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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5
Completed:
2026-05-17
Words:
95,161
Chapters:
15/15
Comments:
26
Kudos: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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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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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1

【北燃】鉴心

Summary:

原剧刑侦向/伪破镜重圆/酸涩/he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直觉

Chapter Text

楔子

哈岚,金碧辉煌娱乐城。

蓝红色警灯划破半边天空,警笛撕开嬉闹的人声,两辆警车稳稳地停在了金碧辉煌娱乐城门口。

彼时正是午夜,娱乐城仍是声色犬马、人声鼎沸,看上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大案队队长老熊带着人赶到时大堂经理刚好从楼上飞奔下来,他气儿还没喘匀,喘着粗气从兜里掏出包中华来,拿出一根来给老熊递过去,挤出个略带讨好的笑容:“警察同志,我们是合法经营,这是出了什么事吗?您看我们这儿刚开业......”

哈岚最近屡出人命案,局里捂得严实,基本都由老熊经办。他连日奔波早已精疲力尽,此时神色凝重,没接经理的烟,只拧着眉头问话:“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这里发生了命案。”

经理吓得连忙摆手,说:“我们是正规的娱乐场所,绝对不搞那些违法的东西,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熊摸出警官证,又给他出示了调查令,大手一挥,警员们迅速封了娱乐城,禁止任何人出入,又挨个屋搜查。这家娱乐城刚刚开业,又是哈岚难得一见的综合型娱乐场所,来的人不少,这么一搜,闹出的动静还挺大。经理赔着笑,一个一个道歉,这个老板打对折、那个老板免单,脸都笑酸了。正忙着应酬,经理身边的警察对讲机响了一声,是老熊,说是让他上楼,他们在四楼的一个包间内发现了死者。

死者是在包间的沙发底下被找到的,脸朝下,双手紧握,被塞在一排宽大的沙发下面,凶手还用沙发帘子遮盖了沙发下的空隙,要不是警察们搜的仔细,很容易就这样错过了。

沙发被搬开时老熊就站在一边,老熊手底下一个警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死者翻过来,只是刚翻过来,这位身经百战的老警察就闭紧了嘴,喉结滚动着,好容易咽下了呕吐的冲动。他身子让开,周围几个年轻的警察纷纷呕了一下,有的小警察只看了一眼就吐了,被旁边的同事带出去让他缓缓。

这个躺在包间地上的男人身材精瘦,穿着朴素,外套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补丁。他身上的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的脸。

老熊神色复杂地看着死者血肉模糊的脸和两个凹陷下去的血洞,沉声让法医过去检查。

他转身出去,给高局打电话:“高局,我老熊,刚刚接到报案,金碧辉煌娱乐城发生了一起人命案,我们找到了死者,他的脸皮被扒了,脸上的肉和眼珠子也被剜了,和前两起......一模一样。”

就这样,又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人命案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夜轰动了市局。可这还没完,一般的命案第一步就是确认死者身份,然后通知家属,然而这第一步就出了问题——不管是前两起还是这一起命案,他们都确定不了死者身份。三名死者的裤兜里有身份证,但经检查都是假证。报案人也都使用公用电话,查不出具体身份。死者不仅被扒了脸皮认不出脸,指纹也都被磨没了,这意味着他们只拥有死者的DNA,而哈岚目前的DNA技术尚不成熟。

正当老熊一筹莫展之际,法医那边给出了报告,死者的身体里检测出了阿片类药物和微量的兴奋剂,而他的死因,是芬太尼类药物中毒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这已经是法医近期给出的第三个几乎相同的结果了。

报告出来的当晚,哈岚市局灯火通明,会议室的灯亮了彻夜。天将明时分,郑北、顾一燃和老熊从市局大门口走出来,看着面前飘忽的雪花,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三起人命案并案侦查,案子由大案队转到禁毒支队的那天,哈岚落了千禧年的第一场雪。

 

第一章 直觉

冷风萧瑟,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被风打下来,飘飘忽忽,落在李国斌身上。他伸手拍拍身上已经打了俩补丁的棉袄,捅咕一下旁边蹲着的男人,说:“操,每年就这时候最冻人,辉儿啊——陈辉!瞅啥呢这破桥洞子,又没车也没人来找活儿,有烟不?”

