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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Knocks in Your Night

Summary:

-走天父子亲情向,克隆人老爹轮流恐吓儿子的老登神秘策略
-ep5-6之前发生的一则妙妙惊悚小故事if,作者又双叒叕看恐怖片忽然有感之作。依旧改编就是乱编

Notes:

虽然其实是看《博很恐惧》的主题提取灵感之,不过这下是真的有鬼了。有鬼啊!!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Luke已经被困在这里有段时间了,这颗无人问津的外环小行星潮湿而泥泞,仿佛本身就是一颗湿哒哒的松散泥丸。半个月前,当他降落在此地进行补给时,绝没有想到过他们会在这里困上那么长时间。不过,这带来的只是一种精神上的烦恼,并非实际的困境。

  霍斯基地的毁灭标志着同盟军失去了最后一个记录在册的可靠隐秘基地,在同盟军的特工为他们找到下一个能够集体停靠的藏身处并完成安置工作之前,大部分同盟军事力量都转为了以独立游击队的形式继续工作。包括侠盗中队在内的同盟战斗机编组序列同样如此,除了有出击任务和例行训练时,他们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就地解散,以避免他们有限的太空机动力量被找上门来的帝国军队一网打尽。  

  不过事情其实并没有它被描述起来时那么糟糕。在一次任务后的例会中,Mothma在全息影像中向他们解释道:这就像是整个同盟军从一块紧紧团结的石头变成了一片随风而动的沙尘——他们看似溃散,但实际上是从敌人的掌心溜走了。而且,沙尘暴总是比岩石能够占据更大的空间,发挥其力量。最后,要记住,任何铁拳都无法碾碎沙粒。 

  同盟军领袖的演讲很精彩,不过Luke不得不在心底承认他并不喜欢这个比喻,它让他有种不幸的预感……或许只是来自他对塔图因的回忆。因此他也尽可能想要在Han被BobaFett运回贾巴的宫殿前拯救自己的朋友。然而,变作沙粒的义军现状也让千年隼号上的小联盟不得不彼此分离——Leia需要在这个多事之秋比往常更努力地为同盟争取盟友和赞助,而Lando和Chewie则也被委托了重要的任务亟待响应。尽管他们都渴望继续对Han的搜寻,或者说对那个残酷的赏金猎人的追踪——但是形式不容乐观,Luke也只能暂且放弃在密集的帝国间谍搜寻网中冒险回到达戈巴继续自己的绝地训练的计划。 

  现在他们都需要各自照顾自己。对于Luke而言,那就是在独自航行了8个秒差距之后,他不得不找寻就近有人居住,可供停泊且处于帝国控制之外的星球降落,并为自己的X-翼补充燃料,装填补给——还有给Artoo充电。但是一个边缘到帝国不会施与任何关注的世界,同样也意味着它会边缘到需要等待漫长的货运期,才能拿到他能够给这架英康T-65空间战斗机使用的能量块组。而直到今天,那个被许诺的货期已经又延迟了三日。  

  始终泥泞的路径让Aroo的陪伴成为了奢望,Luke又一次穿上伪装孤身走进那座雨幕中的边陲小镇。尽管这里没有携带着通缉令全息碟盘来回巡逻的帝国士兵,但是小心谨慎永远是上策。 

  他先前往购买了本周的口粮,又为了安抚R2-D2在潮湿的气候中而愈加不堪入耳的抱怨购买了一款更加昂贵的机械除湿剂。随后,他前往了镇上唯一那家有英康公司销售凭证的机修店。店主是一名年老的罗迪亚老人,尽管已经皮肤松弛,浑身鲜绿色的鳞片变作了一种幽暗而斑驳的群青色,但是老人比他的外表看起来精神矍铄,或者说,更加精明算计——第一眼见到他时,就使Luke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乡那些狡诈而贪得无厌的拾荒商人。 

  “您好,我希望再来问问……”Luke推开店门,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充满熟悉的机油和一股焊接冷却剂的刺鼻气味。罗迪亚人店主不在收营台后的座位上。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他上前站在那张脏兮兮的柜台前等待了一阵。这个用塑性泡沫板搭成的小平面上布满陈旧的划痕与涂鸦。后方的桌面传来一股冷咖啡的气味。 

  现在的时间刚过这颗行星北半球时区的晌午,Luke退回门前检查了一遍店门上的标志,确定它仍然处于营业状态。或许罗迪亚人是从他刚走进店门时就认出了他,现在是在故意假装自己已经歇业。 

  “您好!我来拿我订购的电池!”Luke又拔高声音喊了一声。这一次,没过几秒钟,他听见了从柜台后那个黑洞洞的门厅内传出了些微响动。 

  “嘿!我知道你在,我不想找麻烦,只是想问……” 

  一个年轻的人类男性忽然从门洞中走了出来。 

  他刚一现身,就冲站在店门口的客人展颜一笑:“抱歉,刚才在整理货物。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呃……”Luke站在原地,呆看着他,琢磨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应该立马谨慎地选择离开——在Luke频繁的拜访中,他确定这是自己第一次知道店里还有这么号人物。当然,罗迪亚人或许只是请了一个帮工……毕竟他终究已经是个老人了。 

  但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在男人现身的一刻忽然掇住了他。那是什么?Luke不确定地想道。或许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能感觉到一种下意识的印象在自己头脑后方蠢蠢欲动——使他不自觉地又多打量了一阵对方。 

  “是要买东西吗?”男人似乎知道他有所疑虑,大大方方地问道。

  这是个身量非常高大的男人,以至于刚走出来时他的头顶和一侧的肩膀都擦到了专为店主本人的身材设计的门洞边缘。他有一头深棕色的披肩卷发,皮肤黝黑,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连身工装,很合身,倒的确是个机械师的打扮。当他一边从门洞走下,来到柜台前时,还一边把一块儿沾满污渍的毛巾扔在了椅子靠背上。 

  Luke犹豫地回到了柜台跟前。短短几步路上,他能够持续感受到对方热切的目光。或许这的确就是个新来的帮工,而他正急切地想要做成自己在此就职后的第一单生意。 

  Luke轻咳了一声,再次开口时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下巴上积攒了半个月的胡须——这算是他伪装的一部分,尽管你要是仔细看,依旧很容易发现他就是通缉令上那个“炸毁了死星的飞行员”——只不过下巴上被多画上了几团粗线。而说实话,随着没法尽情享受一次热水澡的时间越来越长,它们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了。 

  “我是来取之前的订单……嗯,我之前在这里定了四个单位的英康T型快速能量块。留的名字是,Ben。”  

  男人眨了眨眼睛。他的高个头让他不得不以一个像是蜷缩着身体的姿势深深低着头看着柜台另一头的客人,以至于Luke几乎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虹膜的颜色——那是和他自己一样的淡蓝色。“噢!”他说,保持着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噢……是的,我记得那个订单。英康的东西质量都非常好,T型尤其如此,性能和续航都十分优秀的一条产线。你只要用过就不会想换其他备品的。”这家伙简直热情似火。

  “是的,”Luke小心地笑了一下,只是想要回应机械师的热忱——在这些能量块都变成了维持生命线的基础物资之后,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和别人自在地只单纯讨论起飞行器性能了?“所以,我想它们也值得等待。”

  “的确如此!“男人表示赞同,随即向他指了指刚才自己走出来的门洞,“嗯,事实上,它已经到了,我们上午刚把它搬进仓库,刚才正在整理。你想检查一下吗?”

  这一切有些突然,而Luke更没想到的是当自己终于真的能离开这个脏泥球时,第一反应是怀疑:“真的?”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说……当然?不过我没法把它们都直接带走——” 

  男人打开柜台边的挡板,请他走进去:“我们会提供运输服务的,请放心。你的船应该离得不远吧?”  

  如果只是他的脸还算比较好伪装,但是一架同盟军标志性的X-翼战斗机足够任何人明白一切。“唔,如果你们可以直接提供悬浮车的租赁更好……我不是很喜欢麻烦别人。” 

  “当然……当然。我们会租给你合适的,请进!” 

  除了Luke第一次来购买替换零件时,他还从未走进过罗迪亚人的柜台之后,更遑论门洞后的仓库和工作室。而里面的空间为了适应对方的身量以及生活习惯被造得更为狭小——尽管这对于Luke来说仍然算不得窄(罗迪亚人相对于人类的平均体型只是稍小了一些),但男人高大的身材却几乎挡住了全部的通道——这一定让这份工作对他而言有那么些不太舒适。

  在这条狭长的走廊两侧,Luke依次见到了工作室,焊接车间,零件仓库……而更为昂贵的商品被放得更靠内是可以理解的,而罗迪亚人极强的夜视能力还让他们只给黑黢黢的通道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安装了几盏氩气灯。在这幽暗的窄路上,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Luke身上已经被这颗星球腌入味的泥浆与雨水的湿气。 

  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里,是的,能量模组,今天刚到的。”男人在前方忽然停下脚步,让开身体,使Luke能够看清他们已经走进了深处最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机械师走到墙角打开了那里的悬浮灯,它同样暗淡的光线只足够照亮四周的一小片空间,房间中更多的部分仍旧处于黑暗之中。  

  Luke看着对方所指示的地方——那儿有块儿被防水布遮住的东西,方寸估算体积有0.5立方米,正静静地横躺在房间中央。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怎么了?不需要检查一下吗?”男人笑着问他。

  情况似乎非常、非常的不对劲。

  或许他真的应该遵循一开始的预感?Luke咽了口唾沫,在斗篷下方摸到了爆能枪,轻轻打开它的搭扣。“您或许记错了?”他说道,目光紧盯着这名站在墙边的男人,“我订购的是T型号能量块……” 

  而T型能量块一个单位就有0.5立方米。

  “这就是,”男人说道,“你只需要打开防水布看看就知道了。”似乎是出于单纯的困惑,他向这名“客人”走近了一步。Luke立刻后退,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枪带上的爆能枪。 

  好吧,到这一步,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Luke想道。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确保对方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打开了配枪的保险栓,并将模式从击晕调整到了射杀:“你是谁,”他不想真的开枪,但是不得不把枪口对准对方的要害,“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也……不是机械师。” 

  是的,就在跟在男人后方走进这里之时,借助地面上方微弱的照明。Luke看到了对方脚腕上再显而易见不过的晒痕。这很奇怪,不是吗?在这样一颗终年笼罩在阴雨和泥泞中的星球上,竟然会有人的肤色是被均匀且热烈的阳光晒为黝黑的色彩,而他甚至还穿着一双浅口的昂贵软皮鞋,上面的泥浆看起来湿润柔软,显然刚从室外走入不久。而且,现在想来——一个机械师的双手怎会如此干净光滑,以至于连一个老茧都没有? 

  而更加奇怪的事情在于——在一切的事实都指向对方完全是一个假装的“帮工”,只是出于某种目的试图掩人耳目……而他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正是一名帝国间谍之时,他的一切伪装却都是如此……拙劣。 

  毕竟,除了原力相助之时,Luke从不认为自己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同盟军战士,更遑论一名合格的绝地武士。

  男人在继续走近他,脸上挂着那道熟悉的微笑,好像根本对Luke的枪口视而不见。那双沾满泥浆的软底鞋让他的脚步几近悄然无声,仿佛是踩在他自己的影子上行走。

  “不要靠近了!我不想伤害你。”Luke低声警告他。忽然,他想起来一个问题,“……你把店主怎么了?” 

  “别担心,他无关紧要,我是来……”  

  “不要再靠近!立刻停下!” 

