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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ive or Die
2022年5月。
“地球真是一颗美丽的行星。无论看多少遍这样的风景,我都是怀着同样的想法。”
时光仿佛倒流回从前。带着天真的语调及期盼的目光,打扮简洁却不失优雅的金色盘发女性习惯性地转向身后,可她的视野范围内并无谈话对象的存在。
昏暗的灯光笼罩下,布局整齐的宽敞高雅房间尽显寂然无声。
她心底很清楚,曾经的那位少年早已不再伴随自己的左右,或许归因于明天她将要前往日本进行亲善访问,现在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低喃自语罢了。
冉冉弥漫开来的情感是失落吗?是遗憾吗?亦或是懊悔吗?
不,实际上她反倒释怀般抿嘴笑了。
“你已经得到真正的自由,可以展翅翱翔于天际。”
5月是铃兰盛放的时节。
其蕴含的花语是幸福归来,即使历经种种苦难,尽管过程格外艰辛。
洁净的白,清新的绿,小小的铃兰盆栽置于书桌的角落,安静陪伴着面前使用笔记本电脑上网的青年。
“1999年,薇瑟帝国向地球正式宣战,超时空门被破坏而失控,同时引发‘Heaven's Fall’事件的连串惨剧,地面上的人类死伤惨重,存活的生命也流离失所。2014年,斯雷因•特洛耶特企图暗杀艾瑟依拉姆女王,蓄意借此举嫁祸地球方,继而联合火星骑士们策动第二次行星战争。2016年,斯雷因·特洛耶特最终战败死亡,在艾瑟依拉姆女王的命令下,薇瑟帝国与地球联合政府签署友好条约,双方为了和平而停战。”
这就是大众所得知的“真相”。
纤瘦的手指触摸鼠标,碧蓝的眼眸凝视显示屏所映出的新闻页面。浅金色短发的青年从容地读出这段残酷的文字,过去的自己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吧,如今会平心静气地面对数年前的战争阴影。
除此之外,他原本以为要用永世的监禁来赎罪,结果由于表现良好而得到提前释放的机会,实在是匪夷所思。当然,暗中进行积极协调及推动的家伙自然是界冢伊奈帆。
斯雷因至今回想起仍是一肚子火却又无可奈何。
那家伙完全不听人话,擅自就把他这个罪人给解除禁锢的限制,还接送到家里包衣食住行。
他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家伙以生命为赌注让他活下去,又以军衔为赌注让他重归自由。
“为什么......”
“睡前胡思乱想会使大脑皮层过度活跃而无法进入放松状态,导致出现失眠的症状。”
忽然,耳熟而冷静的声线闯入斯雷因的内心世界,强行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碧蓝的眼眸顺着音源方向看去,黑色短发的单眼罩男人正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房间,对方还轻轻将其放在桌面。
斯雷因由此叹了叹气。
“我又不是小孩子。”
“喝牛奶跟年龄没关系,它有放松神经和助眠效果。”
“自从我住进你家,每天晚上不仅得要与你同床睡觉,还得喝这个,你是新型疗养师吗?”
“我是你的监护者,必须确保你的身心保持安稳。但同居的三个月期间,你对我的行为都没有明显抗拒,就代表潜意识坦然接受。”
“哈?这是什么谬论。”
嘴上虽如此说着,斯雷因则是很老实地把对方亲自冲泡的牛奶给送入口中。
而他跟前的男人却将目光定格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映入红棕色右瞳的网页信息除了过去地火战争的阐述,下方还有艾瑟依拉姆女王明日到访日本的新闻。
面无表情的界冢伊奈帆默不作声凑上前,直接把电脑关掉然后合盖,对坐在椅子的同居者温柔说道。
“时间不早了,刷牙睡觉吧。”
“哦、好。”
结果失眠的家伙是伊奈帆本人。
没有由来的,他蓦地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艾瑟依拉姆女王时隔多年的再次亲临,让脑海浮现当年那场促成战争导火线的暗杀行动。借着朦胧的夜光,侧躺的他静静凝视身旁熟睡的斯雷因,那平稳的呼吸、安详的睡颜宛若被上帝怜爱的孩子。
手中握紧的东西,绝不能再次失去。
上帝确实从不存在,可此时此刻,他无声祈求悲剧不要重新降临于地球。
如往常一样,翌日的晨光洒满客厅。
伊奈帆挂着黑眼圈品尝自己做的早餐,感到费解的斯雷因忍不住出声。
“怎么,昨晚你没睡好?”
“......有点。”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今天是经典日式组合——煎鸡蛋卷、香煎三文鱼和味噌汤的搭配。
斯雷因将金黄厚实的蛋卷夹到碗中的米饭上,忽然他想起什么,随后视线落在黑发青年旁的空位置。
“雪姐这次出差时间很长啊,她爱吃的咸口煎鸡蛋卷在国外估计很难实现。”
“她下周就返回日本......话说回来,你对雪姐的喜好还真了解,而且直呼得那么亲密。”
“不是她让我这么称呼的吗?你们姐弟俩的姓氏都是界冢,我在屋子里叫会混淆的。等等,该不会你有恋姐癖吧?”
“......”伊奈帆顿了会,决定无视眼前笨蛋的奇异目光,“你也姓界冢,新的身份证明全名是界冢斯雷因。现在这个家只有我被你用姓氏称呼,所以——”
“呜哇啊啊啊!”斯雷因惊慌望向墙壁的挂钟并大喊,“你上班要迟到啦!还在优哉游哉跟我聊天!”
黑发青年倒是满脸从容淡定,继续夹起鱼肉。
“我临时请假了,无需去研究室工作,今天都待在家里。”
“呃,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黑眼圈那么重。”
“没事。我们来玩游戏决一胜负吧,上次输给你纯粹是意外。”
浅金发青年被对方转移话题,神情便开始得意且干劲十足。
“哦?原来是要翻盘吗?我奉陪到底!”
艾瑟依拉姆女王正式着陆日本的时间是上午,倘若整天的行程活动能够顺利结束,则说明担忧是多余的。
自战争结束以来,不愿意撤离地球的部分火星骑士仍与地球联合军展开小规模的局部战斗。现任薇瑟帝国最高领导人不断地到访各处的扬陆城,坚持与骑士们进行交谈,要求其投降并归还领土,这几年都取得成功的结果。
同时,女王也收获地火双方的民众支持。因为她亲手开启AN-E-01动力炉,对普通人赋予了Aldnoah无尽能源,使地球灾后重建工作得到飞跃式的进展。另外,该力量的多功能应用与开发,由于地球方技术水平远远低于常年专注此科研的薇瑟帝国,彼此技术团队的交流成了必须。当然,交换条件是各种丰富资源的输送,也就是贸易。火星的生活水平迎来巨大的改善,物质得到充足的供给,低级阶层的贫困人们无需再以磷虾和小球藻为粮食。
按道理,暗杀行动是不具备引发条件的。
碰巧,斯雷因·特洛耶特也是这么认为。
直至电视屏幕显示败北的画面,浅金色短发的青年才回神过来,碧蓝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前方。
“我、输了?!”
“看吧,果然你赢是个意外。”
“不行,刚才不算数!”
心有不甘的斯雷因直接去抢夺身旁男人的游戏手柄,但对方敏捷迅速地闪开,以至于他更加不爽,眉间皱起猛然扑向对方的身体。
伴随背部与地板的碰撞声,伊奈帆被用力推倒在地,后脑勺微微发疼的他睁开眼睛确认,浅金发青年正跨坐在他的身上,而手里的游戏手柄自然被抢走。
“再来一遍你还是会输。”
“那可说不定。”
刹那间,尖锐刺耳的声音在此时响彻整个客厅,长鸣撕裂二人安宁的小世界,惊讶、紧张与焦急悄然而生。
碧蓝与红棕的眼睛同时往某处望去,是饭桌上的两台手机响起了紧急预警。
尽管地火战争已经结束,但为了对应重大突发事件,地球联合总部强制对所有民众的通讯设备加装了警报系统。任何地区一旦发生了异常,系统就会由当地政府开启运作,民众无法擅自关闭,直至公共危机结束。
维持暧昧的身体相贴姿势,斯雷因立即捡起地板上的电视遥控器进行操作,切换信号源,调回本地频道。原定的健康生活节目果然临时被替换成突发性的新闻。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会场出现多次的枪声,而且浓烟弥漫四周,初步判定敌人是从高处建筑物进行射击,并有同伙在附近投放催泪弹和烟雾弹。薇瑟帝国护卫队及日本警备员遭受不明黑衣部队的突袭,普通民众在紧急疏散途中更发生踩踏事件,造成多人受伤。”
残酷的播报内容冲刷着理智。和平演讲会场乱作一团,冲击性的画面令清澈明亮的碧蓝眼眸逐渐染上浑浊,抹去了瞳孔。
“公主......不,艾瑟依拉姆女王呢?!”
“冷静点,等记者继续报道吧。”
趁斯雷因神情呆滞、死死瞪住电视屏幕,躺着的伊奈帆搂住对方并强行翻身,将上下位置颠倒,两手更钳制对方的双臂。
“女王陛下并不是毫无准备的人。”
随后,电视机继续传来声音。
“我们现在靠近演讲台,发现地面残留大量鲜血,有可能是源自发表讲话时而不幸中弹的薇瑟帝国女王。但她本人却不见踪影,究竟是被绑架还是别的情况,我们无法确定。”
“岂不是生死不明?!界冢,我被你的身体压在下面,根本看不清屏幕!”
“她只要利用光学迷彩的技术,在混乱中改变外貌就能避人耳目,所以不要太担心。”
“可是——”
手脚挣扎无果的斯雷因刚想说什么,却被伊奈帆那严肃认真的面容所遏止,对方缓缓说道。
“她的丈夫,库兰卡恩公爵势必会与地球联合总部跟进事件的调查及处理。当前的问题重心应该放在地火战争是否会因此契机而第三度爆发,大家好不容易重建的新家园是否又会被无情摧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动荡时局是否再次来临。我先要和雪姐、韵子他们及研究室那边取得联络,确认最新情况,随时留意避难通告。”
“..................敌人、是火星骑士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两人近距离彼此凝视,不安的心绪逐渐得到无言的抚平。
只是,响亮的警报声持续回荡在客厅,于耳畔挥之不散。
2.Lie or Truth
“......”
当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映入祖母绿双瞳的是陌生而发霉的简陋天花板,头顶那散发光源的照明灯被灰尘毛絮之物所笼罩,大概还掺和了蜘蛛网。
“!!!”
顾不及思忖更多,左腿的剧烈痛楚立即席卷全身,刺激大脑的每一根神经。
此时,冷淡的女人声线从不远处传来。
“麻醉药失效而已,反正子弹已经顺利被我取出,伤口也包扎止血了。”
“你、到底是谁?”
目光所视是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棕发年长女性,对方正站在门口,其周围的墙壁外层脱落,还出现多条裂缝,房间空荡荡的。倘若这里不是贫民区,就是废弃建筑物内部。
“我是这里的医生,严格地说是被政府吊销行医执照的无业游民。”
“谢谢你及时救治了我。”
女医顿时沉默不语,她走近铁床边,冷眼俯视躺着的金色散发女性,过了半会才开口。
“你用纯洁天真的漂亮脸蛋说这番话,是诚心实意吗?”
“什么意思?抱歉,没时间了。我以薇瑟帝国女王的身份,请求你带我前往相关机构报平安,会场那里遭遇不明黑衣部队的袭击,我必须尽快稳定民心!”
“不明部队?是指他们吗?”
话毕,十多名身穿特殊部队制服的黑衣男子相继走了进来,站在白大褂女人的周围。
“你们是同伙?!”
艾瑟依拉姆瞪大眼睛错愕不已,忍受疼痛想坐起来却做不到,全身绷紧的她瞥向受伤的左腿,也注意到破损的连衣裙下方沾满大量的鲜血与灰尘。显然,从敌人巢穴中找机会逃脱是不可能的。
然后,某个低沉的男声道出刻意的嘲讽之语。
“几年的脆弱和平就令你放松警惕,连工具人丈夫和火星装甲骑兵都没有跟随,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粗心大意了?戴善良面具的女王陛下。”
中年男人出现在最前方,神情却不含任何藐视意味,反倒是憎恨的情感挂满沧桑的容貌。
艾瑟依拉姆为此泛起一阵寒颤,对方那双怒目像是要化作利剑刺穿她的大脑。
“难道你就是恐怖分子的头目?你们把我抓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在答复之前,女王陛下要不要先解释下你那个影武者、也就是替身的由来?”
男人咬牙切齿,如同一触即发的复仇野兽。
2014年,薇瑟帝国的第一皇女作为亲善大使,主动承担缓解地火紧张关系的职责,专程降落到地球。在那场受到全世界瞩目的车队游行中,潜伏于日本的火星间谍故意使用多枚导弹进行袭击轰炸,而最后的一枚则直接落到公主的头顶。幸运的是,那天真正的本人由于无法适应地球重力导致生病,因此让影武者、也就是替身代替她前往参加。
“不信任地球人的护卫队队长,为确保我的安全,强行以自身的性命做赌注,利用光学迷彩的技术幻化成我的外表,结果......他却不幸地葬身火海。”
艾瑟依拉姆揪住胸口的衣服,痛苦万分的表情分不清是源于腿伤还是心灵。
但中年男人倒是毫不在乎的样子,依旧横眉瞪眼。
“对外宣传的标准口径我已经耳熟能详了,你的谎言、你的独角戏就这么短吗?”
“我说的是事实!”
“还在狡辩啊,那我直白撕裂你的虚伪面具。还记得吗?被护卫车辆所包围的加长型白色轿车,由于窗户采用特厚的防弹玻璃,从外面瞧看里头是漆黑一片,根本无法准确得知坐着的人的身份。故意这样安静却高调地在马路上行驶游行,就是为了做活靶子。最后在爆炸中从翻转的轿车内逃命爬出来的人,正是我的亲生女儿!世界上仅存唯一的亲人呐!”
他的苛责歇斯底里,继续放声大吼,“她被从天而降的导弹击中而当场死亡,连身体残渣都没有留下!!!仅仅是作为你的替身!!!你的棋子!!!”
“怎么可能?!队长他......他欺骗了我?!”
“把罪责随意推卸给他人,也是你一贯作风呢。所谓的战犯斯雷因·特洛耶特,他倘若不是为了谋权而坏到极致的阴险恶人,就是被你无情利用确保皇室地位的替罪羔羊!结合我女儿的死,事实明显倾向于后者!”
