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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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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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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荀】食盒

Summary:

曹操的确送给过荀彧一个食盒,只是不在生前,而在死后。
 

Work Text:

00
曹操的确送给过荀彧一个食盒,只是不在生前,而在死后。
 
01
使者膝行上前去,将手中物什恭恭敬敬摆放在案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是个食盒,上好的漆木绘制着古朴大气的宴饮图,现如今就静静地停在灵柩上方的烛台旁,在一室肃穆中惹人侧目。红色的涂料像是渗出盒身的血,盖子被揭开来放在一边,里面空空如也,仍然是血红色的。
“丞相赠——”使者拖长了声唱道。
曹操并未理会周围的目光,不解的,探寻的,饱含深意的。又或者说自他踏入这里开始,便再也没有任何活物能够吸引他的注意。死讯是早已知晓的,甚至后事的操办也免不了他的过目和插手。可当他真正迎着一室素白以吊唁的名头走进来,而再不能是其他由头的时候,他突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哪怕他知道他应该说些什么。最起码粉饰般回应那些关于他们分道扬镳的猜疑,去营造他的痛苦,即使是抛出一个含泪的假象也聊胜于无。可那些预见的场面和话语,在那具沉默的灵柩面前轰然崩塌,又归于无声。曹操的视线就胶着在那里,顺着简朴的纹理一次又一次的描画棺木的轮廓,像是努力想要触碰到什么。直到使者的声音将他从那深不见底般的黑色中唤醒,他才终于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望见自己站在荀彧的灵堂里。
“以飨令君。”曹操沉默地注视着那个空荡荡的食盒,视线越过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落在再也无法回应他的灵柩上,终于启口。
他声音哑了,也骤然憔悴了不少,好像调动情绪对于他而言都是一件过于困难的事情。只有在提到令君的时候,曹操稍显疲惫的眼神里,才有了些微的波澜。
没有人知道丞相为何没有携带致襚的衣被,而是将一个空空如也的食盒供奉到灵堂上去。而事实上,连曹操自己也未必知道。他只是在满地哀泣声里站定了身子——有些踉跄,又或者只是厚重衣物摩挲地面产生的幻觉——令人捉摸不透的目光逆着光向上望见牌位,触摸到荀彧的姓字。再往下是灵柩,那个人现在躺在那儿了,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
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像以前那样坐下来说过话了。
曹操呼吸一窒,终于感受到锥心的痛楚,那股劲劈开一层层的锦缎狐裘和血脉肌理,朝着他直刺而来。那股情绪分明一开始就包裹着他,却也只是包裹着他。直到他再也无法因幻想到灵柩下的一切而维持体面,一切便都开始趁虚而入。荀彧现在就躺在他面前,明天过后,又或者哪一天过后,他将再也无法见到他,无论是活着的荀令君,还是死去的荀文若。这个人将成为他记忆里一个逐渐消散的符号,永远留在建安十七年的冬天,变成而后他口中欲盖弥彰的一位故人。
多么可怕又可悲的事实,血淋淋的事实。
曹操的目光猛然向上,哪怕仅仅是目视灵柩,都让他感到滚烫而无法消解的痛苦。他朝后踉跄了几步,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随即他张了张嘴,终于带点颓丧又带点欣慰地发现,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仍然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留给所有人一个不明所以的食盒,和一个复杂至极的背影。
他惊讶于自己仍然有遣散众人的荒唐想法,哪怕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这样待了许久了。曹操从来都不是个守礼法的人,这点冲动最终把一切都战胜了,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人都退出去,而将这里留给他们。
于是一室寂静里,他终于听见自己带着些微颤抖的沉重呼吸。
 
