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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医院的消息时万敌还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身旁的秘书看着总裁的脸色越来越差，小心翼翼地问下午的会议还继续吗？
万敌抓起搭在一旁的风衣外套，让秘书把接下来几天的安排都推掉，不能延后的就转交给副总裁。
直到坐上去往奥赫玛第一医院的车，万敌还是出着神，指甲扎进了肉里都没感觉到痛。
白厄，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了，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忘记了，却没办法抹消十八年如影随形留下的痕迹。
他和白厄同年出生，是一栋楼里的对门。那时候万敌的父亲欧利庞与母亲歌耳戈在企业的发展方向上起了争执，歌耳戈决心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出国，经营公司在奥赫玛的分部，她全款买下了一处小区住宅落户，并在这里生下了万敌。
万敌出生后，歌耳戈白天要忙于公司的工作，没有时间照顾孩子，请保姆又放心不下，是邻居的奥妲塔女士主动提出帮她照看小万敌。奥妲塔说自己家里有一个一样大的宝宝，就当作给孩子找个玩伴。
那个孩子就是白厄。万敌和白厄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即使小学时欧利庞与歌耳戈和解，万敌也不愿意离开白厄回悬锋读书，他们始终黏在一起，别人问起时会很大声地回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朋友，这两个字太重又太轻，它让彼此密不可分，却又在他们中束起一道界限，把所有的情感都限制在框架中。
万敌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白厄的，这份喜欢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像是从来就该这样。
他不是把事往心里藏的性格，悬锋人向来有话直说。十八岁那年，万敌精心准备了一场告白仪式，他想着，凭着这么多年的情谊，他和白厄应当是心意相通的，既然这窝囊的家伙不敢迈出那一步，那就由自己来走完，相爱没有计较谁付出多谁付出少那么一说，他喜欢白厄，所以不介意自己多做一点。
提前订好的玫瑰，精心准备的晚餐，点起一圈渲染氛围的粉红蜡烛，手机里高中好友都在发消息为他加油鼓劲，白厄从外面回来时还笑着问他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万敌不太记得表白的时候说了什么，那个夜晚留给他的只有白厄震惊的眼神和伤人的话。
白厄是个直男，他早该知道的。坦率的性格，理性的思维方式，还秉持着过于淳朴的传统观念——白厄从小的梦想就是以后娶一个漂亮的妻子生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并且孜孜不倦地把这个想法灌输给万敌，还拍胸脯保证以后让万敌当孩子的干爹。
最后这场闹剧是以万敌狼狈地夺门而去作为结束，悬锋的字典里本应没有逃避二字，但他更不想自取其辱。
万敌原本的计划是和白厄上同一所学校，像他们从前那样。经此一出他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去面对对方，在填报志愿时最终选择了回到母国，在悬锋念完了四年本科，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工作，为从父亲手上接过公司作准备。
随着本国的市场逐渐达到了饱和，欧利庞想扩大企业在奥赫玛的原有规模，同时也借此机会将手上的实权慢慢过渡给继承人，便将分公司交由万敌负责。奥赫玛的分公司早期是由歌耳戈一力盘活的，所以上下对万敌都格外友好，很快接纳了这位新总裁，万敌也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公司发展势头越来越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回到奥赫玛两年了，万敌还没有和白厄见上一面。那天后他就把白厄拉黑了，不再关注对方的消息，几个高中的共友知道他们俩的情况，都自觉地对白厄的事避而不谈，白厄的近状还是奥妲塔告诉他的。奥妲塔从小就对他多加照顾，在他出国后也经常关心问候，万敌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约了对方聚餐叙旧，闲谈中听她聊起了白厄，知道白厄如愿被奥赫玛大学录取，毕业后成立了自己的游戏公司，事业上还算一番风顺。
至少奥妲塔还没欣慰地告诉他自己有了温柔知心的儿媳并且将要抱上孙子，万敌自嘲地想，也没再多问，知道对方这些年混得还行就足够了。
万敌和白厄的人生轨迹似乎到这里就应该错开了，或许很多年后他们还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笑着谈起年轻时胡闹的感情。
