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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转学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
米洛坐在教室内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开,笔尖停在纸面上,一个字也没写。阳光从玻璃斜射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61,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在奥克敦高中,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吧,他自嘲的想。就在一周前,有个新来的倒霉鬼被塞进了体育器材室的储物柜里,那个柜子又窄又小,校工花了整一个小时才把人弄出来。没人承认是谁干的,那个男孩只回答是自己不小心……拜托,没人信这个答案,但最终就是没人追究了。
米洛知道是谁,应该说大多数的人都猜到了是谁。
杰克森.科尔,和他的跟班们……
米洛转来的第三天,那天他刚出校门,就被迎面走来的身躯撞得一踉跄。抬头看去,那人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这一切在转入这所学校时,就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了。他猜到了会有恶霸校霸过来找茬,仅仅是因为他是新人,而新面孔意味着新鲜的猎物,意味着无聊的校园生活中唾手可得的消遣。况且这类人总是这么闲,喜欢到处招惹其他人而乐此不疲。
米洛早有预备。不能太扎眼,低调行事是一定的,这与他本身的性格倒也契合。面对挑衅,不能反抗引火上身,同时也不能表现出怯懦的情绪。只是让他们做完想做的事后平静地离开就好,让自己看起来如此无聊,给不出任何反应才好。
米洛是这么预想的也是这么应对的,事实证明他幸运的赌对了,也许自己表现的真的很木讷,让这些想来寻乐的人很快感到了无趣,有侮辱的言语和推搡的动作,最终一瓶可乐迎面浇来。冰的,还带着气,糖水糊了他一脸,顺着下巴滴在衣服领子上。
杰克森.科尔(Jaxson Cole)后来他知道了那个朝他泼水人的名字。
那人手里攥着空瓶子,歪着头看他,也许在等他哭,等他骂,等他冲上来或者逃跑。
米洛眨了一下眼睛,让睫毛上的糖水滴下去,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擦得很慢,很仔细,连手指缝都擦了一遍。
大部分的冰冷被纸巾吸走,只剩下皮肤紧绷的干涩感。他抬起头,看了杰克森一眼,又看了站在他身旁的那几个人一眼。
最开始拦住他的人是巴斯蒂安.德拉文(Bastian Draven),他又高又壮的体格杵在左边。后方的是伊万德.索恩菲尔德(Evander Thornfield),他是这里最高的,看着个头有一米九。此刻抱着胳膊,眯起眼睛打量米洛。而在光线稍微充足些的最外围,是瑞安.维尔(Ryan Vale)。阳光洒在他那头打理过的金发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泽。对这边的冲突不太感兴趣似的,正侧身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
米洛把用过的纸巾收在手心,前额的黑发还粘腻地贴在一起。他大多时候都低头垂眼,不去看他们。即使被侮辱几句也只是嘴巴紧闭的不说话。
米洛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抖,反正他有在克制。在肩膀被怼了最后一击后,伊万德吹了个口哨,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接着就是杰克森从他身边走过时留下了一句:“傻子。”
没了动静后米洛睁开双眼才发现那帮人已经离开了。四周的空气开始重新流动起来,带着尘埃的味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吸走了他们的注意都不关自己的事。他快步往家走,路上把湿透的衣领子翻起来,用纸巾垫着,徒劳地吸收着残余的液体。手里的那团纸巾洇开了,糖水黏在皮肤上,风干后留下一层发粘的薄膜。
第二天上学,米洛在自己的储物柜旁听见两个女生正议论自己。正是昨天下午目睹整件事件的其中两人。她们在远处停下脚步围观过。
两人的交谈倒也没说自己坏话,只是陈述昨天发生的事,更多是在聊杰克森.科尔和他的恶霸团体。两人惊讶于他们确实没放过这个新来的,但手段又过于简单,那瓶可乐顶多算开胃小菜。通常他们会拿出管制刀具来警告威胁对方,如果反抗激烈真的划上一刀也并非不可能。
“你没看见杰克森先叫的他们离开吗,可能有事吧。”
“也许吧,不过我猜他们忘了带家伙事儿,手里只有那瓶喝了一口的汽水。”
“你在搞笑吗?他们还有拳头啊,只要他们想早就揍上去了。”
“嗐,我还以为能看见瑞安动手呢。”这个女孩露出遗憾的表情。
“哈?你也成变态了吗?再说你看过几回瑞安动手,他是里面最文静的一个了不是吗。”
“文静?”像是听见了有趣的笑话,她清脆的笑出声,“OMG!你说科尔帮里的人用文静这个词?哈哈哈哈哈。”
“拜托那只是相较而言!你个期望他们动手的变态还说我!”她拉住同伴让她声音小点。