02
曹操做了一个梦,梦到年轻了二十多岁的荀彧挑开布帘走了进来,带进一室的风,还有周身缠绕不散的香气。案上的蜡烛被风吹得晃动几下,拉扯开军帐上的倒影。
他恭敬儒雅地一拱手,便轻车熟路地坐在曹操对面,摊开面前的地图。
“明公找我?”
他们以前倒是经常这样往来,照郭嘉的话来说,这便又是来讨酒喝了。只是荀彧不喝酒,也不明摆着来讨茶。他只是总出现在曹操“恰好”空闲的时候,温润如玉的眼神里藏着点笑意,如此问道。
然后聊起两人上次未尽的话题。
——当然他可能并没有找他,而这不重要。
有的时候也是曹操过去。他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关于平定天下的诸多筹谋,亦或者治国的良策。曹操是荀彧在幽深黑暗的世道里寻找到的蜡烛,而荀彧又何尝不是,数十年间他一度是曹操在黑夜里为自己寻找到的光和桨,在无数个朝夕倾谈的夜晚里朝一个治平的天下驶去。他们相遇、相知、相许,相互分享着属于自己的一切,可不想二十余年过去了,在他们之间,话也终于说到了尽头。
曹操望着坐在对面的荀彧,分明记得他们前不久才爆发过一次严重的争吵。从荀彧驳斥董昭、明里暗里表达对他诸多举措的不支持开始,他们就注定无可奈何地有这么一天。而从他狠了心将荀彧留在军中开始,一切都仿佛离弦的箭般一发不可收拾,一步步走向结局。
可对方偏生这么风轻云淡地过来,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这是梦。
曹操就这样看着荀彧。一直到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他在对方眼底望见几千个日夜里的灯烛和星河,还有彼此遍洒北方的足迹。
“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荀彧道。
二十一年了,曹操想,果然是梦。
他们还差一段岁月便可以一同老去,让彼此的故事密不可分,而每一寸山河都遍布君臣相遇的传说。
可惜不能,他在心底低低叹了一声。
他们像往常那样谈起许多旧事,谈起大大小小十余次战争,谈起这次出征濡须口的天气和地势。这仿佛是场永夜,无可避免地吸引着人沉溺在一片君臣交心的融洽之中。可曹操偏生不满足于这虚浮的假象,回忆和痴念让人心软,他将永远不把这样的弱点留给自己。
就连做梦,他都要是清醒残忍的。
“春水将生,宜动不宜静,文若还是和孤一般默契。”曹操道,“可惜为何政见上便不能如此。”
这便是要亲手打碎幻象的预兆,他只是在其中沉溺了片刻,却终于挣脱出来,连贪婪的权利都吝惜于赐给自己。他要不断地在自己的伤口上描画、加深、篆刻,只有如此,他才能深知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从而在自己选择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即收回眷恋的目光,毫不留情割碎了这一场夜晚的馈赠:“你我相交二十一载,文若……令君仍然不同意吗?”
“不同意什么?”荀彧轻啜了口茶,望见曹操严肃下来的神情,怔忡了一会儿,嘴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明公当真清醒。”
他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在赞许,依旧是平和克制地坐在那里,语气却多了一丝锋芒。
“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偏私,不宜弃雠。”他道,“封王进爵,当真比匡朝宁国更重要吗?”
曹操回忆起他们争执的那一天,荀彧也是这样说的,毫不留情。
曹操目睹着荀彧的面容渐渐成熟起来,像是时光偏生要教他在须臾片刻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回忆透彻,让他看看他们是如何走到了今天。又像是他自己的内心预见到此后的长诀,终还是留了情面,要让他看看对方衰老后的样子。
这或许是他在这一场清醒的梦境里,最后残存的一点奢望。
曹操争道:“二者为何便不能同存。”   
他看见荀彧摇了摇头,突然很想问问荀彧,你还在那个勾勒好的天下等我吗?
哪怕这是个梦境,随时的一声鸦啼都可以将一切痴妄收回去,哪怕连他自己都知道回答是什么,他也想再问问他。他们的前路就此分了岔,可他竟然妄想有同一个终点。
“彧还是那句话,天下大定,乃议古制,乃进爵封赐。此社稷长久之利,而避祸之道也。”
——哪怕是梦里,荀彧也依然说着当初的那句话。曹操甚至有些恍然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梦,又或者他是如此绝望地了解着对方,连梦里都不相信他们终究会有同去同归的那一天。
而最为遗憾的便是,荀彧并非不信他,他只是不同他。
“看惯这二十余年的分崩离析和刀兵相向,令君还是这样想吗?”
荀彧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颔首应道。曹操感到难以言喻的无力感自他内心深处弥漫开来,而这无可奈何并没有因为睡眠减弱,反倒深入到肺腑里,连呼吸间都缠绕上无力挣脱的水汽。
他无法改变荀彧,这很好,也很糟。
“君何弃孤?”
曹操罕有软弱的一面,只因对方偏偏是那一个人。连梦的结局都奔向最贴近现实的那一个,甚至让曹操开始分不清,哪些片段是现实,而哪些又不是。
“君何弃道?”
“何为道?”曹操反问,“权与名,乱世究竟需要哪一个?”
荀彧许久没有回答他。过了好久,曹操才听见一声叹息,这便是无声的抵抗了。曹操或许早已死心过,在荀彧一次次明里暗里地驳斥中他早已明了。只是他仍然感到有微弱的期待湮灭在寂静之中,而寒冷又一次席卷而来。
他们分明都没有错,只是守着各自的风骨和坚持。不幸中道分,未能再同谋。
这便是他们走到今日,注定的结局。
 
