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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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别醉到明天爬着去考宪法学！"
"去你的！"
被朋友们推搡着离开"期末周爆炸吧"派对的Sam承担了收拾宿舍的重担，美其名曰"派对后援"，其实就是把大家先订来的彩带气球的包装袋全部打包扔到楼下，顺便准备好醒酒贴，必要的时候再放几个呕吐袋。
Sam不算是自愿承担，他颈后的抑制贴告诉他最近信息素不是很稳定，今晚还下了小雨，如果因此生病耽误期末测试就得不偿失了。Sam申请了今年学院的奖学金，如果认真准备他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拿到全额的。到时候他要用这笔钱给自己换一个新笔记本，如果有空或许去塔霍湖租一间民宿……
这样想着，Sam终于到了宿舍楼。直到发现那道痕迹，他的脑子里都是新笔记本丝滑的手感和塔霍湖面的微风。
两条不长的印痕，明显是才离开不久的车辆留下的。这个时间段路过这里的车子不算少，可刻在记忆里的花纹还是让Sam一眼认出了Dean。
他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取代之的是迅速的脑充血、四肢乏力、非酒精性晕眩。有些东西在Sam的记忆里闪烁着，连在一起相互引燃。
他差点摔倒。
Dean有多久没联系自己了？3星期？6星期？
6个月？
或者是几乎一整年。
自从Dean送他来斯坦福后，Sam就没见过Dean，只有偶尔的短信联系，无非也就是最近如何之类的死胡同话题。但完美的教学环境、优秀的同学、以及完全被自己掌控的人生和对等的付出与回报简直让Sam爱不释手…这就是他18年以来所追求的——当一个正常人。这一切让Sam来不及接受，至于家族事业？猎魔？到处失踪的不归老爸？他不需要，也不在乎。
现在只有Dean是他无法断舍的那件旧物，而Dean几乎不主动和他联系。很多时候Sam都觉得自己以前的人生过得太戏剧化，既然他选择了当正常人，那么总是要失去一些的，毕竟他想要的就是等价交换的生活。所以他把这件旧物放在很深很深的角落，就算知道那里落灰了也故意不会去打扫。
可现在他却感到没来由的愤怒。
为什么不来找我。
不给我打电话，不给我发消息，甚至路过这里也不告诉我？
你还记得这是我的宿舍吗，记得你送我来的那天几乎下着一模一样的雨吗？
你选的，从来都是爸爸，而不是我——
对吗。
……
Sam的后颈的青筋隐隐跳着，他试着闭上眼深呼吸，却发现自己无法把视线移开那道痕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抚摸它吧，拥抱它吧，亲吻它吧……
雨点逐渐变得激烈起来，路上的痕迹也逐渐淡去。最终Sam决定直接离开。
凭什么你可以只用路过就让我这样痛苦？明明你没有选择我。
上那十几层的楼梯几乎花了他一个世纪，终于摔上宿舍门的一刻他感到如释重负，随后又被一种怪异的情绪席卷——Dean来过了吗？某些力量在阻止他寻找Dean的痕迹，但Sam最终决定无视。
终于，在Sam自认为不经意的寻找中，他发现自己靠窗的床角被重新掖过了一次。虽然Sam自己铺床的时候会把床单叠进床垫下，但他不会这样先工整地叠好床单的角落再塞进去。小时候住在汽车旅馆，一旦下大雨，随之而来的狂风会透过那些窗缝穿入房间，吹得过长的床单呼呼作响。虽然Sam那时候还依偎在哥哥怀里，但这样的声音还是让他无法入眠。他哥哥为了尽量安抚他，找到了这种几乎不会出问题的方式来对付吵闹的床单——有时候附赠胶带封窗缝。虽然还是有风雨的声音，但足以让Sam入眠了。
看着自己的床角，Sam在上大学之后第一次感到无力。他坐在床边，把重心交给床铺，安静地盯着那个角落，最后轻轻地触碰那部分的布料，就像在摩挲着哥哥的掌心。他觉得自己可笑。
Sam站起来，草率地洗漱，最后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透明的白炽灯灯管，脑袋里全是半年前的事。
Sam分化得比大多数alpha都晚。通常，等级越高的alpha越早展现出天赋，像他这样拖到大学的屈指可数。在与各种二元性别的书籍鏖战无果后，他把原因归结为心理因素——他想做一个beta。
Dean分化的时候，John在外捅狼人窝。就算他不在，这件事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下场。14岁的Sam想。他没法做什么，大哥在浴室里独自面对分化的痛苦。生理课教会他，能感知到二元性别差异的未分化者通常会成为自己性别里更有天赋的存在——他知道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分化成alpha的大哥，分化成了一个等级很高的omega。还知道这个omega正在浴室里难耐地用手指处理新生的欲望。
Sam找出早就发现的John的备用抑制剂，放在浴室门口，然后安静地躺回床上。
此后，Dean是omega这件事家中三人从未多提。omega发情带来的障碍，也随着Dean的腺体切除手术消失殆尽。可自己的大哥独自在浴室靠手指和抑制剂撑过的夜晚，一直刻在Sam心底。
随着年龄增长，Sam越来越觉得，生活真正教给他的只是愚蠢的生理规则，以及它带来的弊端。那些因为分化而幸福的瞬间，从来都不属于Winchester的人生。
他以为自己的例外能持续更久。
某个晚上，Sam独自在出租屋里为寒假做准备。他人生的第一次易感期，打破了他从开学以来就执行得完美无缺的日程。正准备小憩一会，意识突然被拖拽着离开身体。他应激地翻出盐包将自己围住，掏出贴身匕首，用圣水泼自己，用匕首划自己——情况却越来越糟。
老天，他的脑子要被抽走了！
就在无措之际，一股清淡的气息钻进他的身体。不是室内该有的味道。猎魔的本能让他立刻辨认出这是泥土——他第一反应是腐烂和棺材，摇晃着也要对空气翻个白眼。