“不!我第一次降临地球就身体不适,所以才听从护卫队队长的临时安排,但我真的完全不知背后的真相。影武者不是他本人,竟是地球的女高中生!”
躺在床上的艾瑟依拉姆激动到快要哭出来,气息不稳的状态似乎令她失血过多的身体更加难受。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毫无怜悯的想法。
中年男人冷冷轻笑。
“女王陛下啊,你怎么知晓我女儿在那时候是高中生呢?你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吗?”
“?!!!”
对此,男人从衣领内掏出一条挂在脖子处的金属项链,椭圆形的吊坠是可开合相盒,他取下并掀开后,连同里面的照片递到艾瑟依拉姆的眼前。
褐色柔顺短发、粉色斗篷外套,以及白色围巾。似曾相识的服装打扮令人不寒而栗,唯独有差距的是相中少女那发自内心的活泼爽朗笑颜。
“当年,我在避难途中无意间远远望见你,乍看之下误以为是我失踪的女儿,结果发现面孔不一致,才明白搞错了。后来通过恢复的通信频道播放,我方得知你原来就是火星公主。”
“.........................”
“你是‘白’的吗?从你计划降临地球的那刻起,对我们而言就是‘黑’的。由于家境贫困,我们父女俩每天都在打工赚钱,生活上聚少离多。她最后发给我的邮件内容是说有保密度甚高、报酬也超高的兼职工作,所以暂时离开家,结果就一直没回来,也了无音讯。实际上你参考我女儿的衣服,跟她互换了外表。这些年来,我反复观看那段暗杀影像,我甚至连她死前绝望恐惧的面容都看不清!!!健康快乐的无辜少女成了可怜的战争牺牲品!!!而提出建议的家伙正是人人拥戴的女王陛下你啊!!!”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知道那么多?因为那名护卫队队长亲口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
男人将手中抓得紧紧的吊坠回收,再次挂到自己的脖子,并整理好衣领借以抚平情绪。
“表面衷心的他实则为保命而临阵逃跑,脱掉制服后一直假装普通民众躲在地球。俗话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战争结束,各地迅速掀起复兴工作,某夜我在酒馆工作,喝醉的他向我吐苦水,埋怨生活的各种不如意事情,更是爆料我寻觅无果的女儿去向。那一刻,我总算理清谜团的来龙去脉,缠绕许久的问题得到答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缥缈的希望变成无尽的深渊,理智被憎恨的漩涡所吞噬。当我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无人的小巷子里被我用手枪所击毙。”
艾瑟依拉姆忍痛皱眉,继而闭上双眼。
“所以,这是你对我的主观复仇行动,不惜牺牲同伴们的未来人生,不顾地火战争因此而第三度爆发。你擅自的私人恩怨,完全把两颗星球的生命一起埋葬。你的女儿要是知道的话,大概会失望和哭泣吧。”
“原来女王陛下当初就是用如此动听的言语哄骗无知少女做影武者。”
棕发女医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向中年男子拍了拍肩膀,“别被岔开话题方向。完美犯罪的家伙,其武器就是操纵人心,不沾一滴血就达成杀人的欲望。我就是被类似这样的混蛋陷害给吊销了医生的执照。”
“放心,没事。”男人的目光依旧坚定,注视着床上因受伤失血导致无法起身的金发女性,“你预测自己的出行会遭到火星骑士蓄谋已久的叛变,故而暗中布局一系列的事件,让自己成为理所当然的受害者,实质执行的任务则全权交由护卫队队长。皇室人员要是真的身体不适,正常情况下就应该改期,在地球先调养好再继续访问。可你执意坚持车队游行,让替身作为活靶子,就是为了证明你的预想是正确的,火星骑士要利用你的死亡做借口去发动第二次战争。你才是掀起战争的始作俑者,依靠踩踏无数人的尸体和人生,夺回真正想要的权利操控与尊贵地位。这盘精心策划的棋局,到底有多少生命被无辜卷进去了呢?普爱世人的女王陛下。”
“你所讲的全是片面之词,护卫队队长已死,怎么乱说都无法取证。但我告诉你,地火战争的起因和关键从来都不是我,而是被称为神之力量的Aldnoah,它更像是主宰并控制一切的上帝。”
“开玩笑,上帝根本不存在,Aldnoah只是助你成为伟大圣母与和平象征的工具。”
“......既然交谈失败,既然你不杀我也不折磨我,那你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想要触发战争吗?!”
黑衣的中年男人咂了咂舌。
冰冷的语调拒绝一切和解及原谅的可能性。
“我要你自首认罪。”
3.Past and Future
破碎的月球,萦绕的星尘,是1999年月面攻防战的结果。
从那天起,人类的世界正式被血与火所侵染,水源粮食医疗物资紧缺,生与死的界限模糊,幸福变得虚无缥缈,每天睁眼醒来还活着,便是最庆幸的事情。
斯雷因站在窗前,抬头遥望那皎洁的残月,碧蓝色的眼眸映入了平静的夜,轻柔的晚风吹拂他那稍长的柔顺发丝,形同护身符的银白项链挂在胸前。
如往日一样,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可他隐约感到非现实的梦幻错觉,此时此刻的和平是假象吗?手机警报声在中午时分已停止,说明公共危机解除了吧?也侧面表明女王得救了吧?但电视新闻根本没有最新的相关报道。
而他的同居者,界冢伊奈帆始终无法与身处国外的雪姐取得联系,也无法通过网络访问日本以外地区,仿佛本土被防火墙所隔断通讯。值得庆幸的是,韵子和加姆等同伴们、研究室的同事都安然无恙。
那么,造成通信故障的原由又是什么?种种疑惑解不开,斯雷因心中的忧虑再度蔓延开来。
渐渐地,如丝如缕的淡雅幽香流淌进深沉的思绪,回神的他循着气味转头看去,书桌角落的铃兰盆栽依旧悄然盛放。
“抱歉,我把你给忽略了。”
他露出一抹苦笑,才想起忘记给植物浇水,于是上前拿喷壶。
低垂的洁白小花形似铃铛,夹杂于青翠的叶片之间,在晶莹的水珠衬托下尤为惹人怜爱。
传说,这种美丽而神圣的花朵是难以被他人发现的,有幸见到就能带来好运。而告诉他相关知识的人,便是亲手赠送盆栽的界冢伊奈帆。
“斯雷因,我使用完浴室,轮到你洗澡了。”
同居的黑发青年走了进来,他的脖子处挂着毛巾,看样子刚擦拭过湿漉漉的头发。
“界冢......”
“怎么了?”
“没什么。”
斯雷因把差点说出来的话给立刻咽了回去。
他深知道,一味地索取对方的好意和温柔,久而久之会变得贪婪和理所当然。所以,他想要去付出,去报答,例如帮对方吹干头发之类的小事,可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担心擅自拉近关系距离会不会产生反效果。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他来讲是特别的。
热气笼罩整个浴室,花洒的流水冲洗着白皙而伤痕累累的身体。
不知怎么地,脑海回忆起界冢雪出差前跟他的谈话,在两人独处的阳台。
“斯雷因,你已经搬进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生活还习惯吗?”
“与其说习不习惯,不如说我被照顾得太好,我非常感激雪姐,也感谢界冢,虽然有时候觉得他把我当笨蛋而故意戏弄我......抱歉!我说了不好的话!”
“没事。”雪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这边同样有抱怨呢,阿奈表面让我选择煎鸡蛋卷或西式炒蛋,实际上他却已经做好了早餐,根本没得选!而且明知道我睡过头,还不拼尽全力叫醒我!超过分对吧?”
“呃、确实有点......”
“言归正传啊,我看见阿奈跟你互动时脸上明显流露的各种情感,我开心都来不及呢。真的,多亏你改变了我弟弟。”
“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我曾经很担心,因为他锲而不舍地定期去探望一个地火战争的战犯,用枪打瞎了他左眼的可恶混蛋。”
“......”
“他还送书送食物陪下棋,甚至后续亲手做便当,各种不同菜式和口味应有尽有,比起对待我这个亲生姐姐更贴心照料。”
“对不起......”
“为什么又要道歉?我也该感谢你才对。以前阿奈的表情变化很少,尽管他对我和韵子比较柔和,可整体是个不爱笑的孩子。直至在那个夏天,你还被监禁的日子里,我去迎接他,我站在外面停放车辆的地方,看见他抬起头对着阳光微笑,以及上车后他竟然主动提议去海边,发现海猫踪迹也自然扬起嘴角笑了。那刻,我就知道肯定有人改变了他,是好的意味,所以我从此放心了。而那个人,正是你。”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力,我什么都没干,也没有给予他什么东西。”
“斯雷因,你无需妄自菲薄,我全部都看在眼里。虽然时间尚早,但我弟弟的未来人生就拜托你了。”
“人生......”
“你是能够给阿奈带来幸福的鸟儿啊。”
“幸福......鸟儿......”
思绪回到现实,哗啦啦的热水声持续传至耳畔。
“我、可以向前走一步吗?”
彷徨的人低喃自语。
城市的华灯,缺月的银辉,共同交织形成朦胧的夜光,使得照明关闭后的睡房不至于漆黑一片。
今晚,两人依旧同床共枕,黑色的单眼罩和银白的项链静置于床头桌面。
“界冢,你还醒着吗?”
“嗯,怎么了?”
伊奈帆睁开右眼看去,发现斯雷因面向他侧躺,还注视着他。
显然,牛奶和铃兰的作用效果功亏一篑。尽管对方无法入眠的原因呼之欲出,但他选择静心聆听,让对方主动坦明。
“今天的恐怖袭击事件,令我遥想起自己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开心和不开心的片段,全都跟火星息息相关。那时,身处于月面基地的我......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行为,欺骗过、利用过、伤害过、也辜负过周围的人们,心底只想为了公主......该说是艾瑟依拉姆女王,为了她而成为不择手段的野兽,当然也忽视了她的内心感受,完全看不到应该真正重视的东西。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为时已晚,失去的......再也没法抓住。”
“看不到、吗?曾经的我也有类似的体会。”
“?”
听闻此话,斯雷因向眼前人投以些许惊讶的目光,伊奈帆则抿嘴微微浅笑。
“当时,我一心要去解救女王,要去保护重要的同伴们,要去守护大家的家园,可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却完全看不到。”
“想知道什么?”
“你的心,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
“多亏女王向我左眼的分析引擎传达出非常重要的信息,我那刻才恍然大悟,沉积已久的谜团终于得到了答案。”
“那——”
“原来斯雷因·特洛耶特只是个固执的笨蛋。”
又被叫“笨蛋”的人眉头皱起,表情顿时变得不爽,“界冢伊奈帆,你连睡觉都要跟我拌嘴吗?确实我分不清光线折射和瑞利散射,但你就这么想被我扔枕头吗?”
“这并非贬义词的评价。”不想被扔枕头的人连忙抓紧对方的手。
然后,他凑近并认真地凝视。
“而是纯粹洁净的意味,但由此真实的你容易被染上其他浑浊的色彩。你曾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通往无尽深渊的道路。不过,无论怎样,我都会在最后关头拉住你,带你回到光芒的世界。”
于两人终局决战的落幕之际,界冢伊奈帆及时接住了疲倦不堪且身心受伤而不断坠落的斯雷因·特洛耶特。
“为什么?”
抱有疑惑的人再次发问,“为什么你为了我而做到这种地步?不管我的本质如何,自身犯下的大错始终无法磨灭。我曾经在太空中杀死很多人,战场上的他们再无机会回到家人的身边,被无情的炮火吞噬,连残渣都不剩。所以......我的手沾满了他们的鲜血。”
“战场上双方因立场不同继而相互厮杀,这根本就不能用常规的观念去看待。”
“那以战争的角度,我是俘虏、更是薇瑟帝国和地球两方的战犯,理应得到死刑的判决。”
“就算你死了,那些人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
“不,我是罪有应得。死者无法复活,但起码可以给地球上存活的人们、给生者一个交代。”
“我的父母因为‘Heaven's Fall’事件而相继离世,我们姐弟俩是战争遗孤。”
“......”
“作为生者的我更希望战犯们能活着赎罪,因过错而后悔不已,然后一点一点地弥补过去的事情。”
“你认为,死亡果然还是便宜了我吗?”
“不,你同时也是地火战争的受害者,不应该连‘活下去’的权利都被命运剥夺。”
“......”
“我不会记恨你开枪打我的事情,我选择面对的是真实的你。此时此刻的界冢斯雷因是我家的一份子,这点直至未来都不会改变。”
伊奈帆的话语仿佛注入了无形的力量,令抱有消极念头的人总算不再自暴自弃。
“......抱歉,都夜深了,我还对你发牢骚,烦着你睡觉。”
“你若想倾诉心事,我随时欢迎。”
“嗯。”
斯雷因老实应了声,才察觉通过彼此接触的双手,肌肤传来凉凉的感觉,同时有什么东西莫名落进了心坎。于是,他没想太多就开口说道。
“界冢,你的体温稍微偏低,冬天的时候要是跟我紧挨着睡的话会暖和些吧,而且我一靠近你也有种舒服的安全感。”
“我明白了,我可以让空调降至最低度数,房间便能切换成深秋环境。虽然现在是夏季,但先凑合下吧。”
说着,黑发男人打算转身拿遥控器,下一秒随即被浅金发的同床者伸手阻止,并伴随叹气声。
“你不是很怕冷吗?战场上冷静高智商的机动驾驶员竟然是个没头脑的笨蛋,这话我说出去都没人信呐。”
“是这样吗?”
被对方回以笨蛋称呼的人倒是呆呆地眨眨眼。
这刻,斯雷因忽然觉得伊奈帆很可爱,但他不打算说出口。
4.End or Beginning
慵懒柔和的日光,述说着周六休息日的到来。
早饭的碗碟在水龙头下冲洗的哗啦声萦绕于安宁的家中。
界冢伊奈帆洗好最后的餐具,便着手擦拭的工作。面容平静的他实则思绪被某个人所占满,红棕色的右眼总是不经意将视线瞥向敞开的房间那边。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虽然对方说去看书,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待厨房被收拾干净后,他选择轻手轻脚地靠近,偷偷瞧看同居者的情况,没想到刚在房门口探出脑袋,随即传来对方的声音。
“你就不能光明正大走进来吗?好歹这也是你的房间。”
正坐在书桌前翻阅书本的斯雷因抬起头,目光转移到鬼鬼祟祟的黑发青年身上。
“唔......”