  男人停了下来。“Luke。”他说。 

  那声音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差点让Luke立刻扣下扳机。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假如你寻求的是赏金,同盟能够付给你更多。只需要你此刻平和地离开。” 

  男人闻言咯咯笑了起来。

  现在原力里的确有种奇怪的感觉了,Luke可以确定,但那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让他后脑发痒,就像是刚修剪过头发不久,仍然有细碎的发丝藏在头皮表面,时不时就会引起的针刺般的细微瘙痒。

  无论如何,那肯定不会意味着“安全”。 

  “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

  忽然,那阵刺痒停止了。男人猛冲过来的速度宛如鬼魅,Luke的爆能束击穿了他的右肩也只是让他些微地踉跄了一下——年轻的同盟军士兵不想表现得优柔寡断,多年来的通缉犯生活已经让他明白那是致命的,但是那个伴随刺痒停止而猛然迸发出的念头让他手指僵硬,几乎动弹不得,就好像是回到了那熟悉的一切发生的那一刻……紧接着,他感觉到是一双冰凉的手,男人的身影已经再次遮蔽了狭窄的通道,也遮蔽了那盏角落里的悬浮灯散发出的灯光。 

  Luke试图抽出手,或者试图夺回对配枪的控制。他能感觉到扳机上已满是汗水。 

  “Luke,你无法逃脱你的命运。”男人说,离得如此之近后,他几乎是贴在年轻的同盟军战士的额头上在说话。而伴随这话语从他口中呼出的空气也是冰冷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总会找到你的,黑暗是唯一的出路……”  

  “我的儿子。” 

  随后,这张脸的五官忽然融化,被一片血腥的浓黑覆盖,那双死死瞪视他的双眼的巩膜转眼变得幽暗而凸出——Luke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不是他开了枪,他握枪的手仍然被对方那双冰冷的手牢牢攥紧。 

  没人开枪。但是他死了。  

  Luke猛然用力甩开了那双手。但他没想到那也会猛然让男人的尸体被摔倒在地,它撞在通道和房间形成的墙角上发出一声干脆的湿沉闷响。这声音让年轻人几乎踉跄后退——他刚才说了什么?Luke感到一阵呕吐的欲望冲向头顶,几乎就像是在战斗机座舱里忽然被强大的加速度压向座椅时那样……但他忍住了没吐出来。他的目光无法从那具尸体的脸上移开。 

  原来那张脸并不是融化了,只是骤然增加的颅内压让大片的鲜血忽然从对方的口鼻、耳道和双眼冲破黏膜层喷涌了出来。现在那张脸苍白如同新鲜的橡胶汁,涂抹在上面的血迹像是某种滑稽剧妆容;它的双目圆瞪,内部充血,好像快要掉出眼眶的两枚晶莹果实。  

  他管他叫儿子。 

  Luke猛然扭过头,向通道外跑去。 

  他几乎忘了那块儿搭在柜台和入口之间的挡板,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洞时险些直接撞上去,随即才懵懂地想起来弯腰从下方钻过去。而当他直起身子时,迎面撞上了刚刚走进来的一道身影。 

  “嘿!”  

  “对不起!我不是——”  

  一股食物的气味四散在空气中,当地人常吃的那种辛辣调味的奶油芝士,Luke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不错的就是这里的食物——然而此刻它却立刻唤起了刚才好不容易被咽下的呕吐欲。而那名罗迪亚老人正站在他面前,被这次冲击撞得踉跄后退,身前和衣襟上满是被他撞散的肉卷碎片。  

  对方一看清他的脸,立刻就愤怒地要出声指责,然而下一秒又忽然瑟缩,头顶紫色的触角惊慌地向后卷曲起来。 

  “天啊!你……你……不要冲动,年轻人,你的能量块已经到了……就在泊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这时候,Luke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上依旧握着自己拉开保险的爆能枪。 

  他知道这会看起来像是什么,尤其是加上里面房间中的那具尸体。呕吐物的酸味此刻完全在他口中蔓延,但他只能强迫自己忽略它——也一同忽略对那张覆盖着纵横血迹面孔的回忆。他没有开枪。他第二次的确没开枪。他开枪了吗? 

  Luke感到头晕目眩,右手疼痛无比,但他抓紧了枪,让它保持平稳——绝对!要保持平稳。“泊港的具体位置?”他的喉咙里的灼烧感令他声音嘶哑。 

  罗迪亚人已经退到了门边,险些被自己店内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器人零件绊倒。“D……D-46仓库,具体的货架我还没核对。但是应该很容易找到!英康的箱子很容易识别,上面有记号……”  

  “很好。你没见过我,我们没做过交易。你只是补充了一次库存,然后遭到了抢劫,甚至没来得及看过货物。听明白了吗?” 

  罗迪亚人点头如捣蒜。尽管Luke怀疑他是否真的听清了自己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再也难以忍受,他尽全力将自己腰包中所有的钱都取出来拍在柜台,而后逃也似的冲出了店门。 

 

 


 

 

         侠盗领队的红色五号X-翼战斗机被隐藏在镇外一座山丘的半山腰上,占据了附近唯一一块儿平整且突出地面的岩石。得益于他在停泊时使用的一些小技巧,Luke让用于伪装的迷彩布和机翼附近的矮树丛共同构成了一片建立营地的绝佳空间。不过临到离开时,他恐怕仍然不得不砍伐一部分四周的树木,以清理出安全的起飞空间。 

  他比自己想得动作要快,抵达营地时候也才刚到黄昏。Artoo的脑袋从迷彩布下方探出,警惕地举着它的电击枪,不过分辨出来人后它就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它很关心它想要的那种除湿剂的采购情况,但也随即注意到了年轻的Skywalker的狼狈姿态。 

  机器人发出夸张的哨音,摄像头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没有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我只是跑得快了点,你也知道这地方。”面对它惊讶的疑问,Luke安抚道。  

  当然,视觉效果上,他也知道自己看起来到底有多夸张:他几乎浑身沾满泥浆,下半身已完全湿透,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号的泥巴伍基人——若不是机器人的扫描系统总是精确而客观,恐怕将很难把这只泥猴子和自己的飞行员伙伴联系在一起。 

  在他身后,一辆破旧的港口搬运浮艇被草率地一并拖拽着爬上山来,浮艇底部已被沿途嶙峋的山石刮得面目全非——Luke对此愧疚万分,尤其是考虑到当他不顾一切地把剩下的钱都塞给了那名老罗迪亚人后,他甚至无法为那名被他强行劫走浮艇的运输工人提供任何补偿。而他也不再可能把它还回去。 

  他最终变成了一个劫匪。这个念头让他喉咙里像是填进了一块儿湿沙子。假若Han在这儿,他或许能为此找出一个风趣的借口,会让事情显得没那么糟糕……但Han不可能在这儿。 

  Artoo围着浮艇进行了简单的扫描,对上面紧紧绑在防水布下的东西吹出几声轻快而兴奋的口哨。  

  好吧,或许机器人的无忧无虑也是一种可供参考的调节思路。Luke站起来,勉强露出微笑,打起精神让自己能够继续投入工作中去。至少,这儿还有一件事不算那么糟糕。 

  “是的,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不过,你得先帮我一起把新的能量块换上,然后让引擎充分预热一段时间。我觉得帝国应该不会恰好在这段时间飞来这里扫描……”他也希望如此——尽管镇上忽然出现了一具尸体,和一个逃之夭夭的抢劫犯,但是这里的人们应该还不至于立马把帝国叫来接管他们的生活?Luke为自己思考这件事的方式而感到不安……当他带着浮艇绕路从峡谷的另一侧返回营地途中,他短暂而不确定地向峡谷中的小镇张望了一阵。那家位处道路尽头的机修铺前人流熙熙攘攘,似乎的确因为惨案发生而聚集了一些人,但那条街一直很热闹,而当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试图揣测人群的想法时——你也只能得到自己的揣测。 

  ……又或许,那里其实并不存在一具尸体,年轻人想道。那只是某种原力的微妙影响——藉由他的压力和焦虑——它使得黑暗的形状发生了改变,在他眼中形成了一副幻影。这种事难道不是曾经也发生过吗?当他沿着达戈巴那个潮湿洞穴狭窄的通道走到尽头时,一道高大的黑影从中浮现……朝他举剑砍来——Luke对自己笑了笑,心知肚明这种想法的愚蠢。无论事实的真相如何,他都最好当做自己的行踪已经对帝国暴露,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离开。  

  机器人在嘀嘀咕咕地责怪他的心不在焉。  

  “我?不,我没有在担心任何事。只是在想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或许我们应该这个地方检查和同盟的联络。我们在这里浪费了太长时间……”  

  他们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完成能量块的更换和引擎预热。临到整架X-翼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起飞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一颗雨水永远浸透的泥丸上,你无法指望星光和月色的存在。这里的黑夜总是浓稠而阴沉,除了人造的光源看不到一丝光亮。在这样的天气里起飞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但是Luke已经一刻也不想多呆,他让Artoo点着灯好让他能够抽出随身的匕首砍伐出一片起飞区域。随后,他用旧能量块剩余的能量加热了食物和饮用水,并把这些彻底失去光泽的昂贵替换品推进了一早就准备好的坑洞中,以劈砍下来的树枝残叶掩盖。 

  他们在午夜时分正式起飞。机器人抱怨着黑暗环境和风雨带来的干扰。黑夜中的树冠在X-翼前灯的照明下宛若丛丛瘦长幽魂,在摇曳的旋风中将手指竭力攀附上这架钢铁巨鸟的足尖,又无力地滑落。 

  那双冰凉的手并非幻觉。  

  Artoo的问候在座舱显示屏上以翻译后的短句呈现,战斗机的电脑为它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语气助词。 

  “我只是有点冻僵了。嘿,十几天没有驾驶不会让我忽然失忆要怎么飞的。”Luke回答它。他的确也没忘——这颗泥丸上为数不多的好事是尽管云层密集,但是在内陆区域很少有雷电肆虐。很快,那些冰冷的细长手指就被彻底抛在他们脚下。X-翼冲出云端,护盾撕开大气层,随之摩擦升起的淡蓝色火焰烧却了半月以来机身上积攒的泥浆与雨水,将此处留下的一切肮脏痕迹一扫而空。  

  他们终于回到了太空之中。实际上,尽管星图上只以一个编号作为代表,但这颗星球在它的系统中有自己的名字。当地人叫它阿克,它有三个卫星,它们互相之间牵引拉扯而形成的引力潮汐网络让星球上的海洋活动异常活跃,也就造成了多雨且风暴频繁的气候。  

  Luke从未想过回到一片真正笼罩在黑暗中的真空环境会让他感到如此如释重负。无垠的星空中远星闪烁,阿克的三枚月亮中的其中一枚在视窗边缘与他们擦肩而过。  

  座舱内的温度调节器持续吹出的暖风让他的的面颊上笼罩着一片暖意。“好吧,让我看看最近能够使用全息联络站的地方在哪儿……” 

  假如有任何人想要向帝国举报一起谋杀并泊港发生的抢劫——他们无论如何也该来了。而目前看来,那一切尚未发生。Luke很好地照顾了自己,尽管是以一种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犯罪者的方式。他最终挑选了一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小规模空间站作为目的地,它处于帝国的控制范围内——一个已经停用的气体矿前哨站,坐落于那颗巨大气态矿行星轨道上的宽广小行星带中——穿过它所需的那一段不那么舒适的亚光速飞行排除了帝国巡逻队的频繁拜访。Luke并不抱希望在那里就会比在阿克舒适多少,但是空间站至少意味着干燥,以及花一点信用点就能得到的热水澡,哪怕是最廉价的超声浴也行。随后,他会尝试登录同盟在全息网中的秘密频道,查看自己是否有错过任何关键信息。当然,他最希望得到仍然是自己朋友们的信息,哪怕他们是要他立马前往一个帝国基地进行一场自杀式的空袭任务。 

