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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真不行。”张呈一屁股坐在床尾,整个人像泄了气。
雷淞然从床上翻身而起,颇为不解:“怎么又不行了捏?”
他从床上拿起一柄床刷:“这不好用吗?”
床刷就是普通的床刷,原木色,长柄,一面是光滑的流线型木板,另一面上有厚实的鬃毛。雷淞然举在手里晃了晃,颇有韧性。他拿床刷在床上敲了敲,突然说:“邦邦就是两下。”
张呈愣了一下:“你这什么内部梗?”
“不是,兄弟。”张呈把床刷从他手里拿过来。他的手掌比雷淞然的更宽大,比遥控器还大的床刷在他手里简直像一把裁缝用的木尺。他举起床刷,试图解释,“这是床刷。”他拿着在床上扫了两下,雷淞然素色的床单被刷出两道凹陷的痕迹,“清灰用的。”
他拉过雷淞然的手,让他手掌朝上摊开在自己面前,拿床刷比了比角度,刚要挥下去——
雷淞然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哎!”张呈把床刷扔到一边,彻底放弃了,“这玩意儿真不是用来打人的。”
“你如果是担心工具不合适,那我可以找点别的。”雷淞然皱了皱眉。
“我是打不下去!”张呈直抒胸臆。
雷淞然困惑道:“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打你啊?”张呈简直有些无助,“咱俩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打你干啥?我们又没仇。”
雷淞然咬了咬上唇:“我不是说了吗?我需要啊。我欠抽,我就好这口,这还不够吗?”他把张呈的话还给他,“咱俩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不找你找谁呢?”
“但我不会啊!”张呈说。
“不会可以学嘛。”雷淞然鼓励他。
“你以前是怎么弄的呢?”张呈眨眨眼,眼神里全是无措,“兄弟,你以前怎么解决的,咱们不能跟以前一样……呃……解决这个需求吗?你别找我啊,我不敢!”
一个过于没有攻击性的搭档。
雷淞然长叹一口气:“是我这些年对你太过于松懈了。”他踢掉拖鞋,干脆在床上摊平,双手枕在脑后,惆怅道,“这都半决赛了,换搭档也来不及了。”
“哎不是。”张呈皱起眉,突然觉得手有点痒,很想揪一下雷淞然的耳朵,但他忍住了。
“雷淞然你没屁放了?”他骂完,又觉得雷淞然讨打的样子有点可怜,转身去掏雷淞然的床头柜,把一堆两个人用过的震动小玩具掏出来。
都是生理需求,这些行不行?
雷淞然侧头撇一眼,又看回天花板,问:“你把你的同事们拿出来干嘛?”
“不是,这些是我的工友。”张呈一个个拨动开,排在床上检查电量,“清完体力就能睡了吧?”
“不一样的。”雷淞然在床上滚过来又滚过去,“我需要一点疼,但是要在控制范围里的疼,但又不能太可控,然后才可以爽到。”
“······”张呈无语,“那你去健身房撸铁。”
“太累,只想趴着爽。”雷淞然滚到床沿边上,头埋在床单里,彻底不动了。
“兄弟,你自己想招儿吧,我回去睡了。”张呈决定放弃,连日的创排也已经把他耗干,实在没有心力再来解决雷淞然突然的需求。他没有施虐欲,也没办法看雷淞然疼,诚然对他们艺考生而已,疼痛是求学路上并不陌生的一部分,但他从不这么对自己的学生,也不想这么对雷淞然。这很没必要,不是吗?即使是他喜欢疼,难道我就可以施加伤害吗?张呈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他用手抚摸雷淞然的腰,这是他俩求欢的暗示,而雷淞然闭着眼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上,均匀的呼吸穿透过张呈的手指,像一只蝴蝶在玻璃瓶里振翅欲飞。张呈抚摸过他的发顶,随后站了起来。
离开前,他听见雷淞然说:“那我去找松天硕了。”
米未所在的园区又偏又大,时间紧张、身份特殊,除了在十人部落里找人帮忙,雷淞然别无选择。
张呈嗯了一声,咔哒一声带上了门,他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雷淞然的皮肤上,像一个轻盈的吻,雷淞然翻了个身,打开微信,发下一句:
“松导,在吗?”
松天硕给王建华打电话的时候,下意识猫在了道具间的犄角旮旯里,他还在琢磨怎么开口,那厢边王建华的“啊?咋了”就砸在他耳膜上。
“你干啥呢?这动静闹腾的。”松天硕听不清他说话。
“哦你等会儿。”王建华往外走两步,“我在星巴克呢?你喝啥啊?”
“诶谢谢了我不喝。”松天硕掐指就能算出他在园区内的哪家星巴克,边上正好有一个店铺在施工。
“建华,你边上没人吧?”松天硕压低声音,自己蹲在了道具间一块kt板的板材下面,像一个伺机而动的影卫。
“哟,啥事儿啊?”王建华也压低声音,“你终于决定刺杀马东老师了?”