既然被敏锐地察觉,伊奈帆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径直走过去。
“是《Inherit the Stars》?”
他伸出手指着桌面那翻开至终章页面的精装英文书,凭借脑海的记忆从而猜测到名称。
这些年来,他送了各式各样不同的书籍,数量足以摆满整个架子,除了哲学类,还有斯雷因自己根据兴趣而挑选的种类,当中包括多本科幻小说。而所有的书籍,他全部都事先确认过内容。
对方将视线落回纸张,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嗯,它确实是个震撼人心的宏伟故事。月球上一具源于五万年前的人类尸体,揭开了高等智慧生命起源与太阳系内部战争等谜团。这种既视感,我不禁联想起过去由Aldnoah力量而爆发的地火冲突,以及薇瑟帝国自身的内乱。”
“......”
“此外,我几天前看完的小说——”接着,碧蓝的双眸注视右侧的书架,“《Childhood's End》讲述了外星种族通过引导人类进化而收割孩子的精神能量。《The Penultimate Truth》则是叙述地面少数人享受荣华富贵、统治并迫害压榨地下多数人的生命与劳动力。有时候,究竟是故事映射现实,还是预言了现实,已经分不清。生命之间不择手段去掠夺资源,本质是为了生存,所以,战争是永无止境的。除非一方把另一方完全攻陷,取得绝对的胜利,战事才能迎来阶段性的结束。而所谓的和平,只不过是双方暂时利害一致、亦或势均力敌的情况......”
骤然间,斯雷因瞪大眼睛想起什么,匆忙向身旁人补充解释。
“当然,我并非要否定艾瑟依拉姆女王所付出的努力,她的确以善良之心争取到和平的局面!”
“《Inherit the Stars》是本好书。”
“欸?”
没有预兆的话题转换,实属让斯雷因有些惊呆,但黑发赤瞳的青年却浅浅笑了。
“它是著名作家詹姆斯·P.霍根先生撰写的三部曲之一,后面有两本同样精彩严谨的续集故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现在可以买给你。”
“真的?那拜托了!”
于是,《The Gentle Giants of Ganymede》和《Giants' Star》从购物车网页变成已下单的状态。
临近中午时分,坐在客厅沙发的伊奈帆总算联系到自己的姐姐,不出所料,对方果然对昨日薇瑟帝国女王受到枪击的事件毫不知情。
“我这边只是知道她前往日本进行亲善访问和演讲,但后续的新闻报道没有任何下文,更别提恐怖袭击和黑衣部队。”
“看样子,有人故意不让这消息传出外界,利用技术干扰信号,封锁日本对外的所有通讯。”
伊奈帆根据现状做出推论,界冢雪则询问电话另一头的弟弟。
“这次又会是火星骑士搞的鬼吗?”
“现在我不认为是‘那边’的所作所为。这次发动袭击的黑衣部队会采用小心翼翼的自保手段,说明武装实力并不强,而且极有可能是在拖延时间。远距离通信直至今早才恢复正常,我估计他们已抵达绝对安全的地方,譬如逃出日本。”
“但你们所在的位置依然有风险,女王遇刺且仍然下落不明,消息一旦扩散到全球甚至火星,日本就是风口浪尖!”
“确实。”伊奈帆依旧冷静,“另外,警报系统的鸣叫在昨天中午便停止,却诡异地没有出现任何关于事件后续的新闻跟踪报道,这是匪夷所思的处理方式,我认为背后有不寻常的操纵者。”
“黑幕的主谋?”
界冢雪忆起几年前结束的地火战争,烙印在心底的阴影无法消散,仍心有余悸,她的语气变得凝重。
“阿奈,我明白的,你有权决定自身想要做的事情,选择想要走的道路。但我同时希望你知道,平安回家一直是我的最大请求和愿望。”
“好,我答应你。”
微微扬起嘴角的伊奈帆点了点头,尽管姐姐目前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他还是坚持这么做。
随后,电话那头的雪询问家中的另一位成员。
“斯雷因在旁边对吧?”
“是的!雪姐!”
因为忽然被喊名字,默默静听的斯雷因连忙凑近黑发青年的手机,大声回应的他事后才惊觉自己颇为失礼。
但界冢雪完全不介意,以极为温柔的声线传递她心中的想法。
“你早已不是火星上那个饱受欺凌的斯雷因·特洛耶特,也不是月面基地那个失去自我的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此时此刻的你是界冢斯雷因,是一名地球普通人,任何时候都应该做普通人本该做的事情,知道吗?”
“......”
碧蓝的双眸直视伊奈帆掌心的手机屏幕,即使看不见雪的表情,但斯雷因明白对方肯定是流露出慈爱的笑颜。
所以,他做出真诚的答复。
“嗯,我知道。”
通话结束后。
两人心照不宣般对视。
“我们去韵子家开的餐馆吃午饭吧,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
“巧了,我也是这样想。”
不久,灰白的汽车平稳驶过大街的马路。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斯雷因头戴深灰色帽子,透过紧闭的车窗观察周围。道路两侧的商铺正常营业,往来的行人也构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抓紧方向盘开车的伊奈帆由于戴着单眼罩,必须专心目视前方,尽管某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愈加强烈。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拉开店门走进去,迎面便传来熟悉且爽朗的声音。
“欢迎光临!”
穿着围裙的网文韵子笑着转过身。
“啊、伊奈帆!还有——”她开心凑上前,同时小声说道,“斯雷因也来了呀。”
“不好意思,又打扰了。”
斯雷因也轻言细语。
压低的帽檐遮挡他部分的白皙面容。由于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每次外出他都尽量低调,特别是隐藏惹人注目的浅金色秀发。但在界冢伊奈帆的同伴们面前,他无需选择避开,毕竟自己处于监禁的时期,对方就一直从中牵引关系,以至于他正式与大家结识的那刻,自然而然被接纳与包容。
到底对方在他背后还付出多少努力,他无法得知。可他很清楚,必须坦然回应这份好意,不能再辜负任何人。
韵子对斯雷因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可是我家店的多年忠实食客啊,怎么会打扰呢?”
紧接着,她看向另一位黑发青年。
“对吧,经常从这里将食物打包带走的伊奈帆?”
“因为味道确实很棒。麻烦照旧两份蛋包饭定食,韵子。”
“好嘞,我给你俩倒冰水。”
短发女性随即转身离去,等待美味午餐的二人则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此时,正在播放综艺节目的电视机突然传出刺耳难听的噪声,立刻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当全部视线聚焦于源头,信号干扰的模糊画面切换成清晰的演讲台,而椅子上端正坐着一位令人无比熟悉的金发女性。
“艾瑟依拉姆女王?!!”
斯雷因诧异地放声嚷叫,但下一秒惊觉显眼的他顿时捂住嘴巴,碧蓝色的眼眸快速转向前方座位面无表情的青年,只见对方冷静地将食指竖起抵住嘴唇,示意沉默。
从电视机屏幕所传达的初步信息,女王似乎安然无恙,发型与着装没有明显变动。不过,严肃的神情渗透出忧愁与沉重。她目视摄像头,张开口说道。
“昨日的袭击事件,给广大民众和护卫警备人员造成莫大的身心伤害。无论起因是什么,无论罪责归何处,我作为火星薇瑟帝国女王有必要为这次失败的亲善访问活动承担全部责任,向你们做出诚恳的道歉。”
接着,她上半身前倾,闭目低头,显然是代替鞠躬的行为。
“我觉得她的腿好像有问题,是受伤了吗?因为当时现场有大量血迹。”
网文韵子端着托盘走了过来,然后把两杯冰水放置于桌上,脸色写满担心的她也专注画面播放的内容。
女王缓缓抬起头,用郑重的语气讲道。
“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公诸于世。虽然不奢求原谅,但请求你们能够静心聆听我的坦白。八年前,那场成为地火战争全面展开的小小契机,我以薇瑟帝国亲善大使的身份降落至日本,游行车队遭受多枚导弹的轰炸而无人生还,轨道骑士们以我的死为由对地球进行武力侵占。实际上,帝国内部势力分裂,我早就预测到自己的出行会遭到火星这边蓄谋已久的叛变,所以我将计就计实施了身份调包的计划——安排地球平民顶替我出席活动,而我利用光学迷彩的技术幻化成那位少女的外表,包括发型与服装。目睹她被杀死后,我潜入普通人群当中,寻找被拯救的机会。死者无法复生,从结果来说,我为了证明预想是正确的,利用并牺牲了她的宝贵性命,对不起,罪恶的我实在是对不起你。”
听到这番难以置信的话,斯雷因瞪大了双眼,错愕不已。而伊奈帆的面容不带任何感情起伏。
真相的揭露仍未结束。
“另外,当年企图暗杀我的幕后主使并非斯雷因·特洛耶特,而是驻扎在地球轨道上37个家族之一的扎兹巴鲁姆伯爵,他才是不忠于皇室的最大叛徒,尽管本人早已死亡。至于斯雷因......斯雷因·特洛耶特其实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
女王流露出痛苦之情。
“他部署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我,可深知这点的我......从大局考虑仍决定将所有的罪名推在他的身上。明明他本性是如此的纯粹,告诉我海洋与天空之所以呈现蓝色,是因为足够多的水和空气产生光线折射。虽然事后我从别人口中才得知蓝天是瑞利散射原理造成的,但依然感谢他。如今,我居于此位,失去了很多人,也伤害了很多人,作为薇瑟帝国现任最高领导者,我在此声明每句话都是真实无误,同时接受你们予以的制裁。”
刹那间,信号再次受到不明原因的干扰而中断,然后过了会,电视机画面切换回原本的节目内容。
当前的事态超乎全部人的意料,餐馆内的食客们开始议论纷纷。
韵子双手抱紧托盘,对于斯雷因的过去,她早已了解,只不过其他的事情就——
“怎么可能?!我们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女王她极力争取地火和平,这几年的努力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她不仅输送了Aldnoah能源,大力推动地球的灾后复兴,还四处奔波在各个扬陆城,命令火星骑士撤军并要求其遵守停战协议。难道又是什么人冒名顶替的吗?!”
“不。”座位上的二人异口同声说道,“她是如假包换的艾瑟依拉姆女王。”
“欸?!”
面对满腹狐疑的韵子,伊奈帆冷静道出自己的推论。
“她特意提到的物理现象,以前分别跟我和斯雷因私底下沟通过,目的让我俩确认是她本人,而且眨眼的速度和频率有些不对劲,显然在秘密传达某种信息。刚才的演讲,大概是全频道播放,理应所有人都看见了。”
随着女王的自白,暗涌的阴谋终于浮出水面。
安宁的日常结束,即将开启的局面会是——
5.Peace and War
“Heaven's Fall”事件,导致月球支离破碎,无数大小各异的岩石沿着以蓝色行星为中心的轨道运转并漂浮,而地球联合总部为掩护自身军队,在碎石群体中建设了太空基地。
某作战指挥室,视频通信连接启动,明亮的屏幕即刻照亮周遭的阴暗环境。随后,独自站在房间内的中年男性以冷漠的眼神发出浑厚的声线。
“薇瑟帝国的女王被绑架已确认是事实。昨天日本政府收到来历不明的信息,内容是要求强行关闭全国警报系统,否则女王性命不保。而数小时前,日本对外的所有通讯才被解封,我们由此得知亲善访问活动是受到黑衣特殊部队的恐怖袭击。”
戴着方框眼镜的他直视前方的视频画面,那是宽敞光线充足的会议室,座无虚席。
当中的一员向他询问。
“火星军队前线基地以及扬陆城,情况怎么样?”
“通过侦查,暂时未发现任何装甲骑兵的出击行动。欧克斯伯爵作为最后撤离地面的火星骑士,其扬陆城依旧驻点在卫星轨道,但也没有降落地球的迹象。”
可是,中年男性的报告并没有给会议室在座各位带来慰藉与放松,里面的另一个人发表自己的见解。
“没有动静......火星那帮家伙是在商讨作战策略吗?”
座位上的第三个人则说道,“这几年来,我们利用AN-E-01动力炉的Aldnoah能源所筹备研发的武装军队尚未进入时机成熟阶段,要是现在地火重新开战,可真功亏一篑。要化解眼前的燃眉之急,必须尽快营救火星女王,确保她的人身安全。艾里斯·哈肯宁中将,既然你自告奋勇彻查和解决此事,就不要令我们失望。当初战争结束,作为指挥部负责人的你却没有得到上将的军衔,原因在于你竟然安排突击队去刺杀她,实属决策严重失误。反倒是达尔扎娜·马克芭蕾吉对战局的预料和临场判断非常果断精准,一次次灵活出色地完成任务,理所当然被总部提升为准将,而战绩赫赫的界冢伊奈帆也晋升为中尉。所以,这次是你的最后机会。”
“我明白了。”
男人微微低头,在镜片反光下,他的神色无法被辨认清楚。
还有一件事。
“关于女王刚才在全频道放送的演讲,经本人亲口承认属实,伪善的她为追求自身利益而不择手段、甚至牺牲身边亲近的同伴,是掀起战争的始作俑者,我们理应视她为最大的劲敌,要将她——”
忽然,屏幕中的第四位成员把话插了进来,打断了艾里斯·哈肯宁的建议。
“你没听见总部的命令吗?必须营救女王。她要是死掉,能源就会立刻中断。不管那个女人是怀着怎样心态力求地球和薇瑟友好和平相处,我们将来对火星采取全面入侵的军事行动是不变的策略和计划。在那之前,我们唯有争取增设更多的Aldnoah动力炉,获取更多的核心技术辅助,用解救危机的诚意,用物质资源的输送,作为双方利益交换。”
“......是。”
“你如此执着于敌视艾瑟依拉姆女王,难道蕾穆丽娜公主的下落已经明确了吗?”
