。
......
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睡着,等再次睁眼就看到富冈紧挨着我席地而坐,蓝色眼眸中水波泛起阵阵涟漪,他温柔地望着我,好似目光从未离开。
“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把自己撑起来,这才发现富冈的水色羽织随着我的动作滑落,啊,是我睡着后给我盖上的么?
我缓慢地眨着眼睛,的确是睡得很好,我还没能完全启动。
“你就一直坐在这?”
在搞什么啊,又不是当年出任务偶尔需要守夜,如今都没有鬼了,光天化日之下我一个大男人睡觉还需要人守着?
“不是,我也睡了的,不过比你早醒一些,”富冈义勇摇头,在我跟前跪坐下来,伸手拿起自己的羽织掸了掸重新给搭在我肩上,“不死川穿的少,又是刚醒,还是披着吧。”
“……”我本不需要这样细心的照顾,说来平常这种事不是我对富冈做的么?尽管如此,我的手指却磨蹭着柔软的布料,任由富冈把羽织披在身上。
“我有话要同不死川说。”富冈义勇异常认真的看着我,那湛蓝的瞳孔亮的惊人,好像有一股引力把我卷入其中。
“哦……”我随意应了声,他要说什么?我的神志还未完全清晰,一觉过后,天色已不同于先前那般明亮,一阵带着春色的暖风将树叶扰的沙沙作响,富冈义勇清亮又柔和的嗓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胸口。
“不死川现在,心情怎么样?”他缓缓开口,还未等我给出答复,就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希望不死川现在心情还不错,因为我等不急了,而如果再拖下去,我一定又会感到遗憾的。”
我困惑着,好像从找到富冈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困惑。
完全不能理解富冈的意思,内心不知为何躁动起来,突然有些不敢去看富冈的眼睛,那双原本冷如冰川的眼睛此刻却如同燃烧的正旺盛的蓝色焰火一般明亮,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富冈义勇如此神采,不同与决战之时闪烁着的凛冽寒光,此刻那抹蓝色是如此地热烈。
“不死川实弥。”富冈义勇郑重地喊出我的名字。 “我喜欢你。”
啊……
富冈喜欢我……
原来,富冈喜欢我吗?他的话语好似世界上最为甜蜜的魔法,只一瞬间,我就被突如其来降临的巨大的幸福淹没了,但下一秒,我就开始恐慌、不知所措起来了。
尽管我有过期待,但更多时候我只把它当作不切实际的幻想。我短暂的生命之中,好像总是抽到了最坏的下下签,幸福好像就是我的反义词。
而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我终于遇到了喜欢的人,那人也对我诉说喜欢,可是……我和富冈终究是不一样的。越了解富冈,我就越是知道富冈是在爱中长大的孩子,而我见证过的,只是我自己都不愿回想的父母那糟糕透顶的婚姻,甚至连唯一珍爱的弟弟也未能及时回应,未能守护……这样我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真的可以回应富冈吗?
说到底,我只不过是一个连自己爱意都不敢说出口的人罢了。
可是……可是啊,我不愿就这样如此放弃,我望着富冈的眼睛,那水色眼眸里盛满的爱意都快溢出来,除此以外只有一个不死川实弥倒映在其中。
“我…富冈……”我的声音从未如此颤抖,快说点什么啊!我在内心对自己大喊,从未如此瞧不起自己,痛恨自己那张笨拙的嘴,如果再不说点什么,我就连这最后的幸福也无法抓住了。
明明富冈义勇都说喜欢自己了啊。
“我……为什么?”我耗尽全力最后就吐出这么几个不明所以的字,我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视线不知怎么变得模糊,可我还是能分辨出那双视角仅锁于我的蓝色眼睛也变得慌张起来。
搞砸了,我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却被对面的人揽进温暖的怀抱里。
“不死川……”富冈仅剩的左手揽过我的头轻轻按在他肩膀上,然后一下又一下安抚着我的背,他的声音轻柔的简直像在哄小孩子,“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是我太突然了。”
富冈他,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皮肤接触到被濡湿的布料,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难怪富冈这样紧张,好一会儿,他都在手足无措地向我道歉。我任由自己埋在富冈肩里哭泣,等缓过神后被自己羞得不行,但想要解释的心更加急迫起来,明明才同我告白,这下富冈一定误会了……
“我不……咳咳咳……”因情感过于激动,我激烈地咳嗽起来。
“你还好吗?”富冈好像很担心,继续拍拍我的背哄着我,
虽然他说没关系的,让我慢慢来,但声音也明显变得低落起来,“对不起,是我太草率了。”
“都怪我嘴笨不会说话,也不懂浪漫,居然什么都没准备,就向不死川告白了,对不起。”富冈反思起来,完全把重点搞错了。
“我待会给你做萩饼赔罪,好吗?”
