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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欲望都市

Summary:

*和原名美剧实际上没什么关系
*群像无中心cp
*感觉不能说是cp,只能说是有明显交集的几对:12/23/34/45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崔秀彬是在一场音乐剧里遇到崔杋圭的。他其实不确定那个到底是音乐剧还是话剧,同事姐姐给的票,说是tisch的学生们自己创作和出演的,秀彬xi有空的话就去看看吧?他把宣传册放到papago里去翻译,名字叫《我与我的24道阴影》。听上去像是抄袭的《24个比利》。

说是话剧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台词,说是音乐剧的话,也不是完全在唱歌,大半时间都在跳舞。崔杋圭就在里面演一个不用说话,唱歌也没有词的亚洲人角色,他穿着小孩子才穿的那种王子衣服,只到膝盖长度的短裤,巨大的泡泡袖,还有魔法袍。轮到他的戏份的时候,他用手臂和手指比划着手语一样,然后转了个圈,衣袍跟着他的动作飞舞起来。然后,他用十分做作的神态和动作跑了半场。

因为全部是用英语进行的,崔秀彬在观众席上坐立难安。而且剧场很小,离舞台不过三个台阶,还没有人性化的后台退出的出口。不知道是在什么戏剧理论的指导下,演员还会跑到观众席上,突然放声高歌,让崔秀彬根本没有机会偷偷溜走。期间,偷偷看了五次手表,六次手机,八次差点入睡之后,剧场里的灯终于如同上帝降临般亮了起来。出口打开,崔秀彬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大概是导演之类的人进来了,好几个观众围着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畅聊起来。最终,在第一个人走出去之后,崔秀彬捡起外套,也飞快地跟了出去。

他先去了一趟厕所,在厕所隔间里听到了久违的韩语对话。两个都是男中音,一个说哥今天的表演很不错,另一个说谢啦,然后说了一些口水话。崔秀彬坐在马桶上,盯着头顶的顶光灯,静静地等他们说完。直到眼前出现了黑斑,两个人声落幕,然后大门推开吱呀一声,落下哐当一声。崔秀彬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推开门。

结果穿着小王子衣服的男演员还站在洗手池前,向他投来了目光。

崔秀彬下意识地说了韩语: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

然后他抬头,看清了这个演员的长相,也就是崔杋圭,鹿一样的眼睛,雕塑一样的鼻子,狭窄的脸和比例良好的五官,刘海柔软地垂下来。这么一看完全是个成年人,但身上的衣服又是大码童装,脱离了舞台的背景,显得有些滑稽。崔杋圭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没事。你也是韩国人吗?

崔秀彬点点头。三个月以来的漫长孤独使他的肾上腺素在母语环境里兴奋了起来,他不自觉地开口:我刚刚看了你的表演,我觉得很好,呃,很灵动。我是说你的舞蹈。

崔秀彬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提出了目前为止人生中对别人最过分的要求:我们能交换号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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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太显告诉崔杋圭约会软件的正确使用方法之前,崔杋圭一直把它当纯粹的交友软件用。所以他在“希望约会的性别”里选择了男性,然后被姜太显匹配到了。当然,姜太显匹配他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人是杋圭,他大大咧咧地用自己的韩文本名。个人主页填的内容很少,问题里都是简单的英语词汇,语言只选择了韩语,屏幕往下拉到底,是他高中毕业的照片,穿着翰林的校服,既帅气又傻气地冲镜头露出笑容。那曾经是他们共同的校园。姜太显右滑他的照片,两颗心靠在一起的动画跳了出来,紧接着弹出了和崔杋圭的聊天框。他发去了消息:哥还记得我吗?我是太显。

他们挑了杋圭不上班的周三,约在下城见面,太显说他下了课可以直接过去。咖啡厅是姜太显选的,似乎是察觉到崔杋圭语言上有问题,他还发了谷歌地图上地铁路线的截图过去。崔杋圭回了ㅎㅎ,聊天框又跳出来一条:知道啦。

姜太显到的时候,崔杋圭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了。四年没见,崔杋圭长的样子没怎么变,甚至连头式都没变,姜太显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天气不错,阳光灿烂,纯净的光从落地窗外落在白色的釉面砖上,竖条的光斑跟着视线晃来晃去。

哥…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读书呢。我在这边多读了一年预科。

喔。崔杋圭点点头,反应很平静。

哥呢?

