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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从一个小场景来分析,那么兰多的人生似乎凝结成为7岁收到圣诞礼物的早晨。他记得自己站在厨房门口闻着煎饼饥肠辘辘,但他手里抱着巨大的水晶球发条音乐盒——不是他正式的礼物只是随便某个叔叔送给他的,水晶球里有一辆红色的小车,他抱着水晶球吃完了早餐,然后在跳下凳子时整个脱手摔在木地板上。照片里他蜷缩在椅子上,脸被泪水泡得皱成一团,整个音乐盒只剩下小车放在他盘子旁边。17年之后兰多提了自己第一辆红色跑车,当他开到奥斯卡公寓楼下时,奥斯卡隔着视频通话对它竖了个大拇指,两分钟之后依旧穿着卫衣和短裤走下来。
有任何浪漫的事情发生吗?其实没有,他有时候会想和奥斯卡在随机的深夜,十分钟之内从床上或者沙发上爬起来,二十分钟之内坐进车在随机的高速公路上猛踩油门。高速公路深夜狂飙,这就能算是浪漫吗?实际上他们堵在晚高峰里,奥斯卡大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埋头敲着键盘,club的预热歌单毫无用处反而让兰多心烦意乱。他干脆关了,和奥斯卡去派对不是最正确的约会选项。
他在夜店里满人的卡座里站起身去洗脸,奥斯卡也站起来不远不近的在他身边洄游,最终挤进卫生间同一个小隔门里。奥斯卡看着他的眼神让兰多想融化想尖叫想逃走又想永远石化,你想离开吗?兰多凑近奥斯卡耳边,声音掐的轻轻细细,奥斯卡压在门板上而他压在奥斯卡身上,我们从逃生通道里走,悄悄地从派对里逃走。多浪漫啊。
奥斯卡对他的描述无动于衷,躯干却温暖亲密地紧贴在一起,去哪里都行,兰多。你带我去哪都行。
只要有我们两个?
只要有我们两个。
兰多在看肥皂剧的时候会幻想,自己有一天也会过上浪漫的生活,重要的是,你如何定义浪漫?这一点都不重要,在你开始分析浪漫的配料表时,浪漫就不再是浪漫了,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表演碎片。
兰多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出演浪漫戏剧,可以打开顶棚的新车,一大捆红得发黑的玫瑰花,副驾驶的爱人或者,情人也行,但他从来没想到另外一个主人公是个浪漫过敏的人。就像他第一次见奥斯卡,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连澳大利亚的阳光也烤不热的男孩陷入比普通朋友更深的关系。
他抱怨奥斯卡从来都没给他买过玫瑰花,周末约会也只穿着卫衣和短裤。奥斯卡问你要吗我下回可以买,兰多大喊不要!你到底懂不懂送花的技巧?
奥斯卡当然不懂。他多余问。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兰多的车后座上就把腿紧紧的交缠在一起,奥斯卡的手用力地抓进靠垫,兰多腾出手把奥斯卡的手扣出来,心疼地说轻点宝贝我这座椅可是真皮的,你又不剪指甲。奥斯卡白了他一眼,是的还车贷的诺里斯先生,如果你也能轻点我会很乐意配合。
兰多把奥斯卡的手收成拳头,指甲刺进掌心里。他弯下去凑近奥斯卡的脸,不行,兰多哼哼着,你那样才不会爽呢,别假装不喜欢别人狠狠的操你。
于是兰多拽着他手腕压在车门上操他,奥斯卡的额发一晃一晃,兰多低下头吻他,嘴里残留着鸡尾酒塑料般的甜味。高潮时奥斯卡咬着小截舌头仰着头呜咽着喘,兰多用指腹堵在他的性器上不让他射,他的小腹病态的发抖,腿还牢牢紧绞在兰多的腰上。黑暗里兰多能看见奥斯卡红得过分的脸和湿润放大的瞳孔,黑色的部分扩散得好像要失去意识,兰多自己也是这样,他们从混乱的酒精派对上离开,在车后座磕强劲的性爱小药片。奥斯卡没射出来却高潮了两次,兰多没戴套,精液还留在奥斯卡身体里。
如果你真那么宝贝你那皮座椅以后就别把人拽到车里做爱。奥斯卡评价道。
兰多当然不会,他的车贷还催命似的在他屁股后面追,他决定不用家里的银行卡而用他卡里攒下的钱。但他没说这是奥斯卡的特权,奥斯卡自己赢来的,奥斯卡的指甲在掌心留下八个月牙型的血印,左边四个右边四个,兰多知道为了自己奥斯卡会好好忍着。在他手腕上留下两圈红红的指痕。这些印子足够让兰多计划把奥斯卡压在车上哪个位置再操一次。
他们开车回去,等红灯,兰多抓起奥斯卡的手,在掌心的血印上留下两个亲吻。他松手奥斯卡就毫不犹豫地抽开,他又想起奥斯卡根本不懂送玫瑰花,此时此刻他不太在乎这个。
奥斯卡开始拉开他的双肩包翻找,兰多心中一喜,假装这不是给自己的礼物。窸窸窣窣中兰多不妙的闻见油炸的香味,奥斯卡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浅棕色纸袋,麦当劳打包袋。
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下车再吃。奥斯卡平静的面对兰多难以置信的眼神,解释道。
但是说实话,我稍微有点饿了。奥斯卡托着纸袋底,显然没有再放回背包里的打算。
兰多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发作,但炸薯条的味道坚持不懈的在他身边盘旋,奥斯卡说的有道理,奥斯卡比他想得全面,他确实没吃晚饭。
谁能拒绝深夜的麦当劳呢?薯条和汉堡都有点冷了但他不在乎。
