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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5-26
Completed:
2026-05-26
Words:
29,975
Chapters:
3/3
Comments:
2
Kudos: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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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181

【奎彬】啪嗒啪嗒| 非原创

Summary:

“一起逃跑吧?”
非典型人鱼和非典型公主的爱情故事
有点虐

Chapter Text

狭窄的房间里,响起了类似古典音乐的闹铃声。秀彬伸出修长的手臂,在黏糊糊的地板上摸索着,抓起手机,关掉了闹钟。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库朗特。查了一下,就是这个。秀彬极其讨厌这首曲子。仅仅因为能让他醒来。秀彬轻轻摇了摇像死了一样躺在旁边的真秀的背。真秀的背上布满了纹身。画着不明所以的人类和动物,黑色晕开的廉价纹身。真秀大声呻吟了几声,从座位上坐了起来。一丝不挂。秀彬也是。

两人无言地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内衣穿上。真秀先走进了浴室。秀彬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就往锅里接了水。即便如此,他还是用五百五十毫升的量杯精准地量了水。因为上次秀彬凭感觉做的“汉江拉面”,被真秀连锅带面掀翻了。秀彬往锅里打鸡蛋的时候,真秀脖子上搭着毛巾,慢悠悠地从浴室走了出来。秀彬大致上下扫视了一眼真秀布满伤疤的身体。那是他看过无数次的身体,多到令人作呕。

真秀和秀彬是恋人关系。交往了两年多一点。秀彬从二十岁开始交往,现在二十二岁,这样算比较方便。真秀三十二岁,和秀彬正好相差十岁。

两人无言地面对面坐在小桌子旁,吃着拉面。秀彬吃了几口,象征性地动了动,算是吃了。真秀正狼吞虎咽地处理着秀彬吃剩的东西。秀彬不想看到那副样子,便走向了湿漉漉的浴室。

秀彬身上散发着和真秀一样的肥皂香味。也许是因为人的感官中嗅觉最为迟钝,秀彬对此习以为常。在超市角落里随便买的不知名肥皂。洗完澡的秀彬站在满是水渍的镜子前擦脸。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再怎么揉搓,不但没有变淡,反而更深了。与之相似,外面一片漆黑。

洗完澡的秀彬看了看时间。刚过晚上十点。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该睡觉的时间,但对秀彬和真秀来说,却是一天的开始。因为职业特性,昼夜必须完全颠倒。真秀已经准备好上班,正在穿鞋。秀彬急忙走到鞋柜前。目的是为了送真秀。

“我先过去。你慢慢来。”

真秀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刚洗完澡、白白净净的秀彬的脸颊。那手劲,活像个在揉捏软黏土的学龄前儿童。真秀的手移开,拨弄了几下秀彬湿漉漉的头发,然后消失了。秀彬只是点了点头。

独自留下的秀彬收拾了早餐,简单地穿好衣服。连昨晚做爱痕迹还留在那里的卧室也打扫干净了。垃圾桶里全是拉面袋子和用过后系好的避孕套。秀彬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穿上了鞋。

晚上十一点,秀彬去上班了。如果有人问是什么职业,秀彬会支支吾吾,然后含糊其辞地说……是个赚钱很多的特种职业。

 

---

 

啪嗒啪嗒 上

崔范奎x崔秀彬

 

令人作呕的、熟悉的腥味。美化一下就是大海的味道。

这是无论怎么想习惯都习惯不了的味道。秀彬移步走进了附近的作业场。这次弥漫的是血腥味。只要忍几分钟就能习惯的味道。堆在秀彬旁边的是昨天没处理完的人鱼尸体。秀彬干的活,是从抓捕到的人鱼到转交给买家之间的杂活。当然,买家们也是秀彬和真秀所属的团伙。算是其中的一个角色。

真秀做的是出海抓捕人鱼的活。秀彬也跟船出去过几次,但断定那绝非寻常人能干的活。被只要看到人就会扑上来疯狂扑腾的人鱼尾巴扇了一巴掌,脸肿了两天之后,真秀就把秀彬打发回了作业场。从海里捞起那些似人非人的东西,带到作业场的人大约有十个。个个都相当壮实,有力气。

船分两次到达作业场。本能地看到光就会扑过来的人鱼,抓个五六条放到作业场,作业场里的人就会忙着掐断人鱼的呼吸,将躯干和类似鱼类的下半身分开,拔掉鳞片,处理躯干,加工剩下的部分。这是因为突然掀起的“美人鱼热潮”。这个世界越来越诡异了。

与人鱼共存自古以来就很常见。人们知道人鱼的存在,偶尔YouTube博主们也会用“去看看东海人鱼”之类的标题和缩略图来赚取点击量。去海边旅行的人们的Instagram上也偶尔能看到人鱼。偶尔因为好奇而把头探向陆地的人鱼们。

她们的上半身外形和人类一模一样,从腰部往下是长长的尾巴和鳞片。直到几年前,人们还把美人鱼当作珍贵的鱼类,并不打算流通到他们的世界之外,但某奢侈品牌的美人鱼系列项目,让人鱼成为了牺牲品。

那个奢侈品牌秘密抓捕人鱼,用尾巴和鳞片制作鞋子和包包。然后还打广告说是精选体重超过60公斤的蓝色人鱼制作的。虽然标着全球仅售一百个的天价,但只要是新事物就两眼放光猛扑过去的富裕阶层,开始争相购买。

就这样,用美人鱼身体制作的东西在富人中传开了。某艺人在综艺节目上穿了用美人鱼鳞片装饰的夹克后,人们开始对美人鱼制品狂热起来。不到六个月,“美人鱼热潮”这个词就开始席卷全国,不,全世界。从那时起,人鱼开始被人类无差别地捕杀。

