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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城的四月天总裹着化不开的湿意,呼延觉罗·修推开呼延觉罗大宅雕花铁门时,雨丝正黏在庭院的栀子花瓣上,坠成细碎的银珠,庭院里那棵老榕树正被西斜的日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站在门口怔了一瞬,只见院角的蔷薇开得正好,花架上攀着紫藤,石板小径两侧摆了几盆多肉植物,胖墩墩地挤在一起。
他记得上一次回来,这里只有一株半死不活的桂花树和满院子的灰砖地。
冷清,严肃。
现在居然有家的样子了。
修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处摩挲了一下。他是铁时空最年轻的白道异能战斗指挥官,是东城卫团长,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面对过铁克禁卫军里最严酷的考核,此刻站在自家门口,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局促。
他已经太久没有回来了,这栋房子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记忆中的坐标,而不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更何况....现在这栋房子里住着的人,他还没见过。
他的孪生弟弟呼延觉罗·潇三个月前结了婚。
没人可以在第一眼就分清他们,他们是孪生兄弟,脸长得一模一样,鼻梁弧度,下颌线条,连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可同一张脸,却活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潇结婚这件事修是知道的,族中长老给他打过电话,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传达一件公事。
“你弟弟要结婚了,新娘是叶赫那拉家的千金,你要是有空就回来一趟。”
修当时正在执行一项追踪任务,信号断断续续的,他只回了四个字:“任务在身。”
长老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后来潇也没有联系过他,没有电话,没有简讯,甚至连一张请柬都没有寄来。修不确定这是潇自己的意思,还是长老觉得反正他也回不来,干脆省了这道程序。
三个月后,他因为任务调度被调回台城,要住进家里,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共处一个屋檐下。
这个女孩是他弟弟的妻子。
修在玄关站了两秒,弯腰换鞋。
鞋柜上多了一盏小台灯,灯罩是奶白色的,旁边放了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把伞。
他正看着那盏台灯出神,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很轻,像是什么人穿着棉拖鞋踩在地板上,修下意识地直起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叶赫那拉·宇香从走廊那头转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明眸皓齿如初绽放的山茶花,一头短发清爽利落。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眉眼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从容和安定。
叶宇香看到修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自然地弯了弯唇角,弧度不大,但也绝不冷淡,像是在说“我知道你”。
修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人。
弟妹?
太正式了,他和潇的关系也没亲密到这种程度,用这个称呼反而显得刻意。
叶赫那拉小姐?
又有点生疏了,他们以后要住在同一个房子里,这种客气只会让彼此更不自在。
“你好,”她先开口了,声音清甜,带着一点温软的尾音,“你是潇的哥哥吧?我是叶赫那拉·宇香,你可以叫我阿香。”
“嗯,”修最终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他顿了顿,觉得太敷衍了,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呼延觉罗·修。”
阿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试图过多的了解,她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侧了侧身,让出走廊的位置。
“你的房间还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哦,”她的语气轻快,“装修没有改变,只是我换了床品,如果你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告诉我。”
修又应了一声“嗯”。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各自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边界。
阿香没有再多说什么,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就转身回了厨房。
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轻,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都泛白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
那天晚上,修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他的房间朝南,采光很好,床单是浅灰色的,被褥有洗衣液的清香,枕头拍得很松软,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台灯,灯旁边有被贴心抽出一张的满包面巾纸。
就连这么个小玩意都是用藤编盒子装起来的,一切都是新的、干净的、妥帖的。
但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跑,甚至连最危险的地方也睡过,从来没有挑剔的毛病。
他睡不着,是因为这栋房子太安静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家里此刻正住着一个对于他来说几近陌生的少女,但这个女孩如今却是他的‘家人’。
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修跟潇已经太多年没有联系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了解这个弟弟。潇从小就跟他不一样,修沉稳内敛一些,而这个弟弟却张扬桀骜,把自我追求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们像两条从同一个源头出发,却流向不同方向的河流,越走越远,远到可能连对方的轮廓都快记不清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