  他希望他们已经找到了Han。他希望Obi-Wan的声音能够再次出现。他希望能够听到Leia的声音。很偶尔的,Luke还想过回家,但是有关沙尘暴的回忆使他最终退缩,也包括对风沙之后会在沙丘上暴露出来的东西的疑虑。 

  几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贝姆希系统五号行星小行星带中的那座前哨站。一个旧识别码让他通过了机器人负责的检查站,它们对一架拥有可疑涂装的X-翼战斗机态度冷漠,只要他缴纳了足够的停泊费用和生态税。穿过过渡区域后,一个在银河各地再常见不过的矿区空间站布局在他脚下呈现。时钟显示现在是这个空间站的黎明前夕,高悬于城市上空的人造光源依旧处于夜间模式,在生态罩顶端散发着黯淡的蓝光。  

  “好吧,依我看,这就是他们能够提供的休息服务了。”Luke检查了全部的机体参数,又环顾四周包围着他们的一艘艘显而易见的走私船。尽管同盟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犯罪集团”,但是目前而言,他们的确也只有在这些同样不欢迎帝国、也不受到帝国欢迎的人们之间能够找到容身之地。Luke爬下舷梯时只随身带上了一个小挎包,以便需要撤离时可以尽快回到船上。廉价的泊位服务自然不包括地勤机器人的关照,他只得自己手动解除用于摘取宇航技工机器人的机械钳固定螺栓。 

  Artoo为这些被设置得过紧的旧钳子抱怨不已。  

  “好了好了,等我们离开时候我会记得把它调节合适的。看,我也没有忘记带上它们,好吗?等我们找到今晚落脚的地方我会好好给你做一次除湿处理的……”  

  “Luke。”有人在战斗机的阴影中呼唤道。 

  Luke的动作猛然凝固了。 

  他应该一早就在那里了。早在这架X-翼红色的影子滑过空间站的人造天穹,盘旋下降时他就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而后,他等待Luke收拾好一切,走下座舱——以一种奇异的耐心。 

  Luke的手指放在配枪上,但他无法拔出它。无法像是这一切第一次发生时那样。 

  那人从影子里走了出来。空间站空港中的照明灯每一盏都离得很远,灯光来自那种苍白而冰冷的垂直射灯,会使得所有物体上投落的阴影边缘都像是刀削般锋利。 

  此刻,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半站在黑暗中,一般站在灯光下,仿佛被用光芒一劈两半。  

  “Luke,”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是轻声呼唤,面带柔和的笑意,“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抵达。但是可供选择的去处不多,我想我很幸运地等到了这一刻。”  

  Luke后退了两步,用力抓紧枪带。不知为何,Artoo在他身边罕见的保持了沉默。它的摄像头紧盯着这个忽然现身的男人,指示灯持续闪烁。  

  不,不是“这个”——是“那个”。他有着和阿克上那个死去的男人一样的脸。那个伪装拙劣的机械师,一个帝国间谍。此时此刻,一切重新浮现。那张脸苍白如同新鲜的橡胶汁,双目圆瞪,覆盖着某种滑稽剧妆容似的可怕血迹。 

  “你……你到底是谁?”  

  他身量高大,斗篷下露出一头深棕色的披肩卷发,皮肤黝黑——但稍有差别。现在他换做是穿着一件深色的宽袖长袍,披着斗篷,衣服的制式让Luke想起来Obi-Wan和Yoda……他就像是一名绝地武士那样,除了腰带上没有携带着光剑。 

  因为那把光剑丢了,你最清楚。 

  “别害怕,我的儿子。”男人对他说道,声音如此轻柔,“我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我会解释一切的。你一定累了……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个更舒适的地方一起讨论此事,好吗?”  

 

 


 

 

  变作一个英雄的儿子是什么感觉?  

  你一直梦想一种更伟大的生活。尽管你知道那只是一场幻想。是你头脑后方的一阵瘙痒。是颈后衣领里的一只飞蛾。它很容易被正午时分爬上沙丘的炎炎烈日晒干,也很容易被穿梭于乞丐谷隆隆作响的疾风吹走。 

  当老Ben说道:“你父亲曾是一名绝地武士,我们在克隆人战争时期并肩作战。他是一位好朋友,也是全银河最好的飞行员。”你究竟作何感受? 

  那时,你知道,你在心中发笑。先是面对一个拙劣玩笑一样夸张的大笑,一阵短暂沉默后,又是隐藏在心底某处哼哼唧唧的轻声窃笑。 

  但那终究是一种可怕的感觉,带来了可怕的后果,引来了可怕的幽灵。  

  “你不是我父亲。”Luke最终还是把枪拔了出来,枪口向下,以随时可以举手射击的姿势做好预备。他试图留意四周是否存在其他伺机而动的埋伏,但黎明之前的走私泊港中除了灯丝中的电流与管道中的轰鸣别无他物。“……谁派你来?你究竟想要什么?” 

  “或许我们不应该在这里讨论这些问题,我在距离这三个街区的居住区有租下一个小房间,可能有些拥挤,但是保证足够舒适。假如你愿意,我们可以……” 

  “就在这里说。”Luke始终没有放开扳机上的手指。 

  “Luke……我只是想要和你谈谈。”幽灵说道,神情略有尴尬,对他微微张开双臂,好似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这么做。“我没有带任何武器,你可以上前检查。我不会伤害你。”  

  他知道对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无论是腰带还是斗篷内侧都空空如也。幽灵如此诚实。这诚实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生铁压在他胸口。“这个把戏太拙劣了,”Luke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认为我会相信任何一个走过来假装是我父亲的人吗?提醒一下,有很多人都知道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去世了。”  

  “但是你知道那只是谎言,”幽灵说。和之前的那一个一样,他也有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淡蓝色眼睛。在暴露于射灯灯光下的那一侧面容中,它被苍白的灯光照得几乎显得透明。“你知道……绝地骗了你,”Luke的喉咙猛地收紧了,“尽管我现在是Darth Vader,但是我仍然是你父亲。” 

  这太蠢了,他像个蠢货一下抬起枪口,在空荡荡的泊港大喊大叫——要是附近他看不见的地方仍然有其他人存在该怎么办?  

  “你不是Vader!而且……”  

  而且,说到底,Vader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是对方在贝斯平为了扰乱他的心智,打击他的斗志而那么说的。 

  但是搜寻你的内心,你会知道这是事实。  

  ……若是银河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Darth Vader是Luke Skywalker的父亲该怎么办?若是他的朋友们和义军同盟都知道了该怎么办?  

  幽灵似乎又走近了一些,是错觉吗?Luke没有听见脚步声,也无法判断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化。但他身上光照的区域变大了,现在他的整张脸都从黑暗中探了出来。那张脸上有一些显而易见的遗传特征……一旦他开始留心注意,就很容易发现他们在骨骼轮廓、毛发颜色、虹膜颜色和五官距离上的相似之处。  

  在这片明亮的灯光下,他的高大是有形的,不是一副盔甲和钢铁义肢构成的高大——他大约有6英尺高,刚好比Luke高出半个头。他对年轻的Skywalker说话时需要稍微低下头,弯下腰,以便更好地倾听。 

  “是的,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他,你可以感觉到我并没有对原力的敏感性。”幽灵说道,的确已经离得更近,“不过我的确完全共享着他的记忆,至少截止我被制造出来的时间点以前都是完全一致的——我是Lord Vader的克隆体。当然,只是其中之一。”  

  当银河中曾经过发生过一场克隆人战争的时候,Luke当然会知道这种技术并不仅仅只是个危言耸听的传说。但是这一切仍然太不可思议了。而对方也已经靠得太近了……Luke应该逃走,至少也要举枪……但是不那么做又能发生什么呢? 

  “这太荒谬了……为什么Vader要这么做?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不必担心,孩子,你没有被任何帝国特工跟踪。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寻找你,就连Vader本人也无法直接共享我们的情报。”幽灵略微停顿。他是不是隐约听到了一些机器人的焦急哨音?但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分辨Artoo究竟在说什么。不,机器人,安静一会儿,让我听听这个幽灵告诉我的一切……  

  “尽管我们中的大多数都不对原力敏感,不过有些个体会被设计突变。虽然即便只是稍加突出的对原力的敏感性也会让克隆体的精神出现紊乱的倾向,不过这不会改变我们的使命——一旦突变个体感知到与你的原力印记之间的距离,我们大脑中的神经芯片会直接交流所有个体得到的信息,最终筛选计算出你最后可能的行动路线与所在位置的信息。这个范围无法太精确,不过我们的数量最终会弥补这点。“  

  “你们的使命?”Luke几乎如同在梦中发出疑问。  

  “是的,Luke,我们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你,我的儿子。”  

  当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时,同时发生的是来自机器人的一声尖叫。Artoo举起电击枪朝那个已经站在他跟前的男人猛冲过来——不过电击枪只稍微擦到了他的袍角,他的动作极快且灵敏,稍加侧身便躲开了机器人的攻击。 

  而这让年轻的同盟军战士如梦初醒。“Artoo!别那么做!”他拦住机器人还想伸出另一条更长的维修臂再次尝试的举动,也举起了自己的配枪对准想要凑回来的克隆人,“你也别动!无论你到底是什么——好,就像是你说的,你的使命只是找到我,那么现在你也已经做到了。所以现在一切也都结束了,别靠近!”  

  幽灵——克隆人举着手,向他表示自己的无辜和顺从。他又大半个身子都回到了阴影中。明智的选择——Luke想道,是应该立马离开——假如对方说的是真的(他知道那都是真的),那么既然已经连续有两个克隆人找到了自己,就只意味着这整个星区都已经被这些来自Vader的鬼魂填满了。他必须立刻离开!躲得远远。  

  他应该躲到何处去?  

  银河中没有安全之地。  

  “Luke,”克隆人在阴影中再次呼唤他,几乎显得痛苦。他们真的能够感受到痛苦吗?Vader能够感受到痛苦吗?“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这是我唯一的愿望。在那之后,你可以自由地离开,我不会继续纠缠你。”  

  “Vader不可能制造出你们,只为了和我说说话。” 

  他会吗?  

  “实际上,我也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克隆对他苦笑。 

  “你似乎前后矛盾,你说你拥有和他完全一样的记忆。” 

  “的确。但尽管如此,我们实际上都并没有真的见过我们的制造者。而实际上,由于我们之间脑发育的些微个体差异,我们的记忆也会存在各自模糊或过度清晰的部分——除了那些固定程序。所以,我想我们只能自行决定见到你之后应该要做什么——”他的笑容和阿克上那个机械师克隆人几乎一模一样,但也如他所说,存在极其细微的不同。“——在死亡来访之前。”  

  Luke再一次感觉到了喉咙里的肿块,那团湿沙子。“那是什么意思?”他说,一只手仍然按在蠢蠢欲动、不断抛出不堪入耳激烈意见的机器人头顶,“我不会伤害你,也不打算那么做。你也说没有帝国特工跟着我们。” 

  “不是那样的,孩子。“克隆人的声音如此柔和。难道从他出现开始,他不就一直是这样平和、耐心和温柔地在对他说话吗?那些存在于脑部的极其细微的差别难道真的能够带来如此显著的差异?“这只是由于我们这些克隆人昂贵的运作方式和所携带基因信息的珍贵性而被设定的固定程序之一。我们的生命都会在被投放后的第200天结束,并且随后尸体的细胞会迅速开始自溶,破坏一切可以被完整提取的遗传信息。”  

  他手中的爆能枪忽然变得寒冷如坚冰,又重逾千斤磐石,就连机器人的光滑顶盖也好像变成了覆满刀尖的可怕陷阱。他被困住了,Luke意识到。这个泊港空荡荡的,但是却能在一瞬间被抽干所有空气,使他窒息。 

  当他再次听见自己的声音时,他觉得他仿佛是在听另一个人说话,而这个叫Skywalker的家伙如此冷酷:“那么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我绝不会投入黑暗的一面,假如你只是想进行你的本体已经进行过的游说,我会立刻离开。”

  克隆人在阴影中看着他。 

  “Luke,我的儿子。”他父亲的幽灵对他说道,“我所希望告诉你的只有你所渴望知道的,我愿意告诉你我们家族的过往,向你描述你的母亲,向你解释我自己——我唯一不愿意做的,是向你撒谎,就像那些绝地武士所做的那样。假若我想要请你加入黑暗面,那也只是为了使你免遭蒙蔽,来到真实的世界,这是我们命运唯一的道路。难道你不想要知道这一切吗?”  