“嘿,我只是,你懂的……”她收敛了笑声,压低嗓音道,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狂热,“瑞安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女生们开始嘻嘻哈哈的打闹,这时来了个男生,极其自然地搂住其中一个亲了亲她,询问两人在聊什么这么开心,甚至被人偷听了都不知道。随后将脸转过来看向米洛。
她们的笑容僵在脸上,惊讶的回头,看到的是米洛刚转身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几根细小的刺。真是尴尬,他站的位置明明没那么靠近,她们声音也许不大但也足以传入他的耳朵。
只听那个男生喊了一句偷窥狂,女生们也发出厌恶的声音。也是可笑,他们聊到自己的事还怕自己听见吗?但不管怎样,这确实挺令人尴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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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所学校不止科尔这一个小团体,但无疑他们是最坏最狠的一伙儿,臭名昭著。
他们的“功勋”是学生们课间压低嗓音交换的劣迹事件,是储物柜深处的刀痕,是受害者转学时无人追问的谜底。
杰克森的老爸是当地警长,行事风格狠辣还怪有威信的,抓过杀人犯,揍趴过持枪袭警的壮汉,还曾经一个人追着三个偷车贼跑了两英里……
这些传闻在校园的回音壁上不断反弹、放大,最终扭曲成笼罩在杰克森头顶的保护伞。
可惜他有这么个叛逆儿子。大家都这么说。
米洛没有见过这位警长,但他见过杰克森,足够多了。
被泼汽水之后,他们没再来找过他。米洛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他赌对了,让自己看起来太无趣,不值得浪费时间。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们偶尔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目光最多会在他身上停一下,然后移开。像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反正是不重要的东西。
这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
或许米洛躲过了科尔团体的欺负但还是没躲过其他学生的霸凌……
一天下午,他试图将自己压缩成一道不起眼的影子,快速穿过人声渐稀的走廊,却被人拦住。
不是科尔那伙人。是几个同年级的男生,他不认识名字,只知道他们平时喜欢聚在楼梯拐角处抽烟。为首的那个胖一些,外衣扣子系得乱七八糟,看见他走过来,故意往路中间站了站。
米洛想从旁边绕过去。那人往旁边跨了一步,又挡住他。
“嘿,怪胎。”
米洛站住了,只是看着他们。
“跟你打招呼呢,听不见?”那男生凑近了一点,上下打量他:“听说你从不跟人打招呼?见人就躲,跟耗子似的。是不是有病啊?”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声音刺耳。
“社交恐惧症。”其中一个说,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妈的,我表妹就有这个,但她见人就哆嗦。你也这样吗?”
米洛依然没回答。
“问你呢。”为首的男生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装什么哑巴!”
米洛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那男生又往前逼了一步,脸凑得很近,嘴里还有刚抽完的劣质烟味:“还是说,你就喜欢装逼,觉得自己挺特别的?”
米洛垂下眼睛,睫毛像帘子一样隔绝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视线被迫落在对方领口内侧一圈可疑的黄色汗渍上。
“……没装。”
“没装?”那男生笑起来,回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爸妈没教过你要跟人打招呼?”
米洛的手指在身侧蜷起来,回答:“教过。”
“教过?”那男生抬手,这次不再是推搡,而是用一根粗壮的手指,像戳一件劣质货物般,反复用力地戳着米洛的锁骨窝。“教过你还这样?你他妈故意的吧?”
米洛没躲,也没再说话。
那男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僵着的脸孔上挖掘出一丝恐惧或愤怒的活水。
大概觉得没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悻悻的摆摆手,“算了,跟这傻逼浪费时间,走,再去抽一根。”
从他身边走过去时,其中一个人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没回头。
米洛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抬起头,他举起手看了看,因为攥得太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道白印子。他放松手指,把它们一根一根伸直。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掠过锁骨处那片仍在隐隐作痛的皮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