另外,拔掉人鱼皮后剩下的腿部,则被人们以难以获取、难以品尝的鲸鱼肉的概念开始食用。起初,很多人觉得人鱼也半个人样,吃它很残忍,但自从某位著名厨师在烹饪节目上用其做了料理后,人鱼肉渐渐渗透到人们中间,开始流通。即便如此,它还是被归类为高级料理,只在餐厅或Omakase等处才能轻易看到。据说风味和普通的肉不同。

最大的变化是人鱼流通业。人们寻找的是体重超过60公斤、鳞片有光泽的肥美人鱼。另外,男性外形的人鱼和女性外形的人鱼价格也不同。女性人鱼的鳞片和尾巴更有光泽、品质更好,所以很多奢侈品制造公司想要;而男性人鱼,则因为肉质口感和纹理不同,餐饮业更常找。根据每条的质量,交易价常高达数千(万)。

对于抓捕、贩卖人鱼的行为,没有任何限制或法律。人们把人鱼就当作一种鱼。虽然半个人形,但人权什么的根本不存在的。而且,就连立法的上层人士,也都在享受着人鱼制品。所以,价格随他们定。也因为没什么专家能处理那些性情暴躁的人鱼,进行拔鳞、分离躯干等工作,所以价格更加昂贵。

 

---

 

“这条卖不了。”

将捕获的人鱼一一排开后,秀彬在上面巡视了一圈。指着其中一条身体弱小、尾巴开裂严重的,作业场里一个人便把它扛起来走了出去。它还有一口气,放到海里应该能自己活。

然后大家各自开始工作。时间是刚过凌晨一点。晚上工作的原因,是那些在船上抓人鱼的人。早晨阳光下活动活跃的人鱼,人类人手不够抓。所以,卑鄙地利用本能,在没有太阳的时候,用人工光线冒充太阳,给人鱼催眠,从而捕获它们。这样它们挣扎得少,容易捕获。

最右边的人负责彻底让人鱼断气,分离躯干和需要的部分。用巨大的铡刀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粗壮的腰部一刀两断。人鱼不怎么出血,但被切开的肉里散发出很重的血腥味。像人的上半身部分,会单独收集起来,烧成灰烬,只留下粉末。人类需要的是人鱼的下半身。是无法与鱼类相提并论的美丽鳞片和里面的肉质。最近有人开始拿来生吃,所以必须新鲜地流通,快速完成工作交给对方是生命线。

分离下来的下半部分,形状像是把巨大的金枪鱼切成两半。人们围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拔下鳞片,以免损坏,单独存放。尾巴部分也单独切下来,整理纹理,折叠好放在尾部。这样处理后,就只剩下只有细鳞的、空荡荡的肉块了。这里就是连肠胃强健的人也会呕吐着逃跑的地方。秀彬面不改色地拿起刀,在上面刮。鱼肉飞溅。

完全变成红色肉块的人鱼下半身,会加工后压缩进塑料袋里。压缩好的人鱼肉块,挂在秤上称重,根据重量定价。越重越好。

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的第一轮工作结束后,船开始慢慢靠岸。因为船无法承受人鱼的重量和挣扎,所以要分两次抓捕和运输。疲惫的船员们刚把人鱼卸到地上,就走进休息室冲了速溶咖啡喝。秀彬默默地分类人鱼,剥掉细鳞。

直到最后一条人鱼处理完毕,一辆小卡车停在了他们的作业场前。人们把当天分类好的鳞片、尾巴、肉块依次装上卡车后车厢,秀彬则走到驾驶座旁。确认是秀彬后,驾驶座的窗户摇了下来。秀彬尽量翘起嘴角,笑着向车里的人打了招呼。

“您过得好吗,大叔?”
“那当然。今天抓得多吗?首尔那边好像很需要鳞片呢。”
“当然抓了很多。待会见。辛苦您了。”

人们把行李都装上卡车后,秀彬从卡车旁稍稍后退,发出了信号。卡车毫不留情地开走了。卡车完全离开后,秀彬和同事们再次进入作业场进行收尾工作。用水冲走细鳞,通风去腥味。工作结束时,时间刚过早上六点。工作结束出来,外面太阳正开始爬上地平线。日出。毫无必要地壮观而美丽。工作结束后,总是与日出相遇。

真秀和结束工作的秀彬一起坐上塔库玛,前往繁华街区。工作地点在海边附近人迹罕至的地方,得坐车移动几十分钟才能见到人。真秀要去的地方,是遍布汽车旅馆的酒吧(룸술집)。大致把车停在角落,秀彬跟在真秀后面下了车。今天是买家们和作业场人员一个月一次聚会的日子。

真秀和秀彬被引导到一个大包间。提前到的买家们正坐着喝酒。真秀和秀彬自然地坐到了空位上。做完其他收尾工作回来的船员们也坐在皮都磨破的沙发上,空着肚子先喝起了酒。秀彬一句话也没说,把真秀倒的酒偷偷倒进了垃圾桶。没过多久,上了酒劲的真秀把秀彬抱到自己膝盖上。没人注意到。

这时,秀彬和刚才开卡车的买家——郑某旁边坐着的一个孩子对上了眼。是新面孔。在这个圈子里,同龄的孩子他只见过一个。而且那个孩子是做买家那边交易工作的,不常见到。分明是新面孔。在皱巴巴、饱经风霜的脸孔之间,一个稚嫩、长相漂亮的小男孩,瞬间夺走了秀彬的视线。

头发乌黑浓密。深邃的双眼皮下,眼睛里有生气。不是闪闪发光,只是感觉像是活人。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走到穷途末路的人,眼睛里没有生气。是为了酒、欲望和钱活着的人。但那个孩子看起来不一样。有着一双宛如新生的眼睛。瞬间与秀彬四目相对。怕生的秀彬没有避开那道视线,是因为感觉像是被什么迷住了。