但命运总是这样无常，不讲道理地又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推开病房白色的门，希洛尼摩斯和奥妲塔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连白厄那个行踪飘忽不定的姐姐昔涟也在，轻声地安慰着母亲。奥妲塔刚哭过一场，扭头看向万敌时眼睛还红肿着。
“他怎么回事？”病床上的人还没醒，电话里奥妲塔也只说了白厄在医院里想见他一面。一路上万敌都提心吊胆，告诉自己哪怕见到了气息奄奄的白厄也要保持镇静，他做足了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推开门，一看床上这人呼吸平稳红光满面，比加班了几个星期的他自己看着还健康，如果不是奥妲塔亲自打的电话，万敌都会以为这是一场整蛊。
“我来说吧。”昔涟拉着他到病房外，面色不太好，却还是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把事情一句句道来，“你应该对BCI技术（脑机接口技术）有所了解吧，随着植入成本的降低，BCI设备迎来大众化的可能，这几年又风靡起将其与VR游戏相结合，搭建共联的虚拟世界，可营销市场很大，每家公司都想抓住这个机遇。小白当然也不例外，他亲自参与了测试，在大脑皮层植入电极连接外驱设备，以求得到最准确的体验感受进行优化……他一直是这样的，总苛求自己想把事情做到最好。”
闻言，万敌皱起了眉，BCI技术被很多人看好，认为是跨时代的希望，但研究难度过高，到现在仍然发展不成熟，大众化的前提不仅是造价，更重要的是保证安全，这小子直接用在自己脑子上也不怕出事，想到这，他又看向病房，啧了一声，这不是已经出事了。
“他正在跟进的是一款互动性剧情向游戏，因为玩法较为简单容易上手，所以作为BCI - VR的实验项目。“昔涟顿了顿，组织好语言后才接着道，“以防意外平常设备都是充满备用电池再投入使用的，但前天负责的员工请假了，到下一位时正好轮上了空班，没有人发现，昨天下午测试时不巧电路因为过载跳闸，外驱设备的断电死机直接影响到了大脑皮层的BCI电极，小白当场就昏迷过去，随之被送进了医院。”
万敌的脸色一下糟糕了起来，“他脑子坏掉了？”
“还没有这么严重，技术人员和医生讨论后推断接口出现了问题，可能导致大脑受到创伤。”昔涟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是，小白的思维仍然处于虚拟的游戏中没有脱离，受到游戏里剧情和设定影响，他和我们在现实中的认知产生了差异。”
“还能治好吗？”万敌不安地追问。昔涟垂下眼睛叹了口气，说目前没有更好的治疗手段，只能靠大脑的自行修复。
“项目的负责人说，因为游戏的文本还在修改，主要目的又是功能性的检查与维修，测试时就没有采用实机内容，而是随机抓取了脚本运行。”
她不想让气氛那么沉重，话锋一转:“说来人家也觉得不好意思，抓取到的竟然是一本网络小说，可能是一点小爱好？”
万敌看出了她还有未尽之言，又放心不下那个惹出麻烦的家伙，索性直接敞明了:“你告诉我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介绍这家伙犯的蠢，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必如此，如果有什么需要，请直说吧。”
昔涟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露出不意外的表情，开口道:“小敌果然是个很敏锐的人呢，那人家也就不绕弯子了。从醒来后的反应看，小白似乎把你当成了小说的另外一个主角，具体的原因人家也不太清楚。”
“但为了防止虚拟与现实在认知上的对撞造成二次创伤，至少在情况稳定前，小说的剧情还要继续下去，不能让小白产生怀疑……你是他认定的主角，这离不开你的帮助。”
“小敌，我很抱歉，这样有些自私，但是还请你考虑一下……”昔涟知道当初两人不欢而散的原因，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替弟弟提出这种冒昧的请求。
万敌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向昔涟再确认了一遍:“只要我陪他演这个过家家游戏就可以了吗？”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里面带着太多情绪，最终都被低垂的睫毛掩住。
“是的……你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昔涟松了口气，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病房里的安静就被打破了，隔着房门隐约间能听到白厄在与奥妲塔说话。
“那你先稍微了解一下那本小说，我去看看小白的情况。”昔涟匆忙留下一句话就去帮父母应付弟弟了。万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昔涟发来的文档，他划了划屏幕，读下简介的第一行字。
白厄的声音在开门的一息间穿过来，又随着关门的“咔嗒”响沉下去了。