会议室的第五位成员好奇向中将问道,而得到的答复令人失望透顶。
“还没,至今为止情报依旧停留在耶贺赖苍真的治疗记录。当年她到底被谁暗中带走,调查仍未有结果。”
“既然这样就别再多事。”
冷淡无情的话语萦绕在整个房间,然后,视频通信终止。
作战指挥室重归阴暗。
不久,收到传唤通知的帕尔泽走了进来,他知道该到汇报的时间。
“中将阁下,你安排我执行的任务顺利进展中,另外地球驻薇瑟帝国基地的全体人员已经随时待命。”
“很好。”艾里斯·哈肯宁开启面前的电子战术指挥桌,亮起的屏幕显示了帝国各处军事基地的分布图。
他缓缓讲道,“自从战争结束,我们利用Aldnoah能源驱动的运输机大大缩短往返时间。联合军新型量产型机体以代替劳动力参与搬运及建设工作的名义,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并驻扎在那边,更以人员自保为由装备了实弹和武器。根据DEUCALION战舰交出的作战记录,解析界冢伊奈帆在多次战斗中的各项数据,再广泛投放应用到这些机甲,以至于每一位驾驶员都配备智能辅助系统。在Aldnoah开发水平仍低于火星的情况下,综合武装力量更高的我们也能与之交战抗衡。”
佩戴眼镜的中年男性凝视画面中薇瑟皇室的准确所在地,眯细双眼。
“深受地火人民拥戴的女王陛下,实则伪善至极。她留了后手,直接将生死绑定联合政府的未来。而且,她还能强制关闭动力炉,让地球人瞬间失去神之力量,以至于我们不得不确保她的安全,对她恭恭敬敬。Aldnoah能源交易、研发技术团队交流、物资运送发配给火星平民,这些利益的背面是她民望的迅速提高。”
男人攥紧了拳头。
“所有扬陆城已撤离地表,回归薇瑟皇室的统治,不再为各自的势力扩张而内斗,反而逐渐联合起来形成统一战线。这可是坏事,我们不能继续坐以待毙。总部最高层那帮人说时机尚未成熟?女王被绑架限制自由,亲自剖白牺牲地球人的罪行,明明现在是最佳发动总攻的时候,将火星变成殖民地。”
此时,两下敲门声传来。
“请进。”
随着作战指挥室的门打开,年轻的士兵走向两位领导,笔直站立敬礼。
“紧急报告,敌方的扬陆城突然改变轨道并开始加速进发,预测降落目的地是日本。”
“复仇的机会到了!”艾里斯·哈肯宁以锐利的目光对身旁的帕尔泽发出指令。
“全军集合所有兵力,在地火两区同时开战!通知各个中队,让他们依照作战方案开展行动,目标是摧毁火星的军事基地!”
“那界冢伊奈帆......”
“没必要。就算没有命令,他也自然会积极参与其中。何况,斯雷因·特洛耶特的人身自由和性命,我还有这个王牌作为筹码去约束他。”
“明白,至于双方签署的停火协议——”
“可笑!充其量是欺骗的手段,我们归根结底是为了资源为了生存,在取得绝对的胜利前,战争本应永无止境!”
脆弱的和平,终于被撕裂。
6.Go or Stop
餐馆内。
两份热乎乎的蛋包饭定食静置在餐桌。
伊奈帆借用店里的纸和笔,根据网络的视频回播,把女王眨眼的暗号给全部写了出来。
“筛选掉重复的,应该就是这些内容。”
头戴深灰色帽子的斯雷因凑近去看,纸张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横线和点,画圈的区域是对方所指的东西,但他压根读不懂,纳闷地皱紧眉头。
“那是什么?”
“摩斯密码,不同的排列组合可以分别对应26个英文字母和10个阿拉伯数字,再连接起来便能知晓隐藏的信息。看样子,即使和平到来,她仍然将我的话铭记在心。”
“艾瑟依拉姆女王......界冢,其实你和她私底下——”
“八年前的知识辅导。”
“辅导?”
“曾经,她跟我们一起待在战舰的时候,特意向我询问关于传递求救信号的方法。如果身体和嘴巴都不能自由表达语言,那该怎么办?于是,我教导她利用眼睛,短眨眼代表‘点’,长眨眼代表‘横杠’,尽量用简短的词语,要精而准。”
“这样啊......”
斯雷因感觉自己的心情莫名变得轻松,但双耳听见周围的食客在热烈讨论女王的自白,却又紧张起来。
“地球对薇瑟帝国的仇恨,会因此而加深吧。敌人显然把女王给绑架了,还威逼她演讲,为的是降低民望,令大家认为她在主动诱发战争。”
“那段视频大概已经传输到火星那边,至少太空前线基地必定接收到。他们派人过来地球是迟早的事情。”
说着,伊奈帆淡定地一口接一口品尝美味的蛋包饭。可他对面座位的同居者却无法理解。
“现在的情况,亏你还能正常吃得下。”
“随意浪费食物,韵子会生气的。”
“......”
斯雷因瞧了瞧不远处穿着围裙的短发女性,忙碌的身影奔波在餐馆内。如果自己不吃,就实在辜负她们家辛勤的劳动成果。所以,他拿起了勺子,就在这时候,脑海浮现被对方忽略的重要信息。
“界冢,你还没告诉我破译后的内容,女王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伊奈帆停下手中的动作,盯住纸张稍作思忖才回答。
“......是某个人的名字。”
另一侧。
巨大的扬陆城准备进入地球大气层。
欧克斯伯爵透过露台凝视脚下的行星,严肃地眯细双眼。
“那个库兰卡恩,娶了女王后不仅身份直接晋升为公爵,竟然还代表皇室发指令,真是狂妄!”
他回想起对方的通信内容——
“欧克斯伯爵,艾瑟依拉姆女王在亲善访问期间遭受恐怖袭击,目前仍然下落不明,神秘演讲视频的来源也无法查证。根据我与地球联合总部最高层的直接联线,确认他们已安排艾里斯·哈肯宁中将负责彻查及解决此事。但对于女王的安危,薇瑟帝国也不能坐视不理。鉴于我和其他骑士家族都身处火星,无法短时间内赶赴现场,所以我代表皇室委派你亲临日本执行拯救任务,毕竟你的扬陆城一直驻点在卫星轨道,没有听命返回火星,是最适合不过。”
“啧!”
思绪回到现实的他气愤地咂舌。女王的性命实则与他无关,反正扬陆城及其内部装甲骑兵的Aldnoah力量驱动源自第一任皇帝授予的启动权,只要得到过权限就能永久使用。而所谓的效忠现任最高统治者,是迫于当时会谈形势压力才答应。
“既然那个阴险臭女人称呼我是最后的顽固派,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这是再次占领土地资源的最佳时刻,欧克斯伯爵明白必须抓住本次机会。
霎时间,日本全域的所有通讯设备再次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鸣叫。然后手机屏幕亮起,内容显示危险区域,并且发出要求当地民众有秩序地前往避难所的通知。
“难不成——!!!”
“来了。”
包括斯雷因和伊奈帆在内,还有网文韵子及其家属,餐馆内所有人都快速跑到外面,只见头顶那蔚蓝无际的苍穹骤然显现一座不明物体,高度疑似扬陆城,正从高空降落。
“糟糕!根本来不及疏散啊?!”
面对斯雷因的焦急,韵子倒是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地球联合军这几年可不是单纯等待第三次的行星战争爆发,而是做足了充分的自我保护。”
“在明确火星骑士的目的、顺利建立沟通前,我们必须保障自身安全。总之,大家先去避难。”
伊奈帆淡淡地补充道。
进入大气层后开始减速的扬陆城,最终悬停在半空。
欧克斯伯爵与日本政府直接联线接通。
“循例告知你们,以免显得我不近人情。艾瑟依拉姆女王陛下时隔八年再次于地球遭遇恐怖袭击,但本次事件的犯人明显是你们这帮低等的家伙!蓄意绑架她的下场,就让你们尝尝吧!”
话毕,他以为对方会惊慌失措而有所回应,结果却出奇地毫无声息,他确定通信设备连接正常,并无任何干扰。既然对方的态度如此嚣张,直接不理不睬,那更加名副其实给了他进攻的理由。
整座移动的军事城堡对地面全力发射导弹,无数枚“利箭”以极高速度袭向下方,和平的世界即将被摧毁,由血与火所替代,巨大的悲剧预见性地弥漫在硝烟之中。
可顷刻后,理应命中的地方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建筑物与街道安然无恙。而所有导弹被看不见的东西吸收而消失,不,那是——
“屏障?!!!”
诧异万分的欧克斯伯爵放声大吼。
曾经,火星装甲骑兵NILOKERAS持有的能力便是空间屏障。地球科研技术团队在Aldnoah力量的多功能应用与开发中,首先参照该机体的情况,制造出能够展开超大范围的特殊能量场,在土地上空进行全部覆盖,令敌人的进攻无效化。
并且,团队人员在原本基础上做了优化与改良,使得该屏障呈现透明状态,自然光线和普通无线电波能够直接穿透,只有受到异常攻击瞬间才会产生波动。因此,地面的人可以直接观察外界的敌情,无需像火星骑士那样依赖多角度摄像头数据。
同时,民众得到充足的时间去避难,远离战争爆发点。毕竟这种保护措施并非无敌,地球方对技术缺点仍无法克服。
“屏障不可能延伸并连接至地表或海面,所以海岸线存在明显的空隙,我必须赶在敌人之前到达。”
仰望天空的伊奈帆低喃道。
他把很重要的同居者托付给韵子照顾后,便转身跑向自己的汽车,刚插钥匙并准备发动引擎之际,另一侧的车门忽然被打开。
“别把我当成软弱无能的人!”
头戴深灰帽的斯雷因直接坐上副驾驶位置,对黑发青年的行为表示不满。
对方由此微微皱眉。
“你现在的身份是平民,应该跟大家同行。而我是军人,有责任冲去前线。”
“没错,事实确实是这样,但并不代表我没资格保护自己很重要的人!正如雪姐的教诲,任何时候都应该做普通人本该做的事情!”
书写“悲剧”和“不幸”的故事篇章早已被翻过去,名为“火星”的噩梦结束。浅金发的人类苏醒后,迎接他的是界冢伊奈帆,认同他的是界冢雪和网文韵子等人,冠以“地球”之名的世界无限温暖。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极力隐藏真实身份,有着碧蓝双眸的斯雷因想要去付出,去报答。
他认真凝视身旁的黑发赤瞳青年,坚定了自己想要踏出一步的决心。
接收到心意的伊奈帆只好作罢,浅笑道。
“那事不宜迟,我们得立刻赶去就近的装甲骑兵军事训练基地。”
不久,巨大的扬陆城对空间屏障攻击无果后,继而打开舱门,派出了多台火星装甲骑兵,当中包括欧克斯伯爵专用的特殊机甲。
同样由Aldnoah力量驱动的联合军新型量产型机体也大量出动,从四面八方飞过去进行迎击与包围。
双方均装载了超强辅助推进器,在陆地上空领域即将碰面,战事一触即发。
当灰白的汽车快速驶过郊区的公路,探出窗远眺的斯雷因目睹这幕的情形。
第三次地火战争恐怕真要爆发。
他坐回位置,任由风吹乱发丝,神色显得相当沉重。
“界冢,你破解摩斯密码后得知的名字,难道袭击和绑架女王事件的幕后主使就是那个人吗?”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但女王传达的意思差不多如此。”
专心开车的黑发青年依旧直视前方,为了争取时间而踩下油门踏板再加速。
过了一会,他们终于进入建立在旷野之上的军事训练基地。伊奈帆根据自身的掌纹解锁,机库大门立刻开启,数台专供训练使用的装甲骑兵有序地安放在里面。
“为什么新型的训练机体还是橘色啊,不会更换别的颜色吗?”
“我觉得挺好的,足够显眼,每次都精准吸引你的注意。”
“哦......哈?!”
“快,我们要登上去。”
“呃、好!”
可问题随之而来,通过升降平台抵达驾驶舱高度的两人发现内部空间实在狭窄。
“没办法了。”
轻松断言的界冢伊奈帆率先跳进舱里,接着向眼前人确认。
“斯雷因,你决定要跟我待在一起是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用问吗?!”
“那么你按照我的指示,先这样进来,然后这样做,再这样做。”
“明白。”
听话的浅金发家伙没想太多,便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待他坐稳了,舱门严实关闭,某种尴尬之情才油然而生。
“....................等下,我的姿势好像有些不雅观。”
斯雷因整个人侧身坐在伊奈帆的大腿上,双手搂住对方的脖子,像是在勾引也宛若爱侣间的暧昧行为。
“没事,反正只有我看见。”
轻描淡写的话语得到的是同居者的皱眉与沉默,安慰效果明显为零。
不过界冢中尉倒是蓦地产生一丝优越感。
当他们正式出击冲往临近的海岸线,火星军和联合军已展开激烈的空战。
欧克斯伯爵理所当然知道空间屏障的弱点在哪里,但碍于数量众多的地球装甲骑兵阻挡了前进的方向,无论怎么歼灭,敌方都源源不断补充,使得他相当急躁。
“该死的!你们这帮虫子就算执行愚昧的人海战术也......不、难道是——?!”
瞬间,捡回理性的他惊觉阴谋,“前线机甲全是无人驾驶?!!”
实际上,先头部队是由智能辅助系统自行运作,融合了DEUCALION和界冢伊奈帆的庞大实战数据。
这时,利用Aldnoah的力量而成功研发出成果、真正的新型装甲骑兵编队在远处同时投射强力激光炮,执行围剿行动。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无数机体碎片坠落,但全部被笼罩城镇的透明能量场所吸收,地面完全没受到影响。
滚滚浓厚黑烟散去,残存下来的只有欧克斯伯爵专用的特殊机体,可他却狂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那个阴险臭女人果然所言甚是!我确实低估了虫子们的进化,幸好我留心眼刻意隐藏实力。现在,该是轮到我认真打仗的时候了!!”
另一侧。
“所有控制界面的屏幕显示都失灵,无法得知各种实时的具体情报。”
伊奈帆紧急对系统进行一连串操作,终究无果告终。
“这台机发生了突发故障?!”
安稳坐在黑发青年双腿上的斯雷因疑惑问道,但对方摇了摇头。
“大概是火星骑士的机甲能力,另外我们已经从海岸线的屏障缝隙飞上空中。”
伊奈帆按下屏幕旁的按钮,原本封闭驾驶舱的视野随即变得豁然开朗,这也是利用Aldnoah研发得到的自由切换功能。
“左眼的分析引擎还是有继续安装的必要,若是当初没拆除,当前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同时,他也深知根本来不及,必须尽快赶赴战斗现场。
而斯雷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跟脑细胞神经连接的生物装置,相当于把大脑的一部分交给机器负责演算。
曾经处于监禁时期的他,通过对方口述了解详细情况及副作用,所以他立刻制止。
“那装置你绝对不能再安装!脑部会受到严重损害,甚至有生命危险!”
“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也只能尽量利用现有条件去想办法。”
“不,你不是一个人!”
“斯雷因......”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左眼!”
7. 0 or 1
地球联合军太空基地,某作战指挥室。
“帕尔泽,战况如何?”