喧闹的声音钻进秀彬的耳朵。真秀用大手用力揉捏秀彬的大腿,秀彬猛地回过神来。机械地翘起嘴角笑着,把头转向真秀。酒气熏天。

“今天大家辛苦了。今天抓到的货色不错,赚了不少钱。”

坐在中间尹社长开始慢慢收拾局面,从内兜里掏出了信封。真秀连秀彬的那份一起接过信封。结算结束,人们开始陆续起身,秀彬终于从真秀的膝盖上下来,能够站起来了。一直窝着那么大的身体,身子骨很酸痛。

喝得酩酊大醉的真秀在秀彬旁边晃晃悠悠。这就是秀彬必须保持清醒的原因。刚才开卡车的郑某带着旁边那个孩子,走向真秀和秀彬。郑某抓了两下晕晕乎乎的真秀的后脖颈,然后轻轻推了一下自己右边范奎的肩膀,让他站到秀彬面前。

“看起来跟你同龄。一周前新来的孩子。打个招呼。名字叫范奎。”

秀彬看着真秀的眼色,轻轻摆了摆手。范奎低下头,向秀彬打了招呼。

“估计会在我们这边干一阵子,然后转到你们那边去。先认识一下。”
“是…….”
“家也会安在你们家附近。所以好好相处。”
“好的。”

秀彬简短地回答。然后斜眼再次仔细端详了范奎的脸。再看也不像是会在这种偏僻地方做这种粗活的料啊。简短问候后,郑某带着范奎先上去了。秀彬哼唧着摇晃真秀。看不下去的妈妈桑倒了杯水,说赶紧把这小子弄醒送走。秀彬喂真秀喝了下去。有时候,真想给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的真秀喝下加了氰化钾的水。

秀彬带着真秀去了紧挨着大楼的汽车旅馆。从真秀口袋里的现金中抽出几张,开了钟点房,好不容易进了房间,把真秀像扔一样放在发黄的床上。秀彬坐在旁边的简易椅子上,俯视着真秀。就算现在立马捅他一刀也不奇怪,但他不能那么做。

真秀是秀彬二十岁时遇到的。做着生意把家产败光、借了高利贷的父亲,和母亲一起跳了海。在独自留下的秀彬面前,负责该债务的高利贷主真秀出现了。秀彬只想活下去。在小小的年纪,只做过学习的秀彬,只想继续活下去。他有目标。所以他向真秀跪下,求他饶自己一命。“求求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是很可怜吗……”

 

---

 

“哥。回家吧。”

四个小时里,秀彬用空洞的眼神俯视着睡着的真秀。偶尔也打着瞌睡,毫无意义地打发着时间。钟点房时间到了,轻轻摇了摇真秀的背,醒过来的真秀抓住那只胳膊,把秀彬拉到自己身边躺下。

真秀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就开始脱秀彬的衣服。像野兽一样凭本能先动身体的动作。秀彬像接到命令一样抬起胳膊,方便他脱衣服,裤子和内裤也自己脱掉扔了。脸上毫无生气。像是一切都是程序、是机械一样行动。为了活下去,至少得做到这种程度的表演。

真秀就那么脱掉自己的裤子。看着从大腿蔓延到小腿的、狰狞的纹身,秀彬心想:它们大概也不想附着在身上吧,是勉强混着墨水下来,贴到金真秀身上的。真秀紧紧抓住秀彬的屁股。啊啊.. 秀彬做出疼痛的表情。

真秀毫不在意,调整姿势。他紧紧抓住秀彬的两边大腿,大大分开,一边塞进手指,一边吸吮着秀彬凹凸不平的喉结和脖子。秀彬轻轻抓住真秀的头发。真秀抽出手指后,就这么把自己的性器插了进去。“啊,呃,操……”秀彬差点在真秀面前做爱时爆粗口。根本看不到半点体贴。

秀彬使出浑身解数,抓住真秀的胳膊支撑着。如果说一般做爱的主要目的是快感,那秀彬则完全不同。撑过去就能活。秀彬抓住的地方,在真秀的肉块上留下了白色的痕迹。真秀喘着粗气,在秀彬体内抽插。偶尔胡乱地摸秀彬的脸颊和脖子,吸吮扁平的胸部。真秀摸了秀彬的性器几下,秀彬就射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是程序。

“哥……啊,好疼。”

秀彬像在撒娇一样说道,真秀暂时停了一下节奏,帮秀彬把头转过去。秀彬心想,真想把这些手全都折断。切成一段段的,放进烧人鱼的熔炉里,烤它个一百小时,连粉末都不留下。秀彬做爱时,总是想着怎么把碰到自己身体的真秀的各个部位卸掉处理掉。

因为要迎合真秀的喜好,所以外表看起来,得做出一副“爽死了”的表情和声音。

短暂,也不算短暂的性事结束后,秀彬立刻去了浴室,清理从自己后面流淌下来的东西。洗澡时,裸体的真秀走进来,进入了秀彬所在的淋浴间。秀彬正若无其事地冲洗掉洗发水泡沫。真秀把秀彬白皙的身体搂过来。凹凸不平的身体贴了上来。

然后,真秀抚摸着秀彬。湿漉漉的头发触碰到真秀的手。真秀顺着头发抚下去,然后又紧紧抱住了秀彬。秀彬微微一笑。得活下去。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没有感情了。

 

---

 

回到家的真秀和秀彬,像晕过去一样纠缠着睡着了。时间是阳光明媚的中午。他们在所有人都醒着的时间入睡。这就是所谓的“同样的日常”。晚上起来,抓人鱼、分类、干活、喝酒、做爱、睡觉。

