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架空背景歌星实×粉丝弟,无记忆无血缘私心身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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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弥第一次梦见那个人的时候六岁。
福利院的床又小又硬,窗外的月光惨白地照进来,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梦里有人在说话,他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声音像一把刀,锋利、滚烫,割开某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地方。
“滚出去。”
梦里的他被人推开,向后踉跄了两步,回头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白色的头发?不对,银灰色的?或者干脆就是白的。那团影子很高,肩膀很宽,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纵横交错,像是伤疤,又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图腾。 ——
他醒了。
枕头湿了一小片,不是哭的,他好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他出了一身冷汗。
六岁的玄弥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试着回想梦里的那张脸,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一种感觉——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我是谁?他在汗湿的被单上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抱住自己的小腿。
——我是谁?
福利院的老师说他小时候被送进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连名字都没有。“不死川玄弥”这个名字还是院长给他取的。姓氏是随手翻字典翻到的,名字是“玄之又玄,弥久弥深”——老师说给他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个很有文化的人。但其实院长只是随口说的,因为没人知道玄弥的父母是谁,也没人在乎。包括玄弥自己。
那他又是谁?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万一只是梦呢?万一只是小孩子脑子里乱糟糟的幻想呢?
他试过不去想。
但每到夜深人静,每到雨声敲打窗棂,每到某个特定的黄昏,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种他无法描述的暗红色,把自己卷进梦里后,他就会想起那个声音。
沙哑的、暴躁的、像骂人又像在忍耐什么的声音。
“——别丢下我。”
回声的最后一句话总是这一句。
他明明没有哭。枕头却总是湿的。
十一岁那年,玄弥被一对中年夫妇短暂收养了半年。那半年里他住在一个有阁楼的老房子里,阁楼上堆满了旧书,他没事就爬上去翻。有一天他翻到一本泛黄的民俗学著作,里面有一章讲的是“鬼”。
书上的插图模糊而粗糙,画的是一种长角的东西,狰狞、丑陋,张着嘴露出獠牙。
玄弥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随手丢回了书堆,荡起一圈灰尘。
心脏跳得很快,某种比害怕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像是恐惧,又像是……愤怒。说不明道不清的火气烧得他牙痒。
他也说不清。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这一次,梦里的画面清晰了一瞬。
他看见一把刀。
不是普通的刀,刀身宽阔,绿色像凌厉的风滚过刀面,开了刃的颜色像是日轮—— 一个冷颤。 不对,他怎么会知道“日轮”这个词?他在哪里听过这个词?刀身上刻着字,“恶鬼灭杀”,每一个都像烙铁一样烫。
他伸出手去握那把刀。
然后他醒了。
手指蜷在空气里,什么都握不住。梦的尾巴和尘埃一起溜走。佣人的脚步声在走廊的木质地板上作响,吵的人头疼。
十三岁,玄弥离开了那对夫妇的收养家庭,回到福利院。不是人家不要他,是他自己走的。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房子的天花板太低、走廊太窄、房东太太的笑容太假。他心里有一个洞,什么东西都填不满。像是有人放了个空盒子进去,落上锁,又把钥匙吞进肚子。
福利院的孩子们对他说不上喜欢,他太安静,眼睛里出不来几分神采,对视更像一种确认,结果每次都令人失望。好在福利院的老师对他不错,食堂的阿姨也很热心。
他开始打工。
送信、便利店收银、餐厅洗碗。攒下来的钱不多,但他每个月都会固定拿出一部分,买一张城市地图,然后在上面圈出他去过的地方。
他在找一个人。梦里的人。
这个说法像极了孩子天真的愿望。他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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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玄弥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不死川实弥”这个名字。
那是一个音乐节目的颁奖典礼,某个制作粗糙的影像片段里闪过一个镜头——一个白发的男人站在舞台上,面无表情地接过奖杯,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就走。主持人追了两步,被他的经纪人拦住。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玄弥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白发。伤疤。紫瞳。
他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爆炸,坍塌。
像一座建了很多年的桥,在这一刻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轰然断裂,碎石落入深不见底的河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张脸。
梦里的那张脸。
那个一直在找他、他一直在找的人——不,现在不能说是“那个”了,是“他”。就是他。就是这张脸。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脸上交织的伤疤,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像是对全世界都不耐烦的表情。
屏幕因为老旧的硬件而闪烁不清,颜色也早就偏得不像样子,古老的梦境在此刻降临现实,两张脸重叠,重叠,紫色的瞳孔盯得人发昏。那个空盒子好像被拧动了一点点。咔哒。
他叫不死川实弥。
也姓不死川。
玄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姓氏是一样的。他叫不死川玄弥,他叫不死川实弥。
他们是兄弟吗?
