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站在众人面前,姿态却像是在自己卧室的试衣镜前一般旁若无人。
西装外套从肩头滑落,顺着脊背的线条坠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缓缓转了个圈——展览自己。每一道目光都被他牵着走,黏在腰线、肩胛、后颈那些若隐若现的弧度上。他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腰身向前弓起,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线紧窄的腰腹。僵硬的骨骼咔嗒轻响,肌肉一寸寸拉开,被禁锢太久的肉体终于得以舒展。
连着皮质项圈的柔软绳索在老人们手中传递。那只项圈紧贴着他的喉结,随着每一次吞咽微微起伏。绳索在一只只指节粗粝、皮肤松弛、满是老年斑的手中传递、拉扯。
“你看,这是哈萨维。诺亚家的那个哈萨维。”
“哈,真是年轻啊。”
老人们啧啧称赞,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游走,从锁骨到腰窝,从腕骨到踝骨——鉴赏着这件会呼吸、会颤抖、会因他们的注视而微微泛红的珍贵藏品。
细微的哼鸣从喉咙深处逸出,随着项圈的拉扯而变调。嘴唇微张,湿润的唇瓣翕动着,像搁浅的鱼一样渴求空气。舌尖不经意地掠过下唇,留下一道水光。
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年轻人,此刻像发情的雌兽一般,在众人面前展露着最原始的姿态。
老人们快活极了。
他们握着绳索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皮质的纹路,仿佛隔着这根绳索,就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里奔涌的血流、搏动的心脏。
如此鲜活的生命。
如此鲜活的肉体。
老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回自己枯槁的手背上——这双手曾经也年轻过,曾经也饱满有力,曾经也能握住一切想要的东西。如今却连握紧一根绳索都要微微颤抖。
这副躯壳已然垂老,力气已然衰败,时日已然无多。
可权力还在。
权力不老,权力不病,权力不死。凭借权力,他们仍能将如此鲜活的玩具纳入囊中——看他喘息,听他呻吟,让那具年轻的身体在自己的掌心里微微发颤。
这种感觉真棒啊。
老人们这样想着,手指在绳索上又收紧了几分。绳索绷直,项圈勒进喉结两侧的凹陷,那具身体微微后仰,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像被掐住命脉的猎物。
绳索另一端,项圈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挣扎,还是献媚?
财色交易罢了,他当然清楚。这具身体被摸过多少次、被估价过多少次,他比谁都明白。
逢场作戏,捏着嗓子喊两声哄哄老东西们就差不多得了。
他捏住老人们攥着绳索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收拢它们的力道,然后往下带——像教一件玩具怎么玩自己。扯紧一点。他没说出口,但动作比语言更直白。指尖从老人粗糙的指节上滑过,带着那双手往更紧的方向移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疼,只会让皮质的边缘更深地嵌进皮肤,留下一道缓慢泛红的勒痕。
他不是什么受虐狂,也不指望老东西们那根干瘪的器物能带来什么快感。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也不过是在等那一瞬间——气管收窄,空气变得稀薄,视野开始发暗。在那条边界上,身体会自己做出选择。到那时候,他叫出来的声音会更好听一点,好让老东西们从钱袋子里多掏出一点“奖励”。
他乖顺地低下头,嘴唇贴上去,舌尖沿着那柱身慢慢舔舐,碾过每一根突起的青筋。
深喉是一次漫长的凌迟。喉咙被撑开,本能地绞紧,又在下一秒被他自己强迫着松开。干呕的冲动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撞碎在喉咙深处。眼角已经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打湿了。他抬起眼,从那根东西的根部一路向上看,眼神穿过自己湿漉漉的睫毛,落在“客人”脸上。明明已经跪在地上,却像在俯视对方般,眼底带着挑衅式的温柔。他没空说话,但那双眼睛替他问了——舒服吗?满意吗?我够不够好?
老人们总是笑着,手落在他头顶,指腹穿过那头卷翘的短发,一根一根地梳过去。
“多乖。”
“多么有家教的孩子啊。”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来的时候脊背挺直,走的时候膝盖发软。一开始都以为自己只是在演戏,身体和灵魂可以分家,只要咬紧牙关就能把这场交易演完。
可身体从来不撒谎。
就像此刻,跪在地上。被一根绳索勒住喉咙。被一群行将就木的老人观赏、玩弄、估价。
“转过去。”有人哑着嗓子说。
他慢慢转身,腰窝在衬衫下若隐若现,两个浅浅的凹陷恰好能容纳指头。有人伸出手,指腹粗粝的茧子擦过那片皮肤。他微微塌下腰,让那个凹陷更深一些。
“哈萨维。”
有人在喊这个名字,像在品尝一颗糖果,把音节含在舌尖翻来覆去地滚。
“哈——萨——维。”
一个老人凑过来,呼吸喷在他耳廓上,气息里有老年特有的腐朽味。哈萨维偏过头,露出耳后那片薄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青色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耳后、手腕内侧、膝盖窝、脚踝——他把弱点亮出来,像猎人把肉挂在陷阱上方。
浑浊的嘴唇贴上来,混着着烟草和药物的苦味。他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数那只嘴唇贴在他皮肤上的秒数。他数到五,然后轻轻偏开头,嘴角蹭过老人的虎口,嘴唇的弧度刚好卡进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凹陷里。好一个完美的、无意的吻。
“你爸爸知道你在这儿吗?”另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从嘴唇与虎口相接之处闷闷地传出来:“他知道这个对他有好处么。”
“也是。”众人嗤嗤地笑了起来。
不同的体温交替包裹他,有的滚烫得像要把人烫伤,有的冰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他在这些体温之间被反复煮熟又被反复冷却,意识逐渐变得像水一样柔软、流动、没有形状。
甜腻的喊叫从他喉咙里溢出来,一声接一声,像糖浆似的缓慢地往下淌。他的腰在某一刻猛地弓起,脚尖绷直,脚趾紧紧蜷缩。然后他瘫软下去,靠在一个人的肩上喘息,睫毛上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泪。
周围响起零星的掌声。有人开始报价。
结束了。
他穿戴整齐,鞠了一躬,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声清脆而稳定。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尾巴。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右手抬起来,碰了碰脖子上的项圈——忘记摘了。
他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不摘了,反正明天还要戴。
他打开家门。
钥匙在死寂般的黑暗中撞进玄关的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靠在关上的门板上,把项圈的扣环解开。皮质的边缘从皮肤上剥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湿黏的声响。
他把它捏在手里,拎到眼前。皮革表面有细密的压纹,扣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一个只接私人定制的老牌皮具工坊的标识。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挂在他指间,诉说着已经被拆穿的、但谁都不会说破的秘密。
他把它扔进托盘里,走进浴室,拧开了水龙头。
热水涌出来,蒸汽慢慢升上去,模糊了镜子。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雾气一点点覆盖住自己的脸。手撑在洗手台的两侧,指节发白。
水温很烫,热意渗进骨骼缝隙里,把那些老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
“哈萨维?”青色的发丝在浴室间游荡着。
“嗯。”
他擦干身体,光着脚走出去,径直躺进床里,侧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
被窝是凉的,身体是烫的。
“哈萨维?”
“我很累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