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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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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6
Words:
6,52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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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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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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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叶喻/方橙】黄色大门

Summary:

*少量林方林/锐喻提及

居家故事,谈情论爱

Notes:

Written March 2022
Revised April 2026.

Work Text:

方锐国庆节盘算着回趟家,家在顺德,飞机先落在广州,他便计划着顺路去喻文州家蹭一顿螃蟹。去了没承想,叶修给他开的门。方锐以为自己在做梦,大好国庆假期飞跃两千公里有余,难道只为见一眼倒霉上司,他打心眼儿里为这溢价的机票感到不值。他想说唔该,系我搵错门口,打扰晒。试图一击脱离两位心脏盘踞的巢窠。这时候苏沐橙从后面探了个头,手腕上还挂了只ps4手柄:“是谁呀?”方锐立时回光返照、回惊作喜、回头是岸,把鞋子一蹬欢天喜地往屋子里去了。

他老早知道叶修和喻文州有情况,可他俩已经同居这事还是新鲜。苏沐橙是来旅游,看看叶修,顺带往周边城市走一走。兴欣集体来蓝雨的地盘搞团建,不可谓不幽默。叶修先前在客厅里陪她玩火影忍者终极风暴4,方锐一来,叶修就很识相地晃去厨房找喻文州打下手了。方锐拖了个坐垫在苏沐橙边上盘腿坐下,噼里啪啦熟悉了把键位。

这游戏方锐第一次玩,但职业选手玩什么不是上手飞快,一样打得很有内容。方锐输多赢少,因为苏沐橙把每个角色的背景故事、技能数据、恩怨纠葛都背下来了,他力有不逮,倒也可以体谅。这事苏沐橙跟他说过,往前推十几年,两位哥哥在网吧满世界抢Boss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开台机子,安安静静看一整晚火影,看困了就裹在哥哥的外套里睡觉。方锐念起这茬,想象少女时代苏沐橙的脸,手上慢了半拍。苏沐橙反手敲了他一爆栗,教他别分心。

中场休息,苏沐橙指使方锐去厨房偷喻文州的冰可乐。方锐:喳。厨房里叶修拿根牙刷洗螃蟹呢,水池前面站着,有点驼背,怪苦逼的。方锐桀桀冷笑数声,害怕喻文州将他也拾捡去刷洗一些亟待烹饪的活物,于是怀抱两听可乐和一块好利来芝士,默不作声地退下了。

喻文州中午准备将螃蟹蒸炒各半,再用拆下来的蟹脚熬海鲜粥喝。退役以后每隔几周他就试图自己做菜,力求营造美满的家庭氛围,说实话不如叫外卖或者出去吃,真想不通广州人为什么会有自己料理的需求。叶修对这事不敢有怨言,做出很大牺牲,早上九点出门买菜也照样陪同。前几星期有一次,喻文州试图做一种看起来就非常小资的轻乳酪蛋糕,半个小时后把烤箱炸了,蛋液喷的到处都是,最后当然是叶修擦的。国宝一样的手指,还不是要为他抠烤箱里半凝结的污渍,何等屈尊降贵,说出去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要心碎。叶修叹气,做家务做得都自哀了。

“文州啊……”喻文州心里一震,微妙地悬着,这语气介于调情与道歉之间。虽然他经常拣莫名其妙的时机调情,偶尔也效果拔群,教人惊喜,但此刻喻文州预感不善,大概率是后者。喻文州回头,叶修端着个不锈钢脸盆,里面散发出不详的酸味。他刚领命处理要炒的螃蟹,想必是精神一时涣散,把白醋当料酒倒了。叶修幽默地解释道:“加入白醋倒也不失为一种去腥的手段。”

喻文州笑盈盈地看着他,嘴角收起来一点。倘若忽略他手里那把菜刀,这画面几乎称得上甜美亲切。叶修心中警铃大作,害怕喻文州一时冲动要把他先杀后奸,再细细切作臊子做小菜,连忙接过那菜刀放下,又去抓他的手。喻文州手冰冰凉的,不知道是洗菜水冻的还是气的。他打小末端循环不好,赛前习惯焐个热水袋,或者做一刻钟手操。世邀赛的时候叶修老做这事,上场前的热身,下场后的松解,都给他包办了。领队给队长做手操,天经地义。现在他顺理成章又得以开始,托着喻文州的手背,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抵他的虎口和手心,恰到好处的施力,很疼惜的样子,好像使用菜刀处理一株莴苣,会给喻文州的金贵手腕造成某种不可磨灭、难以名状的损伤。喻文州都给他气笑了:“做乜啫?”叶修慢慢悠悠的,又去捞他另一只手腕:“条件反射,这不是习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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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听可乐之前被遗忘在冷冻层,冻得都结冰了。方锐像只称职的母鸡,力图用体温孵化可乐,把铝罐放置于颈侧、脸颊、手掌心,这努力显然比较杯水车薪。他本来还试图把可乐放到肚子上焐,被苏沐橙及时制止,塞了几个砂糖橘给他剥。