旁边被他称作陈辉的男人挪了挪僵硬的身体,身前那个用红油漆写满“水电工油漆工一次二十技术超群童叟无欺”的牌子往他身上栽楞了一下,陈辉赶快把牌子立好,伸手往棉袄兜里摸了摸,掏出半包烟盒都破了一角的大前门,递给李国斌。

李国斌砸吧砸吧嘴,没忍住,说:“你这...哎呦,一天多少也能挣点,就不能买点好烟?”说着话,他还是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又问陈辉有没有火。陈辉又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快没油的打火机。他用手挡着风,按了好几下才帮李国斌把烟点上。

“你不抽啊?”李国斌问。陈辉摇摇头,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他的棉袄比李国斌的还破,后背还划了个口子,被风一刮,丝丝缕缕地往外跑毛。“不抽了,最近嗓子不咋地。”陈辉低声说。

“咳、你总抽这破玩意儿嗓子能好吗?”李国斌猛吸了两口烟,还剩一半就在地上按灭,“赶明儿我从我兄弟那儿拿点好烟,他最近一直没回家,说是有门路做生意,赚了点儿,哥给你整两包红塔山来。再说了不是哥说你,就算家里没啥知心人,那也得注意保暖不是?这齁老冷的倒是戴个手套啊。”

“哎、好。”陈辉搓搓冻红的手,把手揣进兜里,应着。桥洞那边驶过一辆桑塔纳,看着有减速的趋势,几乎是一瞬间,桥洞底下蹲着的人们一拥而上,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牌子往车窗边上凑,只求车里的人能摇下车窗,选自己带走干活。

李国斌也奔上去,还不忘招呼陈辉:“愣啥呢你傻了啊?桑塔纳!有钱的主儿!”

“唉!腿麻了这就来!”陈辉大声喊道。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也往前拥着。冷风呼啸着从桥洞穿过,卷得工人们冻红的脸沙沙的疼。

桑塔纳带了一个冲在前面、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走了。又没被选上,李国斌和陈辉慢慢地走回刚刚蹲着的地方。李国斌有点落寞,他想捡起刚刚地上被自己掐灭的烟头重新抽一口——再呛也比没有强不是?可他找遍前后左右,却找不到那个烟头了。

“可能是被风刮走了,”陈辉说,“别找了李哥,这半包都给你。这天儿也快黑了,咱收工吧。”

李国斌叹口气,也没跟陈辉撕吧,只说明天给他拿好烟来,便和旁边的工友一起收拾东西,从一边推出来一辆小三轮,把牌子往上一扔,扭头问陈辉:“捎你一段不?”陈辉摇摇头,推出来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说自己不往那边走。李国斌冲他点点头,赶着最后一点天光回家了。

陈辉推着自行车往相反的方向走——这个方向是哈岚最偏、最破的区域之一,说是叫“南城区”,实际连个小村庄都算不上,只有有许多没来得及拆迁的厂房宿舍,挨着个倒闭的破厂子,暖气和供水供电都不行,除了老厂子没钱的下岗员工外没人愿意在这儿住。

他向四周看了看,见已经没人了,这才跨上自行车,往老厂房那边骑去。

七拐八绕,还有一段土路得推着走,陈辉总算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到了家门口。他锁好自行车,往两边瞅了瞅,掏出钥匙开门。

这边厂房没啥人住,整个小院都是陈辉的,进了这道外门,他回身把门锁好,曲起骨节敲门。三短两长敲完,门里传来脚步声。

“是我。”陈辉低声说。门里挡着猫眼的板子挪开,随后是开门的声音。

门开了,屋里和屋外的景象简直像是两个世界——屋里点了一个电暖气、两个小太阳,桌子上还支了口锅,里头热腾腾的煮着面,整个屋子暖呼呼的,呆着就舒服。

“北哥!”“北哥回来啦!”“看给我北哥冻的,快点脱衣服去烤一烤。”屋里人七嘴八舌的喊着,陈辉——不,应该说是郑北对他们扬了扬下巴,问:“国柱没来?那顾老师呢?我有东西要给他。”

