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蘇丹不快的看著一夜之間被教徒送上教領之位的阿爾圖，金色的雙眸審視著這個他未曾見過的裝扮，華麗的金粉布滿青年的肌膚，神秘的金紋爬上他的前額和雙手，象徵著神明的揀選。
阿爾圖恭敬的跪在蘇丹面前，向他請求建造神之塔。
「朕為什麼要建造這座塔?阿爾圖卿，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效忠於除朕之外的主人?」
蘇丹冷冷地開口，眼神猶如刀鋒，似乎要剖開青年的胸膛，掏出他的心臟，審視他心裡的位置。
他恢復記憶的時間太遲了，阿爾圖已經在蘇丹的遊戲中羽翼漸豐，他本來等待著與愛卿再次廝殺，卻在這從未經歷過的意外之中震怒。
阿爾圖顫抖了一瞬，近來蘇丹的寵愛或許讓他太過忘乎所以了，竟敢如此挑釁陛下。
「陛下，您是帝國的太陽......這世上沒有任何事物能取代您在臣下心中的位置呀。」
銀舌的寵臣下意識地露出諂媚的笑容，討好的仰望著王座上的蘇丹。
蘇丹微妙的沉默了片刻，他已經幾乎忘記了愛卿曾經是這樣毫無底線的討好著他了......只要他不去觸碰阿爾圖的苗圃和朋友，阿爾圖總是願意順從他任何的要求。
「哼......你最好是。說說吧，這個神之塔。」
蘇丹冷冷地說，眼神卻仍是柔軟了些許。
神之塔，神明降臨人世的指引，連通神國的大門，需要無數鮮血的犧牲。
阿爾圖向蘇丹解釋了這座塔建造的流程，以及與自身性命相系的神之詛咒。
「如果不能在限期內將神之塔建造完成，神明的詛咒會奪走我的生命。」
阿爾圖維持著他的笑容，那份坦然將性命交與蘇丹的模樣，讓蘇丹越發不快。
「誰允許他用你的性命做籌碼?」
蘇丹眼中恐怖的殺意洶湧，阿爾圖的後背被冷汗濡濕，卻又因為蘇丹的怒火而有了些許安慰。
蘇丹是在意他的，至少有那麼一些真心，而不是只把他當成有趣的玩物。
這份認知意外地讓阿爾圖感到安心。
「臣下的性命不值一提，陛下。」
阿爾圖誠摯地對蘇丹坦承:「若能阻止神明降臨，臣甘願獻出生命。」
「朕不允。」
蘇丹神色恐怖，面容陰暗:「你的生命是屬於朕的，朕不允許，你不准死。」
阿爾圖錯愕的怔忪，他無法理解蘇丹的答覆。
對他而言，自己的生命無足輕重，為他人犧牲理所應當，為帝國而死無上光榮。
但，他的陛下卻要求他不准死，不允許他犧牲自己。
他的唇微微顫抖，話語一時間哽在喉中，難以吐露，更無法吞嚥。
「......謹遵陛下之命。」
最終，他只是恭敬的俯首，獻上完全的臣服。
神之塔的建造開始了。
蘇丹慷慨地允許教領使用他的俘虜與奴隸，他冷眼旁觀著高塔的基石被鮮血染遍，每一塊巨石都塗抹上生命之血。
蘇丹從不相信神明，他不相信世上有比他更有資格統治世界的存在，也不認可國民對純淨之神的崇拜。
他曾自我加冕，拒絕神意的賜福，他從不參與教廷的祭典。
他不信神，甚至將神視作稀奇罕有的獵物。
阿爾圖痛苦地顫抖，他難以承受在他面前一次次重複的犧牲。
無辜者的鮮血彷彿沾染他的雙手，永遠無法洗清。
高塔之柱高高聳立，神明要求為他獻上傲慢之罪。
阿爾圖跪在塔下，狹長的裂痕撕開他的雙眼，金色的血淚流下他的面頰，迫不及待地攀爬上高塔的頂端，這是他為神明犯下的罪，神明欲圖降臨世間的祭品。
神臨之塔被鍍上純金的光輝，神明即將降臨，巨大的壓力幾乎將阿爾圖擊垮。
他在夢中瞥視了神明的真容，純淨之神便是毀滅之神，創造之神便是腐化之神，誰也不會帶來拯救，神明能給予世間的唯有毀滅。
巨大的絕望之中，阿爾圖昏厥在塔下。
一直冷眼旁觀的蘇丹在信徒們狂喜的呼喚神明的祝禱中來到他身邊，將他抱起，帶回了宮中。
混亂的記憶侵襲而來，無數次輪迴的相愛，無數次輪迴的廝殺，愛與恨的螺旋刻入骨血，最終浮現於心底的依舊是那漫長無垠的思念。
阿爾圖從那漫長的旅途中驚醒，今生的記憶重新上湧，莫大的絕望與驚恐吞噬了他的呼吸，他想起了自己做了什麼——他將神臨之塔又一次告知了蘇丹，坦承了神明用他的性命做為籌碼的威逼，而蘇丹——蘇丹根本不知道神明降臨的後果!
阿爾圖慌亂地起身，他得找到蘇丹，他必須阻止蘇丹，哪怕他身死於此，也不能讓神明降臨!
「你想到哪去啊，愛卿?」
蘇丹的嗓音陰鬱的響起，阿爾圖愕然抬眸，看見了坐在床邊不遠處的蘇丹，他坐在玉座之上，單手支腮，金色的雙眸審視地看著他，像是想將他拆解剝淨，看清他的真心。
「陛下......陛下!請您立刻下令停止建造神臨之塔!」
阿爾圖怔怔呢喃，而後激動的跌下了床，他膝行上前，抓住蘇丹的衣角，祈求的望著他:「陛下，這是神明的陰謀，我們不能讓他得逞!他的降臨會毀滅帝國的!」
蘇丹已經認出了他的愛人，這讓他長久的不快散去大半，卻又因為阿爾圖對神降的了解在心底生出一縷疑慮——他確信在輪迴中他們從未弒神。所以，這是阿爾圖和他相遇之前的那個世界的故事嗎?
蘇丹俯下身，安撫地將顫抖著的青年攬入懷抱，大手愛撫的捧起他的臉:「愛卿?」
「陛下......?」
阿爾圖茫然地望著他，良久，被恐懼與悔恨吞沒的青年才反應過來。
阿爾圖臉上微微發紅，他低下頭，埋進蘇丹肩窩，撒嬌一般蹭了蹭他，小聲喊他:「陛下......是我。」
蘇丹笑了起來，眼眸卻藏著陰鬱的火焰。
他寵溺的輕撫阿爾圖裸露的脊背，幽深的雙眸卻帶著審視:「神臨之塔有什麼問題，讓你這樣焦急，愛卿?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從未經歷過這件事才對。」
「陛下......我經歷過，在輪迴開始之前。」
阿爾圖遲疑片刻，下定了決心。
他寧可向蘇丹袒露自己最深層的秘密，將那血淋淋地早已腐爛的傷口剖出來給他看，只要能讓蘇丹改變主意，停止建造高塔，允許他一死，重啟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