听到闹钟声醒来的秀彬,轻轻摇了摇黑漆漆的真秀的背。真秀晃晃悠悠地起来,走向浴室。秀彬打开了小冰箱。有头发稍微蔫了的豆芽,秀彬做了豆芽汤。即使累得半闭着眼睛,也尝着味道放了调味料。洗完澡出来的真秀,把秀彬准备的饭吃得精光。秀彬用筷子只夹了五根豆芽吃。

真秀出门后,秀彬静静地站着,环顾了一下狭窄的房子。因为靠近潮湿的海边,角落里到处发霉。家具不过是冰箱和一个勉强挂着仅有衣服的、像枯枝一样的衣架。

真秀也是好笑,说是要改过自新,从高利贷转行抓人鱼。说什么“水来了就划桨”之类的。秀彬完全无法理解那个说着“可怜你”收留自己的金真秀。明明没有任何好的感情,却每天都要一起生活,连自己也搞不懂。一个不小心,拿刀捅了都不解恨,却做不到。

到达作业场附近的秀彬,呆呆地看着一辆停在前面的熟悉卡车。是郑某的。秀彬走进作业场看了看。郑某和范奎像在等秀彬一样站着。秀彬先笑着打了招呼。在这个圈子里,不管是大叔还是爷爷,都得笑脸相迎,这是养成的习惯。

“来了啊。昨天说的范奎。从今天开始在这里干活。”
“是……”
“秀彬啊,你说你几岁了?”
“二十二岁。”
“这小子几岁来着?二十一,对吧?”

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范奎点了点头。郑某说是的。比秀彬小一岁。

“总之。好好带着,教教他。他在你们家附近租了房子。”

秀彬点了点头。郑某说完这些话后,把范奎孤零零地留下,坐上卡车悠悠地离开了。秀彬尴尬地朝范奎打了招呼。范奎又点了一下头。向新人交接工作是秀彬的职责。恰好抓人鱼的船进来了。人鱼被放到了地上。

人鱼们为了活命,使出最后的力气挣扎。涂着绿色油漆的地板上到处是水。人鱼甩着尾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噪音非常大,秀彬正要把脸贴到范奎耳边说话。范奎蜷缩着身体,瞬间从秀彬身边弹开。然后用手反复擦拭被气息碰到的地方。是脖子和耳下部位。秀彬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对不起……”

范奎随即道了歉,并向秀彬靠近过来。声音像要消失了似的。秀彬毫不在意,开始说他要说的话。“人鱼被送到这里。那边的大叔们会先过来把它们弄断气。然后一个个带过去用铡刀切成两半。上半部分收集起来放进熔炉一起烧掉。阿姨们拔掉尾巴和鳞片,剩下的部分要用刀刮掉鳞片,只留下肉。”

听着秀彬的话,范奎的脸色不知为何看起来不太好。也难怪。切掉、烧掉、拔掉类似人的东西……就算是普通鱼类的活,也难免露出这种表情。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为什么想在这种圈子里干活,虽然好奇,但现在是干活的时间。秀彬带着范奎去了缺人手的地方。是负责用刀刮掉剩余细鳞的工作。

秀彬递给范奎一把小工作刀。“看好了,就这么抓着刮,细鳞就会飞起来。”范奎照着秀彬示范的样子,刮着人鱼剩下的鳞片。做了几次后,手就熟练了。

因为同龄人只有范奎,所以对他感兴趣是事实。因为自从踏入这个圈子后,身边全是些皱巴巴、说话一半是脏话的大叔们。长得漂亮,却默默地刮着鲜红肉块上鳞片的范奎。秀彬呆呆地看着那孩子的圆后脑勺看了好久,直到听到船第二次进来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

 

---

 

所有工作结束后,太阳正悄悄爬上地平线。出来的范奎,看了它一会儿。就那么一瞬间,眼睛因映着阳光而闪烁着光芒。秀彬远远地观察着那样的范奎。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收尾工作中,船员东载切下了一大块决定废弃的人鱼尾巴附近的肉,因为那条人鱼个头小。人们开始三三两两换下工作服,脱掉雨靴。真秀从前兜里抽出一万韩元递给秀彬。

“去,买点烧酒来。”

东载在涉足这行之前,曾在生鱼片店短暂工作过。他用刮鳞的刀,切下肉质相对柔软的、尾巴附近的鲜红肉块,处理成方便吃的样子。秀彬去附近的小店帮真秀跑腿。再次回到作业场前,人们已经围坐在附近聊天了。范奎远远地看着那光景。秀彬自然地坐到了真秀旁边。

他们工作结束后,用美人鱼生鱼片和烧酒慰劳疲惫的身体。秀彬接过纸杯里的烧酒,自然地做出喝的样子。乍一看,人们很能夹起形似金枪鱼生鱼片的美人鱼生鱼片吃。秀彬也在真秀的劝说下吃了一口。并没有特别恶心到想吐,味道像是比目鱼生鱼片。

“那小子干嘛那么愣愣地站着?”
“不知道。好像叫范奎来着?范奎!过来坐下吃。”

听到叫自己名字的粗犷声音,正站着眺望大海的范奎转过头。看到叫他过去的手势,他移动脚步,挤进人群坐下,接过了东载递来的筷子和纸杯。一句话也没说。

有人让他别不好意思,自己随便吃,范奎便像是被推着似的,把筷子伸向红色的美人鱼生鱼片。秀彬盯着那张没人关注的脸。范奎虽然是在吃东西,但脸上带着恐惧。人们各自喝着酒,专注于讲着各自的故事,听着别人的话。期间,范奎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了下去。表情很平淡。

简单的酒席后,各自散场。真秀说要和东载去市区喝第二轮,在没有代理司机的情况下,摇摇晃晃地开着随时可能爆胎的塔库玛走了。不用说,肯定是去找女人玩了。秀彬心想,真希望他就这么撞上路灯死了算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作业场前只剩下海浪声。因为大海就在眼前。秀彬环顾四周。几双筷子和揉皱的纸杯散落在地上。后面,范奎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不进去吗?”