这是一本非常套路化的替身文学，和所有同类型的小说一样，白月光出国以后总裁找了一个外貌相似性格相仿的替身，替身以为自己得到了总裁的真爱，却在白月光归来后一夜之间失去所有，替身苦苦追求无果黯然神伤地离开了总裁的世界，失去了替身以后总裁才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对方，其后便是大段的追妻火葬场。
如果让万敌来评价，一切悲剧的源头是对替身与白月光都不负责的总裁，总裁在感情上模棱两可引发了不必要的纠纷，如果真的爱白月光，就不可能会去找替身，如果真的爱替身，就不可能还留恋白月光，说到底总裁爱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某种特质，谁有这些特质他就爱谁。
但可惜他今天不是文学评论家，他是这场苦情大戏的演员。
参照他们之间的现实，万敌本以为自己会是那个自作多情的替身，他只做过总裁，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替身，去见白厄时还有些忐忑。
为了减少他的压力，昔涟劝走了希洛尼摩斯与奥妲塔，对万敌口语道拜托你了后自己也随之离开，给两人留下了一个独处的空间，万敌很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他硬着头皮走到病床前，从进门白厄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也不说话，直到没有旁人了才抽噎着质问他是不是从来就没爱过自己。
“难道对你来说，我只是那个人的替身吗？！”
他说的振振有词，万敌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白厄怎么在抢他的台词，他们到底谁是替身啊？
他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白厄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不要钱似地往外掉，万敌都担心他脱水，酝酿着话语想先稳住他的情绪。
“你就这么喜欢白厄吗，连骗都不愿意骗我？”
万敌有些心塞，但比起自己的心情，他先发出了疑问:“……他是白厄那你是谁？”
“我当然是卡厄斯兰那啊。”白厄，不，卡厄斯兰那忽然抓住了万敌的胳膊，把对方拽得踉跄了一下，万敌不得不一只手撑在床上稳定身体，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唇瓣就被人吻住了。
卡厄斯兰那吻得很用力，趁着万敌愣神的功夫撬开齿关把舌头塞了进去，一寸一寸地搜刮着万敌嘴里的空气，直到对方脖子都发红了才松开。
“这个吻是我给你的，迈德漠斯，记住我，不准再想着……”
卡厄斯兰那半天没有听到回音，有些不安，他偷偷瞄了一眼万敌，对方正用力抹着被又亲又舔后发红的嘴唇，脸色冷冷地沉了下来。
冷静点，迈德漠斯，万敌对自己道，说到底白厄也只以为自己在扮演小说中的角色，你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迁怒这种状态下的白厄。
一轮深呼吸后，他才松开拳头，恢复先前的平静。万敌正考虑要怎么继续剧情，却被卡厄斯兰那用手捧住了脸。抬头看，那双蓝色的眼睛蒙上水色，露出难过的神情。
“迈德漠斯……你不要喜欢他了，他只会让你伤心……你喜欢我好不好。”
被迫直视着对方的脸，万敌无视卡厄斯兰那的话，打量起这人。相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他想，白厄是很标准的帅哥长相，上学时就经常收到情书，小女孩们说这种阳光开朗的犬系男友最受欢迎了，年龄大的会疼人，年龄小的会黏人——可惜白厄年龄不大不小，最会气人。
算了……不和病人置气，万敌扒开他的手，眼瞧着对方一幅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只能放缓语气，尽量不刺激眼前这个家伙，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卡厄斯兰那摇了摇头，又去抓他的手，说自己很好，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我不闹了，万敌，我们能回家吗，我不喜欢这里。”
“那要看医生怎么说，我帮你问问。”卡厄斯兰那低着头不说话了，万敌想去找医生，透过房门的玻璃发现了还没走的昔涟。
“总不能将不省心的弟弟全丢给你解决呀。你和他相处的怎么样？”没管摇头晃脑想凑近听他们在聊什么的卡厄斯兰那，万敌一点也不留情地从背后关上门，把对方不满的哼唧声锁在房内。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爱哭的性子的？”想到白厄哭哭啼啼的样子，万敌叹了口气，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昔涟听到后却笑了起来，轻声说，“小白在我们面前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或许，只是在特定的人面前这样子吧。”
万敌不去想她话里别的意思，告诉她白厄想要出院，正巧到了医生例行查房的时间，几个白大褂朝这里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粉头发的女孩，很面熟，万敌多看了几眼，认出了对方。