  是的,他想要知道这一切。从童年时便是如此,现在则还想要更多。这些问题和对它们答案的渴望汇集如同流沙,有时会让他在梦中感到胸口钝痛,呼吸沉滞。或许这就是黑暗面的影响,Luke在醒来后常常如此对自己调侃——或许他甚至可以把自己小时候尿床的原因也归咎于此。 

  而一些已经自行来到他面前的答案则如同一条自我吞噬的蛇,当你刚感觉找到了一些头绪的时候,就会发现同样也是被它摘住了尾巴。  

  宇航技工机器人在他身边高声发出反对,而这次Luke更加冷酷地同意了它。 

  “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我不愿意听。” 

  他转过身把机器人的固定钳重新栓上,而后爬上舷梯,回到战斗机的座舱里。当他这么做时,克隆人遵守承诺,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发出任何反对意见。 

  当标准时间的这一天过去时,Luke在距离这个空间站12.6秒差距的一个无人系统的一颗卫星上过了夜。这是个艰难的夜晚,因为他必须完全依靠X-翼机舱内的生命维持系统处理生活必须以及睡眠。Artoo为他彻夜警戒,仿佛他们真的忧虑从这颗荒凉月球毫无生机的灰色地平线尽头,会忽然走来另一个幽灵。他身量高大,有一头深棕色的披肩卷发,与Luke存在无数相似遗传特征的脸庞皮肤黝黑,会用一双淡蓝色的、他父亲的眼睛望向他,对他露出笑容。  

  往后又过了几天,Luke一直在进行持续的超空间跃迁,每次必须要停留时都尽量不与任何人发生接触。他大概在第五天和同盟军再次取得了联系,记录下Wedge发给他下次演习训练的时间地点,他们还请他在来路途中去某个外环星球接应一名线人——只用作为一个中间人确认其身份,然后把他带给另一名特工——他们对任务详情做出如此解释。  

  鬼使神差的,Luke发现那个星球有一条会定期前往贝姆希空间站的航线,因为已经停止运行的矿产公司仍然需要定期前往检查自己的设备资产是否失效或者被盗。等待线人的时间漫长而无趣,为了避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穿着矿产公司员工的制服,Luke搭乘那条专线进行了一次短途旅行。  

  奇怪的是,在回到贝姆希冰冷的人造光源下不久,他的确找到了那个处于走私泊港三个街区外的房间。一个处于东侧居住规划区的小套间。由于房门被从内部反锁,Luke只能爬上房屋后方的消防楼梯从一扇小窗向内窥视。其中居住者的生活似乎简朴得过分,因而可见的生活痕迹很少,只有一个茶壶被摆放在已经熄灭的铁质暖炉上,一旁放着吃到一半的硬面包。  

  房间靠墙的地上铺着一条灰色的硬毡毯,边缘硬化翘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和纹样。在那上面静静横卧着一具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只能依稀看出原本的形体和外貌特征,唯有那件深色的绝地制式长袍保存得最为完整。 

  Luke离开时候没有出现任何像是房东的人前来检查房间或者要求收取清理尸体的费用。由于与线人的接应时间已经离得太近,年轻的同盟军士兵走得非常匆忙。

 

 


 

 

      他主动要求前往卡希克加入援助任务时所有人都表现得相当惊讶,一时间,这让Luke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他太累了,所以没有过多思考这个问题,总而言之,他已下定决心要去。

  “我不明白,尽管我并不了解绝地训练,但我以为你会倾向于勤加练习,而不是急着栽进另一个泥潭?”Leia在会议后立马单独走进了他的房间。近日以来,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这么做,尽管不久之前她似乎还对频繁和他保持如此密切的关系感到尴尬——因为那让她感到自己背叛了Han,Luke心里清楚。不过现在他们都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那是个不存在的假设。虽然在他心中,她将始终占有非常重要和特殊的一席之地。所以是的,回到问题中来,他必须想出一个回应,让她不至于怀疑他的头脑是否清醒。 

  何必用克隆人的事来烦扰所有人?毕竟,他们只是一群毫无力量,并且会自动定期消除的鬼魂。但面对Leia的目光,他仍然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对着训练球和重力装置进行练习只能让我熟悉一连串模式,我想终究还是有一些实战会更好……”他背诵那些会出现在Obi-Wan留下的绝地手册上的东西,对此感到不自信,但是强迫自己如此,“更何况,既然卡希克急需人手,而我正好有空,我看不出有袖手旁观的理由?” 

  “我们也需要你一起去调查那条血红黎明的信息。更何况,尽管我不了解绝地,但你自己也说了现在那把光剑你不趁手,上一次它不就出了些毛病?”  

  他总有一天会用那把遗迹里得来的二手货切下自己的脚趾头的!不知怎么,Luke仿佛能“听”见她的想法,这让他小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担心,我已经把它修好了。而且大多数时候我还是会用爆能枪的,唔,除非那儿正好有一扇门需要被切开。” 

  但她仍然看着他。她有一双焦糖色的锐利双眼,在明亮的灯光下会陡然被照耀为如同琥珀般的色彩,叫你知道任何谎言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不想去纳沙达,为什么?”年轻的同盟军议员对他说道。  

  因为他感受到了那一种微妙的拨弦。自从在一座外环边缘小行星带中的前哨空间站得知了一切运作的逻辑之后,他就开始能够分辨出那种会忽然徘徊在脑后的刺痒感究竟是什么。而他们刚一进入纳沙达的轨道,他就再次感觉到了它。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已经感受到了十几次这样的拨弦。其中有那么几回,他大概是在梦中听见它,翻身醒来时他相信自己在舱室角落的阴影中再次看见了那些幽灵。  

  不过,随着他持续远离那些星区,以及减少登陆停留的次数(他因此告诉自己的朋友们自己是需要留在飞船上进行那些绝地训练。虽然他也的确这么做了——长时间且反复地把自己丢进练习中),这种拨弦已显著减少——直到再次出现在纳沙达的系统中。而只要这根高悬在他头顶后方的蛛丝再被拨动一次,那张网络很快就会再次如影随形。  

  “因为我更想去卡希克。”Luke最终说道。既然无法隐藏,他也不再试图装作可以若无其事地直视对方的眼睛,“……我认为这一次任务没有我你们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所以,一次缺席?可以被允许吗?女士?”  

  现在那双眼睛在严厉地看着他,不过片刻之后,又无奈地转为了关怀与担忧。  

  “好吧,就这一次。不过,等你回来之后,要向我们解释这一切,好吗?哪怕那儿又有些什么绝地谜语。” 

  但那并非来自绝地的谜语,尽管他同样渴望那样的谜语,哪怕是谜语。最好是模糊不清,只又将他留在一片迷雾与沼泽之中,只得自行寻找出路……而非指明那条唯一的道路。那条道路黑暗而危险,通往陷阱。  

  Luke对她微笑,并且拥抱了她:“谢谢你,Leia。我会按时回来的。”  

  十个小时后,当他驾驶X-翼抵达卡希克,立马就知道自己恐怕当时的确在会议上错过了一些重要信息。Chewie在泊港接应了他——与其说是泊港,不如说这地方就是在卡希克特色的巨型树木顶端用木架与钢缆临时支起的一座悬架。Luke很怀疑它是否足够支撑住X-翼的重量,不过实际降落后,他发现这只是多余的忧虑——他们的伍基人伙伴似乎很困惑他的到来,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拥抱,让他深深嗅到了对上身上硝烟与血腥的气味。 

  “嗨,我也很想你,Chewie。一切还顺利吗?我听说你们需要帮助。” 

  他对伍基人的语言依旧不太熟练,不过可能是通过与Artoo进行的交流练习,他在大多数时候都能够在词汇匮乏的情况下也理解他们的意思。而情况听起来相当不容乐观。“奴隶?我以为帝国并不施行……好吧,我了解了,他们大概只是不管那些人叫奴隶。”  

  有关故乡的回忆差一点再次涌上心头,不过Luke很快把它们塞了回去。情况其实有所不同,他很清楚——至少这些被帝国强行压迫为奴工的人,并非天生如此,所以将更容易被解放,只要稍微施加一些推力……这也正是义军同盟从中着手的关窍。 

  他在接下来的时间迅速与正在前线的几名指挥官进行了交流。一处可以隐秘远眺那座日夜不停精炼卡希克树液的帝国工厂的山洞成为了临时指挥所的绝佳位置。这些常年只在最前方直接和敌人打交道的人们从不废话,也不会进行待在洁净太空中那些议员们那样充满漂亮修辞的演讲——一名身着灰绿色迷彩游击队制服的诺托兰人男性一见到他,便向他直接指示了工厂门前两架静静矗立的AT-AT步行机。  

  “Skywalker,我听说过你的技术,尤其是投掷轰炸物的技术,”他说这话时嘴角轻微颤动了一下,目光闪动,似与他分享了一个私密的玩笑——Luke的确收到了,指挥所中的所有人也同样,纷纷露出笑意,“你看怎么着?”他问道,“能把一样的技术也给那两只大脚怪展示一番吗?”  

  Luke查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全息地形图,又抬头估算了了一下工厂所在峡谷两侧山壁之间的最短距离:“可以,指挥官。您需要我负责掩护,还是持续拖住他们?还是做一次突袭,叫他们这一周都不敢闭着眼睛睡觉?” 

  “听见了吗?他说是‘可以’。”身边有人不带恶意地说道,克制地表现达了对他“过度自信”的惊讶。 

  诺托兰人抬起手制止他们的议论:“我们都听到了,侠盗队长说他可以办到。”他那双演化自海洋物种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身量瘦小的年轻人类,“Skywalker,我相信你肯定能打得很准。不过帝国在峡谷两侧和工厂的关隘顶端都设置了炮台,我们会提前炸掉两台,但剩下的依旧非常棘手,而假如你被击中,峡谷中的飞行高度是绝对无法进行安全跳伞的。” 

  “我明白。”Luke告诉他,向他点头,“我的老师曾经告诉我——要么‘做’要么‘不做’,没有‘试一试’。而这里的情况也的确如此。所以,你们需要我具体怎么?” 