方锐懂事,剥出来都拿给苏沐橙吃。他手里忙着,嘴上闲着,便要和苏沐橙说道说道火影,还说要看苏沐橙小时候写的同人文。苏沐橙吃得一边腮帮子鼓鼓囊囊,脑子顿了顿,回忆起一些内容,显然比较不堪,耳朵尖儿有点红。苏沐橙把橘子咽下去,婉拒道:“那还不如聊聊战力排行吧。”这显然小瞧方锐了,他见多识广,当年在贴吧看过的可远不止战力排行。

叶修从厨房里出来摆碗筷,听到这一段:
苏沐橙:“然后鸣人就+*&?!~佐助他@#¥%……&*
方锐:但是我爱罗也。。&……%¥##¥反正后来他们就一起%……&*
苏沐橙忽然停下来:“锐锐……”
方锐睁着他又大又真诚的眼睛:“真想和你畅聊一整个晚自习!”

叶修痛苦扶额无语凝噎,脑中直升起灾难的蘑菇云。这是明晃晃的引贼入室!他倒不介意方锐占据苏沐橙一个闺蜜生态位,却担心起这临时起意的聚餐会不会顺带给兴欣招了个点心驸马、给自己招了个上门女婿。方锐已然鬼迷神疑地完成了登门入室的操作,他便焦虑下一秒方锐即向苏沐橙自陈有吃胭脂的恶习。

叶修忧心忡忡地站在饭厅那边招呼小朋友们开餐。大家自行落座,方桌四人各驻一边,叶修和苏沐橙对坐,喻文州和方锐对坐。

多亏喻文州补救及时,刚刚那几只螃蟹才没被醋泡透。但方锐舌头灵,尝出炒的蟹肉里挂带点轻微的酸味,先前魏琛总损他,说他味觉和嗅觉比脑子灵光。他便猜测到厨房里必有一些抓马发生,于是隐晦说到:“蟹不肉。”隐晦到没人听懂。喻文州以为他在认可自己厨艺,赞许地点了点头。

喻文州这房子是从他表妹那边接手的,表妹拖家带口北上了。这房子地理位置比较好,喻文州就买了下来,连带着屋子里许多旧物一起。他小时候和他妹的几幅放大转印的合照就这么端端正正悬在头上。喻文州人坐下了才想起这茬,还挺尴尬的,但懒得取下来,就由他们看了。他五官比较柔和,小时候经常被认成女孩。而且因为漂亮,时不时被信教的姨姨拾捡去唱诗班做周日教会活动。其实不会唱,背着白色的小翅膀在最后一排对口型。墙上那张照片影的就是小喻文州,唱诗班版。别的小孩子口型都张成夸张的O,目光定在歌词上。只有喻小朋友笑得特别好,捧着歌书,眉眼弯弯咧着嘴,像在唱一个长长的e音。目光稳稳落在镜头上,因为他看到姨姨抬起胶片机给他影相了。

方锐嘴上胡吃海塞没停,眼睛抬起来研究那合影。他青少年时代挺憷喻文州的,现在克服了,彼此之间也很和善、友爱。尽管喻文州只比他大一岁半,出于某种未知的因由,他总觉得喻文州是长辈,是祖宗,是盘踞蛇穴千年的妖精。玩笑归玩笑,不光是憷,他还认真暗恋了喻文州一阵,另一个故事了,方锐也只当作人生中美丽的遗憾。如恋爱专家李轩老师所言,一定会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作为你青春期的起点。喻文州不经不觉之间标码了方锐青春期的起点,像一座字迹模糊、立在暗处的界碑。有人说最为效率的拆解一个人身上谜团的方式是爱上他,你越爱即越掌握轻蔑他的资格,这种爱给自己赋权。然而方锐无意轻蔑喻文州,不知是否出于这个原因,或另有他人需求他心内更深刻的移情,他对喻文州的爱在去了呼啸之后就消隐无踪了。都说青春期的爱教人精疲力竭,怎么到了他这里反倒轻的好像一阵暑夜的风。