但不对，没有那种腥臭。Sam强迫自己回忆这是什么地方的气味，可记忆却被冲得七零八落，散在房间的空气里。
他挣扎着跨出盐圈，费尽力气瘫在沙发上。
视线模糊地勾勒着天花板。上面用了几年的白炽灯灯芯在眼前凝聚，像雨滴一般要砸在他身上。Sam突然想起Dean做完手术回来的晚上。那天傍晚下了一场暴雨，小小的Sam被困在只有一个人的汽车旅馆里。他不知道哥哥和爸爸都去哪了，只有雨一直下，铺天盖地到他的人生似乎只剩下一间屋子。
后来雨终于小了。房门被敲开，他哥哥穿着湿了半条裤腿的牛仔裤，有些狼狈地开口：
Sam，我回来了，给你带了晚饭。
你去哪了？
就在附近，一个简单的鬼魂事件，你懂的，烧了那些丁零当啷的玩意就结束了。
爸爸呢？
还在忙。
你骗我了。
什么？没有，Sam，你想多了。
你切了那东西，腺体。你的抑制贴换成了电视上那个黄色图标的牌子，可我们从来不用那种贵东西，你也从来没完全贴对过它的位置。你去了医院。我知道那种手术，Dean。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
再后来Dean扯的那些辩解Sam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越过Dean高高的肩膀，看见房檐上一滴滴水珠映着灯光错落地下坠。鼻腔里充满潮湿的泥土味。
十八岁的Sam躺在沙发上，终于明白：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易感期来了。他的信息素是潮湿的泥土味。
原来他从来没能从那个雨夜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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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Sam几乎是挣扎着起床的，朋友们都在打趣他是不是梦见哪个美艳的omega睡不着了才顶着鸟窝出门。Sam想了想说：或许吧。
那天晚上他最终拆掉了那个角落，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掖了一遍。
他的期末成绩也还不错。
这之后就是Sam计划中的暑假，他确实用奖学金给自己买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满意到每次拿出来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上升了几厘米。但因为景区维修他没去成塔霍湖，于是他去了朋友父亲的律所打杂——生活总是会把你推到某些方向不是吗？
打暑假工的最后一天，Sam去银行存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回宿舍的路上买了些新鲜蔬菜，还遇到塞给他5瓶啤酒叫他存冰箱的Steve，Sam与他的室友寒暄几句便笑着上了楼。走在楼梯上，他接了朋友父亲的电话，感谢对方给自己这样的机会。这段时间他的人生很平静，似乎他真的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晚上和Steve喝了点酒，Sam便去睡觉了。躺在床上阖眼不久，一丝风从窗口的房间吹来——他的窗户没关好——但是这不可能。Sam房间的窗框有些问题，如果不奋力关上是必定会留缝的，为了自己的空调费不白花，Sam总会提前关好窗。只是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想着昨天的文件打印问题，忘记开窗通风了，所以晚上回来也没动窗户。
Dean？
他今晚注定睡不好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五分钟后，Sam长叹一口气，起身查看了自己的窗户。他用手扒开会呲啦作响的窗框，探出头去往向下方的墙壁，晚风一股脑闷向他。Sam的宿舍在2楼，对Dean来说翻进来还算容易，墙壁上没有脚印，Sam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到有些失落。准备重新回去睡觉的时候，他发现左手小拇指跟沾上了一点泥土。Sam将它在手指间碾开，微微潮湿的手感让他确信这是Dean的第二次来访——或许是第三次、第四次，只是自己太忙……他把手冲洗干净，悄悄到客厅，从橱柜最下面一层拿出一个小相框，把它放在床头。Sam安静地盯着那个相框，上面放着他大学的班级合照。接着他关上自己的窗户。
"Sam！别摔你那个傻逼窗户了！"
"抱歉！"Sam回应着St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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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Sam发现照片只有自己脸上的灰被手指抹去后，他决定实践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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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从后颈揭下他的抑制贴，然后来到卫生间准备好好洗个澡。不仅是因为他被吸血鬼溅了一身臭血，更重要的是今晚Sam会和他的朋友们晚上聚餐，为了庆祝学校的开学什么活动…他没能听清中间的字——不能再给宿舍留下痕迹了。