“中将阁下,首先是卫星轨道上的火星前线基地,我方军队正与他们持续交战中,尚未分出胜负。其次,薇瑟帝国由于距离这里太遥远,最新情报无法及时传回。再者,欧克斯伯爵故意隐藏真正实力,导致我方新型量产机体的能力反而提早曝光,并遭遇猛烈攻击,但因为界冢伊奈帆的临时介入,形势明显有所好转。最后,DEUCALION擅自靠近日本沿岸的太平洋海域。”
“什么?!”
艾里斯·哈肯宁顿时诧异地瞪大了双眼。
在没有收到军事命令的情况下,以红黑为主色调的战舰贸然离开了原本驻守的南美洲地区,经过全速飞行已逐渐接近火星骑士的扬陆城。
“舰长,我们全体人员认为就算事后受到处分也无悔。”
不见咲薰尽管怀着些许不安的心情,但倘若是身旁茶发女性所坚持的决策,她就必定支持并给予最大的辅助。
刚喝下一口咖啡的对方则露出温柔且坚强的微笑。
“反正茶水间没有别人,你直接叫我达尔扎娜吧,薰。”
多年的相互扶持与生死作战,她们彼此早已不局限于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达、达尔扎娜。”
然而,薰觉得仍需要时间去习惯这亲昵的称呼,另外当务之急是“掐断”第三次地火战争的苗头。
“扬陆城的拥有者是欧克斯伯爵,一直不肯听从薇瑟皇室要求返回火星。所以依据你的推测,他明显想借女王遇袭的事件而再度发动侵略行为。”
“不仅如此,战斗现场的部队除了界冢中尉,全是艾里斯·哈肯宁的人,那日本政府也跟他有瓜葛吗?总部知道吗?事情或许比我想象中更复杂。”
说着,达尔扎娜单手托住下巴,稍作思忖。
薰叹了叹气,“我们没有深入调查的权力,阻止敌人入侵和拯救女王算是极限。自从地球联合总部得到了Aldnoah的力量,DEUCALION随之失去了唯一性,还被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
“毕竟我们始终得不到真正的信任呢。往好的方面想,这意味着大家无需又担苦役,当做提前退休享清福。而且总部难得把我升为准将,那我理所当然申请各种资源补给与加强装备来暗中提升实力。好了,提神用的咖啡喝完,我们准备进入作战支援状态吧,薰。”
“明白!”
经过一轮激战,训练机甲驾驶舱的控制界面终于恢复正常,但屏幕显示全为红色预警。
“这位火星骑士还是挺厉害的啊,比以前的家伙聪明狡猾多了。”
“笨蛋!这个时候你还有闲情去感叹!为了打败敌人我俩的机体损失惨重啊!而且残存的地球军只顾着抢功劳活捉伯爵和夺取扬陆城,根本不理我们!”
“没关系,虽然辅助推进器严重受创,机身也多处遭破坏,但系统监测到DEUCALION正在靠近这边,我已发出求救信号。”
“问题是我们要开始往下坠落啦!快要被下面展开的空间屏障杀死!!!”
因为舱内震动太厉害,搂紧伊奈帆脖子的斯雷因直接撞上对方的头,疼痛之余是彼此嘴唇几乎相贴的害羞,紧张与心跳加快,分不清是源于哪种起因。
千钧一发之际,DEUCALION及时赶到。同时,伊奈帆利用双手的操纵杆调整装甲骑兵,考虑风速风向等因素,选择最佳降落点。伴随强烈震荡的冲击力,橘色机体在战舰上滑行一段距离后,总算停住。
驾驶舱门打开,平安无事的两人因此才舒了口气。
但斯雷因惊觉自己的臀部被什么硬硬的东西顶着,他低头确认自己仍坐在黑发青年的身上,也就是说——
“..................................界冢,你站起来了吗?”
“没有,你没见我老实坐着吗?”
“我是指你下半身的那根东西!”
“直接说#%&*不就好了。”
“你看你!太过于无耻下流,关键字都被和谐啦!我要去洗耳!”
“明明是生物学的专属名词。”
“为什么你会有反应啊?!原来你是变态吗?跟敌人战斗都可以让你兴奋!以前也是如此?!”
“..........说蠢话的你才是变态吧,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把#%&*和战斗联系到一起。还是说,你有过这样的经验?譬如你和我对战的时候就情难自禁有感觉了?”
“哈?!!!”
斯雷因简直被气炸羞红了脸,而表情淡定的伊奈帆带着埋怨的语气。
“其实是你不停在我怀里动来动去,整得我没办法,只能拼命忍耐。”
“所以是我的错咯?!”
刹那间,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来电显示是界冢雪。
“阿奈!你和斯雷因的情况怎么样?!火星骑士的扬陆城悬停在日本上空!地火双方正式开战了!”
“我俩没事,利用训练机体合力把敌人打败,然后被及时出现的DEUCALION所接住。至于伯爵本人被地球联合军所俘虏,危机暂时解除。”
原本焦急万分的雪才安心下来,在电话另一头无奈叹气,“果然阿奈你会选择出击,为守护大家而奋力战斗,但终归平安就好。”
不,她蓦地觉得不对劲。
“等等,你说‘合力’......是指斯雷因驾驶了别的机甲吗?!”
伊奈帆面无表情地直言坦白,“实际上,我们挤在同一个驾驶舱,他搂住我脖子并坐到——”
话没讲完,并肩齐行的浅金发青年迅速把手机抢了过来接听。
“雪姐,因为他戴着单眼罩导致视野受限,所以我全程辅助界冢与敌人交战。我......想要去保护身边很重要的人,这是普通人也能做且该做的事情。”
“嗯。”雪欣慰地微笑,“谢谢你。斯雷因,是你保护了阿奈。”
“.........................”
斯雷因瞬间瞪大眼睛,因当场被点破而脸颊逐渐泛红。
“怎么了?”
伊奈帆歪头不明所以地问道。而身旁浅金发青年随即将手机递回去,同时别过脸。
“你跟雪姐继续聊吧。”
“好。”接过手机的黑发青年跟姐姐讲述当前状况,“我俩目前进入DEUCALION内部,跟随人员前往作战指挥室,舰长在那里等着。”
“那我更加放心了,由于这边也启动紧急防御,我暂时没法抽身赶去跟你们会合。总之,和平再临之时,大家一起吃饭吧。阿奈亲手做的咸口煎鸡蛋卷,我满心期待哦。”
“一言为定,雪姐。”
通话结束后,在士兵的带领下,两人已接近指挥室门口。但浅金发青年不再往前走,以至于随行人员都停下并看向他。
“界冢,我就止步于此吧,无论是曾经的火星伯爵地位,还是现在的平民身份,都不应该参与地球方的军事会议。”
“这个时候你倒是分得清啊。”
“......想继续拌嘴的话,我乐意奉陪。”
“斯雷因,倘若你后悔了,确实要远离地火纷争,我非常赞成,甚至立即安排避难场所。可你真的这样打算吗?凭着本心做出你的选择,我不会强迫。”
“我......想要跟你共同进退。”
得到答复的伊奈帆浅浅笑了。
“那就一起进去吧。而且,这里的人员早已知晓你的存在,了解你过去的经历。所以,帽子可以摘下来了。”
“嗯。”
简短的小型作战会议开始。
达尔扎娜·马克芭蕾吉对在场另外三人率先表明意图。
“DEUCALION此次单独行动并非地球联合政府的命令,纯粹出于我的私心,事后或许会迎来总部的严厉指责与处分,望你们明白。”
“我走到这一步就不打算退缩。”
话毕,伊奈帆将目光移至身旁的浅金发青年。而对方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怀着同样的想法。”
“既然意见达成一致......”达尔扎娜舰长温柔看向副舰长,“不见咲,请你阐述战局形势。”
“根据收集到的有限情报,对付火星骑士的迎击部队全听令于艾里斯·哈肯宁中将。为了避免接触和冲突,DEUCALION已迅速驶离日本。而他们成功俘虏欧克斯伯爵,按照飞行线路,预计押送目的地是重新建造的种子岛宇宙中心。”
“......准备上太空吗?”
伊奈帆猜测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见咲薰继续汇报,“虽然地面的战事结束,但联合军队在卫星轨道跟火星前线基地仍持续交战。”
达尔扎娜·马克芭蕾吉的眉间皱起。
“双方开火的契机是薇瑟帝国女王遭遇黑衣部队的恐怖袭击,接着停战协议就顺势被彻底撕毁。不过,AN-E-01动力炉依然正常运作,证明女王没有生命危险。在确保日本暂时安全后,我们的首要行动是尽快搜索并营救她出来。”
“舰长,关于这点已有眉目,女王自白的视频透露了关键信息,我解开摩斯密码后得出某个人的名字。”
“是谁?”
“艾里斯·哈肯宁。”
“不见咲,中将他目前身在何处?!”
“地球联合军太空基地。”
“......全部线索终于汇聚到一起了啊。”达尔扎娜瞬间恍然大悟,她自嘲般冷笑,“这次潜伏在地球的行刺者竟然是由我方人员所安排。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中将曾经还派人去月面基地执行暗杀任务。”
不见咲薰则神情凝重,“火星骑士欧克斯伯爵利用女王遇袭而再度侵略地球,大概是私人意图。但,联合政府高层艾里斯·哈肯宁中将谋划本次事件,他主动挑起战争,那是否意味着总部......”
“由此分析,艾瑟依拉姆女王的下落变得有迹可寻。”
斯雷因开口打破了逐渐沉寂的压抑氛围。
“依据界冢之前的推论,绑架女王的黑衣部队已抵达绝对安全的地方,譬如逃出日本。那么他们的去向只能是——”
“艾里斯·哈肯宁中将的所在地。”伊奈帆把话接了下去,“可惜训练机体已损坏无法使用,而且我不认为新型量产的装甲骑兵能够攻破基地多重防线。”
“那么,由火星军人亲自指导而研制的特种机甲呢?”
面对两位青年的疑惑,达尔扎娜舰长流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她发出通知。
“请他们进来。”
稍后,随着作战指挥室的门打开,复数的脚步声从远而近传入耳朵。同时,多位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浅金发青年的视野范围,猛烈冲击他的思绪。其中,走在最前方的二人是——
“好久不见,斯雷因。”
“斯雷因大人,我很荣幸有生之年能与您重逢。”
此时此刻,眼中所见的这幕是梦境?是魔法?还是现实?
欺骗、利用、伤害、辜负,罪人日以继夜地虔诚忏悔。就算呐喊、痛哭、绝食、自残,罪孽深重的他背负长满荆棘的十字架,都不足以弥补过去的错事,各种巨大情感交织糅杂成颤抖的话语。
“............................蕾穆丽娜公主,哈克莱特,你们全都——”
接下来的心声因哽咽而无法倾吐,重拾失去之人的斯雷因愣怔在原地。
清澈洁净的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碧蓝的双眸。
8.Bird and Freedom
数年前,地球联合军与火星军的决战时刻,以巴鲁克鲁斯伯爵和哈克莱特为前锋的临时编队,凭着本心无悔地冲向DEUCALION。即使机甲受损,尽管政权变动,他们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丢弃骑士的尊严与荣耀、绝不违背自己的誓言。
达尔扎娜·马克芭蕾吉舰长得知后即刻下令迎击,因为她选择生存,想要重回名为地球的家园,她拒绝毫无意义的牺牲,必须跟战友们共同活下去。人一旦死亡,连希望和奇迹都不复存在。
双方于太空中火力全开,为坚持各自的理念而拼命战斗。直到达尔扎娜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敌机编队多处遭受破坏无法再攻击,却执意往前冲过来,俨然是死路一条。失去力量的敌人根本不能算作敌人,那是以赴死为光荣的骑士。千钧一发之际,她紧急要求全体炮台改变发射角度,分散火力,由此造成的结果是——敌方的机体停止运作,但确保了驾驶舱的安全。
巴鲁克鲁斯伯爵和哈克莱特等人最后被活捉并关押于战舰的临时牢房。
通过双方的和平沟通与理解,达尔扎娜趁太空战场混乱,决定隐瞒事实,用敌方死亡的报告欺骗总部。
而蕾穆丽娜公主所搭乘的运输机被地球军方拦截,本人在医院接受腿部治疗。可这并不是幸运的事,拥有启动Aldnoah权限的她迟早会被总部控制和利用。她自然很清楚这点,只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去到另一个牢笼罢了。
所以,耶贺赖苍真暗中协助,避开监视官的耳目,让鞠户孝一郎深夜潜入医院带走了公主,顺利安置到达尔扎娜所处的地方。
自和平至今,属于火星的他们一行人长期在战舰过着安稳的生活,与地球人友好相处,也为DEUCALION提升实力给予各种技术指导,担任控制中心辅助职务,作为被拯救的报答。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是这样。”
粉色的及腰长发、瑰丽的灵动眼睛,蕾穆丽娜公主以嫣然的笑颜看向两位刚刚到访的青年。
“公主,你的双腿......”
斯雷因抹去泪水,由上至下端详面前的女性,这里不是月球,确定对方是真的能够依靠自身直立并行走。
对方则开心地笑眯了眼。
“多亏耶贺赖医生借士兵定期体检的名义前往南美洲帮我治疗,我才能完全康复,无需再坐轮椅。”
摆脱薇瑟帝国的束缚,逃离联合政府的控制,她已经冲出无形的牢笼,成为真正自由的鸟儿。
哈克莱特同样满是喜悦之意,但还是尽量压抑这份激动的心情。
“斯雷因大人,我们这几年通过舰长和副舰长的转述去了解您的详细情况,三个月前得知您终于重获自由,大家都很高兴。另外,我非常感谢界冢中尉,你锲而不舍地对斯雷因大人特别照顾,还给予了他安稳的容身之处。”
“其实,我只是在做想做的事情。”
面对哈克莱特的谢意,伊奈帆觉得他们更像是斯雷因的真正家人,不由得拘谨起来。
一直沉默的巴鲁克鲁斯伯爵也张开口。
“特洛耶特,尽管我想与你叙旧畅聊,可形势尚不允许。目前,DEUCALION秘密保存着一台全新的机甲,那是继承了我和哈克莱特机体特殊能力的装甲骑兵,可以提供给你们使用。”
“没错。”达尔扎娜舰长把话接下去,“初衷是为了自保,我利用军职权利申请各种资源补给与加强装备来暗中提升实力,如今是时候让它展翅高飞了。”
蕾穆丽娜温柔地补充说道,“至于Aldnoah驱动器,会由我亲自开启。”
“......”