在兰多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把汉堡和薯条鸡块放在引擎盖上,站在车外面吃。甜辣酱和蛋黄酱逐渐沾上一股汽油味,兰多权当是新车的美妙气息。奥斯卡嚼着薯条,盯着车的时间远比看着兰多更多,他们看着车的时间似乎都比看着对方更多。奥斯卡绕着车子来回转圈,兰多没忘记奥斯卡读着机械工程专业,他说你想开吗我可以借给你开,奥斯卡摸着车身笑得有点羞涩有点傻气,轻轻说谢谢,我喜欢红色。
奥斯卡在副驾驶又一次睡着了,比起深夜现在更像是凌晨,车子在黑暗中滑行,兰多吸着逐渐变温的可乐,冷凝水沾满手掌,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奥斯卡静止般睡着的脸。
奥斯卡绝不会,以后也不可能会是他长久的伴侣。兰多希望爱人能等等他,希望爱人能慢慢的等他开花结果,他的每个想法都对着后面的事情,他如果认定了某个人他就要做到某些事情。奥斯卡并不是他认定的人,因为奥斯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
奥斯卡喜欢他而他靠着那些喜欢生长着,奥斯卡离开他他就会枯死,如果某天奥斯卡说兰多,听我讲,我之前很喜欢你,但是今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爱你,所以我要走了,我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行李,它们只有一个小箱子。奥斯卡去哪里都只要一个小箱子。
然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奥斯卡拎着小箱子离开,关上门留他一个人。
他这样不可悲吗?他是兰多,兰多诺里斯,家庭美满通讯录满员永远不愁没钱花,他想找谁就找谁,他的选择多了去,奥斯卡会转瞬即逝。
他被喜欢,他被珍重,他拿出足够的喜爱和尊重还给奥斯卡,但是不知怎得,一切决定似乎都被握在奥斯卡手里,奥斯卡点头,侧过头来向他眨眼,撇撇嘴表示认可,抿起嘴代表否认,他费劲心思读懂奥斯卡的情绪,参透他的决定,但这决定还不在他手中。不知道为什么他被牵着鼻子走,爱在它们之间流动但永远抗拒着根本的接触。和奥斯卡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好,他在这段关系里生长着,但是奥斯卡呢?对于奥斯卡来说又怎样?
奥斯卡似乎不被这段关系所困扰,他来去自由。似乎心甘情愿留在兰多身边。兰多挠他,粘他,拍打他,用头顶着他,太奇怪了,兰多困惑而无法理解,明明他随时都能走,干嘛露出那样真情实感的爱?更糟糕的是,兰多无法拒绝这个。
就像兰多有时困惑为什么奥斯卡允许并且喜欢他压在自己身上,并且总是露出那种让兰多无可抵抗只能尖叫着融化的眼神。奥斯卡学着做好一张床垫一条毛毯,使自己手或者嘴或者大腿变得柔软而方便使用。兰多有时在床上头皮都爽得发炸,他真想把奥斯卡薅起来问哥们你真从来没跟其他男的做过吗?他很荣幸的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趴在奥斯卡枕头边迎接早晨的男性,要么奥斯卡天赋异禀,要么奥斯卡偷偷加练,要么奥斯卡真心实意的喜欢他,愿意为他做这些。
奥斯卡在某些地方显然笨拙,不肯承认,显得我行我素。兰多也因为这点能拿回一点主动权。兰多说你要这样这样的爱我,我需要的感情关系是这样这样的,我们最好,最终,要走到一起吃早饭午饭晚饭的关系你明白吗奥斯卡?奥斯卡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人能起得来吃早饭,兰多说这不是重点!这是我们需要做到的事情,我们需要变得亲密。像真正的爱人一样亲密你懂吗。
奥斯卡看着他说兰多,我们现在不是恋人吗?
好像从来抓的更紧的人是他,好像从来觉得更不安全的人是他。奥斯卡还是那么平静的看着他,兰多突然觉得自己很坏,好像奥斯卡走出多少步都达不到他的要求一样。兰多想起来自己当时摇摇头说不,忘记这个,我们现在就很好。他垂着头扣手,真的不愿意去看奥斯卡的眼睛。
奥斯卡醒了,晚安,兰多。他还困倦着说。车停回奥斯卡公寓楼下,他抓起双肩包和手机,他要走了。兰多突然扭捏起来,奥斯卡,OSC,他去抓奥斯卡的手和背包,感到有话在喉咙里鼓鼓的塞着,奥斯卡要走了,然后他就只好一个人开车回去一个人回到房间里一个人入睡——有谁说过他粘人,他现在恋恋不舍,一点也不想放手。
然后奥斯卡挤着怀里的书包凑过来给了兰多一个吻,停留了一会,又接上下一个,兰多感到奥斯卡的手扶在自己脖子上,托着脸颊缓慢的亲着自己。感觉很好,特别好,奥斯卡因为睡眠而发热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脸上,柔软,呼吸着起伏。
兰多小声说,你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奥斯卡贴着他不为所动,什么时候我收拾好了再来邀请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少见的有点难为情。
如果我们不在夜店见面我或许会给你带束花。奥斯卡临走时隔着车窗对兰多说。
兰多想起来之前他们还不是恋人时玩过一局酒桌游戏,最好的约会是什么样的?奥斯卡掰着手指,餐厅,海滩,散步,在家,电子游戏。兰多也掰着手指,游艇,派对,香槟,星空,打炮。大家笑成一团,他们隔着桌子对视,那个瞬间距离他们第一次滚在一起不过3个小时。
他问过奥斯卡喜不喜欢派对和夜店,奥斯卡迟疑了一会,你在夜店里看起来很好,奥斯卡最终回答到,我不讨厌这样。
或许他们下次约会会在下午的咖啡馆,或许下次兰多也会为奥斯卡买一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