话音刚落,范奎就跑向海浪的尽头,跪下来开始呕吐。刚才吃的那些美人鱼生鱼片全吐了出来。而且也没吃多少,最后只剩一阵阵干呕。秀彬僵住了,茫然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看起来像是在大海面前谢罪。突然就这么想了。

范奎喘着粗气。秀彬茫然地看着他这个举动。范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猛地站起来,走到秀彬身边。

“你,你没事吧。”
“我,我很擅长这种残忍的事。但今天肠胃不太好……”

形式性的问候之后,却得到了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范奎就那么越过秀彬,往上走去。秀彬跟在他后面。范奎的家离秀彬家大约两个街区,是个小小的单间。秀彬送走范奎,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范奎跪在波浪前的身影。不知为何,那个画面深深烙印在了他脑海里。

 

---

 

秀彬就这样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和真秀一起生活,肌肤相亲,睡觉,起来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去作业场,分解人鱼,拔掉皮,切掉尾巴,就这样活着。那里总是有沉默寡言的范奎。一句话不说,安静地干着自己的活。偶尔和秀彬说上几句话,就是全部了。

真秀一周至少和东载出两次城。那是秀彬被允许的唯一自由时间。每当那时,秀彬就会去找范奎。因为他能当做朋友的人,只有范奎。比起那些皱巴巴的大叔,当然要好得多。

范奎来了大约两周的时候。终于到了能聊些正经话题的时机。最后留在作业场的范奎和秀彬,并排坐在眼前的海边。秀彬望着海浪的泡沫,沉默了好一会儿,先开了口。

“你是从哪儿来的?”
“……从很远的那边。”
“什么呀。总有个地名吧。”
“不知道。”
“这样啊……也可以。我有很多好奇的。好奇你怎么会这个年纪在这种地方干这种活……”
“我想挣钱,像人一样活着。”

秀彬轻轻点了点头。“但还是你太小了……又长得帅。”不自觉脱口而出的真心话,让他短暂地闭上了嘴。

“跟大海最亲。”
“你喜欢这个吗?”

秀彬看着轻拍自己鞋尖的海浪问道。范奎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不是很美吗?”

“我看得都快吐了,所以讨厌。”
“我爸我妈是跳海死的。虽然是自杀……而且,腻了。地球一半以上都是海水,毫无意义地……我整天看着这个挣钱……真不知道那些人觉得哪里好看,还跑来拍照、玩。”

太阳开始慢慢升起。秀彬眨了眨眼。天气变冷了,风很凉。两人就那样无言地望着眼前展开的景象。太阳被云遮住了。秀彬转过头,端详着相对变亮了的范奎的脸。他眼里盛着大海。秀彬从中感到了某种莫名的异样。心情很奇妙。

 

---

 

又是平凡的一天。和普通人不同,他们颠倒昼夜地活着,做着别人避之不及的残忍、繁重的工作。天气一天天变冷。而且最近真秀出城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秀彬求之不得。每当真秀不在,他总是去找范奎。以前范奎不在的时候,他就直接回家看电视睡觉。

明明一直待在近海的地方,秀彬最讨厌的,矛盾地,却是水。而且是又咸又冷的海水。夏天,工作结束,人们会一起涌出去至少泡泡脚,但秀彬总是远远地看着。他就是那么讨厌水。

不过,有一个好处。看着那看得要吐的、波涛汹涌的大海,会让人放空。这是秀彬最近最常做的事。旁边总是有范奎。

今天捕获量尤其多,直到太阳完全升起,他们才得以离开作业场。身体疲惫的真秀本想立刻带秀彬回家,但经不住朋友们挽留,就坐车去市区了。秀彬确认真秀的车离开后,一屁股瘫坐在沙滩上。感觉浑身没了力气。范奎无言地坐到了他旁边。

“不累吗?”
“累……”

范奎说着,深深叹了口气。虽然太阳出来了,但因为是清晨,风还是很凉。倒也没冷到那个程度。秀彬又茫然地望着大海。浪不算高,海水缓缓涌来。

感觉到一丝动静,秀彬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旁边。范奎大概是冷了,使劲蜷缩着身体,抱着手臂。手也瑟瑟发抖,看起来非常怕冷,秀彬便把披着的连帽卫衣递给了范奎。范奎穿上了。袖子稍微有点长。范奎穿上卫衣,把鼻子凑到袖子上闻了闻。散发着淡淡的廉价肥皂香。

过了好一阵,秀彬先站了起来。范奎也跟着站了起来。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两人都微微眯起了眼睛。海浪声静静地在四周回荡。范奎整了整衣服。

突然,秀彬转过身,面对着范奎。范奎若无其事地帮秀彬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相当特别的情谊。秀彬看着范奎,忽然有了一个念头。通过调动触觉。

那孩子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水的气息。

像大海一样咸咸的、凉凉的、不深却温暖的、水的气息。意识到这点的秀彬,眼神变得恍惚。也许是因为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取而代之,秀彬像是被迷住了一样,拥抱着为了挡风而正整理着连帽卫衣的范奎的身体。就那么像是被迷住了一样,轻轻地将范奎的背搂进怀里。

“好冷……”
“嗯……这样待着,很快就会暖和的。”