“风堇？”
万敌认识风堇还是因为白厄。
高二分科后，白厄进了理科最好的班级，风堇是他的同班同学。
万敌是文科生，在教学楼的顶楼，白厄则幸运多了，理科1班就在二楼，如果不是因为一楼要做教师办公室，他连楼梯都不用爬。
理科的老师都有通病，喜欢拖堂，尤其是考完试讲试卷的时候，每节课也就只能讲那么一两道题，讲不完不甘心，一拖就是十来分钟。
他们中午一起吃饭，万敌放学了就会在二楼的连廊等白厄，他那时候喜欢读奥赫玛的古典诗，拿着精装的小书靠在栏杆上看得入迷，连什么时候下课了都不知道，白厄就会猛地窜出来勾上他的脖子，吵着好饿啊中午吃什么。
当时风堇是他们班的班长，有一回赶上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白厄被数学老师叫过去准备竞赛的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万敌，下课后风堇就主动来搭话让万敌不用等了，被老师抓走的话可能要到下午上课才能回来，万敌对她道谢，中午记得多买了一个面包，上课前十分钟从他们班门口路过，又麻烦风堇放到白厄的座位上。
见到他风堇也很高兴，问他是来看白厄的吗？万敌点了点头，听风堇谈起白厄的病情。
“因为BCI这个领域的空白太多，我们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促进恢复，不过幸运的是日常生活不会受太大影响。他的身体很健康，随时都可以出院。”
“以防万一，最后再做一遍检查，然后就能回家啦。”
万敌谢过对方，昔涟说自己去办出院的手续，检查就麻烦他陪着白厄了。
万敌觉得自己的位置很尴尬，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也不好拒绝，只能应下。
检查完和风堇告别，他问起昔涟需不需要捎带一程，昔涟对他道谢说自己开了车不用送了，万敌点点头，正要把白厄推过去，让他和姐姐回家，一直安安静静的白厄却不干了。
“明明以前我都是和你住一起的！”
“我要回你家！”
他们还在医院一楼的大厅，卡厄斯兰那这两嗓子引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眼看是两个帅哥一个美女，群众的目光更加火热了。万敌丢不起这个人，暂行缓兵之计，答应让白厄上自己的车。
大不了路过一下希洛尼摩斯和奥妲塔的家再把这家伙丢下去，反正医生说不影响日常生活，白厄总有办法回去自己家的。
但卡厄斯兰那似乎格外固执，半道上认出来了父母家的路，又开始闹了。
“是不是白厄回来了你就不要我了？”
白厄完全沉浸在了卡厄斯兰那的角色扮演中，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替身，是要被白月光回来取代的，像护食的狗一样呲牙咧嘴，尽情的一人分出两戏。
万敌拿他没办法，从前他就拿白厄没办法，十年改变了很多，但也有很多没有改变。
他最终还是带了白厄回家，回到那个在奥赫玛的新家，冰冷的，甚至是样板房直出的复式别墅。
下车时万敌和奥妲塔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白厄在自己这，又发消息告知了昔涟，上路前他和昔涟说的还是把白厄送到他父母那去。
打完电话万敌开始苦恼了，白厄一个人空着两双手就来了，生活用品就算了，家里还有备用的，换洗衣服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穿自己的衣服吧。
虽然他们小时候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但毕竟后来有了那么多曲折，从某种角度来说，甚至能称得上暗恋者和被暗恋者的关系，现在是白厄脑子不灵光，他脑子正常的很，这样总不合适的，显得他在占白厄便宜。
这边万敌在天人交战，那边白厄像狗松了绳一样开始撒欢，他对万敌的房子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东看西看，身后要是有尾巴应该都已经甩成螺旋桨了，精力旺盛的吓人，很难想象是个刚从医院出来的病人，万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厄忽然又像被打击到了一样，整个人都沮丧了起来。
这人又在闹什么。万敌真是猜不透对方了，所幸白厄也没打算让他猜，耸拉着不存在的尾巴，委屈巴巴地道:
“这里为什么没有我的东西？你是不是把我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准备让他回来？”
又开始了。万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别说白厄的东西，这整个房子里都找不见几样他自己的东西，他还能变出来不成。
“……你自己把东西收走了，你不记得了？”万敌决定先发制人倒打一耙，反正他也不知道卡厄斯兰那脑子里的剧情是什么，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经历是自己编的，卡厄斯兰那还能编出来他们俩之前同居呢。
当务之急是从卡厄斯兰那嘴里多套一点话，至少要知道对方口中的“白厄”到底是何许人。看他之前的反应，万敌不敢直接提白厄的名字，只能旁敲侧击:
“医生说你的脑袋受了创伤，忘了也正常……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假话的真谛是半真半假，惶论万敌说这话的时候还给了他台阶下。卡厄斯兰那本就理亏，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应用高风险技术，害得家里人那么担心，他不敢多说这个话题怕万敌生气，一句话略过就翻起了旧账:
“只是一点小意外……没有什么事的。比起这个，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
“迈德漠斯。”卡厄斯兰那认真地叫起他的名字。万敌竖起耳朵，听他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忘不了白厄，也知道你找上我是因为我和白厄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请你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会做得比白厄更好，他不爱你，但我可以爱你，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卡厄斯兰那每个字都说的情真意切，就是太真诚了，万敌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个人一直在挑衅自己。他安慰自己虽然过程不对，至少套话的目的达到了。按卡厄斯兰那的说法，这人分饰两角，又当白月光又当替身，而迈德漠斯则是那个倒霉总裁。作为替身的卡厄斯兰那这是有了危机感才会提到白厄就应激。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取代？既然白厄不爱我，我为什么要放弃你去执着于一个不爱我的人？”万敌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因为你忘不了白厄那一双忧郁的蓝眼睛……”
果然是在挑衅我吧。万敌气极反笑，明白和这脑子出问题的人讲不通道理，他揪着卡厄斯兰那的呆毛让对方滚去洗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自己则打开了冰箱。
“可以做黄金蜜饼吗？”
卡厄斯兰那自然而然地点起了菜。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
“那是白厄的口味，你不要再把我和他弄混了，我会生气的。”卡厄斯兰那露出不满的表情，随之又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万敌无奈，只得道，“……我没有准备材料，家里也没什么菜，就煮面条了，你爱吃不吃。”
和卡厄斯兰那说话时，他有瞬间恍惚了一下，彼此一来一回地太顺口，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过去那么多年，还在从前父母不在家搪塞过午饭的日子里。但卡厄斯兰那接着的话又让回过神来——不对劲，在医院里也是这样，卡厄斯兰那的表现太刻意了。
目送卡厄斯兰那进了浴室后，他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把今天和对方的几段对话记了下来，却也暂时没发现明显的问题，习惯是可以改变的，有些话也能当做爱侣间调情的甜言蜜语，但他仍然觉得不对劲。
万敌不急于一时，以现在卡厄斯兰那离不开他的样子，相处下来总会露出马脚。他开火烧水准备下面条，完全忘记了对方洗澡没衣服换这件事。
水沸腾后，他打了颗鸡蛋进锅里，扭头想再拿一颗鸡蛋，却发现卡厄斯兰那站在身后不远处，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万敌愣了神，还没说什么就被从后面抱了个满怀。
刚洗完的头发还带着潮气，靠在肩膀上离得很近，万敌闻到自己的洗发露的味道，石榴的甜香也盖不住白厄本人的气息。卡厄斯兰那的手顺势环过他的腰，嗅了嗅，道:
“在下面吗？好香啊。”
锅里的是清水煮的挂面，还没来得及加任何调料。万敌被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袋里的思绪乱成一团。
为什么抱的这么熟练啊，他和白厄以前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吧？
想起上学时总被赛飞儿吐槽他们俩有卖腐KPI，后来知道白厄是个直男后，赛飞儿还替他义愤填膺，说着什么不娶何撩。
万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今天他已经不知道深呼吸几次了，垂着眸子让卡厄斯兰那松手。
“别打扰我做饭。”
卡厄斯兰撇了撇嘴，掰着万敌的脸强迫他交换了一个吻，这次没伸舌头，只是不带情欲的嘴唇贴着嘴唇，像两个小兽汲取对方的温度一样。万敌立刻要推开他，却反被抓住了手腕。
“别推开我啊，迈德。”
“他没有给你的，我会全部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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