  随后,他了解到了所有计划安排。四十分钟后,负责炸毁炮台的游击队员们已整备完毕;又过了约半小时,Luke在预热完毕的X-翼中接到了可以开始行动的信号。Artoo已经提前对击毁AT-AT的火力和打击位置进行了演算,他们会以最精准和节省的方式进行此次行动,以求尽量不要破坏隘口的结构,因为接下来它将变成他们自己的阵地。 

  两个小时后,整场行动全部结束。失去了看守隘口最有力的两条看门狗,诺托兰人指挥官率领的这只游击小队迅速攻破了帝国军的守备,夺取了隘口,随后打开工厂大门,以只牺牲了四名游击队员的代价获得了整个工厂的控制权。随后,他们尽可能地开始运走已经精炼完成的树液以及其他所有有用的物资,并解放其中的奴工,安排他们回家或者登上同盟军的安置船。  

  不过可能要让Leia失望的是,尽管工厂里的压力门都几乎运转良好——但最后还是有几扇关押奴工的监牢因为看守投降前的泄愤操作而发生了机械故障,Luke不得不点燃那把不趁手的金色光剑,一边留意着不要让它再次失灵,一边试着用它切开那些围栏。  

  “请后退,稍等片刻。”不必他说,所有奴工在看到那柄闪亮剑刃的瞬间都惊慌失措地退到了房间的角落。他决定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一切——当然,这实际上也非常轻易,在银河中他至今还没遇到过什么光剑无法切开的东西。当围栏上转眼就出现一片一人高的缺口之后,他熄灭剑刃,招呼所有奴工赶紧出来,沿着通道逃走:“直接向前走,你们能够在大厅看到我们的人,很容易辨认——他们会安排你们回家,或者离开卡希克。” 

  人群蜂拥而出,几乎将他撞倒。期间,也有人在惊慌中发问:“我们能够回家吗?你们会送我们回去吗?我并不是卡希克人。”,还有人似乎喊出来了“绝地!”的名号,还有人只顾着哭泣和尖叫,而更多的语言和呼喊无法被辨认,Luke只能感受到从他们身上传来的解脱、悲伤和迷茫。Luke此刻无比希望3PO能够在自己身边,这正是那名精通6百万种语言的人形社交礼仪机器人的设计目的。 

  有两个人落在了最后,一名瘦弱的人类女性,拉着一名同样瘦小的提列克女孩儿,她们似乎被角落里的什么东西绊住了。“怎么了?你们需要帮助吗?”Luke试着上前询问,但她们一见到他靠近,就连忙加快脚步绕过他跑了出去。Luke不懂赖洛思的语言,而她们临走前向他打出的手势也非常混乱。 

  最后,这间牢房里只剩下了他和那个躺在角落里的人。一名人类,应该是男性,他面朝墙壁,侧躺并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着。“你还好吗?”Luke连忙上前蹲下查看他的情况——当他一碰到对方从单薄的囚衣短袖下露出的胳膊,就已经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高温。肉眼可见的伤痕爬满对方的身体,而且看起来已经开始蓄脓腐烂了有一段时间。“别担心!我会马上带你去看医生,坚持住!”  

  他把男人翻过来,抬起那条滚烫的手臂,想把他拖起来,同时呼叫了频道里的医疗兵前来帮忙。“C区42号监室有一名伤员!请马上来这边。”说完,他连忙接着低头试着确认男人的具体情况,想要知道他是否还保持意识清醒,还是已经昏迷。  

  “你……”  

  那双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过不再是和他一样的淡蓝,而是因高热和重病已转为深色。  

  克隆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闭上了眼睛。

 

  


 

 

  卡希克人手紧缺,因而他只能自行进行大部分X-翼的维护与整备,不过Luke并不觉麻烦,反而享受这样的时光,更何况,还有Artoo一直从旁协助。当他正在给机翼上一处磨损更换翼板,重新补充涂层时,同盟军营地的医疗翼发来了讯息。

  你的朋友醒了。讯息简短地说道。  

  对他送来伤患直接负责的医疗兵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蒙卡拉人女性,因为持续不断的工作,那双原本湿润的双眼如今干燥皱缩,布满血丝。Luke匆匆赶来时,她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要的检查结果,Skywalker指挥官。”一见到他,她便顺手把那沓东西递了过来。  

  Luke连忙接过道谢,打开快速查看,而他发现蒙卡拉人医师没有急着离开。“你们是以前认识的?”面对他探究的目光,她隐晦地向身后的帐篷示意道。  

  “……算是吧。”年轻的同盟军指挥官回答道。  

  “唔,好吧,他不太配合,或许你可以劝上两句。”医师的声音疲惫而平淡,仿佛早已进行过无数次这样的对话,“不过也不必勉强。遭受残酷的折磨往往会剧烈地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你可能会发现就算是曾经熟悉的朋友也变得陌生……”她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在另一间帐篷里,如果有任何需要,指挥官,随时呼叫。” 

  Luke无话可说。他又站着继续查看了一会儿那份报告,即便此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都已经变成了游动的星子与扭曲的蛛丝。他叹了口气,将文件收进怀中,做或者不做,没有试一试,他对自己说,而后掀开帐篷的磁吸门,走了进去。  

  卡希克的医疗帐篷床位紧缺,一个临时插入的解放奴工此时是被安置在一个原本被用做仓库的帐篷中。为了更清楚地了解他的状况,他们不得不剪开那件布满污渍与脓血的囚衣,现在对方的身上是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衬衣,聊作遮盖。走近之后,Luke可以看见这件衣服的腰腹部有一块焦黑的缺口,暗示它多半是来自某位不幸牺牲的同盟军战士的私人物品。  

  “你不该救我回来。”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之前,克隆人开口道。  

  他不太配合。蒙卡拉人已经如此交代过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Luke检查了一下环绕在周围医疗监控设备上的数据,轻声询问。  

  “别问无意义的问题。”抗生素和巴克塔贴片让这名伤患已经退了烧,克隆人的眼睛又变成了那种熟悉的淡蓝。为了便于清创,他的头发被剪短,如今看起来像是一团枯萎的羽毛般耷拉在瘦削的头颅上。那双眼睛盯着他:“我的功能将在一周后停止,你将我带回来是在徒增麻烦,假如那个蒙卡拉人不傻的话,她很快就会发现我的血样有问题——”  

  Luke打断了他。“我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他能吗?同盟军实际上并不是一个严格的自上而下的军事团体,卡希克的游击队和义军同盟议会只是合作关系而非上下级,他能够像是说服Leia那样也轻易说服他们信任自己吗? 

  眼前这个克隆个体并没有对原力的敏感性(这是他一开始误以为卡希克是个“安全地点”的原因),但不知为何,从那双眼睛里,Luke知道他可以看穿自己的想法。“你无法处理这个问题,男孩儿,”那张瘦削而苍白的脸向他扯出一个笑容,充满讥讽,又似乎带有怜悯,“说不定现在我的间谍就已经拿到了相关情报,而很快帝国就会知道卡希克发生的一切。你把危险带给了你所有的朋友。” 

  “你低估了我们的团结,在这里没有人会把消息卖给帝国。”  

  “我并没有向你危言耸听,的确在这里有间谍……”克隆人停了下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低垂下去盯着自己身下的医疗床单,忽然决定不再与他争辩。“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已经实现了我的目标,也没有兴趣享受你们的失败。”  

  我们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你,我的儿子。“那么你自己的目标呢?”Luke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问道。  

  克隆人依旧盯着床单,但是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何必怀疑?孩子,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目标——我希望将银河置于真正的秩序之下,而那需要你与我共同协作。假若你要用现在发生的一切质疑这个目标的真实性,那么何不亲自取代皇帝,实现你希望的改变?” 

  他听起来的确像是他父亲——完全是他父亲。Luke想道……而奇怪的是,直到此时此刻,他似乎才意识到:当脱离了那具盔甲,又或者说——脱离了传闻中Darth Vader所受困的那些伤残……他父亲的声音原本听起来正该是如此。他父亲看起来也正该是如此。  

  “我不是在问Vader的目标,”他又一次感到咽喉干涩,但是这一次,他将那团湿沙子用力咽了下去,感觉到它们摩擦喉咙的阵痛和挤压在胃中的湿沉重量。“我是在问你。尽管你有他的记忆,但你并不真的是他,不是吗?我知道你们各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们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想法。” 

  克隆人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看向他。那张面孔显得如此阴沉而冷漠。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如此轻柔,如同刀锋一般细腻:“你似乎有一些误会,年轻人。或者仍然还抱有某种天真的幻想。”他微笑着,“你究竟如何理解‘自由’?Luke,你假设我在知晓所有有关于的一切之后却要假装自己与之不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可怜动物吗?不,事实并非如此,儿子。这只是一个容器,而它容纳着我的思绪与意志,仅仅只是因为这儿存在着一些保险措施,你就理所当然地任由自己想象这一切都是被迫的吗?”那刀锋般的声音在他们之间轻轻滑动,在某片看不见的皮肤上割出滑腻的伤口,“你还不明白一种有使命和必然命运的生活意味着什么,尽管你早已在渴望它,尽管你终将会看见它——你或许还相信此时此刻,我正在向你解释的这一切也只是程序中的一段固定设置。但我也曾认识其他的克隆人,出于不同的目的,经由不同的供体而制造,而我们都天然地能够理解一种凡人所不了解的荣誉:那就是我们的生命被许诺将通往一个确定而有价值的目标。而对于我,那个目标就是你,Luke,它一直是你。总有一天,你也会看清这一点的,这是唯一的道路……” 

  他怎么能这么说?Luke想道。这道程序——他父亲怎么可以……但这话他早已说过,不是吗?你还记得,而那道记忆(那道伤口)一直清晰可见。  

  这场对话已经变得如此可怕。  

  “你是否在暗示,”Luke强压住声音中的颤抖,“你认为我也是你的‘克隆’——我是我父亲的‘克隆’。” 

  刀锋停止了切割,那种讥讽而怜悯的笑容忽然从克隆人的脸上消失了。从他父亲的脸上消失了。有那么一刻,Luke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看到愤怒一闪而过。  

  “……不,”克隆人说,“你不是。你是由我和你母亲自然受孕而生,你是我们的儿子。”  

  “给我聊聊我的母亲吧。曾经我遇到过你们中的另一个,他曾说过你们仍然记得有关她的一切。”  

  沉默。  

  克隆人忽然用力翻过身体,面向帐篷角落的阴影,不再看他,顶着凌乱短发的头颅沉甸甸地陷在那块苍白的、沾有污渍的枕头里:“不,我不想聊。你曾经遇到另一名克隆人,看来他的‘自由’也没有让他愿意告诉你什么——那么我也不愿意。” 

  对方并不是原力敏感的个体,但他的情绪光环散发出如此多的苦涩和伤痛。这也是他父亲能够感受到的一切。Luke俯身检查他是否有把一些体征监测的管线压住或者扯下,而后为他拉上被褥。“好吧,假如你并不想谈的话,我们就不谈。”  

  克隆人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即便并不是为了沉睡。

 

 


 

 

  第二天,医疗翼告诉Luke那名伤患拒绝进食,于是他们减少了给他的食物配给。尽管假如他希望的话,他们也不会拒绝再把这份食物拿回来。第三天,第四天,事情仍然如此,他们不得不用强制措施给他进行静脉输液以保证基础营养。除了少数觉察反应,他也不再回答Luke的任何问候。  

  “大多数人或许会感到惊讶,一个在折磨中始终表现坚强的囚徒却往往会在获救后失去求生欲。这是不可避免之事,你也不必自责,年轻人。”第六天傍晚,Luke再次前往拜访时,蒙卡拉人对他说道。第一天的探视结束之后,Luke就想办法去处理掉了那些来自克隆人的血样,几天过去,蒙卡拉人医师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提及这点。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尚未发现,还是已经将其归为了战地医院中常见的管理不善——不过,归根结底,一名被解放的无名奴工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是吗?  