想着怕冷的范奎,就只是想温暖地抱抱他,便付诸了行动。秀彬还没来得及犹豫,身体就先动了。像是有谁给秀彬下了命令似的。感觉像是被迷住了。闻到了那不知名的、温暖的水的气息。感觉像进了桑拿房。

 

---

 

就这样,范奎和秀彬偶尔会被那不知名的水的气息所迷惑,互相拥抱。范奎说秀彬又软又温暖。但这也只有在两人单独在一起时才能做。真秀根据自己的心情,随意摆布秀彬。一如既往,秀彬在真秀的手掌心里。当然,他没有对范奎深谈这种关系,只是介绍真秀是“一起住的哥哥”。

最近真秀出门越来越频繁。人鱼捕获量增多,腰包鼓了起来,拿着到手的周薪,跑夜店跑得更勤了。秀彬不在意。他只要能保住自己那份就行。反倒秀彬更自在了。但真秀偶尔会做出不像人的事。有时候表现得像个不做爱就会死的家伙。

就是现在。在人们都走光的作业场,秀彬正在慢吞吞地做收尾工作,腰被真秀的胳膊紧紧箍住。真秀突然把脸埋在秀彬的后颈,手开始忙碌起来。秀彬急忙扭动身体,想要阻止他。

“啊,哥,等一下。我弄完这个马上回家……”

秀彬的声音因真秀的一个动作戛然而止。因为真秀一把抓住了秀彬的头发。秀彬无奈,只好乖乖顺从真秀的动作。真秀把手伸进秀彬裤子里的时候,秀彬也越过肩膀,留意着是否还有别人。幸好所有人都下班了,没有其他人。真秀用力一推,让秀彬背靠到了墙上。

每当这种时候,秀彬觉得好像从人类身上看到了比人鱼还不如的动物的欲望。真秀喘着粗气,大有将背抵在墙上的秀彬逼得更紧之势。秀彬轻轻推了下真秀的肩膀,抬起腿,方便他脱掉裤子。真秀一言不发,只顾宣泄自己的欲望。秀彬配合着他的节奏行动着。

在作业场仓促进行的户外性爱。秀彬一时有些恍惚。就在刚才,这里还有十多个人忙着切割、焚烧、拔掉人鱼的鳞片。真秀短粗的手指刮擦着秀彬的内壁,秀彬手指微微用力,深深低下了头。

秀彬抱住真秀的脖子,真秀迅速脱下裤子,抬起秀彬的一条大腿。他力气很大,秀彬勉强踮着脚。指望做爱时真秀能体贴,那是奢求。仿佛生动展现了韩国人“快点快点”的情绪,金真秀只专注于对眼前的秀彬发泄性欲。就这样,真秀愤怒的家伙强行挤进了秀彬体内。秀彬紧紧抓住真秀的衣服,发出短促的呻吟。

就这样,秀彬紧紧搂着真秀的脖子,发出了近乎哭泣的声音。“啊啊……哥,等一下……太疼了……”真秀听都没听进去。秀彬眼角挂着泪,短暂地瞥了一眼真秀的肩膀后面。然后瞬间身体僵硬了。真秀似乎毫不在意,只顾宣泄自己的欲望。

真秀肩膀后面,站着范奎。一脸像是第一次看到男人和男人之间行为的冲击表情。秀彬茫然地看了看那张脸,然后急忙拍了拍真秀的肩膀。真秀红着脸抬起头看着秀彬。秀彬白皙的大腿开始瑟瑟发抖。下面流着真秀射出的精液。秀彬低头叹了口气,对真秀说道:

“说了回家再做……”

说着,秀彬哭了。没头没脑地哭着,等到秀彬猛地回过神,真秀肩膀后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真秀一面继续着自己插入的动作,一面轻声哄着哭泣的秀彬,抚摸着他的大腿,像是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宣泄完欲望。秀彬不停地摇头。

他分明和范奎打了个照面。不是别的大叔,而是范奎的脸。这是在和金真秀于作业场仓促做爱过程中发生的最糟糕的状况。秀彬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他想起了范奎瞪着大眼看自己的眼神。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油然而生,因为让那双新生的眼睛看到了这种东西。

自己成为冲击的对象,这点实在太恶心了。今天,真是恨不得杀了金真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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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秀彬没去作业场。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当然,腰是有点疼,但这是每次和真秀做爱后第二天都会有的疼痛,忍着点也能干活。其实,那只是借口。原因是他没脸面对范奎。范奎看到自己这个他说“温暖又柔软”的人,被同住的哥哥侵犯,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秀彬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瞪着温柔地说“今天就在家休息吧”的真秀的后脑勺。真秀离开了家。

剩下的时间,秀彬茫然地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是漆黑一片的凌晨。久违的凌晨空气,很沉重。

第二天,秀彬厚着脸皮,去了作业场。范奎无言地和秀彬一起干活,偶尔会有的对话也断了。仅此而已。秀彬恨不得立刻抱住范奎。希望瑟瑟发抖的范奎能靠近自己。范奎在自己心里占的比重,比想象中大。

不知为什么,范奎好像有一种迷惑人的本事。想想看,每次和范奎单独留下,自己总会抱住他。那样做,心里就会舒服。如果说大海是清空我想法的角色,那范奎就有一种让所有想法都舒展开来的奇怪力量。

那天,他们无言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工作结束后,真秀立刻带着秀彬往家走,连和范奎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真秀连无谓的占有欲,都对秀彬表现得淋漓尽致。偶尔秀彬和别人说笑,真秀就会把秀彬干到快要晕过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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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来,秀彬和范彬无言地继续着工作。秀彬一边刮着细鳞,一边不停地咬嘴唇。因此,嘴渗出一点血。