还是说……
玄弥的手开始发抖。他把遥控器捡起来,调回那个频道。重播的画面里,实弥已经不在台上了,镜头转到下一个颁奖环节。玄弥蹲在电视机前面,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掉得很凶。
那年的一个下午,玄弥在放学路上经过商业街的巨幕广告牌。
那块屏幕平时放的都是奢侈品广告、新车发布、旅游宣传片,于他没用,玄弥从来不多看一眼。那天他低着头走路,耳机里放着随机播放的歌,正好放到一首他没什么印象的曲子。
“——たとえ世界が終わっても——”
前奏是一段吉他扫弦,接着是主唱的声音。
沙哑的,暴躁的。
玄弥的脚步凝滞了。
他站在商业街正中央,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头顶是五月末的晴天,阳光刺眼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块巨幕。
屏幕上是一个人的脸。
白头发,紫眼睛,伤疤从侧脸一直蔓延到另一侧。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麦克风,像是在某个演唱会的现场录制的。汗水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他偏过头,用那种不耐烦的眼神扫了一眼镜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吐出来的会是是笑还是嘲讽。
字幕弹出来——「不死川实弥 · New Single『鬼杀』」。
玄弥的耳机里,那个声音唱到了副歌。
「——傷は消えない、でも——」
玄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福利院的。
他记得自己走过了三条街,在十字路口等了一个红灯,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顺手买了一瓶水。这些事他都做了,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巨幕上那张脸。
一模一样。
他找了很多年的人,忽然出现在世界上最大的屏幕上,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喜欢、追捧。
而他只是那成千上万分之一。
玄弥回到福利院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抓着头发,指节泛白。
“……找到了。”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我找到你了……哥哥。”
他从来没有叫过那个人“哥哥”。在梦里没有,在心里也没有,通常是更尊敬的“大哥。”不是不想叫,是不敢。他怕一旦叫出口,就会发现自己配不上这个称呼。他怕梦里的那个声音会再次响起,用那种熟悉的暴躁语气说——“我没有弟弟,滚开。”
但他还是叫了。
反正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巨幕上的那张脸、耳机里的那个声音。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不死川实弥”四个字。
搜索结果有几百条。
百科页面、新闻报道、粉丝论坛、演唱会录像、音乐平台的主页。
他一条一条地看。
百科上写着:年龄——二十岁;出道——五年前;代表作——列表很长;经纪公司——不明;私人信息——大部分未公开。
年龄二十,玄弥十五,相差五岁。前世差几岁?他想不起来了。记忆像碎了一地的玻璃,他捡起来,拼不上,还割了满手血。生疼。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个人,就是他找的那个。
不是“好像”,不是“差不多”,不是“有可能是”。
就是他。
多幸运。多可悲。
玄弥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下了个决定。
他要去见他。
见他。靠近他。尽管隔着人群、隔着舞台、隔着安保人员、隔着经纪公司筑起的那堵高墙,随便什么,他要去,能多近就多近。
不,不要说什么“哥哥你还记得我吗”这种话。说了也没用。对方是大明星,他是一个从福利院出来的、连高中都还没读上的普通小孩。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是一片海。
但海的这边,总可以站得近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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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弥注册了不死川实弥官方粉丝后援会的账号。编号是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八号——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八,他排在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七个人后面。
他一点也不介意。
因为排在最前面的人,也只是排在最前面而已。没有人能走到实弥身边。没有人能触碰到他。没有人能让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一眼。
玄弥想,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他迅速开始收集实弥的一切。
打工赚的钱,以前会攒着交学费、买二手书、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这些钱变成了CD、DVD、演唱会门票、官方周边、限定版写真集。
他买的第一张实弥的专辑,是第二张正式专辑《赫刀》。封面是实弥的侧脸,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额头上的伤疤。他在那家唱片店的门店里站了十分钟,盯着封面上的脸,最后是店员走过来问他“需要帮忙吗”,他才回过神来。
那张专辑他听了不下一百遍。
每一首歌的歌词他都能背下来。没有刻意,只是听得太多,自然而然就刻进了脑子里。实弥的声音和梦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那种沙哑的、带着怒意的、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所有东西都吼出来的唱法,让玄弥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震动。
他把那张专辑里的第八首歌设置成了单曲循环。
那首歌叫《赫灼之子》。
歌词写的是一个孩子,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醒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要去找一个人。那个人有一双紫色的眼睛,那个人脸上有伤疤,那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识的人。