刹那间,斯雷因宛若置身于月面基地最后时刻,过去与现在的情景相重叠,选择支持他的人们,站在他身边的人们,有的已经离去,有的已经牺牲,但也有从头开始结识的人向他迎面走来。
“谢谢你们,蕾穆丽娜公主、巴鲁克鲁斯伯爵、哈克莱特,还有大家......”
伴随鼻尖发酸,想哭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浅金色头发的青年对各位做出深深的鞠躬,稍长的柔顺发丝遮掩住了他的神情。
于一旁的伊奈帆默默浅笑,注视这般暖彻心扉的画面。
然而,这场久违的重逢即将被打破。
地球联合军太空基地。
“中将阁下,根据最新消息,DEUCALION带走界冢伊奈帆和斯雷因·特洛耶特后,调头快速驶离日本,往太平洋中心进发。”
帕尔泽在作战指挥室内继续做汇报工作。
而得知情况的艾里斯·哈肯宁气愤地咬牙切齿。
“该死的!他们就不怕被军事处分吗?!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扰乱我的计划!传令下去,让地面部队代为处罚擅离职守的DEUCALION!”
“明白!”
话毕,帕尔泽转身走出去。
佩戴方框眼镜的中年男性独自留在房间内。随后,他接收到联合总部发过来的直接联线要求。
“终于有所反应了啊,最高层那帮人。”
中将冷冷地笑道。
接着,视频通信连接启动。
太平洋海面。
地球军新型装甲骑兵编队依靠装载的超强辅助推进器在空中快速飞行,抵达射程范围后立即投放远距离激光炮,其目标是——以红黑为主色调的战舰。
及时监测到狙击部队的控制中心紧急降低高度,同时调整方向避开,但DEUCALION部分区域仍然被击中而爆炸声连绵不断。
“糟糕!!!”
达尔扎娜于强烈的震动中大喊,为稳定重心,她连忙抓牢电子战术指挥桌。
“短时间内会攻打过来的敌人,只能是我们联合军!”
面对舰长的判断,趴在地的伊奈帆问道。
“新的机甲存放在哪里?”
“我带你们过去,因为需要我来启动!”
被斯雷因抱住护着的蕾穆丽娜抢先回答。
兵分两路,舰长与副舰长,包括巴鲁克鲁斯伯爵等人员迅速赶往控制中心,全舰进入战斗状态。DEUCALION正式迎击,炮弹瞄准多台装甲骑兵进行发射。而在公主的带领下,两位青年向机库方向奔跑。
火星人和地球人共同作战,这大概是双方政府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无论火星统治地球,还是地球统治火星,亦或是新帝国的成立,都不是最理想的结局,也许第四种未来的可能性就于此萌芽。
密码输入,舱门打开。
整体纯白的机甲映入眼帘,宛若一只巨大的白鸽。
蕾穆丽娜利用升降设备率先登入驾驶舱,作为继承者之一,她的基因被烙印了启动因子,自然能够唤醒Aldnoah的力量。
通过手掌触碰,机体动力源全面开启,耀眼夺目的光辉充斥着周围的空间。
骤然,超低空飞行的战舰再次被激光炮打中而发生明显倾斜,导致左侧直接接触到海洋,受损位置碰巧是三人所处的机库区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震荡使得蕾穆丽娜不禁大叫,她本能地双手抓紧操纵杆以保护自身。
“公主!你留在舱内!”
听见尖叫声的斯雷因立刻对她喊道,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大量的海水便凶猛涌入。
两位青年顿时被冲击而淹没。
了解船体破损情况的达尔扎娜紧急下达命令,战舰全速上升,借反重力的特殊装置,往大气层卡门线径直冲去。
只要抵达那附近,联合军的机体辅助推进器再强,也会因为缺氧和极低气压等因素而无法追击。
全员则迅速轮流替换舱内专用宇航服,巴鲁克鲁斯伯爵和哈克莱特等人更是带着三人份的装备使劲跑向机库进行营救。
海水已褪去。
待在驾驶舱的蕾穆丽娜稍有晕眩但安然无恙。斯雷因睁开眼清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的同居者由于溺水而昏迷在地。
“喂!界冢!界冢!!伊奈帆!!!”
他拍打着黑发青年的冰凉脸颊,可对方始终闭目没反应,身体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似的。
害怕失去最重要之人的心情席卷而来,斯雷因惊惶地伸出颤抖的手指去试探,发现对方仍传来呼吸,于是凭着脑海记忆中自己在火星军队接受过的急救训练,果断对躺在地的黑发青年做人工呼吸。
他不愿再经历痛苦和悲伤的事情,不希望手中攥紧的宝物如流沙般逝去。曾经,男人的左眼是因为他开枪而丧失,如今男人的生命必须由他拼命守住。
“咳咳咳!”
过了会,黑发青年总算将体内的积水给吐了出来。
“没事吧?!伊奈帆!!”
斯雷因紧张地问道,却仍是得不到回应。显然,对方的意识尚未恢复,看来有必要继续急救,他再一次低下头,口对口地、唇瓣相贴。
就在此时,黑发青年瞬间惊醒。
“!!!!!!!!!!!!”
突如其来的现状仿佛要融化他大脑的理性,赤色的右眼睁得大大的,脸庞逐渐通红。
察觉到动静的浅金发青年才松开嘴,露出失而复得的笑颜。
“你醒啦!”
“我......这......你......”有点口齿不清的伊奈帆在震惊中坐起身,接着开始滔滔不绝说话。
“这充其量是人工呼吸,通过外力使空气有规律进出患者肺部以维持其呼吸功能的紧急救援措施,主要作用包括提供氧气、促进二氧化碳排出和刺激自主呼吸。对象是成人患者的话需要吹气频率为每分钟12次——”
“等下!你是被海水淹,又不是掉进酒缸里啊!你脸红得那么厉害,语速还那么快,到底怎么回事啊?!”
“斯雷因!界冢中尉!”
蕾穆丽娜利用升降设备平稳落到地面,便向两人跑了过去。
而巴鲁克鲁斯伯爵他们也赶到现场准备救援。
只是,大家都同时看到一位好像喝醉酒的家伙在傻乎乎地自我唠叨。
战舰各个受损区域的舱门已全部及时关闭。
狙击部队最后因上升高度而无奈放弃目标。
结合火星和地球技术性能与装备的全新装甲骑兵,在哈克莱特的操作下被转移至另一个机库内。并且,驾驶员无需穿宇航服也能得到防护。这将是作为前锋的终极武器。
鉴于时间紧迫,摆脱追兵的DEUCALION根本无法得到检修,唯有作为后方辅助。按照目前形势,冲出大气层直接前往地球联合军太空基地——艾里斯·哈肯宁中将的所在地,是最快最有效的作战策略。具体方案则由达尔扎娜舰长负责跟大家商讨,如何层层攻破防线。
会议结束。
通过火星军人的详细讲解和指导,伊奈帆基本已掌握新机甲的操控方式。至于突发状况的临场应变,他注视身旁的浅金发青年,心想交由对方处理就绝对没问题。
而对方也再次向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做出鞠躬的礼仪。
“真的非常感激大家。”
巴鲁克鲁斯伯爵和哈克莱特均展露温和的微笑。
“我仅仅是忠于自己的理念去行事罢了,特洛耶特。”
“如今我还能为斯雷因大人献出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才对。”
抬起头的浅金发青年回以同样的笑颜,还有一点他需要解释。
“其实,我现在的名字叫界冢斯雷因,是地球的普通人,你们叫我‘斯雷因’就好。”
出击在即,站在纯白机体面前的黑发赤瞳青年对同居者发出请求。
“你能继续成为我的左眼吗?”
他知道结果显而易见,耳畔听到的答复也正如内心所预料。
“当然,我乐意至极。”
于是,他们同时踏上升降设备。
但察觉不对劲的蕾穆丽娜连忙赶过来,纳闷地问道。
“等等,里面是单人驾驶舱!你俩要怎么坐?!”
二人由此相视而笑,异口同声对公主说道。
“这是秘密哦。”
只好无奈作罢的蕾穆丽娜退至安全区,目送登上机体的两位青年。
“真是的......”
她发出叹气声,随之流露满怀希冀的神情。
“快去展翅飞翔吧,自由之鸟。”
9.Questions and Answers
“该是坠落的时候了。”
金发女性低喃自语。
厚重的墙壁,冷白的照明,封闭无窗的极简空间,压抑的氛围渗透于四周。
被软禁的她保持端庄的仪态静坐着,腿部的枪伤由纱布绷带缠绕包扎,从容镇定的模样却令人泛起一阵寒颤。
“什么意思?”
旁边的棕发年长女性提高了警觉。
尽管被政府吊销行医执照,她依然身穿白大褂,负责监视工作和治疗伤者。
而艾瑟依拉姆向女医投以视线,祖母绿的双瞳仿佛洞悉所有。
“翱翔于天际的老鹰渴望飞得越高越远,自认为能够征服天空,可它只会愈加显眼,有朝一日落得被万箭穿心而堕入深渊的下场。”
“......你是在暗示我们的行动会失败?别忘了,你现在是笼中之鸟,那个什么火星伯爵到头来是借此机会再次侵略地球,根本不打算拯救你。”
“他已经‘坠落’了吧?”
“没错,他被联合军所俘虏,不久前同样被押送到基地作为筹码和人质。总之,你们这帮火星人快要完蛋了。”
刹那间,房间的门开启。以某位中年男人为首,十多名身穿特殊部队制服的黑衣男子相继走了进来。
棕发女医将目光转向他们。
“情况怎么样?”
“一切如期进行,非常顺利。”
实属使人安心的简洁答复。
但中年男人的脸色并没有得到舒缓,仍然眉头皱紧。
察觉到细节的艾瑟依拉姆缓缓说道。
“虽然你们是基于各自目的而选择共同行动,可归根结底,你们为某人效力的事实并不会改变。当你们协助他达成愿望后,确定可以全身而退并获得想要的东西吗?难道不担心面临被抛弃、被秘密处决的悲惨结局吗?如同昔日,扎兹巴鲁姆伯爵安排下属杀害火星间谍,就是为了灭口毁证据。”
“伪善的女王陛下,你无需操心。”中年男人将视线移至金发女性身上,“我们已经是光明正大的存在,所做的事情完全合理化。”
“联合政府的批准?”
“我不会透露任何情报。倒是你刚才说的话是希望大家叛变去护送你回火星,作为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是呢。薇瑟皇室既往不咎,你们保住性命,不失为一个美好的未来。”
“哼!你坦白罪行的演讲理应让每个人都看见了,民望必然降到最低,因为是你在主动诱发战争!”
“......”
“等联合军这场反击战取得胜利后,不沾一滴血实现完美犯罪的女王陛下将要被制裁且判处入狱!为我死去的女儿讨回公道!”
基地控制中心。
“雷达有反应!不明机体正以高速接近!仅仅一台!”
“更正!还有一艘战舰显示在后方!”
“根据影像传回,是纯白色的装甲骑兵,以及DEUCALION!”
通报的内容如同毒刺,深深扎进某人的精神。狠狠盯住巨大屏幕的艾里斯·哈肯宁露出相当愤怒的表情。
“达尔扎娜·马克芭蕾吉、界冢伊奈帆,他们竟然还没死......而且,到底哪里得来的机甲?!这存心是要与联合政府为敌吗?!给我全力开火攻击!”
既定的计划绝不能再次被打破。
基地外围领域。
继承巴鲁克鲁斯伯爵和哈克莱特机体特殊能力的纯白装甲骑兵率先突破地球太空基地的首度防线。
挤在驾驶舱里的两位青年始终保持暧昧不清的坐姿。
“有了舰长的支援,我们就无需担心后侧的方向。”
“毕竟不是孤军奋战啊。”
“可我们依旧要维持高度警惕。自从多年前三叉戟基地被攻陷后,联合军方重新建造的基地增设了层层防御,以防火星第二次的突袭。”
“......抱歉,当初是我特意设局,看准时机将那里摧毁掉。”
说着,浅金发青年的思绪又沉入回忆的海洋,罪恶感冉冉弥漫开来。
但接下来他却被黑发驾驶员单手揽住腰而陷进对方的怀里,两人的口唇距离近得快要贴在一起。紧张害羞的感觉瞬间袭来,以至于心跳猛然加速。
“你做什么?!”
“固定位置。战场上精神不稳定的话,很容易于舱内遭到撞击而受伤。”
“我这不是搂紧你的脖子吗?!你的手快放回操纵杆确保安全!”
反省自己刚才的失神,斯雷因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
“我不该胡思乱想钻牛角尖,明明承诺要成为你的左眼,代替有副作用的分析引擎。那么,我肯定会做到,伊奈帆。”
“...........................................................”
听见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黑发青年的右眼睁得大大的,整个人直接愣怔住。
心弦被拨动,平静之水泛起了涟漪。
这是他们彼此关系明显拉近的证明。
“伊奈帆、伊奈帆?”
在斯雷因的声声呼唤下,界冢伊奈帆及时回神过来,将手松开放回原位。
“没事。”
“呃,我是指你的下面——”
“没有站起来。”
“我还没说出口!”
“绝对不是,仅是你的错觉。敌人又攻过来了!”
“我知道!”
仿佛天生注定,二人从初遇开始便默契十足,凭借天衣无缝的配合,无需多言便能领会对方的想法,陆续攻破基地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出来迎击的联合军新型量产型机体也全部被他们所击败。
只不过,此刻并非战场的相互厮杀。敌方机体仅限停止运作,驾驶舱里的人没有生命危险,完全有机会得以逃生。
“目标距离基地仅剩10公里!”
“余5公里!”
“余3公里!”
“增援部队呢?!!”
暴躁不已的艾里斯·哈肯宁放声大吼。
控制中心的人员则兢兢战战地回答。
“原本处于火星前线基地开战的装甲骑兵们已经紧急撤退并赶往这边,但DEUCALION对其进行了火力拦截,导致无法抵达!”
“可恶!无论什么攻击都没效!呜哇啊啊——”
男人差点因重心不稳而摔倒,整座基地骤然发生剧烈的震动。
“难道他们——?!!”
“报告,不明机甲强行闯入闸口!直接穿透隔离真空的新型能量屏障!”
对两位青年来讲,目前营救女王是首要行动。
“幸好基地替换掉传统舱门,我们才得以快速进来。根据舰长提供的平面图,女王被囚禁的区域大概是这边。除了宽敞的主通道,我还要改造能够容纳装甲骑兵的更多通道,那就绕开生活区,依照最短路线过去吧。”
“伊奈帆,你的方式有点简单粗暴啊。”
“破坏设施之余,我已经尽可能地避免伤亡,保留基地的最低生存运作功能。”
“......”