“不是的……”天哪,富冈怎么那么笨,但是富冈好温柔,我把自己埋进富冈肩上,因为我又想哭了,“不是富冈的错,我是想说……”
“我一直……”我哽咽着大声说道,“我也喜欢着富冈!”终于说出来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失禁般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的心乱作一团,像缩头乌龟一样窝在富冈肩上等待即将到来的宣判。
富冈,什么都好,快说点什么。
“嗯。”擦过脸颊的痒意让我反应过来富冈在点头,那个笨蛋,忘记这个姿势我根本看不见。
“我知道的。”富冈好听的声线如此柔软地说着。
等我平静下来,富冈才拉开一点距离,他的手温柔的抚上我的脸,用指腹抹去我的眼泪,“抱歉,是我太过迟钝,让不死川久等了。”
“我一直能感受到,不死川待我十分温柔,总是处处照顾我,也一直纵容着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一说话就会惹你生气。”
富冈试探着,慢慢地用他的额头抵住了我的,我看到富冈漂亮的蓝眼中也有晶莹闪烁着,富冈也哭了吗?
“刚才躺在草地上的时候,不死川抱着我,很幸福,我突然就明白了,自己非常喜欢……不,我爱着不死川。”
“我意识到,我们应该是互相在意着的,”富冈说到这突然害羞起来,脸颊红扑扑的,却依然固执地看着我,声音越来越轻,“但我依然很紧张,万一不死川有什么别的考量,或者是我误会了什么。”
“可是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等不及了——和不死川生活的这段时光对我来说就像礼物一般美好,我想一直和你这样下去。”
“我拼命忍住自己才没有叫醒睡着的不死川,”富冈弯着眼睛笑了,眼角有泪水流下,我觉却得富冈好像在发光,“听到不死川说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
“笨蛋……”我把富冈义勇紧紧抱住,可能喜欢上富冈义勇这个笨蛋的我也是笨蛋吧,不然为什么,明明是那么喜悦的事,两个人却都在这哭泣呢?
原来幸福,是这样会让人想要流泪的事吗?
“不是笨蛋……”怀里传出富冈义勇闷闷的声音,直到此刻他总算松了口气,无意识同我撒起娇来,“哭成这样!不死川才是笨蛋,我都快吓死了。”
“哈?!你不是也哭了!”我偷偷用袖子抹去剩余的泪水,话题转换的速度太快,我下意识就跟着富冈那跳脱的思路走了。
“被不死川传染,我才哭的,”富冈义勇蛮不讲理,一边用脑袋疯狂蹭蹭我的颈窝,有点像小狗……不对,富冈的话应该更像猫吧!
“不死川,”蹭满足了,富冈义勇提出新的要求,抬头用他水润的蓝眼睛盯我,我被盯的发麻,“你还没说爱我。”
“说过喜欢你了吧,”真是的……我伸手去帮富冈义勇整理他乱糟糟的一头卷毛,富冈眼角泛红,面无表情的对着我,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惹人怜爱,我被这幅模样他逗笑了。
对面是富冈义勇,坦诚一点也无妨吧。
“我爱你,义勇。”——原来表达爱意如此简单。
那个富冈傻傻看着我,好像为那声“义勇”呆住了,然后也笑起来,富冈的笑容是这样灿烂。
“我也爱你,”他重复道,眼睛亮亮地,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是我可以喊实弥的意思吗?”——我给了肯定答复。
又问:“那,我们是在一起了?”
“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嘛……”我挠了挠头发,精神一放松,腹部就传来阵阵饥饿感——对了,一切的起因是我喊富冈去吃午饭,真是的,我们两个到底在干嘛啊!
不过也多亏了富……义勇这家伙的心血来潮,我内心雀跃着,站起身来,朝富冈义勇伸手,这次终于把他拉起来了。
“我饿了,”我指挥着新上任的恋人,“接下来就由义勇把冷掉的饭菜加热了,能做到吧?”
富冈乖乖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