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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风特别大。
案山子裹紧风衣,快步冲进了公寓楼。这栋公寓内部似乎重新粉刷过不久,刺激的油漆味熏得案山子有点反胃。于是她提了提脸上的口罩。
“辛苦了,前辈。这次连休有什么安排吗?”宫地敲了两声门,进来拿会议资料。
“打算去见男朋友哦,定的是下午的电车票。”案山子放下笔。
“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哎,旗木。谈了有几年呀?”隔壁的水野转身凑上前,她跟案山子是同年进公司的,显然也没听说过案山子突然冒出的男朋友。
“差不多快2年了。因为我俩工作关系一直用短信联系的。”案山子把文件递给宫地,“这次连休刚好满2周年,所以想着好歹见次面吧。”
“两周年纪念日呀,提前祝你纪念日快乐。”
“谢谢。”案山子笑眯眯的,将垂在胸前的头发挽到耳边,“我去跟人事部的牧原对接下下午的会议,先失陪喽。”
“辛苦了。”等到案山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办公室的人瞬间围在一块叽叽喳喳,动作之迅速,堪比受过专业训练的谍报人员。
“真好啊,我也想要男朋友啊——”
“省省吧你,一周换三个男偶像当老公,我都不好意思说。”惠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小千代。
“怪不得之前联谊会她总是推脱....不对,像旗木这样的美人,没有男友才奇怪吧。”
“还是异地恋呢。真有前辈的风格。”
“哎,是异地恋啊。这个有点……”
“怎么说?矢向女士?”小千代顺手抽出笔筒里的签字笔充当采访话简面向惠子。
“老实说,明明在热恋,恋人却不在身边总会感到寂寞的吧。而且啊,有些人以这个为借口脚踏两条船哦。”
“喂,还有这样的人啊。”宫地听八卦听得起劲,不知不觉往咖啡杯里放入第五块方糖。
“哎呀只是举个例子嘛。但是......” 水野顿了顿,“我希望旗木的恋情一帆风顺啦,但搞不好.....旗木正好是看男人眼光很差的类型呢。毕竟是异地啊。”
一口气上了三楼。
案山子瞧着天花板摇摇欲坠的墙皮,又赶紧上前走了两步。没办法,谁叫这里的房租是最便宜的呢。他刚毕业没多少钱嘛,案山子默默为男朋友开脱。
但是,墙体似乎太薄了点吧。亲热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呀。案山子有些脸红,借玻璃窗反光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来到男友的出租屋门前。
好奇怪,感觉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案山子只好找出手机,翻出半年前的聊天记录,确定没弄错后,按下了装在猫眼下方的门铃。
令人脸红心跳的叫床声停下了,随后安静了一会儿,急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最后案山子看到的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脸——自己异地恋两年的男朋友。
理所当然分手了。
精明能干的旗木职员来到预定的酒店前台领房卡,在等电梯的过程中,把风衣口袋里捂热的出租屋钥匙丢进可回收垃圾糟内。
房间内设施相当齐全,几乎称得上一间单身公寓。
也没什么好呆的,明天就回去吧。
电视里聚餐广告吵得案山子心烦,抓来遥控板正想关机,但投影里一大杯溢满绵密泡沫的啤酒使她喉间发痒。凭着良好的记忆力,案山子来酒店的途中确实经过一台自动售货机。
于是案山子离开了。因为她迫切地想喝着什么,好融化胸腔内沉闷闷的心脏。尽管她平日对酒精包有深恶痛绝的态度。
找是找到了,可没有零钱啊。
案山子不死心地翻了钱包还有口袋第三遍,依旧无果后跟售货机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大眼瞪小眼。
真是的,蠢死了,学什么借酒消愁呢,笨蛋案山子。真把自己当作悲剧女主角啦。案山子自嘲地想。售货机的投币口随着视线慢慢弯起弧度,咧着嘴笑话眼前的臭外地的。
“哎呀,天色已经很晚了,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呀?”
“前辈♡”
作为资历深厚的成熟社会人士,旗木案山子早已形成一套特定关键词取读以及相对应的反应措施。当她点头示意且露出得体的微笑转过身来,意识到对面并非公司里熟悉的部下后,这才深刻明白工作和生活要区分开的重要性。
“谢谢你呀,那个......”
“前辈叫人家阿飞就好呀。”热心肠的好心人高高兴兴地自我介绍,宽大的袖子甩到腰部两边微微翘起,一副恋爱攻略游戏里娇巧活泼小学妹的形象。如果忽视阿飞目测一米的身高以及脸上诡异的面具的话。
“那么,谢谢你呀,阿飞先生。”案山子再次道谢。客气一点总是没错的。尽管阿飞是好意,但他怪声怪气端起来的嗓音还有一听就是假名的自称,确实没法放松下来。也可能是角色扮演?可惜案山子对这方面了解的少之又少。
“呀——前辈夸得阿飞都不好意思了哇。人家只是个刚打工完的女高中生啦,想着前辈大晚上呆在这儿太危险了,才过来搭话的啦。”
“这里治安不好吗?”案山子耐心接话。
“嗯嗯,上个月有不良聚集起来把阿飞打工的便利店玻璃门打碎了呢,人家吓得差点哭出来了呀。”阿飞的鞋尖勾了水泥地一圈,装模作样地呜呜两声,好像真被欺负惨了。
“不过……”阿飞话锋一转,“最近他们安分很多啦,前辈大可安心,他们只盯上落单的外地人呀。”
故意的吧?恐吓还是威胁?刚才的话怎么听都是针对她吧,等下阿飞伸手来讨要保护费也不足为奇。案山子突然觉得心好累,为什么今天碰到的倒霉事这么多,先是电车事故,再抓奸,啤酒又没喝上,还要被路边的怪人骚扰。自己现在去神社抽签,大凶签肯定非她莫属。
“前辈才是呢,一个人站在售货机前很可疑呀。”
“让我来猜猜看,可别小瞧女高中生的洞察力哦。”阿飞不知不觉凑上前,一步一步以案山子为中心绕起圈。
“被放鸽子了?还是说......失恋?”最后的那个词咬字很重,显得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阿飞歪着头瞧案山子的反应,她不否认也不应答,只是头埋得低低的,盯着自己的皮鞋。
阿飞酱眨眨眼,一下子了然了。
“不管哪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嘛——没办法哪,让阿飞来请客吧,人家可是出色的倾听对象呢。”
哎?