方锐暗中爱他的时候他便佯装不察觉,不爱了也可以配合表演。喻文州倒真把他当弟弟疼爱了,依靠一种蝴蝶记忆,随时欢喜随时遗弃,像对待一位亲切活泼的远亲,爱与敬都不缺,每年定时定点向其投注合理范围内的凝睇与体贴。早几年方锐待在蓝雨的时候喻文州还习惯揉揉他头顶,有事没事摸一手,手感很不错。偶尔方锐和黄少天吵架,他就一手揉一个,顺顺两颗毛刺刺的脑袋:“你哋两个收声,唔係就今日加练!”于是就都不吵了。后来这个习惯随着方锐长高而被遗弃。方锐在青训营那会儿才一米六,打篮球总被黄少天盖帽(吵架的原因找到了)。去呼啸那一年毫无预警开始蹿个子,几乎长高二十公分。后来喻文州总拿这事掂他,从自己的头顶平平地比过去,小指挨到方锐眉间:“突然间长到咁高,系咪嫌蓝雨啲饭唔够好食啊嘛?”

方锐觉着他笑得阴侧侧的,像小时候问他更爱爸爸还是妈妈的亲戚,眼睛不敢直视他:“喻队唔使咁冤枉我啊,嗰几年系老林成日带我去加餐。”这话倒是真的,晚上训练做完林敬言总带他步行二十分钟去吃糖水,主要是他自己嘴馋,捡个顺手的方锐陪同。后来去了兴欣他还时不时回想起那双皮奶的甜味。好在他们两个都是长不胖的体质。不过方锐脸上的肉的确比前几年少了,褪出一些骨骼的棱角,隐秘地硌着你的视觉,让你无法忽视他存在。喻文州隔着餐桌上的锅碗瓢盆观察他,有点惊讶,像是初次意识到他在长大。好像他仅仅将目光移开了一瞬,方锐就急速地抽枝生叶,又急速地收束凝缩,最终稳固地呈现在这个形态里。瘦,高,去北欧那段时间晒黑了点,垂着眼睛的样子很可靠,居然也是冠军队副队了。怎么说呢,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就此打住,他的本职工作还是注视与感慨卢瀚文的成长,岂能让兴欣蓄谋已久的撬墙角真撬出成效。

提到小辈,叶修看苏沐橙是另一种感受。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那种变化,并且巨细靡遗地记住,使得他本人像一本撰录苏沐橙的天书。时间的刻痕双倍地划在他身上,但并不让他衰老,而成为牵引他活下去的另一条线索。就这事,还导致不明就里的方锐初到兴欣的时候吃了阵飞醋。想来蛮好笑,都说嫉妒是爱的先决,这话放在方锐身上是严丝合缝的贴切。这些年叶修更是看什么都很唏嘘,一人分饰兄长父母地感慨苏沐橙成长,时不时又幻视她十五六岁背书包上学的画面,高马尾一步一跳,随即不满她长得太快,不满时间流动得太快。主要是退了役闲的,他动辄抬根烟叹出许多高深莫测的大气,不知道又从苏沐橙身上反复窥见了哪张相似的脸。

方锐看着喻文州慢条斯理地拿小勺子喝粥,忽然想起件往事。初三那年有个谎报年龄的学生来给他兼职做家教,声称自己大二在读,拥有丰富的教学经验。方锐从小就人精了,还没变声,初中生依旧造起成年人的声势:“……你其实系咪仲读紧中学啊?”那个小家教有点脸红:“额,你点知㗎?”总之后来方锐没跟他爸妈戳穿这事,因为小家教和他谈判,最终方锐被每周一本的漫画书收买了。提起这茬是因为,小家教和喻文州说话的方式很相似,不紊不迫,把事情的利害精细地拆分出一二三四——像他拆螃蟹,每个动作都充满秩序与清洁的情调。在他的潜意识中,喻文州再小几岁就是这个样子,取唱诗班喻文州和眼前这个喻文州的中间值。尚未洗练到一副皮囊包覆起所有棱角或不完善的裂痕,但他的内核正在一步步稳定地落成,让方锐得以逐行读他像读一本尚在连载的小说,或逐级攀爬他像攀一只华美无尽头的天梯。他和他的时机在宇宙中倏然摆荡而过,而如今自有读懂喻文州如信手拈花的人常驻于他身边(这个人现在正给喻文州剔螃蟹腿肉)。万事万物恰如其分地落进他们注定的位置,方锐便幸运地不会因这错失而自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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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相当美满,宾主尽欢。等叶修剃完牙抽完饭后烟,喻文州和叶修携手走进主卧,好像要去睡午觉。方锐不由得心中感叹:叶修暂且不提,喻文州难道真的已经那么老、老到要睡午觉?他摇摇头,喻文州自从当上国家队队长,升了辈份,就不再和他们小孩儿一桌了。