太阳慢慢升起,工作结束了。做收尾工作的秀彬避开真秀的视线,走向正在摘手套的范奎。感觉到动静,范奎看向秀彬。秀彬尽量翘起嘴角,笑着向范奎打了招呼。回来的,是干巴巴的回答。

“那个……上次看到的那个……”
“我不在意。”
“……真的。我早就知道了。”

秀彬紧紧闭上了嘴。范奎说着,继续做自己的收尾工作。期间,真秀叫秀彬,秀彬便向那边走去。

真秀说要和朋友们去市区玩。因为常有的事,秀彬点了点头。期间,他转头看向范奎,希望范奎能慢点结束收尾。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趁真秀离开的时候和范奎说说话。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点。

就这样,真秀和一大群人坐着塔库玛离开了。秀彬径直走向范奎。范奎站着,抬头看着秀彬。秀彬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想起了那时对上范奎的眼神,觉得羞耻得想死。

秀彬环顾了两下四周,就那么抱住了范奎。范奎微微踮起脚,轻轻拍着秀彬的背。复杂的头脑被清空了。范奎看起来似乎什么想法都没有。于是秀彬像撒娇一样,把额头抵在范奎的肩膀上。范奎静静地拍着秀彬。

“味道真好。”

范奎把鼻子埋在秀彬的后颈说道。是在超市角落买的不知名肥皂的味道。也是真秀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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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秀有着莫名的执着。是针对秀彬的。

起初,他以为真秀收留自己,只是因为可怜。但当他意识到那份好意是源于带着爱意的关心后,秀彬开始害怕真秀。即便如此,也没有逃脱的出口。他被关在名为“金钱”的可怕监狱里,必须偿还那份罪。所以,秀彬接受了真秀。算是死心了。他扮演男朋友,极尽侍奉之能事,就算是要做爱,也爽快地脱掉衣服。

对这样的秀彬,真秀渐渐开始执着。他自己说是“爱”。上次在和交易对象见面的场合,因为一个员工捏了一下秀彬的脸,差点闹出大乱子。秀彬想杀了那个金真秀。因为害怕。明明只要除掉实际掌控着自己的真秀,一切就结束了,可黏人的金真秀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

金真秀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间歇性暴怒障碍。只有秀彬知道。因为秀彬水没调好,拉面煮失败了,那时留在秀彬右手的小小烫伤疤痕,就是他制造的“纹身”一般的存在。发泄完愤怒后,真秀会对秀彬说对不起。

“全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崔秀彬只是想着,要是真秀因为太爱自己,而把自己杀了就好了。说着那种话,金真秀每次去夜店,都必定会去找女人玩第二轮。秀彬反倒觉得那样更自在。

如果有一天,那从奇怪方向蔓延开来的执着之眼,对上秀彬的话。秀彬太害怕,不敢想下去。但那个状况,终究还是来了。

正把脸埋在范奎肩膀上的秀彬,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曾轻轻抓住范奎背的手,吓了一跳,缩了回来。范奎转过身。迎面撞上的,是愤怒至极的真秀的脸。秀彬一脸惊恐地看着真秀。说好去市区的真秀,就这么回来了。不知道原因。大概率是觉得累了,爽约了,回来接秀彬。

那样的真秀看到的场景,是范奎和秀彬正在拥抱。真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行动快于思考,真秀直接走向秀彬,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家走去。秀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真秀拖着走。只剩下范奎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回到家,秀彬先挨了一巴掌。看眼里满是怒火、呼呼直喘气的真秀的眼神,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火来。所以他深深低下了头。用手背捂住火辣辣的脸颊,另一边的脸颊也挨了一下。真秀眼里泛起了红血丝。

“哥,不是那样的……”
“闭嘴,疯子。”

“你为什么跟那小子抱在一起?看他长得好看,想给他点甜头吗?操,真他妈不爽。我都掉头回来接你了,你特么在干那种事啊,秀彬啊。”真秀大声嚷嚷着,又往秀彬脸上扇了几巴掌。秀彬没有反抗,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凝视着虚空。期间,他想起了范奎,轻轻笑了出来。

真秀看到那张脸,发出奇怪的声音。各种无法理解的脏话朝秀彬飞去。秀彬被抓住脖领子,推撞到挂着衣服的衣架上。衣服噼里啪啦地落在秀彬身上。真秀抓着那些衣服和秀彬的脖领子,把他提到自己视线高度。秀彬用毫无内容的眼睛看着真秀。像个半疯的家伙。

真秀就那么把秀彬按倒在房间里,开始踢打。秀彬蜷缩着身体。一顿暴打之后,真秀发出野兽般的吼声,一屁股瘫坐在那里。秀彬不失时机,猛地从那里站起来,朝外面跑去。拖鞋穿错了,一只松松垮垮的。是真秀的。但那也顾不上了。

就这样,秀彬跑向作业场前的大海。用了几分钟跑完走路大概五分钟的距离,秀彬一屁股瘫坐在沙滩上。脸和后背火辣辣的。用手摸了摸变得很烫的脸,渗出了一点血。秀彬茫然地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大海。真想立刻跳进去。

“没事吧?”