千禧年后,东北下岗潮愈盛,大批下岗工人无处可去、无路可走,有手艺又不愿离开故土的工人们就自发聚集在桥下,开始举牌子跑活儿。于是三天前,南城老桥桥洞下的跑活儿工人里悄然出现了一个身材壮实却邋里邋遢的小伙子。

跑活儿这工作,人员聚集量大,流动性也大,说不准谁就得了好机会,有了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所以谁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郑北扮作下岗卖力气的小伙子,既不惹人怀疑又能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

而这间屋子,则是“十一·三”系列杀人案专案组在南城的“根据地”。郑北化装侦查潜在桥洞底下做工人,总要有个近边的、不惹人怀疑的落脚地。他和顾一燃跑了一天,终于是在这片破厂房找到了能住的地方。郑北这几天都住在这里,专案组其他成员则是三天来一次,开会讨论案情。

今天是第三天,专案组如约而至,给郑北这间屋子添了不少热乎气儿。

“这儿呢。”里屋遥遥传来顾一燃的声音,他挑开帘子,看着他冻红的脸,塞给他一个暖水袋,低声问:“冷不冷?”

郑北拎着暖水袋,一边脱外套一边看向顾一燃,回答道:“白天还行,回来的道上有点冻透了。”

“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吗?”顾一燃问。

“哦对,”郑北从兜里摸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塑料袋,递给顾一燃,“这是桥洞下头一个叫李国斌的技工抽过的烟。李国斌今天说他弟弟最近有做生意的门路一直没回家,你们晚上回局里验一下DNA吧,再查下他弟弟。”

顾一燃点点头,接过烟头。他趁着郑北脱衣服,清清嗓子,道:“郑北,前两天我不是和局里的法医一起做了检测吗,今天结果出来了。”

“嗯,咋说?”

“三名死者都是死于芬太尼类药物中毒,但是三个人体内残留的药物浓度并不相同,是依次递减的,死在金碧辉煌娱乐城的这名死者体内的浓度不高了,按理说并不会立刻致死,但是他恰好对这类药物过敏,这才导致了他的猝死。”顾一燃沉声回道。

芬太尼类属强效型阿片类药物,用于手术麻醉、临床镇痛,使用时不仅能够镇痛,还伴随有欣快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压制疼痛,常用于癌症患者的止痛。因其强大的镇痛效果,也有人称之为“悲悯之药”。但与此同时,芬太尼类药物也极易成瘾,长期使用会造成药物依赖。

而在哈岚发现的这三具尸体中,都检测出了一定剂量的芬太尼类药物,这也是市局将三个案子并案侦查的原因——芬太尼在哈岚这样一个东北小城中并不常见,这三起人命案一定有所关联。

郑北皱起眉头,拉着顾一燃在沙发上坐下,招呼其他几人过来开会。顾一燃简单复述了一下刚才的话,郑北便接着问:“依次递减?”

“对,芬太尼这种药很霸道,只需要两毫克就能立刻引发呼吸抑制导致当场死亡,第一个死者体内的芬太尼含量不大,而第二个死者体内的含量是第一个的一半,第三个则比第二个要少很多。”顾一燃说,“芬太尼还能带来非常强烈但短暂的欣快感,所以我和局里的刘法医猜测,这可能是某个制毒团伙正在合成的新型毒品。”

“燃哥,那这几个死者呢?”张雪瑶托着下巴,问,“吸毒过量?”

顾一燃点点头又摇头:“但他们是被谋杀的,我推测是这个团伙在找人试药,但没把握好剂量。”

“那被扒掉的脸皮和挖掉的眼睛呢?”郑北问。他眉头紧锁,被冻红的脸上满是探究,“隐藏死者身份吗?还是拖延时间......”