03
梦醒来的时候月色正好被乌云蔽住,曹操睁开眼,仍是在自己的中军帐中。冬日里的风轻巧地穿过重重遮蔽向他袭来,一如梦里那般一点点浸透他的骨髓。他打了个寒颤,伸出手去触到满室的寒冷,果然是个梦。
荀彧怎么会这样若无其事地过来。他固然是个温润君子,却也是颍川这么多年来养出的最亮一抹锋芒,他永远不会低头,更学不会糊涂。
他们俩在这一点上难得相似,就像曹操察觉到这是自己私心里的一场美梦,却偏要去打破一样。功名、前程、知己,这些都摆在荀彧面前,只等他伸出一双手去。可他非要选择清醒。固执己见守着那点风骨,偏生要独行去另一个方向。
他怎么会过来。
只是他又怎么不会懂得,刚极易折。曹操眸光一暗,思及方才的梦,神态变得复杂。
仿佛预知似的,不一会儿远处便有了骚乱声传来,像是煮沸的一炉水渐渐翻涌在夜色之中,喧嚣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有士卒连滚带爬地奔进帐来,满额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
“何事?”曹操眉头一皱,没来由有些慌张。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却害怕这预感终将成真。
“禀丞相。”年轻的士兵伏低了身子发起抖来,丝毫不敢看他,“寿春传来消息。”
“令君薨了。”
……
曹操只觉得眼前猛然黑了一片,身旁的案几仿佛还有余香,他望过去时却只余风声。
他在原地怔了怔,随即沉下面色,走到军帐门口,挑起帘子。远处火把通明,寿春赶来传信的使者安抚着奔袭一路的马匹,好似连气也未喘匀。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摆摆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便转身将一切隔绝在了帘外。
他们到底谁也没说服谁。
他感到浑浑噩噩的,说不清想哭还是想笑。站在这里能听见帐外风的呜咽声,也只能听见风的呜咽声。烛火还在跳跃,帐上印着他一个人的身影。鬼使神差般,曹操伸出手去,想要触碰蜡烛。
指尖刺痛的感觉让他回过神来,这并不是梦。于是他又怔忡了一会儿,就着俯身的姿势吹熄了蜡烛。
他好像整晚都不再需要光了。
曹操是荀彧眼底的光,光的湮灭终将带走信仰光的人。而荀彧是他心头的锁,这一个夜晚过去,他将背负着枷锁独自走过剩下的无数年。
没有光了。
很好,很好。
曹操一言不发地朝床榻走去,却终于在只差几步的时候,一个踉跄跌在了床边。
 