  “……我明白。”Luke对她的善意回以一个疲惫的笑容,“我很感激您对他的照顾。我想这就是我们能为他做的了。”这一刻,他又回想起来自己曾在贝姆希空间站表现出的冷漠,以及在阿克不得不使自己成为一个劫匪的时刻。 

  当他走进帐篷时,他发现了医疗机器人今天更换了用来固定住它们那个拒不配合的病患的绑带——不再是从仓库就地取用的军用绑带,而是几条真正的医疗绑带——否则它们将很难顺利把针头插进对方的静脉,哪怕是以这些MED机器人的精准技术。

  Luke找到了床边的一个空置储物箱,坐下来,面朝床铺。  

  他没想到今天克隆人会决定再次主动与他搭话——但或许他也预料到了。他的确知道这会发生,毕竟,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不是吗?假如那儿仍有任何诡计,假如他仍然想进行任何说服…… 

  “还有不到10小时,”在他坐下后,静卧床上的人形开口道,声音因为久不说话而变得嘶哑,“以防万一,你应该尽早处理掉尸体。” 

  “……你似乎比我更不希望Vader发现我的行踪。”怀着某种微薄的希望,Luke比第一天更谨慎地选择了措辞,询问道。  

  “别误会,孩子。你要知道,我们被制造出来,并不是为了让你可以更好地反对帝国——你不可能真的相信我们会给予任何帮助。不过,当然,考虑到时间所剩无几,我也不反对你继续尝试。”克隆人的笑声已经变得极其虚弱,仿佛只是病榻上的一声叹息。他短暂地喘息,接着对此解释道,“Vader当然不希望你的行踪被发现,他有自己的间谍,帝国的其他人也会有他们的间谍——而我们期待的是一个健康、强大,能够在恰当的时机加入我们的战士,让你提前被捕并不符合计划需要。” 

  希望破灭了,就像是他同样也早已知道的那样。Luke在心中对自己苦笑,轻轻摇头。他看着那名已经变得骨瘦如柴的克隆人,他如今陷在病榻之中如同一幅髑髅。 

  “我很抱歉之前那样对你说话,意图逼迫你说出有用的情报。”  

  克隆人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他:“看看你,多伤感啊,儿子,即便你明知道这只是陷阱。”不过随后他轻轻耸了耸肩,这在那张苍白被褥和束缚带之下显得只像是一次无关痛痒的蠕动,“不过,看起来你也已经从中学会了自己的策略。”再一次的,他完全看穿了年轻人的心中所想,但对此依旧反应平淡,不以为意。  

  Luke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兜圈子:“……你们的目标实际上并不只是‘找到我’,对吗?”  

  “有何区别?你知道我们见到你时都会说什么,你已经听过了,你也都猜到了。” 

  “你想出去走走吗?前提是你没想试图忽然自杀。”年轻的Skywalker问他。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你认为认同一个死亡螺栓的存在就代表着我厌倦生命吗?”  

  “我相信你不是。在我见过你们成员的那几次,你们似乎都不会选择提前自我了断,哪怕已经实现了‘功能目标’。” 

  “那么你比我猜想得已经更了解我们。”  

  “那么等你输完液,我们就出门去吧。”说完,Luke继续坐在原地静静凝望着他。而既然目标已经完全了解了他们的运行逻辑,克隆人在生命的最后几小时中同样保持着黑暗的耐心,一言不发地仰卧在床铺中,接受着他们头顶那袋葡萄糖点滴液沿着透明软管的冰冷关照。  

  今天的静脉输液在大约一个小时后完成。不知怎的,在完全遮光,只靠人工灯源照明的帐篷中,Luke却仍然能感知到卡希克那枚巨大的独立恒星落下地平线的遥远回声。夜晚已经降临。他起身解开那些束带,拔下克隆人上臂的静脉针,随后把始终安静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男人从床铺上扶起来,由于他如今已骨瘦如柴,Luke感到自己仿佛只是在扶起一道灯光下的阴影。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Luke伸出一条手臂去掀开那道磁吸门扣,克隆人却忽然退缩:“卡希克没什么可看的,除了树就只有更多的树。”  

  “这里有三颗月亮,就像是塔图因。夜晚的森林看起来与白天有很大不同。”Luke向他解释道。  

  “不同,但是仍然无趣。我比你想象的熟悉这个地方,孩子。毕竟这里一直是叛乱活动最频繁的地点之一。”  

  “今夜已经没有战斗了,”年轻的同盟军指挥官仍然带着他踏入了夜色之中,“天空中也只会有我们的战斗机飞行,适合观赏夜景。”  

  “而我看不出这有任何美感可言。”  

  他们接下来不再说话,一路沿着狭长盘旋的伍基人栈道前行。一些人在途中遇见了他们,Luke坦然地和他们打招呼。没有人询问伤患的身份,也没有人试图阻拦。  

  由于这颗行星的轴向完全垂直于轨道,卡希克没有四季的变化,这或许就是克隆人所说的“无趣”根源。夜幕之中,这里森林中那种标志性的巨大“生命之树”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整个森林结构由上而下沐浴于这种奇妙的微光海洋之中。这正是这种树木树液中的能量物质进行自然衰变而产生的光学现象,也是卡希克无法摆脱反复被帝国奴役又遭到局部解放的根本原因。 

  远在约二十年前,也就是Luke刚出生后不久。那时在卡希克发生了帝国历史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叛乱活动”,据称那其中还有绝地武士参与——Darth Vader因而亲自前来率领了镇压行动。伍基人的寿命长久且生命力坚韧,他们中许多人作证最终死于那场残酷屠杀的居民有数以百万。  

  是的,他父亲当然会熟悉这颗行星的风景。这里也永远都会有来自那名黑暗尊主和其他众多帝国高层的间谍。  

  Luke带着克隆人来到了他们藏身的这棵生命树最上部的平台。这里通常会用作战斗机的临时补给泊港,因而在不使用时会始终保持清空状态。他在这里提前准备好了保温毯、蛋白棒和热茶。  

  “你对我真体贴,孩子——我真让你想起了你父亲吗?”当他扶着克隆人坐下,又给他披上那条毯子时,那张他父亲的脸问道。  

  “不,我不认识他,也一点都不了解他。”Luke告诉他,“Obi-Wan告诉我他曾经是一名好友,一名强大的绝地武士,也是全银河最好的飞行员。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绝地永远擅长甜蜜的谎言和卑劣的操纵。” 

  “这样能完全挡住风吗?”Luke拉紧那条毯子,用一枚飞行员胸针固定在他胸前时,一边问道,“或许再裹紧一点会更好。” 

  克隆人没对此说什么,但从那双在夜色中闪烁的蓝色眼睛,Luke知道他原本会说什么。  

  甜蜜和卑劣。 

  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之后,他或许也会些许地这样怀疑自己。 

  “我处理掉了你的血样,”当他在克隆人身边坐下后,他向对方说道,“而我发现它们在离开你体内之后就已经开始迅速自溶。等我拿到它们时候,它们已经变成了一排血浆和细胞碎片的混合物。”  

  克隆人凝望着他。  

  Luke短暂地沉默,而后他下定了决心:“告诉我你们的死亡螺栓运行机制,你们的尸体会在死亡后多久完全自溶——换句话说,我会有多少时间。”  

  克隆人露出了一个微笑。奇怪的是,那的确是一个微笑。尽管这张脸已经因长期虐待和营养不良而变得形销骨立,因而显得比阿克那名疯狂的力敏克隆人死时仿佛更为可怖。但那只是“仿佛”。这张脸实际并不可怕,Luke并不认为它可怕。  

  “我可以告诉你,”微笑消失时,那张脸说道,“但你要知道——正是因为这其实毫无帮助,我才会告诉你。”随后,他回答了年轻人的问题。他父亲的声音与黑暗的夜色相融,也与风中簌簌作响、微光闪烁的树叶的语言相融……直到卡希克的三颗卫星中那枚橙色的月亮完全移动到树梢之际,克隆人恢复了沉默。  

  “谢谢你,父亲。”Luke对他说。 

  克隆人并未再回答。几个小时后,当黎明即将到来,卡希克大气特殊的折光率使得天际线在微曦的晨光中变成了一根亮紫色的丝带,环绕于永恒苍绿的古老森林头顶。Luke听见身边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而模糊的咕噜响动,而后他咳嗽两声,倒了下来。Luke伸手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以右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经由同盟最先进技术制造的义手表面传感器,他能感觉到在那双眼睛下翻涌的颅内压力,随后一片温热涌出,好似喜极而泣的泪水。  

  在一切肌肉痉挛停止之后,他稍微用力,使那双眼睛慢慢合上,眼皮和眼睑最终勉强包裹住了膨出的眼球。 

  几名机器人已经来到平台上进行新一天的补给清点和停泊检查。它们见到Luke和他带来的那些东西,立刻便催促起他赶紧离开。  

  “我们马上就走。”他向他们承诺,随后收拾好所有东西,再次用毯子裹紧男人的躯体,把他转移到自己背上。原本以对方的身量,这不会太容易,但由于他已经变得太轻,最终只好像是在年轻人的肩头添了一根羽毛。 

  他回到医疗翼时有意拦下了正准备前往伤患区查房的蒙卡拉人。对方见到他当即一愣,随即又看到了他背上的尸体。  

  “抱歉,医生。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够帮忙。”Luke对她说道。“您还记得您帮我做的那几份检查结果吗?”  

  蒙卡拉人再次看了一眼尸体,她的双眼因同情而看起来变得更加湿润了一些:“这和那没关系,孩子。尽管他脑子里的确有个肿瘤,但它的大小根本不足以这么短时间内致命,而且它的形状和位置也……” 

  “我知道它不是直接死因,我无意在此纠结。”年轻的同盟军指挥官轻柔地打断她,“但我有其他的事情需要确认,我希望能请您从旁指导我该怎么入手。”  

  有那么一会儿,Luke在对方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有着疯狂的迹象。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相信自己知道。 

  要么做,要么就不做。Yoda大师要是知道他此刻竟是要如此实践自己的指导,估计又会露出当初他执意离开时那副相当不赞同的神情。 

  蒙卡拉人最终答应帮忙。

 

 


 

 

       “克隆人?”Leia的影像在全息通讯器的镜头上方摇晃,双手抱胸,仿佛还不确定地挑了挑眉。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他们太远,即便通过中继增强,通讯信号依旧只能称得上勉勉强强。

  “是的。不过不必太担心,他们只是冲我来的,对同盟没有兴趣——而且也没什么伤害性。” 

  那名年轻的同盟军议员闻言瞪大了双眼瞅着他:“什么叫‘只是冲着你去’?而你还管这叫没什么伤害?Skywalker指挥官,这等对危险的评估能力真是叫我刮目相看。那可是Vader!据我所知,他从不擅长做无用功!”  

  当然,这并不是无用功,反之,它耐心得令人毛骨悚然,而Luke除了一而再再而三地等待其自行发生,别无他法。在埋葬了那名卡希克上与他意外遭遇的克隆人之后,Luke又陆续感受到了一两次那种微妙的拨弦。而现在,他知道即使那根蛛丝不再被拨动,也并不意味着安全。  

  范围无法太精确,不过我们的数量最终会弥补这点。  

  “而这也只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已。”Luke安慰她道,“他一直在悬赏我,如今只是又给这份赏金上了一个保险——以及,我们至少从中能确定,他确实并不想杀死我……只不过是痴迷于绝地的遗产。”她能察觉到这是谎言,当他选择这个措辞时,他立马就意识到了这点——不过她或许会愿意为他选择一个宽容一些的角度,当他只是又在用那些老人的声音说话,选择性地透露出一部分真相。 

  她的确宽恕了他。“……Luke,你知道我只是担心你,我们都担心你——哪怕Vader想要的是活捉,那肯定也不是请你去帝国做客。卡希克的支援任务已经结束,或许你应该尽快和我们汇合。”  

  “我会的。”他向她保证,“我只是需要中途绕一趟路。你还记得那把不趁手的光剑吧?我想是时候去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了,Ben的笔记提到了一个地方,我距离它不远,这不会花太多时间。”他略作停顿,开口时对自己言语中的“策略性”感到了些许惊讶,“我也想要做好准备再让我们去面对血红黎明交给你们的那则情报——到时候,有一把准备好的光剑肯定会比只用爆能枪有些帮助,对吧?” 