顾一燃抬腕看了看表,见指针即将指向八点,道:“一会儿再说,郑北,你先吃碗面暖和暖和,高局说今天要集体开个电话会,简单汇报一下。”

“行。”郑北捂住热水袋,暖着自己冻僵的指尖。

“哎呦我北哥,我跟你说,就这破地儿,今天这电断了三回,我是真服了,咱不能申请个发电机来吗?”身体恢复后归队的赵晓光靠着电暖气跟郑北抱怨。他毕竟卧床一年,虽说现在身体恢复了健康,但比之正常人还是有些怕冷。这屋里本来就没暖气,电暖气和小太阳再断了电,只剩屋子中间点着的一个小碳炉取暖了。

“那发电机一来那个声儿,你是来潜伏的还是来度假的?再说了你平常又不待在这儿,才一天就坚持不了了?”郑北拍了他一巴掌,险些把他拍到电暖气上,“你燃哥也冷呢,人家说啥了吗?”说着话,郑北想要拉过顾一燃的手给他捂一捂,顾一燃反手握住郑北的手,说:“刚忙着说案子,你暖和过来没有?又降温了,明天多穿点。”

    “嗯,没事儿,那桥洞底下钻风,我拿那个牌子挡着,能挡点风。”

赵晓光看到了这一幕,咳嗽一声,偏过头去。郑北没说话,把暖水袋又塞回顾一燃怀里,道:“你别冻着。”顾一燃点点头,去一边给他盛了碗面,郑北坐在桌子前开始吃,一碗面下去,这才暖和回来。

等到他吃完,电话会也开始了。高林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问:“怎么样,有什么新情况吗?”

郑北端了杯水溜缝儿,闻言道:“是这样高局,‘金碧辉煌案’中,死者身穿深蓝色工服,工服后领上有个主标,是南城三厂的标志。我们问过南城区的工人,这种衣服确实是以前三厂的工服。所以我们猜测,死者原本是这儿的工人。我在南城老桥桥洞下跑活儿的这几天里,摸清了绝大部分人的身份信息,他们基本都是三厂的下岗工人,一年前为了生计自发聚集在桥洞下接活儿。这两天我去了几户居民楼干活,发现在这儿找工人的都是普通人家,因为这边收费低,所以过来找人,没什么特殊的——就是咱市里那些老楼的下水道确实该修修了,咋老堵。”

郑北话音落地,一桌人都笑了。高林声在那边顿了一下,骂他没个正形儿。郑北活跃了一下紧绷的气氛,又回归案子,说:“三厂是顶班制,家里老的退下来小的顶上,再加上地方不大,彼此之间多少都沾亲带故,我收集了一些桥洞底下工人抽过的烟头,顾老师到时候会拿回局里让国柱检测DNA,看看能不能根据DNA找出死者的身份。这三起命案的死者有很多共同点,我觉得从南城三厂入手没问题。对了,这几天我也在旁敲侧击,有几个工人的亲戚去了外地打工一直没回来,也在调查了。”

“嗯,有收获就好。”高林声的声音夹杂着一点电流的滋啦声,问:“其他的呢?查的怎么样?”

顾一燃把刚刚的分析细细说了,高林声正要追问,那边却不知来了什么要紧的事,他答应了一声让他们再接着跟进,便把电话挂了。

“嘿这个老高。”郑北看着电话绿莹莹的屏幕,挑着眉自言自语。

顾一燃翻看着桌上的笔记,碰了碰郑北,问他:“你这两天认没认识‘新朋友’?”

郑北一愣,旋即明白了顾一燃的意思。他拽过一张纸,在纸上写下李国斌的名字,点了点,对顾一燃说:“这个,昨天和今天我都跟着他一起跑活儿来着,人挺仗义,咋的了?”