他们两个留在客厅里,游戏打得有点腻,遂去参观喻文州的书房。他最近读的一本书是《廊桥遗梦》,书翻开扣在桌上,方锐拿起来看,打开的那一页上用铅笔做了批注。“……不过他浪迹天涯,漂亮的女人到处都是。这样的外形固然宜人,但是真正重要的是来自生活的理解力和激情,是能感动人也能接受感动的细致的心灵。”旁边是他自己写的:你的此处很美。这是昆德拉的句子,方锐有所忆记,下半句是:但你永远寻找新的别处,并永不满足。他字也蛮美的,让人不由得肖想他写字时的意态。喻文州甚至有一格专门用来放哲学类书籍,拉康康德德勒兹,方锐抽出来看了两个字就困了,差点要冲到主卧和他们一块儿睡午觉。他不着边际地遐想,王杰希也是格外曲高和寡的一个,去苏黎世那阵他听孙翔说,周泽楷看见王杰希的箱子里还塞了本死沉死沉的《黄帝内经》。且不论一个没有江波涛的孙翔是怎么从周泽楷嘴里将这种消息抠出来的,王杰希爱好名文著作的形象已然被本就不富足的行李额衬托得愈发高大。庙药两方谁更有文化,当请二位走上星光大道进行几番激动人心的比拼。

高一点的柜子上放了一套《x墓笔记》,落灰了。苏沐橙试图拿下来。方锐踩着喻文州的梯子去拿书,问她:“不会这个你也写过同人文吧。”苏沐橙双手扶稳那架梯子:“嗯呢。”方锐肃然起敬,某种意义上苏沐橙也挺了不起的。他一次性把1234部都抽出来了,扯了张纸巾把书脊上的灰掸干净,才递给苏沐橙。方锐坐在他身侧看着她读目录,磨磨蹭蹭地说:“那你退役了保不齐能去写书。写本传记给兴欣。”言下之意是他自己退休之后没着落了,不知道他哪里得出这种结论。作为兴欣头一个拿到百万级别合同的,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苏沐橙扑哧笑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苏沐橙不好意思自己看书晾着方锐,怕他无聊,于是向方锐透露一些独家八卦,例如叶修现在还要负责在ipad上下载好每周喻文州预备观看的韩剧,非常兢兢业业。方锐大骇,以前在兴欣的时候除了苏沐橙,谁敢指挥他做事。倒不是说他架子大,而是下达了指示也没用。陈果放话他都要磨磨蹭蹭好一阵,好像他把手从键盘上移开要费天大的力气。沉迷工作是好事,陈果作为给他开两千月薪的老板也是时时喜怒交加。谁能想到退役以后还真被喻文州给调教出来了。方锐问她:“那叶修不会还擦地吧?”家务一向不是叶修的专长,有苏沐橙作证,打荣耀的人精,打扫卫生时可以涣散到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站岗。何况叶修身着娇俏围裙的形象不免让人嘴角抽搐。苏沐橙呵呵一笑:“喻文州应该会请家政公司吧。”方锐喃喃道:“合理。”

聊着聊着又聊到情史那档子事上。苏沐橙问起他和林敬言。方锐声称他早就想开了,而他表现得确实也洒脱。他朗声道:“恋爱若然像旅行,风景看透至甘心。”苏沐橙问:“那你看透没?”未必是不知道答案,只是好奇他会如何反应。方锐笑了一下,许多往事像被他封在一张柔韧不破的膜里,回忆不起细节也让他解脱:“你觉得呢。”

话题回到苏沐橙。苏沐橙说她好像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需要恋爱的女孩。方锐敏感地察觉到什么:“因为叶修?”苏沐橙笑笑:“也许吧。我也说不准。”她回想着:“上一次谈恋爱还是在高中……”方锐撇嘴:“真嫉妒啊,我心都酸了。有照片没?”他避重就轻,语气摆放得相当浮泛,倒完全没在跑火车,每一个字都真挚到有点沉重。“没有,但其实上呢,”苏沐橙眨了眨眼睛,语尾拉得又长又优柔,“……他蛮像你的。”一时间氛围微妙。方锐咳了一声,不好揣测苏沐橙话里的深浅,猥琐流的本能让他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带远,心早已经凶险地悬起,越悬越高,高得发颤,颤到他自己无法掌控。他的头颅和心,此刻通通交托到苏沐橙那里,她歪头一笑,方锐便不假思索,将自己的生杀大权也躬身相送,只待她手起刀落。他移开眼光,盯着自己的手掌,忽然好像不再敢直视苏沐橙眉目清亮。