我在这边打工度假呢。

啊。姜太显也学他一样点点头。居然有点坐立难安了。他的眼珠子左右晃了晃,好像刚刚才想起来似的: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去点。

崔杋圭想了想,说:和你一样吧。

姜太显说好。起身去柜台前排队,站在队伍中,他的目光游移在冰柜里摆放整齐的蛋糕、三明治、矿泉水和饮料上。临近柜台,头顶有一个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姜太显抚摸着自己食指的指肚,手缝之间有一种燥意。

很久之前,姜太显曾经和崔杋圭约定要去一所大学,到那时候还可以继续做乐队,他做主唱,崔杋圭做贝斯或者键盘,鼓手大概要另找。到了高三,梦想往后小退一步,就算是不在一所大学也可以,都留在首尔读就好了,学校之间离得近的话就最好了。但到了高三下半学期,姜太显离开了,转学去了美国。到了美国,他也没有再继续学音乐了,反而多读了一年预科,进入了法律系。

法律系的大楼紧挨着华盛顿公园,时常有艺术家在那边画画和表演。姜太显下课之后总是要从那里路过,然后坐地铁回家。时常,暮色降临,有歌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悠悠地飘到路对面,他在闪烁的白色信号灯里,想象着自己的另一种人生。

轮到他点单了,明明是周三,但今天在柜台值班的不是休宁凯。姜太显愣了神,但是很快,点好了两杯抹茶拿铁。职员问他的名字,太显说terry,店员从一旁的杯子里掏出两个,用黑色记号笔唰唰地写上了jerry。店员心情很好地把咖啡杯转过来给他看:your name, right? 姜太显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婉转一笑:我喜欢你的名字,有点像micky m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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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秀彬发现最近楼下的咖啡店换了咖啡师,原先明明是全韩国人班底,那天收银的变成了一个显然长相就是美国人的家伙。排到他的时候,崔秀彬才发现这个问题,看来以后得换一家能用韩语点单的了。他叹一口气,开始在papago上输入:我想要一杯……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像脚上有溜冰鞋一样走掉了,轮到了崔秀彬。于是他尴尬地走上前,hi了一下,抬起头来,像突然变成近视了一样眯着眼看菜单,然后挤出了一个:Can I do……结果,染着银白色头发的咖啡师则恭敬地说出了韩语,让崔秀彬好一阵眩晕。坏消息是愣住了,好消息是能继续说韩语了。崔秀彬畅快地点完单,尴尬的加成下,话好像从脑子里直接吐出来了:您韩语说得真好啊。

白头发的美国人腼腆一笑,说:我之前在韩国生活了15年呢。韩语要比英语好多了。

震惊之余,崔秀彬出于社交性质地哈哈笑了一下。

明明考过了托业考试,对于英语,崔秀彬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实用英语和写在卷子上的字母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来到纽约的第三个月,他忍不住回想当时拼命争取这个外派机会是为了什么。这里像一个桑拿房,热气笼罩,完全是一个加压的密闭空间,让他说不出话来。

崔秀彬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中,崔然竣是最喜欢纽约的人之一。他是上一周崔秀彬在dating app上认识的人,说实话完全不是他的type,但照片看起来就像在纽约生活很长时间的人,穿搭时尚,背景既有时代广场,也有黑胶唱片店,还贴心地附上了他的ins链接。主要是他家里有黑胶唱片机,崔秀彬看中这一点。一周前,他走进一家唱片店,出于无法拒绝老板的热情聊天和讨好性质的消费者人格,带走了一张自己也不认识的唱片。封面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一个人靠着游泳圈浮在中间。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浪漫的故事开头,崔秀彬觉得,和你出来约会是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浪漫程度在喜欢法国新浪潮和我家狗会翻跟斗你要不要看看之间。再加上对方刚好大一岁,崔秀彬隐秘的性癖是叫哥,韩语里叫哥的暧昧全世界独一份。好吧,可能多数情况下第一次见面不会就让喊哥,但或许总有一天呢。

结果,崔然竣是个异性恋,他在把约会软件当领英用,和崔秀彬出来的理由是怀疑他有合法工作签。他猜对了,确实如此,但崔秀彬没有想和他networking的意愿,他都不用领英。而且,崔然竣是个疯狂的金融系学生,辅修了时尚设计。目标是挺进华尔街,现在高盛做analyst,然后跳槽去私募,然后升VP或者去做对冲基金。