顾一燃拿着笔,笔尖在“李国斌”三个字旁边点来点去,沉思着。

“想啥呢?”郑北问。

“我在想,你跟他再相处一段时间,然后能不能旁敲侧击问点什么出来?比如家族病史,或者三厂下岗工人都有的某种疾病,咱们找找共同点。”顾一燃在李国斌的名字上圈了个圈,说道。

顾一燃从高中毕业开始便潜心研究化学,顾钊和赵秋玲对顾一燃的教育没有让他成为教条的书呆子,反而让他明白许多工厂中的流程和模式。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在这种大型工厂,尤其是东北的落魄工厂中,基本上都会出现某种特定的疾病——呼吸道感染、辐射病、皮肤病、常年耳鸣......落魄了的工厂无法做到严密的防护,所以很多工人都会因防护措施不到位而染上各种各样的疾病。

郑北对上顾一燃探究的眼神,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这两天在那边干活,确实发现三厂人有点奇怪,他们都很爱抽烟,没活儿了要抽,有活儿了哪怕不点也得叼一根晃荡。”

赵晓光凝神听着,问:“呼吸道?”

“不知道,我没听到有人咳嗽。”

郑北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站起身,从桌上倒腾出自己的笔记本翻了翻,翻到一页,指给他们看,“咱们查过三厂,这儿原先是搞电镀的,98年那阵国家严打‘十五小’,三厂是重污染的厂子,车间直接关了。”

顾一燃也想到了这点:“电镀厂经常接触各类金属和强酸强碱,防护不严的情况下绝大多数工人都会患上铬疮之类的皮肤病,呼吸道倒是也有可能出问题......郑北,你明天观察一下那些下岗的工人吧,看看他们手上有没有圆形的疤痕,或者有没有皮肤溃烂之类的情况。”

“成。”郑北答应下来。虽然答应了,但他心里也没底。正值初冬,正是冷的时候,工人们裹得一个比一个严实,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得仔细。更何况其中一名死者出自南城三厂,他不确定这些工人中会不会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

许是发现了郑北利落回答后的为难,顾一燃把刚刚那张写了李国斌名字的纸推给郑北,悄声问他:“你说咱们有多大可能能去他家里看看?”

“他人挺好的,我试试看。”郑北安抚似的拍拍顾一燃的肩,忽然笑起来。他环顾一圈,见张雪瑶和赵晓光没看这边,便凑过去和顾一燃咬耳朵:“他今天还跟我说呢,说就算身边没个知心人也得注意保暖,那时候我就想,谁说我没有呢?”

郑北呼出的热气打在顾一燃耳畔,他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郑北说了什么,耳边立时立刻漫上一抹浅淡的红。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嘴上说着:“你也不害臊。”手却蜿蜒向下,揪着郑北腰上的软肉,轻轻拧了一圈。

他手劲儿不大,奈何腰上的肉最是敏感,郑北“嘶”的一声,张雪瑶和赵晓光都抬眼看他。郑北有口难言,看着顾一燃通红的耳朵和促狭的眼神,只好压下心底的酥麻,翻了翻手边的本子,接着说正事。

这是郑北化装侦查后的第一个会,要说的挺多,直到外头的天色变成浓黑他们才散。赵晓光和张雪瑶收拾材料,顾一燃则拿了刚刚几人喝茶的杯子去刷。郑北寻着机会,端着煮面的锅,和他一起往外头的水池子走,短暂地过了一会儿二人世界。

“你们开了几辆车?”郑北低声问顾一燃,“今儿多呆一会儿呗?”

“就开了一辆。”顾一燃的手臂蹭着郑北的手,从他的身上汲取热度,“明后天吧,我单独来一趟。”

“行......”郑北的声音虽低,语气却发黏,“这儿挺冷的,我晚上都睡不好呢。”

自从他俩97年在一起之后,郑北越发的爱黏糊,有事没事总爱缠着顾一燃,简直是把前三十年无处发泄的痴缠全数用在了顾一燃身上,哪怕还是那副“当大哥”的做派,话里话外却全是离不开顾一燃的意思。

顾一燃睨他一眼,笑了:“是吗?咱妈特意絮的厚被子可是我亲手抱过来的,快九斤的棉花,压身上都嫌重,这还冷吗?”

郑北被他拆穿,也不心虚,情话倒是张口就来:“冷,你不在就冷。”

顾一燃被他弄得没话说,耳尖儿又发红,接了把水龙头里凉浸浸的水,反手掸在郑北脸上,笑道:“怎么,你当我是火炉啊?”