“我有病啊我刺杀马东老师。”松天硕啐他,“我想篡位肯定先回家找松团啊。不是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王建华:“嗯嗯你说,诶对,焦糖玛奇朵不要糖。”
松天硕懒得和他往外支,手摸上道具间的刀鞘摩挲,“你有打人的家伙事儿吗?我有用处。”
“啊?”王建华一愣,“枪啊?”
“王建华你跟我装啥听不懂呢?我问你打人的家伙,就你平常管李治良用的那些,棍子木条教鞭,都行,轻省些的,我今天要用。”
“治良咋了?”王建华明显会错了意,“他犯啥错了?惹你生气啦?”
“没有没有。”松天硕叹口气,“不是治良,治良很好。”
“哦哦。”王建华把柜台上另一杯咖啡递给旁边已经竖起耳朵的李治良,“你很着急吗?那去我家拿吧,家门密码我一会儿发给你。”
两人又说两句就挂了电话,松天硕坐在道具间里头往后靠,KT板“砰”一声发出巨响,他只得爬起来,翻开手机,微信还停留在和雷淞然的最后对话上。
雷淞然的头像是一个黑色背景的小鹅,看着呆头呆脑,可爱中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倔犟。他发来最后的消息是:不行,确实撑不住了,最好还是今天完事儿,明天还得熬,来不及了。
松天硕本来想劝劝他,疼痛毕竟不是解决问题的体面办法,但是看雷淞然这样子,神经确实已经绷紧到极致,只能依靠外力疏导。
松天硕沉默了整整五分钟,最终还是叹口气,回复他:那行,今晚我到你宿舍来。
入夜。
今天还算顺利,创排收工的时候还早些,松天硕卡着零点往米未宿舍走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混沌空茫的一片。
蓦地,一个眼熟的身影从电梯里鬼鬼祟祟地出来。
“张呈。”松天硕打招呼,“你上哪儿去啊?”
出人意料地,张呈抬头看看他,并不回应,只一味抿着嘴欲言又止,活像被人打了静音咒。张呈用手指指外面,又双手合十贴在耳边,表达自己要睡了,一双大眼睛缺藏不住一点事儿,视线停留在松天硕手里拎着的袋子上打量好几圈后,仓皇逃出了电梯间。
“不是。”松天硕自言自语道,“这小子怎么也犯病?”
他上楼,敲开了雷淞然的房门。
“松导。”雷淞然平静地打开房门。
“我刚上来时候碰到张呈,那小子知道什么了?看见我也不吱声······嚯!”松天硕看着宿舍床上的一大袋东西说不出话来,“你把药店抢劫了?”
“诶呀不是我,是张呈······”雷淞然摸摸后脑,“他把马路边上那家24小时药店给洗劫了,所有跌打损伤的都买回来,这哪里用得上啊。”
松天硕乐了,把手里装藤条的袋子放下,“你跟他说啥了啊?咱俩真能用得着这些吗?”
“真用上那我就得死在这儿了。”雷淞然挠挠头,把床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放床头柜,“张呈今晚不过来了。”他们在北京都有住处,对宿舍的需求一直都是对付一宿。
“嗯,我今晚也不回去了,我睡张呈床上行不?”松天硕和王建华一个宿舍,也早就打好招呼。
“张呈刚才问东问西了半天,我让他再废话就进来坐着观摩。”雷淞然笑笑,“二十四小时内他肯定不敢出现在宿舍附近了。”
松天硕无语,从袋子里抽出两根藤条,琢磨半天,拿出偏细的那根在手里把玩:“其实我也不懂,雷子,这东西我用的多,见得更多,但是真没遇到过自己上赶着求的。”
雷淞然的眼睛从他拿出那根藤条起就被蛰了一下似的——这到底是哪来的凶器啊!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尽力不去看那根藤条,但松天硕就拿着藤条在手里上下抚摸,感受着藤条边缘的光滑度,雷淞然每瞥到时总是心惊胆战。
他低头看着地面,搓了搓自己的脸说:“我真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快自己对自己下手了。”
这话说的。
松天硕拧起眉,拿藤条指着墙说:“那你转过去。”
“雷子,我再跟你确认一遍啊。”松天硕站在他身上诚恳问道,“我真打了啊?”
雷淞然的膝盖抖了一下,又马上稳住:“没事,松导。今天是我谢谢你。”
“行,啥时候停手你自己说了算。”
雷淞然深吸了一口气,又狠狠吐出。
“啪!”
等藤条真的上身,雷淞然如梦初醒。
疼。
劳累地凝固成果冻一样的大脑仿佛被什么击穿,清晰地劈出一条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