斯雷因很想吐槽些什么,可现在确实是紧急时刻,实在没办法。
另一侧。
“究竟发生什么事?!”
伴随愈加接近的猛烈爆破声,中年男人谨慎地打开了室内的房门往外察看,随同人员也纷纷走上前,注意力全被巨响所吸引。
机会来临。
静坐着的金发女性不动声息站起身,然后敏捷迅速地将背对她的棕发年长女性成功制伏在地,更把对方白大褂口袋中的枪给夺走,直接抵住对方的头部。
“你!!!”
“姑且我学过体术,腿部受伤不代表手废了。恕我无礼,请大家让我逃离基地,战争危机必须得到平息!”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圣人?!”
“否则的话,我就开枪!”
接着,艾瑟依拉姆开始缓缓扣动扳机。
“等下!”
中年男人大声遏止。他不希望牺牲同伴,无奈只好答应,让金发女性挟持人质走出去。但众人也一路尾随,以防女医遭遇不测。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已非常靠近。没过多久,他们所身处位置附近的墙被炸开,纯白的装甲骑兵于破口中闯了进来。
大量灰尘和碎块造成场面极为混乱。
艾瑟依拉姆用力推开女医,快步跑向机体。
“我就在这里!”
“女王陛下!”
斯雷因激动地喊道。
界冢伊奈帆则面无表情地默默操纵机械左臂并放置于地面,让金发女性安稳待在巨大的掌心内。
随后,他对浅金发青年淡淡说道。
“斯雷因,你负责带女王去搭乘运输机。”
“嗯!”
驾驶舱开启,黑发青年利用升降设备落到地上,向艾瑟依拉姆伸出了手。
“女王陛下,请您把枪交给我,我必须立刻追捕黑衣部队的成员。”
“......好。”
两位青年分头行事。
斯雷因驾驶机甲往机库区域前进,久违地与曾经最重要的人再会,他内心积压的情感却堵在喉间,什么都说不出。反倒是对方率先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对不起,我总算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天真。”
艾瑟依拉姆低下头,满脸沉重的神色。
浅金发青年由此回想起过去。
“女王陛下有时候的确像个笨蛋呢,伊奈帆偶尔也会这么说我,但并非贬义,而是纯粹洁净的意味。所以,不算什么坏事。”
“......你能遇到珍视自己的对象,真的太好了。”
“女王陛下的丈夫不也是吗?他始终无条件支持你的理念。”
“嗯,他相当忠诚,我理应值得开心。”
与此同时,界冢伊奈帆在追击途中确认手枪剩余的子弹,牢记基地平面图的他每隔一段距离就开枪,作为声东击西的手段。目的不仅是诱导敌人前往他所预期的地方,而且他知道基地士兵熟悉环境会尽快逃离危险区域,也借此驱散了附近的无辜人员。
况且,没有装甲骑兵的靠近,敌方就不会为保命而挟持人质,相反误认为处境有优势。
保留最后一发子弹的伊奈帆故意制造脚步声,举起了枪蓄势待发,之前他通过驾驶舱的画面显示就估算过敌人的数量。
接着,于某转角处,毫无征兆的刹那间——身穿特殊制服的中年男性骤然闪现,对方跟他同步做出一模一样的举止,两人相互把枪口抵住彼此的额头。
“放下武器。”
“这话该是我说才对,单枪匹马的家伙。”
他们在剑拔弩张的局面对峙着,黑衣男人背后的成员也严阵以待准备攻击。
伊奈帆面不改色地冷静回应。
“基地已经被我完全攻陷,而我的同伴们也即将到达,你们再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明明身为地球人,为什么要拼命去救那个火星女王?”
“不,我只是希望跟大家生活在安宁和平的世界,不想再经历失去。”
“......”
“那就来交换利益吧。我这边有能力让你们全身而退,并且安排永久隐居的地点。”
“没必要。现在的你才是叛军,竟然攻打联合军基地。”
“原来如此,总部最高层真的默认允许本次的袭击与绑架系列事件。”
“......”
“远水不救近火,并不妨碍你们先葬身火海,被我同伴的装甲骑兵或战舰炮火残忍杀死。”
“你!!!”
“所以,谈判继续吗?”
“......你想要获取什么利益?”
“关于女王的全部秘密情报,即整个事件所掩藏的真相。”
不久,艾瑟依拉姆顺利登上运输机。
目送她的浅金发青年做最后的道别。
“外面的DEUCALION会负责接收工作。请珍重,女王陛下。”
“一起走吧,斯雷因。”
“抱歉,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斯雷因......”
“我得保护他,不能丢弃他。”
青年那碧蓝的双眸传达出无悔与坚定的意志。
金发女性对此释怀般抿嘴笑了。
“真正的你,始终没有变。请原谅我的过错,斯雷因。”
“该感到歉疚的人是我,如果当初——”
“可惜没有‘如果’,时间不会倒流,关键是如何从这刻开始踏出步伐。”
“艾瑟依拉姆女王......”
“你已重获自由,既然凭本心选择好道路,那就快去他的身边吧。”
“我知道了。”
说着,浅金发青年转身跑向纯白色的机体。
作战指挥室。
迷你录音器的播放键被按下,传出两人的谈话声。
“几年以来,女王陛下陆续到访占领地球各处的扬陆城,那么奔波劳碌,不喝点茶吗?”
“我很清醒并不想睡,欧克斯伯爵。”
“......”
“如今,欧克斯伯爵你是最后一位顽固派人士,仍然无视停火协议。”
“哼!顽固?是指皇室才对吧?!基因被烙印Aldnoah启动因子,就顺势掌控至高无上的权利,更长期借此控制所有人的行为和思想!况且,女王陛下做的事情比前两任皇帝更疯狂,你竟然出卖核心能源及技术应用,就不担心遭受地球将来的反击吗?!!”
“确实,地球的军事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大,那么顽固占据地表的你被他们围攻剿灭,也是迟早的事情。这么一来,他们还顺便帮我清除叛徒。”
“你!!!”
“37个骑士家族,对于我来说并非缺一不可。虽然你们家族内存在世袭,但火星上有大量第三阶级的平民,经受苦难的他们得到物质资源后都拥戴支持皇室,我从中挑选提拔优秀人员代替你不就好了吗?”
“啧!”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面前,离开地球跟其他骑士家族一起效忠于皇室,共同壮大薇瑟帝国全领域技术的综合实力,还是继续墨守成规、独自在这里占山为王?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拥有扎兹巴鲁姆或者斯雷因·特洛耶特那样的领导能力,倒是可以尝试选择后者。”
“......................................................我永远忠于艾瑟依拉姆女王陛下。”
“很好,但愿你遵守誓言。”
音频内容结束。
中年男人把录音器放回衣服。
“两个月前,我无意中得到这个重要证据。有一名男子突然倒在我住宿地方的门前,我立刻进行检查,发现他受到严重枪伤,已经没了气息。录音器和折叠的纸条都被攥紧在他的右手。”
“纸上写了什么?”
伊奈帆问道,而对方回答。
“歪歪扭扭写着艾里斯·哈肯宁中将的名字,大概是他死前拼命留下的线索。”
“......死者的来历,确认是谁了吗?”
“我仅仅通过他身穿的制服款式推测是清洁工,实际无从考证。但我认为他是潜入扬陆城的间谍,冒死窃听却不慎暴露而被灭口。我利用多番渠道终于联系到中将,并将拷贝的情报提交上去,没想到我们立场一致,于是达成合作关系。”
“录音的真实性呢?”
“毫无虚假,绝非伪造的东西。”
“所以你们等待火星女王访问地球,趁时机成熟便开展行动。”
“没错。尽管我非常渴望铲除那个女人,为我女儿报仇!可奈何Aldnoah动力炉的存在,才不得不留她活口,唯有采取软禁的手段。”
“影武者、替身......”
伊奈帆回忆起自己跟女王相遇的画面,由此事情的来龙去脉逐渐清晰。
中年男人则愈发气愤。
“那个城府极深的女人一直扮演圣母、假装圣人,把大家都骗了!还赢得高度的民望和支持!她表面是前往扬陆城跟火星骑士进行和平谈判,本质的意图是为了稳住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就在此时,指挥室的门被打开。
艾里斯·哈肯宁和帕尔泽急忙冲了进来,两人都穿着防弹服,前者目睹室内的情景更是无法相信眼前所见而惊愕失色。
“你们怎么——?!!”
伊奈帆不打算做解释,从容地道出心中的推论。
“我就知道中将阁下会寻求支援,尝试联系总部最高层。”
“界冢,你摧毁我方军队、破坏军事基地,严重触犯多条军纪,面临的处分将是开除军籍和终身监禁!而且斯雷因·特洛耶特参与其中,他必定得死!!”
“那你谋划恐怖袭击的系列事件呢?还有火星前线基地的突袭行动,中将阁下?”
“我这边已经得到联合政府最高层的同意!”
“仅仅是先斩后奏的做法罢了。”
“混蛋......”艾里斯·哈肯宁气得咬牙切齿,“我方本应赢得战事的胜利,加上火星女王的罪证,要不是你和达尔扎娜·马克芭蕾吉的中途扰乱——”
忽然,作战指挥室接收到联合总部发过来的直接联线要求。
被打断话语的他反而高兴起来,同时嚣张地喊道。
“界冢,你的末日到了!”
视频通信连接启动。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在场所有人始料未及。
屏幕画面所呈现的依旧是宽敞明亮的会议室,依旧满员的座位。
“真是巧合,相关人员竟然主动到齐参加这次的临时会谈。”
“看样子,事态的进展比我们想象中更快。”
“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哈肯宁中将,你策动恐怖袭击且绑架火星女王,更私自命令装甲骑兵突袭卫星轨道上的火星前线基地,完全违背地球联合政府主张和平的意愿!”
“还有,你滥用职权、蓄意煽动驻扎在火星的联合军装甲骑兵去攻击薇瑟帝国各处军事基地,库兰卡恩公爵认为我们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已带领军队并驾驶重新制造的专属机体THARSIS将一干人等全部歼灭!”
“界冢中尉,我们要求你立刻捉拿艾里斯·哈肯宁,他将要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怎么回事?!不!不可能!!!”
无法接受现实的哈肯宁中将近乎发疯般大吼,沧桑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伊奈帆倒是很冷静地对身旁的黑衣部队成员说道。
“请借给我一把手枪,我必须执行总部最高层赋予的重要任务。”
而帕尔泽见状,快步跑到黑发青年那边。
“界冢中尉!你还认得我吗?在你重伤住院期间,我和中将一起探望过你,更把分析引擎送到你手上!”
“记得。”
轻描淡写的简短回应,伊奈帆的注意力仍集中在子弹数量的确认。
恐惧与焦急占据脑海,帕尔泽对屏幕画面各位最高层人士连忙喊道。
“我会提供中将的所有犯罪证据!请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时,视频中会议室的其中一人露出虚假的笑容。
“我们向来是接纳听话的优秀人才。”
艾里斯·哈肯宁发现自己这边是孤立无援。
“喂喂喂,被无情舍弃的人是我吗?!!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地,根本没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套着防弹衣的躯干便被乱枪扫射。
大量子弹壳散落于地面,震耳的声响连绵不断。
始终无表情的黑发青年右手用力一甩,把弹匣清空的枪扔到角落。
“虽然弹头无法穿透由高强度材料制成的防弹衣,但巨大的冲击力仍会波及到身体内部。放心,我开枪瞄准的区域仅限于躯干,你是死不了的,毕竟还要上军事法庭。不过,肋骨等多部位骨折和内脏损伤足够让你无法行动,只能束手就擒。”
艾里斯·哈肯宁因剧烈疼痛而脸部极度扭曲,浑身瘫软无力,最终失去意识倒在地板。
会议众人观赏完一场精彩出色的任务后,来自总部最高层的视频通信才正式关闭。
界冢伊奈帆冷眼俯视倒地不起的家伙,像是看待垃圾。
“以前是雪姐,现在是斯雷因,我绝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恶意的伤害。”
接下来他们一行人往运输机所在的方向前进。途中,纯白的装甲骑兵突入宽敞的主通道。
无比兴奋的声音从机体中传出。
“总算找到!我来接你了,伊奈帆!”
听见熟悉的呼唤,黑发青年转为浮现柔和的微笑。
“我一直在等着,斯雷因。”
10.Light or Dark
第三次行星战争的火苗被熄灭。
地球联合政府方面,他们暗中组建的兵力和研发技术提前曝光,同时见证库兰卡恩公爵的强大外交与军事水平,反击火星的计划唯有无限期搁置。而私自行动的始作俑者——艾里斯·哈肯宁理所当然被严惩革职定罪,作为平息本次事件的棋子。辅助他的帕尔泽提供详细罪证,军衔降为低等士兵级别,被发配到中东地区。至于绑架火星女王的黑衣部队在界冢伊奈帆的协调下得以保命,全部成员前往南美洲长期隐居,承诺不再发动袭击。
薇瑟帝国方面,跟地球人友好相处的玛兹鲁卡伯爵负责将叛徒欧克斯伯爵押送回火星做军事处置,也是给联合总部一个交代。同行的还有巴鲁克鲁斯伯爵和哈克莱特及随从人员,鉴于他们参与营救女王行动,皇室决定既往不咎、赦免其过去的罪行,让他们回归家园与亲人团聚。蕾穆丽娜公主得到女王的帮助,被网文家收留成为韵子的姐妹,从此隐姓埋名。
经此事,女王全频道公开的自白演讲内容真实性大大降低,缺乏客观证据,民众更愿意相信追求和平的她是无私地普爱每位世人。
薇瑟帝国驻地球大使馆。
这里是科技与自然完美融合的场所。从高耸的圆形穹顶洒落的瀑布,宛如晶莹剔透的水帘。各种密集景观植物拼凑成绿意盎然的巨大室内雨林,实属赏心悦目。
打扮简洁却不失优雅的金色盘发女性站着仰望那明亮的玻璃天幕。她通知所有护卫离开花园,因为自己即将要接待一位熟悉的客人。
不久,身穿蓝色西服的黑发青年走到她的背后。
“女王陛下。”
艾瑟依拉姆抿嘴浅笑,转身看向对方。
两人开始了谈话。
“界冢中尉,辛苦你专程来一趟。”
“毕竟我是以军人的身份,代表总部最高层特意问候您的身体状况。”
“腿部的伤势已无大碍,不影响行动。请帮我传达一声,谢谢他们的关心。”
“明白。另外,请允许我以私人理由对女王陛下表达衷心感谢。您不追究实行恐怖袭击的部队成员,从旁协助让我顺利安置他们。”
“那些人只不过是被摆布利用而偏离了正道,本质仍是纯粹的善良,应该得到重新生活的机会,而不是无期徒刑。”
“还有,女王陛下亲自授予DEUCALION为皇家骑士战舰的荣誉称号,令达尔扎娜·马克芭蕾吉舰长等人避免了接受军事处置的危机。”
“擅离职守、与联合军战斗,这可是严重违纪。虽然你们成功拯救我,但难保将来被联合政府秋后算账。所以,连同界冢中尉,我一并将你们纳入第38个特别骑士团的名单,为守护地火和平而战。”
“也为保护女王而名正言顺出击战斗,提供了合理的解释,这大概就是互惠互利吧。”
“......”