他觉得纽约是个完美的城市,时尚,前卫,左派,脱口秀,包容,开放,现金流,电影,文化,高楼大厦,老鼠,几乎有一切。第一次见面,崔然竣邀请崔秀彬去听他的英语脱口秀,金融天才的副业。崔秀彬出于不想承认自己听不懂的要面子心理去了,确实没听懂,也觉得不好笑。

第二次,他们约在soho见,崔然竣穿着像用菜刀砍过的七分裤,做旧的牛皮腰带,和白色的T恤衫,他穿得很潇洒,衣服几乎开了一半,里面打底了一件纯色的背心。他的墨镜卡在红发上,稍微一低头,墨镜往下掉,正好挂在鼻梁上。他说要带崔秀彬去吃那家超级viral的抹茶。他的原话,超级viral,super hot。

崔秀彬在太阳底下陪他站了两个小时。崔然竣很健谈,言语上也很美国人,三句话不离cool,well,wow。崔秀彬问:你是留学生吗?

崔然竣眯着眼,侧着头想了想,说:算是吧。

怎么说?

我小学的时候在这边上的。圣何塞,你知道吗?

在美国我只知道纽约和洛杉矶。崔秀彬微笑说。

wow,关键词触发,崔然竣抬了抬墨镜。那你知道加拿大的首都是哪吗?

渥太华?

太了不起了。那你一定知道美国的首都是DC Washington吧。他玩笑似地把英语读得很做作。

崔秀彬无语地笑了一声。

你有点傲娇,像我一个学弟。怎么说,都有点猫的性格。崔然竣学他一样哼了一声。超级正经,像小谢尔顿,你知道吧,捉弄起来很有趣。

red flag,居然在我面前提别的人。崔秀彬看了他一眼。

你前男友?

我是异性恋。

一片云飘过来,投下短暂的清凉的阴影。崔然竣抬头看了看。

啊,抱歉,忘记了。崔秀彬假笑,一边用指甲百无聊赖地敲着一旁的铁制把手。

顺便一说,我是读过大学的,well educated,小学是我在开玩笑。崔然竣说。

崔秀彬摆出一副“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呢”的表情。

诶,你好难讨好啊。崔然竣笑了笑。

你在讨好我吗?崔秀彬皱眉。心里想的是,我怎么完全没感觉到。

他的舌头在嘴里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崔然竣不知道为何,竟然露出放松的表情来:下次出来喝酒吧,像韩国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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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显在约会软件上第一个匹配到的人是休宁凯,他的取向是这种介于韩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的安全地带。顺便一说,他都用的不是约会模式,而是好友模式。休宁凯的主页看起来像中学生,团体合照里单独截出来的一张个人的糊图,漫展上戴着假发的cosplay照片,还要笨笨地比着耶的一张自拍。文字的部分写着:new to nyc, be friend with me please (><)!

聊了几句才知道休宁凯就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工作,他很热情地邀请姜太显去那边坐坐。休宁凯说会给他单独做一杯特调,他请客。和线上的热情截然不同,姜太显第一次见休宁凯,感觉他认生得厉害,说话的大部分时候眼神在到处乱飘,不知道在吧台那边捣鼓什么,过了很久才端上来一杯饮料。端上桌的一瞬间,又发出懊悔的声音:啊,我刚刚应该先问你喜欢什么的……

姜太显说没关系,心想是反正咖啡差不多都是一个味道,结果低头一看,杯子里晃动的是深绿色的液体,带着疑惑和不安的心喝了一口,原来是抹茶。休宁凯很激动地介绍道:听说抹茶对身体很好,抗炎的。

啊。姜太显点点头。我喝过抹茶的。

休宁凯显然是听懂了潜台词,尴尬地挠了挠脖子,坐了下来。他看着休宁凯,思绪飘了出去,很神奇的一张脸,五官看起来是亚洲人的,配上脸型和身体,就变成了另一个民族。明明瞳孔也是深色的,或许是鼻子的原因?头发大概是染成白色的,能看到一点黑色的发根。所以说是怎么看起来就像和自己不一样的,长着一张会说英语的脸的呢?

你在纽约大学读书?休宁凯指了指外面那栋飘着紫色旗子的大楼问。

对。

好厉害呀。他说。

姜太显抿了抿嘴。空气一时像被打了镇静剂。休宁凯坐在对面,两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腿上,膝盖轻轻地上下晃动着。

很想说谢谢,但比我厉害的人还要好多呢。姜太显最后抉择了一下说。

真的很厉害呀,我还在上社区大学呢。休宁凯露出人畜无害的表情,用很天真的语气说。

注意力回来了,姜太显先是瞪大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啊,真的吗?

