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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自行车上班绝非自愿。至少最初是这样的。你要知道,一旦一件事得持续做下去,你的大脑总会用各种方式说服自己接受它,“骑自行车上班”于我来说差不多如此。到现在,我有时候甚至挺乐在其中,比方说下班之后迎着点儿风,不快不慢地蹬着脚踏板,还算惬意。
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没有学生惹祸,没有需要加班处理的琐事,没有找茬的领导,哦,美妙至极的准点下班!连气温都正舒适!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悠闲地骑着我亲爱的小自行车回家,还能顺路买一个新口味的汉堡。
……如果我没有在距离公寓只有两个路口的地方被车撞了的话。
我现在四脚朝天躺路上,这附近略微偏僻,竟然连个目击者都没有!就算这个司机撒丫子跑路我也没辙。不过我还能头脑清晰地想这些有的没的,估计也没摔多狠,感谢头盔!
好吧,其实我骑得很慢,对方车速也不快,只是稍微蹭到了一下。大概是脚崴了,站起来挺费劲,还好仅此而已。
我听到开车门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那个司机下车了,走到我身边蹲下。背着光,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他没说话,似乎不慌不忙的,压根不像刚撞了人的罪魁祸首。
关键是……我闻到一股血味。我流血了?可我没感到哪里痛。总不能全方位漏风的自行车没事,坐铁皮里的受重伤了吧?
血味越来越浓。我撑起身子循着味道看,确实……一手的血。他的手,捂着腹部,周围的衣服被染成红色。
“我的……老天。”我没忍住惊叫一声,“你没事吧?!”他看上去分明是被捅了!这算什么事?!
他上下打量我,我猜他是在确认我伤得是否严重。
“……抱歉。”他终于吐出一句,这时我才终于看清他的脸——看上去很不好,可以说接近惨白。
我想我知道这场荒谬的“龟速”车祸是如何发生的了。一个因为失血而头昏的司机,哈!
“你得去医院。”
太幽默了,这句话竟然是骑自行车那个人对开车那个人说的。
我勉强站起来,他也跟着起身。我瘸,他晕,两个人看上去都颤颤巍巍的,要不是现在情况诡异,我真的很想笑。
“不。”他声音轻柔,语气却坚定。“附近有药店吗?”
他搀着我——准确的说,我们俩搀着彼此走到车旁,他貌似又要坐进驾驶座,还想让我当他的导航。我把他拽到副驾,扒开他的外套看他的伤。
还好,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只是还在往外渗血。不对……什么人被捅了一下还在开车啊?而且他还不想去医院!逃犯?黑帮?希望不要被卷进什么麻烦事里……
“我送你去医院。”我声音发抖,不太敢直视他,但我不能放着他失血过多或者破伤风死掉。我回去把自行车扛起来塞进车后座(可怜的车头扭了,修修或许还能继续骑),然后坐到方向盘前。
很浓烈的铁锈味儿……我的手在碰到方向盘的一瞬就弹开了。哇哦!血!座位上也都是!我好像完蛋了!
“去药店,买些止血绷带之类的玩意……我会自己处理。”他声音很小,就像我某些内向的学生被点名回答问题,“去医院,会很麻烦。”
还是不太听人话的那种学生。
“去医院。我的意思是我也要看医生,身上很痛。”
“那换我来开。”
我一脚油门把他钉在了椅背上。
我们还是去了医院。他阴着脸,但还算配合……暂时的。我比较担心他处理完伤口就来处理我。不知道他扯了什么谎,总之医生和他都偶尔瞟我两眼。希望最好不是说我捅了他。
和他比起来我的伤就轻多了,手臂和膝盖擦破了点皮,脚轻微扭伤,除了走路会一瘸一拐外无并无大碍。
我陪他一直折腾到晚上,止血、缝合、打破伤风针,万幸不用住院。
他又坐回驾驶位,载着我和我的自行车驶向我的公寓,这时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应该谎报地址的,我想,让这种“危险分子”知道我的住址风险太大。可他有双看不透的眼睛,盯着我的时候让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或许我不擅长说谎。
“把我放在楼下就行。”
他没听,径直开进停车场,把我的自行车卸下来,接着在车上翻找一通,连后备箱都被他掀了个底朝天。
要动手了吗?我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没找到想要的东西,轻叹一声:“你家有工具箱吗?”
“……大概有。”我呆住,“你要做什么?”
“你去拿一下。我帮你修自行车。”
哦……对,我明天还要骑它上班!我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黑帮会修自行车吗?
他会。修得还很快。
“真厉害。”我骑车兜了两圈,简直就像没坏过,甚至更好了!我由衷赞叹。
他微笑着点了下脑袋。这倒是新奇,我第一次看见他笑,说实话,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或许只是什么误会……?说不定他只是个意外受伤的修理工?
我注意到他额头冒了点冷汗,脸色也不大好。天呐,我傻吗?他还受着伤呢!
“上去休息会儿吧。你脸色不好。”
他不置可否,我拉着他进了电梯。
“我是Grace。”两个人在电梯里总得说点什么对吧?“你呢?”
他脸上挂着微笑,没说话。
……我又觉得不是误会了。
好吧,让我猜猜,白人男性,说英语。“John……?”
他挑眉,笑意更深,但仍不说话。行,他不叫John,也没跟上我的破烂笑话。
“那我怎么称呼你?你不说话我就叫你Mr.Scorpion了。”我指指他随意搭在肩头的夹克,“金色小蝎子。”
“如果你喜欢的话。”
话音一落,电梯刚好停住,他用手挡住电梯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Ryland Grace,你真应该记住有个词叫“引狼入室”。哦得了,蝎子也没差。
……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现在有个男人在我的浴室里洗澡。这就算了,我不忘叮嘱他伤口不能沾水,把我的衣服借给他穿,还下楼帮他买了条新内裤。
一小时前我们进门,我给他倒了水,闲聊了两句(基本是我在说),然后一起用少得可怜的食材做了顿晚饭——泡面。唉……我的新口味汉堡!
二十分钟前他准备离开时我问道:“你住哪?如果近的话我可以送送你。”
“我刚来这座城市……”
“哦,这附近倒是有一些旅馆。”
“我睡车里。”
……?
伤患怎么可以睡车里?!我发表坚决的否定和抗议,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似笑非笑。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我把他留下了,沙发归他,前提是他得把自己和衣服洗干净,我可不想我的公寓里出现血渍什么的……单身公寓对两个男人来说有点小,但也不算拥挤。
他小声的“抱歉”分别出现在我把衣服、浴室和沙发交付给他的时候,活脱脱一个有礼貌的好学生。呃,不知不觉把其他人当成学生的毛病我一直都有,还好他看上去比我小一些。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进浴室之前他说。
……那你倒是自己去买内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