另一侧。
斯雷因坐在家中的书桌前,碧蓝的双眸呆滞地远眺窗户那边的景色。
“他说今晚会回来给我和雪姐做饭,真的赶得及吗?”
浅金发青年低喃自语,脑海回想起黑发青年出门前所做的约定,就觉得不太可能。
对方先前网购的两本科幻小说——《The Gentle Giants of Ganymede》和《Giants' Star》被放置在书架。原本兴致勃勃期待后续故事的他全然没有翻开阅读的念头。
伊奈帆和女王的实际关系是什么?
他们今天在火星大使馆碰面,或许会叙旧畅聊吧?
这种无法言喻的难受心情又是什么?总是缠绕着自己挥之不散。
此时,如丝如缕的淡雅幽香再次流淌进深沉的思绪,斯雷因干脆趴在桌子上盯住那小小的铃兰盆栽。
“其实你就是代替他来安抚我精神的小东西吗?”
一颗颗形似铃铛的低垂洁白花朵安静盛放,仿佛已用沉默作为答复。
而处于大使馆内的伊奈帆注意到女王旁边的铁艺圆桌也摆放着铃兰,但不做话题的发挥,因为目的不在于叙旧。
他走上前,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两件物品,递给金发女性。
是迷你录音器和串珠项链。
“我将它们物归原主。”
艾瑟依拉姆接过后,笑意更深。
“你已经知晓真相了啊。”
“不,我缺少最后的碎片,需要跟您亲自确认。”
“确认什么?”
“整件事情的真正主谋就是女王陛下,可是您的动力尚未清晰明朗。”
“......你是用哪种身份说这番话?”
“昔日的同伴、朋友。”
“那好,毕竟我所信赖的伊奈帆先生是个好人。”
艾瑟依拉姆将目光移至铁艺圆桌上的铃兰盆栽,眼睛微眯。
“埃德尔利佐送了这盆植物给我,她说花朵就像我一样。曾经,有位天真烂漫的女孩确实如同铃兰般纯洁无瑕,被大家宠爱尊敬,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只可惜——”
她回忆起往事,笑容逐渐从面容消失。
“年幼的我无意中闯入祖父的寝室,听到男人悲痛欲绝的自言自语,然后得知了真相。启动Aldnoah力量是必须以血脉承传的,皇室得要与火星贵族联婚。为此,我是父亲和母亲政治婚姻的产物,也是工具。而我妹妹才是父亲与源自地球的青梅竹马结合而诞生的爱之结晶。”
“蕾穆丽娜公主知道实情吗?”
“她一直被误导,认为父亲在月球犯错才有了她的存在。说实在的,我才是嫉妒的那方。为什么只有我被选为活祭品?”
“......”
“三万年前的古代火星文明遗产——Aldnoah,它既赋予了我们皇室作为‘星之继承者’的神圣地位,也是无形的魔鬼,促使心灵变得堕落与疯狂。祖父以神之力量为根基而建立君主专制帝国,父亲更通过侵略地球来转移内部矛盾,继续统治、压迫并牺牲民众。随着年龄增长,我慢慢了解背后隐藏的更多真相,也看清周围的人的丑态。皇室成员这个身份早就成为部分骑士家族的眼中钉。但为了不被察觉,我一直努力扮演着单纯无知的公主殿下,完美演绎温室中长大的可爱鸟儿。自从祖父开始病重,各处势力更加紧张,那帮家伙在等待着一场暗杀契机,去发动战争和政变。”
“契机是女王陛下第一次亲临地球的友好访问。”
“没错。如果什么都不做,皇室很快就会被架空,我将失去全部东西。因此,我部署长久的计划,首先证明预想的正确性,同时利用火星骑士的愚蠢行动,主动让地火战争提前爆发。”
“影武者、替身......您不惜代价利用任何人?”
“嗯,包括你在内。我假装不理解纷争的原由,装作听不懂战争的本质,故意用真诚去打动大家,当个乖巧善良的亲善大使,才能让所有人疏于防范,一步步谨慎地实现我想要的未来。”
“但是您终究失策,被扎兹巴鲁姆伯爵亲手枪击。”
“毕竟我的死活对他们来说无所谓,甚至死了才好。Aldnoah启动因子,连我的生存唯一价值也荡然无存。我能死里逃生,多亏了斯雷因的拯救。”
“............”
“后续,苏醒的我表面丧失部分记忆,实则静观时局,直到支持皇室的玛兹鲁卡伯爵送来项链,作为最适合的契机才顺理成章恢复全部记忆。因为我需要忠诚的骑士团,必须持有绝对强大的兵力去压制敌人,绝不能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政治活祭品。”
“那斯雷因倾尽全力为您所做的事情呢?”
“我很感谢他。可惜他期望用武力侵略地球,建立所谓幸福的新世界、新王国。所以,这并非我想要营造的未来,斯雷因的理想与我产生明显分歧,我唯有丢弃他。”
“..........................................”
“火星的内部矛盾必须优先得到根除,不能等到占据地球之后。斯雷因的计划倘若成功,地球只会沦为新王国与薇瑟帝国爆发内战的场所。我终归仍是失去地位和权利,成为新一轮战争的工具。”
“所以,您做出了选择。”
“争取和平是我实现计划的手段,库兰卡恩对皇室是绝对的忠心,既然他能把手上一切交付给我,我自然信任他,把他当做我的政治伙伴,重复踏上父亲的联婚道路。”
“您还对地球献出了核心的Aldnoah力量,虽然从此对火星构成严重威胁。”
“无妨。我开启AN-E-01动力炉输送能量给地球,同时运输大量物资到火星,一方面让地火民众齐心拥戴我这个伟大的和平象征,提升我的民望,极大限度减少潜在的敌人,更让地球无形中成为保护我安全的‘骑士’。我也清楚知道地球联合总部那帮狡猾的老家伙不是省油的灯,纯粹靠利益关系才使得他们勉强妥协,不得不放下家国仇恨去接受停战协议。另一方面,要维持薇瑟帝国内部的统一团结,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所以我才经常到处访问火星骑士,利用地球联合政府日渐壮大的军事实力来进行施压,不想死就必须利害一致对抗外敌,迫使他们归顺于皇室。最终,世界暂时迎来我所希望呈现的局面。”
“暂时......所以您着手下一阶段的棋路。”
“当初在地球避难的时候,我跟替身的家属无意间眼神交汇,事先调查清楚的我知道那个男人是死者的父亲。所以,在战争结束后,我一直派人暗中查找,最终找到他的住所,并看见满墙都是我的照片和新闻。我命人跟踪他的行迹,甚至还碰巧发现秘密隐藏的护卫队队长。可惜在我打算灭口前,队长就先被杀了。没关系,这对我无影响。反正无论在哪个阵营,领导者总是自以为是胜利在握的奸诈之人,包括祖父和父亲。我要杜绝步其后尘。艾里斯·哈肯宁中将目光短浅、急功近利,做事不懂得深思熟虑。欧克斯伯爵根本没放弃侵略的打算,扬陆城驻点在卫星轨道就是最好的证明,随时会趁机叛变。我自制谈话录音,有意推动整件恐怖袭击事件的发生,使得这两颗棋子顺利被引诱行动。我理所当然是假装没有任何防备,让他们掉以轻心,确保新计划万无一失。结果而言就是如今的情况,我不沾一滴血铲除了垃圾,成功遏止地球联合军的反击念头,也打消个别火星骑士意图再推翻皇室的想法。就像那位女医和痛失女儿的男人所坦言,我是完美犯罪者。”
艾瑟依拉姆露出了细微喜悦的笑颜,伊奈帆则依旧面无表情地总结道。
“通过这次事件,地火双方都看到彼此的真正实力,因势均力敌而迎来真正长久的虚假和平。女王陛下以身犯险,也逐步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与权利,开始实现绝对的掌权和控制大局。”
“嗯,你说得对。毕竟我的脚下从来没有道路,只有万丈深渊,名为死亡和傀儡的绝望命运。我不想死,更不想沦为生殖工具的活死人,那么我唯有把你们每个人当成石头,堆砌成一条通往出口的路。”
眼神变得淡漠的艾瑟依拉姆靠近铁艺圆桌,把手中的录音器和项链放下。随后她伸出右手,将其中一朵纯白小花给狠狠捏烂,花瓣的碎屑掉落地面。
“神根本不存在,不会回应我的祈祷。因此,我唯有成为掌控自己命运的神,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利用多少人,甚至是自身的安危。”
低沉的语气,令人感受不到温柔。冰冷的眼神,令人感受不到温暖。尽管她在抿嘴微笑,但那优雅的笑容却渗透出毒汁,散发危险可怕的气息。
界冢伊奈帆全都看在眼里。
“......我明白了,感谢女王陛下坦白实情。时间不早,请允许我告辞离开。”
“稍等。”
正当黑发青年转身,金发女性及时叫住了他。
“现在轮到我有想确认的东西,界冢中尉。”
“请讲。”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演技?”
“最终决战,月面基地的重逢时刻。”
“你那会陷入昏迷状态,跟我详细对话的是——”
“左眼的分析引擎,它能够精准辨认人类是否撒谎,并将这重要情报传达给我。”
“......”
“女王陛下曾经对分析引擎说,也把我当做自身的一部分,实际是谎言,连同眼泪在内。”
“......”
“您过去把项链放在我的掌心,又握紧我的手进行真情剖白,借此来驱使我为了您继续奋身战斗。其实没必要,我当年原本就是希望战争结束,由始至终跟女王陛下是处于相同立场。不过,我仍感谢您的努力,所以我才把那条项链随身带到驾驶舱。”
“可你一直细心保管至今,表明分析引擎所提及的内容是真实的,你把我当成你自己的一部分,显然是包含了倾慕之情。”
“或许以前是吧。现在,我的守护项链只要银白那条便足够,不需要多余的。”
“是什么缘故让你对斯雷因产生特别的情感?”
“......女王陛下的演技非常厉害,以虚假的人物设定完全欺骗大家。但您在月面基地拜托我拯救斯雷因,请求我把他从不幸的连锁中脱离,却是诚恳的实话。分析引擎得出了结论,那一刻您真的非常害怕失去斯雷因,情绪异常激动和焦急。”
“原来如此。”
“我醒来后,心中的迷雾消散。我想知道斯雷因的真实,已有了答案。原来他不是坏人也不是敌人,我甚至后悔自己做的错事——击沉了他的空中运载机,令他重回火星的地狱。我意识到斯雷因是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他一直踩在悬崖上的钢丝绳,随时粉身碎骨。不管怎样,我都必须拼命去挽救,趁他还没有坠落死亡的深渊,改写他以悲剧告终的不幸结局,所以说出了迎接他的话语。”
“感谢你的出手相助,界冢中尉。”
艾瑟依拉姆总算流露柔和的莞尔微笑,她遥想起昔日的时光。
“斯雷因第一次抵达火星就不幸地遭遇事故,是我及时拯救了他。当他睁开眼,那呆呆的可爱表情,仿佛是雏鸟遇见妈妈,于是我蓦地萌生奇怪的念头。”
听到这里,伊奈帆微微皱眉。
“可以细说吗?”
“当然。你知道,地球的天空和海洋都是蓝色,直至斯雷因告诉我水和空气本质是透明的事实,我才恍然大悟,那不就是他的真实写照吗?纯粹且洁净。难怪我会享受他被虐待,原来我渴望他被染上浑浊的色彩。
“..........................................................”
“自年幼以来,只要我离开斯雷因的身边,他就会遭遇其他人的无情欺凌,身心反复经受折磨。而我每次的心情都会很激动,是愉快的那种,心想究竟他被摧残到何种程度才能改变?结果成功调色的家伙是扎兹巴鲁姆伯爵。”
“不。”黑发青年神情严肃,“女王陛下对斯雷因的影响已是根深蒂固。起初他在监禁场所里自残身体,也拒绝进食,为了令他保留生存的意志,我唯有告知拯救行动是出于您的请求。这些年,我可是煞费苦心才令他渐渐离开名为‘艾瑟依拉姆·薇瑟·艾莉欧斯亚’的世界,然后专注看向我。”
“界冢中尉,你果然喜欢斯雷因,还是恋爱的意味。”
“什么?!”
伊奈帆顿时愣怔住,而面前的金发女性继续说道。
“当局者迷就是这么回事吧。你对他的特别感情掺和了私欲,想要独占、把他放在手心。没办法,毕竟斯雷因的人格太美好,每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真正放松下来,欺骗自己仍是天真无邪的人类。但如今仅仅是梦,我必须清醒,认知所身处的环境犹如猛兽群体的巢穴,我要以自己的意志活下去。”
“............女王陛下,其实您对他的感情是——”
“斯雷因的未来人生就拜托你了,界冢伊奈帆。”
艾瑟依拉姆温柔浅笑,黑发青年不再说下去,鞠躬做最后的道别。
“好的,请珍重。”
傍晚时分,界冢家的住所被夕阳所映照。
收到手机信息的浅金发青年迅速跑下楼,他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选择直接去迎接。焦虑的等待过后,对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范围。
“伊奈帆!”
听见亲昵的呼唤,黑发青年快步流星地走上前,总算察觉爱意的他决定要坦明心迹,传达真挚之情。
当两人近距离地相视而笑,简洁却甜蜜的告白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斯雷因。”
刹那间,浅金发青年瞪大眼睛,瞳孔因双眸恢复清澈明亮而再度浮现。
这份情感的回应是什么?
或许,答案出现于不久的将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