04
曹操并未在濡须口与孙权相拒太久,他心绪过于紊乱,而濡须口本身难攻。春水将生,对岸却仍未露出破绽。他望着茫茫的江水好几日,终于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荀彧灵柩未去,仍然停在寿春。他住的地方还维持着分别时的模样,曹操推门进去,看见院落里荀彧常坐的梧桐树下,摆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
一月前曹操曾站在这里看着荀彧,后者见了他欲要说些什么,却最终缄口不言,而是隔着整个院落向他行了庄重的大礼。那之后他便前往濡须口了,他们甚至没有说过最后一句话。
那几日里,荀彧在想什么呢?
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曹操缓步到灵柩旁,抬头想看一看荀彧最后所见的地方。可他只看到一片苍白的天,没有光。光被愈发模糊的视线晕染开来,滴落到他衣襟里。
……
他在回程的路上总是梦见荀彧。
有几次夜深了,他兜兜转转来到临停的黑棺旁看他。他总是梦到他们在东郡的岁月,和对方担任司马随他南北奔波的日子。镇东将军和将军司马,丞相和尚书令,然后呢。
魏公和故去之人,一个牌位,一个永远无法回来的游魂。
曹操深知,荀彧一如既往地理解他,也因此永远不会原谅他。当他这一趟出征终于返还到达邺城的时候,一切都该了结。再没有人守在他背后替他游说退军和运济粮草,这些事会分散给无数官吏,但是再没有人。
他们好像合该如此了结在一个冬日里。
可即使关于荀彧这个人的思绪绵绵密密布满了整个脑海,曹操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像想象中那样哭出来。他所有的感情好似凝结住了,在心口包裹成一团冰凉的琥珀。也许是他写下千里无鸡鸣的时候,也许是幼子去世的时候,也许是命运推着他朝着注定孤身的方向前行的时候,不知哪一刻开始,真情或假意,他却再也掉不下泪来了。
他活该困于一场梦魇。是他先放弃荀彧的,是他上表将他调出中枢,一步步将对方逼入死局。他预见荀彧的死亡,甚至推动了它,用这一场诀别做成了一把刀,一遍遍刺得自己遍体鳞伤,却又要不后悔地挣扎着朝前路走去。只因为他是他,当他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有些失去就已经注定了。
步步紧逼是他,无情无义是他。
夜深多梦是他,痛彻心扉是他。
都是他。
……
他想起他们的最后一次还算融洽的对谈。那或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只记得荀彧眉目间飞扬的神采。那时荀彧还是会笑的,墨滴落于纸上留下遒劲的字迹,写下一条条关于东南西北的见闻和奇识。
那场对谈被尚书台的急务打断,荀彧接过笺文匆匆离去,甚至来不及留在相府里享受一顿赐宴。曹操命人准备好的午膳也被他拒绝了,称下次有空再来,言不尽不还。
曹操还记得他的样子。牵车的马匹停在府外嘶鸣,整顿官服的时候荀彧抬起头,瞥见一旁被他拒绝掉的漆木雕制的食盒。也许是觉得就这样走了不大循礼,荀彧指了指食盒,朝曹操眨眨眼睛:“君子无功不受禄赐,待下次明公出征旋返,便用它来作赐可乎?”
“荀令君什么时候也学会取巧了。”曹操哑然失笑。荀彧还是在耿耿于怀当年他赐下的那二千户,他怎会不知,而讨要丞相亲赠所用之物的借口,却刚好拿来堵曹操的嘴。
“好。”曹操先答应了下来,心道反正也没什么不能送的,至于其他的犒赏,换个由头就是了。
可是那时他又怎么会想到,再也没有机会了。
……
曹操想最后看荀彧一眼,欲要推开灵柩的手却终于失去了力气,轻飘飘地落在灵柩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总是觉得自己能做到,将这个天下最终收于囊中。他无所不能,却连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复九州,进爵位,更迭制度,曹操仿佛一直在赌着一口气,一口争得天下的气。北方绵延的山川湖泊,无一不是他曹孟德打下来的,却也是荀彧帮着他打下来的。从此以后他望见的每一寸山河,都将是他。
而他用自己的方式杀了他。
这是他永远无法逃脱的业。
 
05
曹操在灵堂里站了很久了。在这里能听见外面的窃窃私语和阵阵哀泣,隔着距离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反而显得他才是那个局外人。
他们的一切怨恨和争执都将随着身死而了结。数十年的分分合合,他们或许带不走这个乱世,但最终归身于尘土之际,他们将带走他们自己。
曹操沉默了许久,终于走上前去,将那个食盒复又盖上,庄重地放在荀彧牌位之前。
“文若。”他声音很轻,“对谈欢宴,共筹天下,孤等了很久了。”
他们终究彼此相负,他却还是将食盒送到了荀彧手中,连带着曾经对他的期许相知和一切羁绊一起摆在他的牌位前,像剖开了自己的一颗心给他看。曹操唯有以这样的方式服软,在早已尘埃落定的建安十八年里这一切毫无意义,可唯有这样,他被束缚至今的内心得以窥见一点赎罪的光。
他知道这含义莫名的赠礼出现在葬礼上会引起怎样的非议,甚至从他们此前的怨怼中会延伸出多少街巷传语和诽谤讽刺,一直蔓延到史笔和他生命够不到的地方。可他还是做了。就像他本可以装腔作势,粉饰出一副好君臣的模样让天下去赞扬,可他没有。这场吊唁将成为他为数不多的彻底赤裸,曹操想,他会将荀彧所追求的君子之德还给他,也把最真实的曹操还给他。
曹操转过身去,将手放在漆黑的棺木上摩挲,最终没有忍住似的,将脸轻轻贴在棺木上。
“文若,文若。”
他许久没这样唤他了,像在东郡和官渡将自己的后背交给那个人时那样的亲密和信赖,他曾经全心全意地爱重他,全心全意,像对待活在理想中的另一个自己。
曹操靠在那里歇了一会儿,有那么片刻他希望时间停下来,也只有那么片刻他这样希望着。随即他站起身来,掩盖住内心一切惊涛骇浪,拼命挺直了背,朝屋外的光走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