“这事你告诉叶修没?”苏沐橙说没有,她歪着头想象了一下,“他要是知道了可能真的会气到七窍生烟。”方锐也想象了一下,一口软中华抽进去,七股白烟冒出来,一辆愤怒的蒸汽火车。

方锐沉默了一会:“有时候你和喻文州很像。”
苏沐橙眯起眼睛:“我们都是水瓶座。”
方锐心里一下恍然,水瓶座总在他生命里轻易留下有情无害的刻痕。
她过了一会儿又说:“老实点,你小时候是不是喜欢过喻文州。”
方锐举双手投降了,双脚没参与是由于他近来在苏沐橙面前格外关照自己形象。这丫头怎么这么聪明,此屋檐下会读心的也许不止在主卧午睡的二人。方锐回答,这真诚的答案他似乎预备了很久很久:“没有现在喜欢你那么喜欢。”拗口,差点舌头打结。
苏沐橙脸红了,咬着下唇,“几成真啊?”
方锐深呼吸,慎重地自问了三次,才笃定地开口:“一百二十成真。”他在心中的殿堂真诚念唱,自己把自己感动了:亲爱的人,你好似花樽装满我的忠诚。
苏沐橙倾过身往他侧脸上亲了一下,没给方锐反应的机会。她没阖眼,凝视方锐的瞳孔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淡成明净的琥珀色——用嘴唇去碰点心,还是触感上佳。
下一秒方锐搂过她后脑,去找她的嘴唇。手心轻微地潮湿着,是爱情确凿的表征。苏沐橙下意识推拒了一下,被他扣在书架上。所有的书晃了晃。像百年的哲人被这响动惊扰,在书架上睁眼,沉默慈悲地俯瞰他们。她在心里模糊地想:就像是地震了。

广州的天气让她可以一年四季穿吊带裙子,木头书架抵在她赤裸的肩胛骨上,最终也构成这个吻质地的一部分。她的睫毛一根根浓密且分明地依顺着,方锐在心里为她写诗写童话:你彷佛南方神话里/不会飞去的鸟。客厅里的空调吹不到书房里间,广州秋季的昏热让两个人都晕头转向。

苏沐橙两手还维持着那个推拒的形状,但是行至中途力便全然耗损了,一切忧疑在亲吻的甜蜜中泡软了,用光了,唯独这动作仍然维持着,忘了跟随心的动摇而动摇。到后来苏沐橙好像只是长久地把握他骨肉停匀的小臂,隐秘维系这推拒到牵引渐近的迁移。方锐亲得脑子都成糊状了,也感觉地震了。不仅地震,他心里还有温室效应、全球变暖、火山爆发……总之夏季在他灾害泛滥的心内得以永远维系下去。喻文州家的冷气是彻底坏掉了吗。怎么两个人的头脑都热到要焚化烧灰了。

那边传来木门把手扭转的声音,叶修和喻文州午觉睡醒,没在客厅里看到两人,便顺着喻文州家的构造一路摸到书房,两人正人手一本x墓笔记观看得津津有味。叶修俯身一看,方锐书拿倒了。

叶修都看见方锐嘴唇肿了,他还要演,粲然一笑,开朗率真直逼黄少天,像他这一生从未玩过猥琐流:“你俩醒了啊?”然后迅速站起来给叶修发了支白沙,又要去给叶修递火。这举动像初中生情侣在路上见到班主任便飞快松开紧握的两手,还佯装天真烂漫给老师问好,以示自己心内水至清则无鱼。但显然做得有点过,老师接烟接得都发毛了。喻文州表情玩味,提了句:“书房不允许抽烟。”看小孩恋爱是好玩。正如他评价方锐像软质的金属,而现在他观测到了苏沐橙留下的刻痕。苏沐橙眼神的起落、任何举动的归处都有了捏塑方锐的力量。爱无疑是一种赋权。

而苏沐橙,苏沐橙心里装的事55%是瞒不过叶修的,但她今天表现得更外倾一点,不故意掩藏亲密,也不故意掩藏脸红,意思就是她演都懒得演,坦荡给叶修看,是在明处试探叶修态度。叶修无奈,看了眼她,她笑如夏花灿烂。叶修把方锐发给他的白沙收起来,什么他都清楚。昆德拉说,爱是机遇的,偶然的,命定的。那么,去爱吧,趁着年轻,都去爱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