“毕竟前辈你一看就是钱包里只有整钞的类型呀。”阿飞笑嘻嘻地补充。又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鼓鼓的小兔子印花布袋钱包怼在案山子眼前,这个在免税店买的哦,可爱吧?得到肯定答复后,得意地哼着歌转身走向售货机。
案山子听着嘀嘀的按键声,这才反应过来。
收回前言,阿飞酱简直是世界级最善解人意的可爱女高中生。
案山子脸皮薄,实在不擅长表达个人的经历,借着酒劲倒倒苦水,依旧保留着理智。反倒阿飞听得身临其境,愤愤不平,混蛋人渣女性公敌,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的脏词全安在前男友的头上,好像碰巧捉奸的倒霉蛋是他一样。
案山子听着有趣,她现在对阿飞女高中生(性别男)的身份有了几分确信,肯定刚毕业没多久。那股咋咋呼呼的活力又烦人又有点可爱。
“前辈看男人的眼光也太差劲了!当初干嘛跟他交往呢?”
问的可真尖锐,案山子不禁汗颜。
对哦,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同意交往呢,因为他第一次就自来熟地叫她案山子?还是他一周总有两三次帮人抓树上下不来的猫,脸上永远有几道猫抓痕?又或者爱跟幼稚园小学的孩子们打成一片,糖从不离身?
哈哈,她总不能说因为前男友像她从小学就开始暗恋却爱而不得的男同学,这才同意交往的吧?
案山子心虚地捏捏铝质罐,朝着阿飞酱笑笑,又小口小口地吮吸着浮上来的啤酒泡沫,装作没听见。
自己一开始把前男友当代餐,在道德层面上也说不过去。这段感情本身是案山子藏着见不得人的私欲而展开的,她压根不是占理的那方,现在结束,也算好事。
小酒友自然没能理解案山子笑容的含义,他夹着尖嗓,把一句前辈好帅气哦拖得老长,随后打开第三罐果汁跟案山子干杯。
甜腻的液体夹杂着微妙的厌恶感顺着咳管流向全身,随后又汇聚到心脏。
阿飞,哦不,应该是内轮带人觉得这世界好奇怪,他分明一丁点酒精都没碰,却听到了比校园怪谈还诡异的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还偏偏是旗木案山子。
内轮带人比案山子这个当事人更难以忍受这样的遭遇,他想怎么能是案山子呢?
案山子应该永远在艳羡的目光下成为最幸福的存在才对,而她本人则保持着万年不变睡不醒的死鱼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带人又回味起案山子的笑颜来,精准且老练捕捉其中的违合感。
案山子可没那么爱笑,那个冷冰冰又不通人情的风纪委员,她勾起嘴角的机率比抽到某个肥浣熊干脆面里传说级卡片还要再低一万倍。因为当年死心眼的带人君的确抽中过,代价是花光了一个月的伙食费。
带人疑心身旁的女人并非真正的案山子,而是顶着她脸的冒牌货。
他眯起眼,看着银发前辈慢悠悠起身,面朝晚风,让挽在耳边的碎发扫过脸颊。她还真一点破绽都没——
好吧,证据加一。
案山子可没这么笨手笨脚的。
带人懊恼自己的多此一举,明明让顶着案山子脸的家伙摔得头破血流才好。她倒没事,自己却因为刚才的举动磕到面具,现在下巴火辣辣的,剧痛无比。可这能向谁诉苦呢?
他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见到冒牌货被拌倒倒下的瞬间,就自顾自冲了上去,等他反应过来,案山子已经被他一把拉住搂进怀里了。
纤细高挑的案山子抱在怀里竟然软绵绵像朵云,意识到这点,带人神经质地啪一下撒手跳开了。带人想故技重施,但未等他惺惺作态开口,就被一句惊呼抢了先。
“哎呀,你的衣服......”
带人顺着案山子的话低头望去,卫衣果真湿了一片。想来是案山子手里还剩半瓶的啤酒,一滴不剩全洒到可怜的卫衣上了。
带人愣愣地看着案山子从包里掏出手帕,擦了半天也无济于事。在这过程中,案山子靠的很近,带人能闻到她身上啤酒的苦味以及淡淡的甜香。带人思索着,才想起来那是紫藤花的味道。
案山子包含歉意的声音传入耳廓,去我定的旅馆处理一下吧,抱歉呀,阿飞先生。
带人心想才不要呢,三更半夜邀清一个清纯女高到自己的住所,多半想夺走人家宝贵的第一次。真是恶劣哪,笨蛋案山子前辈。阿飞可不会中你的圈套哦。
带人张张嘴,随后他听见自己的回答。
“好呀,那么麻烦前辈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