真的啊。休宁凯好像在他的尴尬里感到了自在似的,反而语气松快地安慰起他来:别担心啊,我觉得还挺好的呢。其实我刚回美国没多久,当时没有好好准备。爸爸说让我先随便上一个好了。

你爸爸是……

美国人,他是德裔美籍?我妈妈是韩国人。

所以你现在是公民?

对。休宁凯点点头,不好意思似地笑了一下。这让姜太显感觉很奇怪,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这张脸简直是太典型的美国白人,突出的眉骨和鼻梁,深邃的眼窝,兼有亚洲人的特色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帅了而已。

那你可以考虑转学呀,公民的话,没有那么难的。姜太显很认真地给出建议。

所以我现在暂时休学了,想先出来看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读,或者像你说的——休宁凯咬着下嘴唇:转学,换个更好的学校吧。

所以纽约大学有意思吗?他问。

姜太显笑了一下,心想,我们不用有没有意思评价一个学校。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三年无聊的法学生生涯,想起楼道里快速蹿动的人群,像念经一样的英语讲座,最后挑了个还算中性的回复:还行。可能要看你在哪个部门吧。

休宁凯摸了摸下巴。

在考虑要不要来nyu吗?姜太显笑了。

……我只是想找找和你的共同话题。休宁凯又很是羞赧地抓了抓头发。

我可以问个很冒犯的问题吗?

嗯?

你来自哪里?

哈哈。休宁凯笑了一下。你问我的出生地吗,夏威夷,檀香山。但我小时候在中国长大,青春期在首尔,前几年回来的美国。

姜太显哇哦了一下,最后评价:好典型的喜欢流浪的美国人的人生。休宁凯笑了笑。

他对夏威夷一点记忆也没有,夏威夷这个地名停留在他的出生证明上,对他来说是幻觉一样的地方。太平洋右侧的一个小岛,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的,走什么样的斑马线,人们如何开车、走路,在水里和马背上生活。他是不是应该在哪里把椰子水当作洗脚水一样生活,用棕榈叶做成衣服,然后穿上它们在火篝边跳舞?然后他就被一阵台风刮倒了千里之外。

后来他在上海长大,但通常在上海看不到海在哪里,或许夏威夷不是这样。休宁凯对上海的记忆也很模糊,上海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嗡嗡响的真空罩,无法使用语言的时候,霓虹灯、树丛、人,就这样从车窗外跑过。最后到了首尔,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结果爸爸回到了美国,留下了妈妈,他,姐姐,和妹妹。姐姐和妹妹分别被星探挖掘,最终站上了舞台。休宁凯一时觉得无处可去,妈妈问他想不想去美国看看,他说好,于是飞回了加州,重新见到了爸爸。

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他们住在洛杉矶的一栋可爱的独栋别墅里。于是那里又变成了新的,休宁凯想要逃离的地方。他逃跑的方式很狼狈,没做什么准备,就把自己送到了芝加哥的一所学校里去。芝加哥是和所有过去的城市都完全不一样的地方,那里的冬天坚硬而漫长,时常乌云满布。芝加哥是一座金属打造的城市,框架结实,有着完美的光亮。休宁凯在那里独自生活了两年,某一天,买了一张到纽约的火车票。

 

他没想过姜太显会很喜欢他,他本来甚至对这个软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对于休宁凯来说,他的语言很大程度上受到长相的困扰,而约会软件恰恰是一个第一眼先看长相的地方。英语不是他的母语,这件事说起来有点搞笑,但总是右滑看上去是韩国人的亚洲人的话,很大概率上会被当作是yellow fever。所以休宁凯选择从简单的好友模式开始,然后在第三天匹配到了姜太显。

姜太显显然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看上去脑袋虽然小小的,但里面的发动机运作起来,动力大概充足如同赛车。休宁凯觉得可能他们只会见一次面了,结果姜太显又主动约了他好几次。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共同话题,姜太显喜欢体育,排球、足球、斯诺克,甚至拳击。而休宁凯是个完完全全的宅家人士,他的生命一半都耗费在动漫里,其余在乱七八糟的媒体资料里。但姜太显对他,显然,异常有耐心。或许是因为同龄的朋友?休宁凯想,他知道韩国人很在意这个。

终于在第五次见面的时候,他们找到了共同话题,他们之前都做过乐队。太显说,之前在高中和另一个哥哥一起做,他做主唱,哥哥做贝斯,鼓手经常在换,但他们两个是固定的。他带一点自豪的语气说:我原来是声乐特长生呢。休宁凯哇了一声,抓住他的手说:我也是诶,啊,不是特长生啦,我之前也是做主唱的。我们还在弘大路演过。

姜太显眨眨眼,眼睛竟然亮晶晶的,口气真挚了很多:真的吗?