郑北不再说话了,他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知道里头的张雪瑶和赵晓光没有往外走的意思,便在衣服上擦擦手上的水,揽过顾一燃的腰,轻轻地贴上他的唇吻他。

三天没见,他们都很想彼此,顾一燃贴着郑北的唇,伸着舌尖去舔他。郑北搂在顾一燃腰间的手紧了紧,也探了舌尖出来。顾一燃的后腰抵在水池上,有些冷硬,身体却烫起来。

接吻总有不同的路数,郑北和顾一燃床下喜欢很温柔缠绵的亲法,情到浓时,郑北有些收不住,他的手摸上顾一燃的后脑,压着他吻。顾一燃的手湿淋淋的,便用胳膊去搂郑北的脖子。郑北住的这个小院里没有灯,郁郁的黑暗压下来,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但唇齿缠绵间的动人触感仍旧让他们沉醉。

吻得正得趣,尖利的电话铃声忽然破开缱绻的氛围。顾一燃裤兜里的电话嗡嗡地震动起来,和着叮叮咚咚的铃声,在黑夜里有点瘆人。

“唔......”顾一燃往后撤,郑北又追上来,虎牙轻巧地磕在顾一燃的下唇上,留下一个浅淡却暧昧的印子,依依不舍的。顾一燃搡了郑北一下,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摸电话。电话亮起的屏幕映亮一处黑暗,顾一燃适应几秒光线,眯着眼睛看屏幕。

是高林声。

忽然刮起一点风来,吹得院外的枯树枝发出刷刷的响声。顾一燃刚刚吻得动情,身上出了些汗,被冷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哆嗦。郑北握住他的肩,身子从后面虚搂住他,给他挡下这阵风。

可到底还是冷的,顾一燃只觉手指发凉。不知怎的,他的心忽然沉下去,没来由地开始抵触接起这通电话,哪怕郑北在他身后轻声催促他接电话,他也任由电话铃声响着。

“高局的电话,接呀。”郑北小声说。

顾一燃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修剪合宜的指甲深深嵌进软硅胶的按键里,力气不小,按得指甲都白了一圈。

“喂,高局。”顾一燃的声音轻轻的,飘在风里。

郑北没有听他们说话,转身去刷杯子和锅。哗啦哗啦的水声反而衬得高林声那边极静,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显得那样压抑。

“小顾啊......”高林声一贯严肃果决,此时反倒有些踌躇,“你、你和郑北,你俩最近注意着点。”

顾一燃皱起眉头。明明应该直接答应的,但他听出了高林声话里的迟疑,于是他默然两秒,问:“怎么了高局?”

高林声叹了口气,反问他:“你和郑北,现在还住在一起吗?”

院里的风没停,水声倒是停了,郑北把洗好的杯子放在锅里,尽管轻手轻脚,但还是碰了些声响出来,清凌凌的,敲打着顾一燃的心。郑北冲顾一燃打了手势,示意他自己先进去收拾。顾一燃点点头,看着郑北的身影消失在阴影里。

“嗯。”顾一燃低头,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他又问了一遍:“高局,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沉默半晌,高林声说:“没事,就是提醒你们注意安全。”

顾一燃克制住追问的冲动,嗯了一声。两相沉默,高林声挂断了电话。

入了夜,风越发大了。顾一燃站在房檐底下,侧耳听见屋里郑北和张雪瑶、赵晓光的说话声。他们仿佛在笑,估计是郑北又在笑骂赵晓光。往常顾一燃都会跟着笑一笑,此时他却没有那个心情。

风声逐渐吞噬了屋里的笑闹,顾一燃想起高林声诡异的沉默和停顿,只觉得越发的冷。他对某些事情向来有一种直觉——比如晓姐的死,又比如父亲的死,这种预感像是枷锁,曾经一层一层地缠绕在他身上,经年过去才从他身上褪下。

而现在,他似乎又感受到那层枷锁的存在。

顾一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抬手推门进屋。身上的寒意瞬间被屋内的温暖吞噬,郑北在窗边那盏昏黄的灯下转头看他,盈盈笑着。

顾一燃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算了,现在没有比这个案子更重要的事了,顾一燃想,更何况,郑北也在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