秀彬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惊讶的神色。那里,范奎还在。秀彬就那么拖着腿,跑向范奎,一头扎进他怀里。“操,我要把他们都杀了……”秀彬说着,范奎没有回答,只是拍着他。明明不是想依靠他,却因为发生了这种糟心事,铁了心也要依靠范奎。

秀彬稍微推开身体,端详着范奎的脸。微微仰视着他的那张脸上,阳光渐渐照了进来。被光照射的眼睛,和普通人不同,闪闪发光。秀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范奎在他旁边坐下。秀彬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真想杀了他……”

秀彬说着,抓住了范奎的手。粗糙而柔软的手。范奎无言地摆弄着那只手。秀彬伸直腿,脱掉拖鞋。露出粗糙的赤脚。范奎也跟着秀彬,脱掉自己的运动鞋和袜子。四只脚并排连在一起。秀彬动了动脚趾。范奎也跟着做。

“你等我了?”
“嗯……”
“为什么?”
“因为觉得哥会再回来……”

秀彬低下头,把脸在范奎胸前蹭着。范奎没法用沾满沙子的手去抚摸秀彬的头,只好静静地待着。秀彬赤着脚踩着沙沙作响的沙子,重新站了起来。范奎也自然地跟着站起来。秀彬就那么朝着大海走去。范奎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附近作业场用过的垃圾,在海浪前翻滚着。

秀彬用海水冲洗了自己的手和脚。水没到脚踝,然后又慢慢退去。秀彬自己泡着脚,哗啦哗啦地玩着。阳光刺眼。所以他一直皱着眉头。范奎远远地站着,只盯着秀彬看。秀彬马上溜溜地跑到范奎身边。脸有点肿。右脸颊上留着红红的手印。范奎用食指轻轻拂过。沙子掉落,秀彬缩回了头。

“一起去玩吧。”

对象是浅浅的海水。范奎摇了摇头。天气很好,风凉飕飕地吹着。范奎盖住后脑勺的黑发,慢慢飘动。秀彬用海水还没干、湿漉漉的手,帮他撩开头发。范奎只抬起眼睛,看着秀彬。秀彬的手碰到了范奎的头发。指端擦过皮肉。

这时,秀彬的手上掠过一种陌生的触感。秀彬急忙缩回手。范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秀彬。四目相对。范奎眼里有大海……那大海,就像他的家一样温暖。心情很奇妙。

秀彬立刻抓住了范奎的手腕。然后,把范奎拉到海浪跟前。范奎没有反抗,顺从地移动脚步。温暖的风,不停地拂过秀彬和范奎。

“你……”

秀彬话没说完。抓着范奎手腕的手,轻轻滑落。秀彬急忙环顾四周,捡起了作业场用过、随手扔掉的塑料桶。形状跟大油漆桶差不多。然后,往里面舀了海水。范奎的眼珠开始慢慢晃动。

秀彬大步走近范奎,毫不犹豫地将水泼向范奎。随着轻快的水声,海水从范奎头顶浇到脚尖。塑料桶从秀彬手里掉了下来。海浪立刻把它卷走了。

范奎用袖子慢慢擦着自己的脸。全身都湿透了。褪色的脸庞闪闪发光。不是因为水。

秀彬从范奎身边退开一步。接触到水后,范奎皮肤上露出了一些东西,在发光。是从各处浮现出来的细小鳞片。范奎沉着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现出小小的蓝色鳞片。被光照着,时而变成淡蓝色,时而变成金色。

范奎的眼睛下方也冒出了鳞片。像是嵌了珍珠一样。秀彬看着那张闪闪发光的脸,身体僵住了。范奎甩了几下头,湿漉漉的头发立刻变得蓬松起来。

秀彬曾亲手无数次拔掉的人鱼的鳞片,正从范奎皮肤上悄悄冒出来。非但不诡异,反而很美。鳞片嵌在那里,像是眼泪一般。范奎抖了抖手,水珠掉落。秀彬又后退了一步。

“啊……”

范奎能说出口的,只有短促的叹息。要想让鳞片再回去,皮肤必须干燥。范奎大致擦掉皮肤上的水汽,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秀彬。他无法读懂秀彬的表情。秀彬正用微妙的表情,不停地盯着范奎闪闪发亮的脸。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秀彬回忆起了无数的记忆。以紧挨着郑某、紧闭着嘴的范奎为起点。之后,他默默地吃了切好的美人鱼生鱼片,又为了吐出来而跪在大海前的范奎。问他从哪儿来时,说着“从很远的那边来”,凝视着大海的范奎。线索,开始慢慢解开。

他那奇怪般温暖的水的气息,是有原因的。

崔秀彬有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在无情抓捕、切割、拔掉人鱼鳞片的地方,他收留了一只小人鱼。

崔秀彬就那么瘫坐在那里。浅浅的波浪拂过他的腿,裤子和内裤都湿透了。范奎抖了抖手,朝秀彬走来。范奎走到面前,秀彬的头无限地仰起。风变强了,曾清晰可见的鳞片,一个个消失在范奎体内。秀彬的视线追随着范奎。头低了好一会儿。范奎跪坐在秀彬面前。

波浪再次拂过跪着的范奎的身体。因为他穿着长裤看不到,但想必下面也冒出了鳞片。说不定还有尾巴。秀彬用手抓起一把湿漉漉的沙子。

“我……很奇怪吗?”
“……”

范奎问道。秀彬茫然地直视着范奎的脸。波浪不停地拂过两人的下半身。秀彬再次端详了范奎那密密嵌着最后残留细鳞的脸。然后,自然地朝范奎的脸伸出手。用手指扫过突起的细鳞后,秀彬缩回了手。被阳光照射的鳞片闪闪发光。秀彬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范奎都比人类好得多。对崔秀彬来说是这样。所以崔秀彬就这么用手撑地站起来,抱住了跪着的崔范奎的脖子。可能是因为沾了海水,脖子周围散发着咸咸的大海气息。那里面,总是萦绕着温暖的水的气息。

范奎用满是鳞片的手,轻轻拍着秀彬的背。秀彬贴着范奎的耳朵呢喃道:“一点都不奇怪,很好……”然后,帮范奎撩开浓密的头发。耳朵正后方,不到五厘米的鱼鳃,正在微微翕动。秀彬用湿润的手抚摸着那里,再次抱住了范奎干瘦的身体。感觉像是把身体泡进了沸腾的温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