休宁凯笑了:干嘛骗你啊。

你在韩国生活那么久,你不知道这是韩国人的口癖吗?太显笑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他语气轻快地重复了好几次,脸上有自然的笑意。夕阳从楼层之间往下滑,路边被染得红红紫紫的,像调料盘。

休宁凯感觉什么被打开了,一阵风吹过来。话题跳转得很突然,但他完全是无意识的:所以这几次见面,你感觉怎么样?

你呢?姜太显反问。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休宁凯纠结了一下词汇:这么亲近?

不好吗?

也不是……或许是因为我们是同龄?

有吧。姜太显说。也可能因为你是公民?

哇。休宁凯张大了嘴。我以为你也是呢,你英语很不错啊。

姜太显大笑起来,过了好一阵才停下。橙红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我妈妈听了会很高兴的。我爸爸之前在这里工作,但后来他回去了,他一直很希望我留在纽约。工作也好,移民更好。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赶在30岁之前。

所以你是为了公民身份?休宁凯问。

和你吗,不是啦。姜太显说。但我想和你结婚的话也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休宁凯语气很随便。你想的话,随时告诉我。

姜太显最后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胳膊,声音轻轻的:你这样真的会被人骗的。

休宁凯也笑了,他背对着太阳在走,红光太亮了,他的脚尖对着姜太显的脚尖,一步一步交合着往后退。

我没关系的。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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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杋圭要和崔秀彬出去的时候,姜太显不放心地叮嘱了他好几次,说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打他的电话。崔杋圭先是笑了,然后说知道了,太显啊,谢谢你。他能感觉到,自从见过面后,姜太显对他好像抱有一种对雏鸟一样的愧疚的心理,先是问他住的地方怎么样,又是问他工作怎么样,约出去玩的话,一定会在路上给他讲解地铁线路,他们去时代广场的时候,姜太显会一直走在他前面,防止他被莫名其妙穿着自由女神像和蜘蛛侠衣服的人搭讪。

但崔杋圭其实已经到纽约小半年了。他自认为还算会照顾自己,房子是来之后才找的,选在了韩国人多,而且房租便宜一些的新泽西。一开始崔杋圭在皇后区那边工作,后来经过老板介绍,到了离住的地方比较近的一家韩餐餐厅里帮忙,隔壁就是bhc炸鸡。

姜太显还以为崔秀彬是崔杋圭在约会软件上刷到的人,就像刷到他一样。结果崔杋圭说不是,是那天表演结束之后,过来搭讪的一个韩国男生。表演的工作也是姜太显介绍的,听说了他大学学的是音乐表演之后,跟他说:哥,你知道我们学校的tisch学院吗?很出名的艺术学院,很多百老汇的演员都是从这里出去的——

崔杋圭嗯哼了一声。姜太显很是兴奋地说:所以我给你发他们学生剧组的信息,他们在找一个亚裔演员,我感觉特别适合你,也没什么台词。

不会是扮演一棵树吧。崔杋圭说。

不是,就是没什么要说的台词,唱歌就好了。姜太显一边说,一边划着手机屏幕,把链接发给了他。

于是崔杋圭就抽空去试了个镜,很幸运地被选上了。如姜太显所说,是个只用唱歌,且没有歌词的好工作,除了没工资。他们在一个小剧场里演了一周末,来看的人大多是剧组其他演职人员的家人和朋友。崔杋圭在纽约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只有姜太显周六的时候来了一次。他走之后,崔秀彬就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两人目光相对,崔杋圭认出了刚刚在观众席上的他,但下了台,他自己顶着浓妆和奇怪的衣服,一时之间有点尴尬。

 

孤独,是崔杋圭在纽约生存的一大课题。他把在首尔的工作辞掉了,用之前工作攒的一笔钱请机构帮忙申请了打工度假签证,然后飞来了纽约。在来美国之前,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计划。崔杋圭觉得自己可能继承了爸爸的某种特质。爸爸是赛车手,一般喜欢开车的人,可能单纯地就把它当作爱好,或者副业。但是爸爸却说,他喜欢车,喜欢这个工具带来的超越人体的极致速度,也喜欢赛场上那种一时之间什么都可以扔下的感觉。于是崔杋圭也把一切扔下,奔向了想象中更畅快的生活。