——这歌词和玄弥的人生重合得太离谱了。
他一度以为是实弥写了这首歌,也许实弥也记得什么?也许实弥也在找什么人?他的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然后他查了歌词作者——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
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可笑。
当然不是实弥写的。实弥怎么会知道这些?实弥没有梦,实弥不记得任何东西,实弥只是一个唱歌的、写歌的不是他、写词的不是他、他甚至连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都没有,所有信息都靠经纪公司发布。
他是玄弥世界里唯一抓得住的光。
而玄弥只是他世界里九万七千三百二十八分之一。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你站在一座山的山脚下,抬头看山顶上的人。他看不见你,他听不见你,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可以吼、可以喊、可以把手举到发酸,他都不会转过头来。
而山脚下站着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七个人,和你一样。
你们都是他偶尔低头时会看到的、模糊的、没有面孔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点,π小数点后的其中一位。
玄弥第一次去不死川实弥的演唱会,是十六岁。
他攒了三个月的打工钱,买了一张看台票。位置不算好,在二楼右侧,离舞台很远,远到看不清实弥的脸。但他不在乎。能听到声音,能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啊。
演唱会在一个能容纳两万人的体育馆举行。
玄弥提前三个小时到了场馆外面。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到处都是穿着实弥应援色——紫色——的粉丝。有人举着手幅,有人在分发自己做的应援物料,有人三五成群地聊天。
玄弥一个人站在队伍末尾。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卫衣。他没有应援色的衣服,买不起官方的T恤。他的应援手幅是自己打印的,用福利院的打印机打的,纸张很薄,边角还有点皱。
他把手幅折好放进背包里,低着头排队,不和任何人说话。
有人走过来,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女生,手里拿着一叠贴纸。
“你好,需要应援贴纸吗?免费的。”
玄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女生递给他一张紫色的圆形贴纸,上面印着实弥的剪影轮廓和“SHINAZUGAWA SANEMI”的字样。
“你是第一次来看演唱会吗?”女生问。
玄弥又点了点头。
“别紧张,大家都是一家人!”女生笑得很灿烂,“只要喜欢实弥君,我们就是朋友!”
一家人。
玄弥把那张贴纸贴在胸口。贴纸很小,重量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觉得胸口那块地方暖暖的,好像真的贴上了什么东西。
入场之后,他找到自己的座位。
二楼右侧,确实很远。舞台上的灯光打出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光束中移动。巨大的屏幕实时转着实弥的特写——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玄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实弥在唱歌。第一首就是《赫灼之子》。前奏响起来的瞬间,整个场馆的灯都灭了,只剩下一束白光打在舞台中央,实弥站在那里,白头发在灯光下几乎是银色的。
「——暗闇で目を覚ました」
「——何もかも忘れていた」
「——でもひとつだけ覚えている」
「——君の目、君の声」
玄弥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周围的粉丝都在欢呼、尖叫、挥舞应援棒,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眼泪流了满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他等了太久了。从有记忆以来就在等,等了十几年,等到他终于站在这个人的声音里,却发现自己依然离他很远很远。
也许是因为他太幸福了。
也许是因为他太绝望了。
都有可能。
又或者,他只是在替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哭。那个在一百年前、在一片竹林里、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举起什么东西——举起来干什么?保护什么?他自己?
玄弥想不起来了。
演唱会在三个小时后结束。
全场灯光亮起,实弥站在舞台中央,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大敞着。他看起来累极了,但那双紫色的眼睛还是亮得惊人,像是燃烧着某种不会熄灭的火焰。
他拿起麦克风,说了今晚唯一一句不是歌词的话。
“走了。”
然后转身。
然后消失在舞台后方。
玄弥坐在座位上,看着幕布缓缓落下,看着灯光一盏一盏熄灭,看着周围的人群开始退场。他没有动。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很重很重。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走了,他才站起来。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夜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建筑,灯光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出口的指示灯在亮。
他的脸和巨幕上的那张脸之间,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两堵墙、两道安检、三层安保、一个经纪公司、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七个人,以及一整个没有记忆的人生。
玄弥把手揣进卫衣口袋里,往回走。
他想,这就是最远的距离了。不可能更远了。不可能。晚上的风确实有点大了,他拉上了帽子,手幅的边缘在风声里猎猎作响。
回家,还有多长的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