  “别给我耍这种花招,绝地。”Leia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通讯器中传来,尽管她心中仍有忧虑。她沉默片刻。“……好吧,反正阻拦你也没什么用,你才是乘在X-翼里面的那一个。”她耸了耸肩,“但是答应我,Luke,如果可以,还是离那些克隆人远点,好吗?假如你已经知道会遇上他们,就直接走开。” 

  而Luke只是对她微笑:“我会回去的,Leia。很快,我会在血红黎明约定的地方和你们见面。”  

  在超加密通信的时长达到极限前,他关掉了通讯器,看着她的身影从空气中消失——那团湛蓝的、水晶般的身姿融化在舷窗上。这情形以前也发生过,在一切开端的时刻就发生过。当他第一次在Lars家族的农场机库见到她的影像,听见她的声音,他就知道,他必须前往帮助……他必须行动起来,回到她身边。  

  回到?这个下意识的用词非常奇怪。Luke轻轻对自己摇了摇头,当Yoda宣称他太过于依赖自己的朋友而不是信任他们时,或许老绝地终究是对的。然而,难道他们身边不的确也是他唯一能够回去的地方吗? 

  你认为我也是我父亲的‘克隆’吗?当他这样询问那名克隆人时,或许也是在询问他,除了塔图因上养父母的家园,他是否还真正属于另一个归处。那儿是否还存在那个家园。 

  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克隆人光环中的伤痛也代表着那个家园早已毁灭。 

  Vader的家园早已毁灭,而他父亲并不打算重建它,也对此嗤之以鼻。  

  “来吧,Artoo,设置航向到克里斯陶菲斯,我们得进行一场短途旅行。而后我们就回去千年隼号。”  

  机器人絮絮叨叨地提醒他那地方仍然处于帝国占领区。  

  而Luke也早已掌握了如何劝说它的“策略性语言”:“是的,所以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小心降落。你肯定能帮我挑个不错的着陆点,对吧?”  

  他们在几个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好消息是,和旧情报中记录的不同,尽管克里斯陶菲斯的轨道上仍然有帝国卫星和监视器的影子,但它们不仅反应迟钝,而且地面监测者似乎也缺乏严加管理的兴趣——这艘同盟军的T65红色X-翼轻易便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大气层,从远离宜居区域的荒野上掠过,最终于一个旧矿区郊外的戈壁滩上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停泊点。  

  年轻的绝地学徒走下战斗机,开始寻找老绝地武士笔记中提到的此地凯伯水晶的踪迹……随后,他感受到了一次拨弦。  

  “什么?不,我们不是要改变主意,”他回应宇航技工机器人对自己脚步停顿的疑问,向西远眺。那里暂且还什么都没有,克里斯陶菲斯由于含有大量挤压矿物而呈现翡翠质地的地面一直延伸至一片粉色的黎明天空下,此地的风中出于某种原因始终弥漫着一股燃烧玻璃的气味。Luke低头轻轻拍打机器人的头顶,“不过我们待会儿可能会有一些老朋友拜访,你可不要像是上次那样上来就攻击他,好吗?” 

  机器人对此发出了相当不赞同的声音。  

  “除非他这次有点别的打算。”Luke微笑道,“走吧,让我们先继续专注于我们自己的事。”  

  他转身继续往荒原的南方走去,目的地正是那个旧矿区。尽管事后证明,在没有彻底了解当地情况前,就一股脑地冲进来打探消息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不过他对Leia的承诺最终还是得以实现,这场寻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Luke得到帮助修好了那把遗迹中的二手光剑,更还意外收获了另一枚更年轻的绿色凯伯水晶。 

  他回到X-翼的藏身处时夜幕即将降临。克里斯陶菲斯的黄昏和黎明看起来几乎一致,只是天空中粉色与暗紫的区域做了一个颠倒。  

  两道身影正站在战斗机跟前等着他——两名克隆人。一名看上去浑身肮脏,形同乞丐,披着一件肮脏的朽烂斗篷,只剩一双蓝色的眼睛依旧明亮,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年轻人的靠近;另一名则身着一件帝国通讯官制服,外罩一条崭新的防风斗篷。他们似乎是从克里斯陶菲斯的某处帝国基地就近赶来,一架制式涂装的帝国巡逻摩托艇就停在不远处。 

  宇航技工机器人如约没有立刻动手,但它放开声量在他们之间骂骂咧咧了一阵,这才迅速回到了Luke身边。  

  “我在刚降落时候没有感受到你们存在,看来你们是有意跟踪我来的——介意告诉我是什么泄露了我的行踪吗?”年轻的绝地学徒问道。  

  乞丐没有说话,那名穿着帝国军官制服的克隆人脸上则露出隐约笑意:“很好,看来你已经能够进行极其细微而敏锐的感知,孩子。”他说道,“不过当这套系统在运作时,并不代表其他的就会相应罢工。”  

  “是间谍。”Luke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不过显然默认了他的判断。 

  这时,那名乞丐摸样的克隆人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依旧紧盯着面前年轻的Skywalker。而后,一声轻微的呛咳从他的喉咙里出现,随即他向前踉跄一步,摔倒在地。  

  他已经知道这会发生,他已经接受了它终将会发生。  

  Luke蹲下身去查看那名克隆人的情况,但他已经停止了呼吸。Luke把他翻过来,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合上那双眼睛。  

  “我了解了,你对他们产生了同情。”军官说道。当Luke重新站起来时,他开始辨认得出来这一名克隆人的来历。 

  “你不是和他们同时制造的,对吗?”  

  “是的,我来自Lord Vader一周前的命令。”军官坦然承认,“而我此行是来向你传递一项邀请。” 

  “我不会接受他的任何邀请。”  

  “你可以了解之后再做判断,年轻人。”军官说道,随后告诉他:“血红黎明抢劫了Boba Fett,夺取了Han Solo的碳凝体,他们将在三天后的一场拍卖会上出售他,作为自己重回银河舞台的献礼。他们邀请了叛军,以及其他众多辛迪加领袖——而我不希望你缺席,Luke。”  

  “我会拯救我的朋友,用不着我父亲从旁督促。”  

  “你当然会,所以这个邀请的目的是进行一个交换。”  

  “什么意思?”Luke凝视着他。  

  “帝国实际上已经控制住了血红黎明,这场交易是因为我的允许才能够继续进行——一些我的同僚希望以此消灭包括Organa公主在内的叛军高层,另一些黑帮分子则乐意与帝国进行交易,趁机干掉其他辛迪加竞争对手。不过,我愿意放走公主,并让她也一并带走Solo,只要你单独留下。”  

  这是他父亲的声音在说话,这一个完全是。Luke长久地注视着他。而他和其他所有克隆人一样——身量高大,有着一张英俊的黝黑面孔,长而蜷曲的卷发直垂到肩部。他和他在卡希克遇见的那名克隆人一样冷漠刻薄,心知肚明自己只是一副容器,但对此不以为意,是甘愿如此。  

  而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他们的儿子——直到有一天,Luke也和他们踏上同一条道路:他们所认定的那唯一的道路。 

  “这件事你经尝试过一次了,而你低估了我们。”年轻的绝地学徒告诉他,“你知道这不会有用。” 

  “或许是你不该低估公主对那个走私犯的依恋。上一次只是碳凝,而这一次,假若你想要再赌一次,孩子,我会留给你们Solo的碎片。”  

  克里斯陶菲斯的太阳已完全沉没,但由于这颗星球表面厚厚的“宝石岩层”的特殊性质以及它厚重大气的反射,这里的夜晚并不黑暗。站在它的地表仰望星空,月亮和星辰都会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幽绿,而这种绿色也会彻夜弥漫在天空和遥远山脉的顶端,如同一群夜行的幽浮,夜空中偶尔出现的薄云就是它们的旌旗。 

  军官已完成他的使命,随即转身离开。Luke反应过来叫住他:“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与你无关,年轻人。”  

  “我知道你们即便实现了目标也不会提前自我了结——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是否会有危险。考虑到你应该算是来自Vader的直属。” 

  “那又有何区别?”军官没有停下,他已走到那架摩托艇边,重新启动它的引擎。  

  “等等!我需要知道……”Luke试着拦住他,但是对方只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看上去毫不在意会在自己的前进轨迹上撞上一个自作主张的年轻人。 

  他即将发动引擎离开。  

  “等等——!”Luke伸出手去。下一秒,摩托艇的引擎喷出炽热的红色火焰——却没能挪动分毫,发动机燃烧的高温甚至稍微融化了附近一小片区域那种翡翠质地的地表岩层,烤出一大片蛛网般的皴裂。  

  军官恼火地关闭发动机,转头瞪着他:“你——”忽然,他愣住了。随即是面部肌肉一次不自觉的抽搐,他下意识试图回避那种感觉,猛然歪了一下头。 

  而后,一切都消失了。预热中的引擎持续在荒野上嗡嗡作响,但是摩托艇依旧在原地没动。座位上的克隆人也没动,他双目圆瞪地凝望着天际线上那片飘摇晃动的翠绿幽浮。  

  “……你做了什么?”他说,随后是愤怒的质问,“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他猛地跨下摩托艇——以至于差点儿把它掀倒在地——向年轻的绝地学徒冲了过来,满脸怒容。  

  宇航技工机器人越过Luke冲了上去,举起电击枪,伴随高声警告。 

  Luke恍然回神——他的确那么做了,却在完成时才发现自己的确成功了!他连忙拦住机器人,“Artoo,别!”  

  克隆人的腿上还是挨了机器人一击,不过它及时调整了电流,没让它变成致命一击——因而也没能拦住他。下一秒,克隆人的手猛掼过来掐住了年轻人的喉咙。Luke依旧举着一只手示意机器人不要再次攻击。  

  “没事的,别动,Artoo,我没事。咳咳……”克隆人的力气比他预料得要大,因为他们一直表现得温和无害,所以他似乎忽略了他们那来自他父亲的高大身形。他把目光放回对方身上,回望那双怒火燃烧的眼睛。  

  他父亲的眼睛。即便他从没有真正见过,但是Luke知道,这是Vader的眼睛。  

  “我解除了……你大脑中的死亡螺栓,现在它就算超过限制时间……也不会释放销毁信号。你可以自由地生活下去……按照正常的寿命。”  

  这是他从卡希克那名克隆人的大脑中学到的一切。在它彻底溶解为一团蛋白质凝胶之前,经由蒙卡拉人医师的指导,他打开对方的颅骨,取出那颗柔软的大脑,切开它,在它的垂体位置找到了那枚“肿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扫描。随后通过数据重建,Luke学习理解了它的运作方式——以及,找到了如何解除它的思路。 

  但他的确没想到这会一次成功。假如他刚才有任何犹豫……说不定反而只会更快地把眼前这名克隆人置于死地。  

  但好在,他做到了。他成功了。  

  他顺利解放了……  

  “你认为你解放了我吗?Luke。”他父亲的声音冷冷质问,“感觉如何?通过自顾自地扮演一个拯救者,一个有着超越那些受难者意志的’更高视野的绝地大师‘完成这项施舍的感觉好吗?”  