他向来是一个很擅长忍受的人:忍受焦躁的学业,枯燥的工作,忍受身体上的难过,忍受痛苦。崔杋圭在ytb和tiktok上看了无数个关于纽约的视频,高线公园,布鲁克林大桥,切尔西,现代艺术博物馆,自由女神像。无数个故事曾发生在这里。结果在到达jfk的深夜,他就因为坐错了地铁,在jamaica站逗留了两个小时。手机没电了,崔杋圭在地铁站抱头痛哭,甚至惊扰到了睡着的流浪汉。

但凡姜太显在那个时候出现,崔杋圭都会全盘接下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愧疚。但可惜,崔杋圭遇到了另一个染着红头发的韩国留学生,带他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红发男子很是好心,还给了他一包坚果和草莓软糖,然后讲了三个笑话,崔杋圭就着眼泪和鼻涕笑了出来。那个人陪他坐到了42街。

崔杋圭问他要不要叫换号码,他眨眨眼说有缘再见,然后像仙女教母一样消失在下一个拐角了。结果后来再也没见过了,连世界上最智能的AI算法,也没有匹配到。崔杋圭用过好几款不同的约会软件,都没有刷到过那个人。崔秀彬对于约会软件的看法很是鄙夷,说既然都是韩国人的话,他也没有刷到过崔杋圭。而且显然之前匹配到的人都是精神病,某种程度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崔秀彬笑了一下,但之前有个人带我去喝了soho的一家抹茶,我觉得味道还不错,说是——超级viral。崔秀彬故意拿捏着强调说:我们可能要去那里排两个小时的队。

崔秀彬像捕捉野生动物一样捉住了崔杋圭。一开始,崔秀彬以为崔杋圭很喜欢文艺电影,于是就在独立电影节的时候约崔杋圭出去看电影。纽约市政府补贴了一部分电影票的费用,所以他们以很低的价格拿到了电影票,结果两个人在看的时候都睡着了。睡着的时候头撞到了一起,两个人就醒了,然后哼哧哼哧地笑了半天。

哎,我以为你英语很好的来着。崔秀彬说。还以为你们这种出来体验世界的都是那种,你知道吧,网上的很厉害的人。

我也以为你英语很好的。你不是都在这边工作了吗?崔杋圭撇撇嘴说。

但是我的同事大部分都是韩国人,没有那么多英语要说,看懂书面的就好了。崔秀彬说。

后来他们去吃了拉面,崔杋圭点了一杯抹茶啤酒,味道很像有点苦的烧酒,他让崔秀彬也尝一尝。崔秀彬把杯子转了个方向,低头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崔杋圭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的表情很有趣。

真的吗?

假的。

崔秀彬咬着牙齿轻轻捏了一下崔杋圭的手臂。崔杋圭小声地惊叫了一下。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崔杋圭就改口叫崔秀彬哥了,崔秀彬大他一岁不到。崔秀彬比他来纽约的时间晚,但是知道的地方却很多,每每出去都很惊讶,你来纽约这么久了没去过这里这里,那里那里吗?譬如,自由女神像也是崔秀彬带着他坐渡轮去看的,他们上了自由岛,在烈日炎炎下绕着这尊铜像走了一圈。崔杋圭买了一杯柠檬水,学着雕像的样子,站在石阶上,让崔秀彬帮他照一张照片。崔秀彬给他一下子拍了20张,让他自己挑。

然后崔杋圭跳下来,崔秀彬贴着他悄悄说:我刚刚听旁边的导游说,自由女神像是因为铜氧化了才变绿的。

哪的导游?

就是刚刚路过我们的一群韩国人。

喔。然后呢?

说纽约市政府打算在140周年的时候把铜绿刷掉,之后自由女神像就可能会变成黄色的了。

哇。崔杋圭不走心地感叹。

崔秀彬深呼吸了一次,才慢慢说:你说我们还能看到吗?

……可能吧。崔杋圭侧头,看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河面。远处是白色的船只,线条逐渐纤细的桥梁。载满游客的渡轮晃晃悠悠地又驶入了港口。

END

Notes:

第一次写这么多人的群像(算是吧……)感觉没有明确的主线,确实是有点写乱了。看到这里有什么想要留下或者讨论的欢迎评论,如果有的话会感激不尽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