从他发现弟弟的床脚在第二天就被掖回去开始，Dean的心里便多出一节病根，在每次他忍不住潜入弟弟宿舍之后就潜滋暗长。可即使这病灶快要把他的心脏侵蚀，他还是忍不住去再看一看弟弟的房间。他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具体进去过多少次了，一开始他还有些罪恶，再后来次数多了，这种罪恶感让他自暴自弃，被自己弟弟信息素包裹的感觉实在是太温暖，于是每次死里逃生后Dean都会像寻求奖励一般去Sam的房间待一会。他甚至愿意为了这几分钟的时间接下更凶险的案子。
这一小段时间里Dean会简单地环顾四周，排查有没有超自然现象，在确认他弟弟过得像精致的小女孩一样后，他一般会坐在Sam的床边，轻轻地嗅着Sam床单上清爽的洗衣粉味和他淡淡的信息素。想到他第一次站到Sam宿舍时闻到的陌生气味，为弟弟成为这样优秀的Alpha感到欣慰又自豪，可后颈隐隐的热量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渴望乱伦的婊子——大部分人叫信息素这般匹配的两个人“天生一对”，可Dean宁愿不要。
有时候他站起来看看四周，Sam会偶尔带些东西回来，有时候是普通的作业，有时候是墙上新的计划表，再到空空的装奖学金的信封、新的笔记本包装盒、不知道哪个律所的工作文件——实习就只能干打印分配的工作吗？他倒是觉得Sam肯定可以接案子了，至少让他稍微参与一下脑力内容吧？他弟弟可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
某次Dean喝多了睡了一会，梦见他要回家，可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打开门看见的却是Sam和一个不认识的Omega的合照，屋里全是陌生的味道，清新明快，和Sam配极了。
他身上弥漫着酒臭，与自己不知廉耻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几乎是一瞬间，他吐了出来。却又因为害怕弄脏Sam的家而硬生生憋了大部分回去。他盯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身体里宏大的悲伤涌向他的大脑，最终Dean晕眩着哭了起来。
哭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生命里的东西都离他而去了，才猛地惊醒，任凭自己的眼泪流干。某些直觉让他感到愤怒。于是他站起来，给自己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踉跄地跑到Sam的宿舍楼下——来不及过多地喘气，他快速地撬锁，进入，略过客厅和书房这类有另一个人痕迹的地方，一头栽进Sam的卧室。
瘫倒在床边已经花费了他全部的力气。如果死在这里也不错，Dean盯着Sam椅腿上一条细细的划痕想到。但这样Sam会恨透自己的，明明他已经从牢笼里逃出来——所以还不能，不能死在这里，不要分走他来之不易的幸福。
……
“还要谢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
Sam？
“我受益匪浅。”
他吓得一下子蹦起来，扒开房间的窗户，也顾不上窗户的响声——接着迅速关窗，顺着墙滑下去。落地后，Dean才突然意识到留痕的问题。他回头望去，还好今天没有下雨，他的鞋没蹭脏斯坦福的墙。Dean站在原地感到一阵恍惚，望着街上形形色色的年轻孩子，几乎是逃回了旅馆。
再后来过了很久，Dean又回到了Sam的宿舍。他看见床头的照片，头一次破了例，把它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有很薄很薄的灰尘，估计是Sam临时想到，拿出来之后没来得及擦吧。他弟弟有些时候也不是那么完美——他是说，这恰好是他完美的一部分。这么想着，Dean轻轻地抹去Sam脸上的灰尘，安静地看着弟弟的笑颜。他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这样笑了？他回忆起Sam离开的那天，突然有些想哭，可看见弟弟的笑脸，又有些高兴地笑起来。其实那天你说得对，你已经成为会自己争取幸福的大人了，只可惜你的幸福需要以对我的失望为前提，Dean想到。Sammy，你真的长大了。
Dean洗完澡，破天荒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保持这种没人在意的仪式感，可他还是这么做了。接着打上强效抑制剂，贴上新的抑制贴，信息素很快便消失在空气中。如果有东西能闻出来，那绝对是某个怪物想杀了他。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Sam宿舍楼下，Dean通常会为这件事纠结几天，然后在一次单人任务中情绪失控，开一间离宿舍不远也不近的房间，住个一到两天，如果自己喝酒也没法解决，那他就再偷偷去Sam这里一次。
房间看上去和以前差不多，干净、整洁、条理明确，和Sam一样。他走到床边，再次拿起相框，想要再看看弟弟的脸，精致的红木相框在他手中微微倾斜——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他感到一阵心慌，想把相框放回原位，却发现框边缝隙里滑落出一张纸片。Dean认出Sam的字迹，却没有立刻捡起，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就这样逃走，再也不回来。但最终他还是在复杂的期待与挫败中把纸条摊平。
上面只有两行小字，Dean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汹涌的心跳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强烈地活着。
我多买了一打啤酒
周日晚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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