  Luke怔怔地望着他,刚刚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僵在嘴角。  

  “不,我不是为了……”他在那双愤怒的眼睛面前张口结舌,完全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质问。“我……”  

  克隆人的手忽然放开了他——和他刚刚怒气冲冲的模样截然相反,这一动作几乎非常轻柔,离开时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领。同样轻柔的还有他脸上重新浮现的笑容——就好像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个玩笑。Luke被他彻底搞糊涂了,却又隐隐觉得不安——那笑容如同一张柔软的面纱,笼罩在所有属于他父亲的五官上。  

  “不,”他父亲说道,“不……是的,这实际应该是庆祝的一刻。尽管怜悯和爱这种软弱的意志无法给予任何帮助,却的确能够引你走向黑暗的一面。”他理平了年轻人的衣领,放下手,面带欣赏与骄傲地看着他。几乎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然而他说的却是:  

  “是的……这是个正确的策略,Luke,你对这些克隆人的同情越多,你便实际上离我越近。来吧,怀着同一种欲望,来拯救你的朋友,来面对我吧,你的确已经准备好了。”  

  他在说什么?“不!你在说什么?我不可能……我不……”Luke下意识反驳,但反驳之后立刻只剩下语无伦次的辩解。但他到底又要辩解些什么?这太荒谬了,他绝不可能投向黑暗面!而且,他分明就是……达戈巴的黑暗幻影与绝地大师的声音几乎一同乍现,如同惊雷。难道他们不都曾告诉过他:  

  正是依恋导向恐惧,恐惧导向愤怒,愤怒引发仇恨!而仇恨——  

  克隆人忽然拥抱住他。  

  Luke似乎听见Artoo发出了警告的尖哨,但是除了他的不安,原力中没有传来任何更多的危险预示。因为危险不是留给他的,至少不是留给他的肉体。  

  他在克隆人的身体离开自己时候才感觉到腰带上一空,刚刚修好的光剑不知什么时候落入了对方手中——刺入了对方的身体。  

  正是因为这其实毫无帮助,我才会告诉你。  

  克隆人仰面倒在地上死去。

 

 


  

 

  拥有一个仇敌是什么感觉?

  在所有英雄的冒险中,总是会存在这样一个角色。与此同时,还要有公主,有洞穴深处的秘宝,以及旅途中忠诚的朋友——但是仇敌总是那最后一把锁,你需要击败他/她才能真正拥有一切。才能从冒险中返回家园。 

  “Vader曾是我的学徒,但他背叛并杀害了你的父亲,堕入了黑暗的一面。”这就是仇敌的面貌,尽管你从未见过你的父亲,从未作为他的儿子生活过一天——但是这份耻辱在得知的一刻便已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你必须对此施行消除,否则便无法再坦诚而纯洁地生活。 

  ……但你从未想要坦诚而纯洁的生活,即便那将使你拥有爱、家园、平和与安全。你是你仇敌的共谋者,你是你仇敌最忠诚的称颂者。只因他如此邪恶,残暴,将夺走一切——伟大的生活便将永不停止……  

  然而他却背叛了你。他是洞穴中的假黄金,是公主头顶那只歌唱恶兆的飞鸟,是朋友留在营地中的空帐篷。他如此深刻地背叛你……以至于他变成了你父亲,使你厄运缠身。  

  使你成为了自身的仇敌,将夺走自己的一切。  

  “Liea!能听见吗?Leia,你们必须离开那艘船!Leia!”  

  Artoo告诉他整个杰卡拉上空的通信都已被干扰,但Luke还是执意进行了多次呼叫尝试——直到他自从跳出超空间后就狂跳不止的心脏回归平稳。他丢下通讯器,倒在座舱座椅中。从外环边缘一路循迹前往中环花费了超过预计的时间,以至于座舱中的气味已经变得有点难以忍受。在他们身边,如Vader所说,已经停泊环绕了无数来自银河各地辛迪加头目、犯罪分子、走私者的飞船,以及义军同盟的“家园一号”蒙卡拉锤头舰。而大多数人,包括Organa公主带领的同盟军代表团已经通过穿梭机登上了杰卡拉冰原上空停泊的那艘巨大旗舰。  

  宇航技工机器人提醒他有一条外部呼叫传入。Luke接入了通讯。  

  “英康T65独立超空间战斗机,你是否要停泊登舰?请发送你的识别码,否则将会被驱逐出杰卡拉系统。”  

  这是从那艘血红黎明旗舰朱砂号传来的通讯,通过当前唯一一条可用线路,因为血红黎明在杰卡拉上空以及轨道布置了自己的中继器和信号放大卫星。“我有……我是和同盟一起来的。”Luke沉默片刻,发送了那条识别码。随即,前方两架正在靠近的巡航战斗机器人从战斗预备姿态变作了领航模式。  

  “识别码确认,请跟随航迹进行登舰。请勿偏移线路。”  

  Artoo对这两个“蠢玩意儿”嗤之以鼻,询问他到底要不要听从它们的指挥。  

  “……跟上它们,Artoo,我们必须登舰朱砂号找到Leia他们。假如还来得及……”  

  这一切必须来得及。尽管在跳出超空间的一刻,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黑暗的压迫。Vader正在朱砂号上,他很清楚。西斯尊主的原力光环如同一个黑洞,所有靠近的光芒都将消失殆尽,那里黑暗而冰冷……如此沉重,哪怕只是待在附近,也如同沉入流沙。那可怕的巨大压力会把你肺中的每一丝空气都挤压殆尽,使你窒息。  

  Luke深吸一口气,跟随机器人转向朱砂号的重力牵引范围。几分钟后,这架T65红色X-翼滑入了朱砂号腹部的底层机库。 

  “欢迎您来到朱砂号,尊贵的客人。拍卖会即将开始,请跟随我前往上层观景甲板大厅入座。”一名礼仪机器人在他走下舷梯时已在此等候,交给他一张身份识别卡,表示这可以打开舰船上允许客人通行区域的所有大门,假如他在拍卖会中途希望参观这艘船,可以随时自行观光。 

  “不,不要观光。我需要立刻前往会场。”  

  “当然,如您所愿,先生。请这边走。”  

  Luke不得不留意到这艘船上几乎没有多少人类工作人员,尽管他可以感觉到数量众多其他人的生命力光环,但是维达的阴云始终压迫其上。这是一艘正停泊在死亡身边的舰船。  

  “那么,希望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您的同伴已经在E区的第一排座位等待。”  

  机器人一打开门,卢克几乎是冲进了会场——他一眼就看见了Leia以及Lando的身影,而他们安全无虞!暂时如此。会场的灯光几乎在他落座的同时熄灭,前方的拍卖舞台上则亮起聚光灯,而他已经无暇关注血红黎明的任何致辞,以及随后陆续推上台前的奇珍异宝。  

  “Luke!你来了,我们正在担心你,你的光剑还好……” 

  “Leia,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是个陷阱。Vader在这里。”Luke再也顾不上任何,开门见山。他没有刻意压低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一些客人的注意,不过这些辛迪加成员个个心怀鬼胎,就像是Vader已经告诉他的那样。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这几只正在陷阱中挣扎的可怜动物。 

  “什么?”Leia的脸色变了。为了这场拍卖会,她显然还做了一些伪装,以免在前来的路上就遭遇麻烦。但她现在这件外衣下的枪套是空的,显然,血红黎明并不想要一场拍卖会变成抢劫现场。 

  然而……真奇怪,他们却没在他走进时候要求他交出腰带上的光剑。即便他忘记把它隐藏起来——或许他们以为银河中不会有第二个人也这样堂而皇之地拿着Vader一样的武器。  

  “我遇到了他的一名克隆体,他告诉我Vader实际上是这场拍卖的操盘手,他已经准备好把所有人扣为人质。只要我……”他张了张嘴,不知为何,在他们早已熟悉那名西斯尊主和帝国对追捕年轻Skywalker的执着之后,此时此刻,他却对Vader提供的那个选项感到一阵耻辱。  

  “他又想耍弄贝斯平的那套把戏。”公主帮他补充了下半句,面色已经完全冷硬了下来。而在旁听着他们交谈的Lando则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天哪,还要再来一次……?”  

  “总之,我们需要立刻离开。”Luke干巴巴地做出了结论,抓紧了这名同盟军议员的手臂。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似乎是有意没有提到Han的碳凝体也正在拍卖品行列的信息。他真是有意的吗?  

  或许是你不该低估公主对那个走私犯的依恋。克隆人——维达对他如此说道。而Leia深爱着他们的朋友,Luke也爱他。可是无数陷阱以爱的名义将他们引入其中……  

  公主快速地打量了一番会场会场,陷入沉思,又看了一眼正在推出下一样拍品的血红黎明拍卖机器人。“但情况似乎不太对,假如血红黎明已经完全处于帝国的控制下,他们为什么会在纳沙达的信息中表示……”  

  “下一样拍品是一件声名远扬的猎物,一个背叛者,变节者,一个窃贼。所有拥有它的人都会让自己的组织知道,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规则的下场究竟是什么。用它装饰您的客厅,您将会收获永久的敬意和忠诚。”  

  不,他应该告诉她,即便这就是陷阱的面貌。  

  “不,Leia,这就是个陷阱。他们带来了Han——”  

  “第4号拍品,科雷利亚走私者Han Solo的碳凝体!”  

  “这群混球!”Lando骂出了声。 

  Leia的目光改变了。Luke能够清楚地看见,而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也改变了。一阵喧哗声从会场的人群中传来,远远地,他忽然发现上层一个之前没有留意过的包厢中正坐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赫特人Jabba,而对方立刻就让仆从举起了竞拍的号码牌。  

  那个他们熟悉的身影已经被两个机器人推上台前,一盏聚光灯由上到下照亮了他们朋友定格于痛苦中的模样。一切都来源于上一次陷阱——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没能汲取教训。Vader的原力阴影在那倒光束中闪烁,预示着相同的噩梦即将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他要跳入哪一个坑洞来躲避他? 

  银河中已经密布一张由黑暗面温柔织就的天罗地网。  

  Luke的手指摸到了腰间的光剑。有一种可怕而黏腻的重量附着在上面。但那或许只是他手心已经隐隐冒出的汗水。“好吧,”他咽了口唾沫,逼迫自己直视同伴们的眼睛,“或许我们仍然可以试试一些强硬手段。趁帝国还没反应过来。”  

  “我不认为……”Lando第一时间出声制止,目光在他们的位置,Han和出口之间快速滑动。  

  “但拍卖这件珍贵藏品之前,血红黎明希望正式向各位来客表达欢迎。在我们已经沉寂多年之后,Qira女士带领我们重新了回到银河之间,希望与各位重新成为朋友。”  

  “这不对劲……”Leia在喃喃自语。仿佛已经忘记了他们二人的存在,而她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位他们日思夜想的朋友。她抓住了身下椅子的边缘。  

  Luke握住了光剑。  

  机器人说完便退居幕后,换做一个女人从拍卖台后走了出来。没有帝国士兵跟随。她穿着一件血红长裙,佩戴象征血红黎明的金色首饰,一头干练短发,看起来相当年轻,令人难以想象她会是这整个庞大组织的领导者。她甫一露面,就在灯光中露出了一个迷人笑容——或许她仍然是一个代理者,一个犯罪帝国真正的主人会乐意推向台前的温柔美丽的说客。 

  她不是。当她开口说话时,所有人都立刻明白了这点。 

  “感谢各位与会者的参与,我是Qira。当然,你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对我感到陌生——或许也对血红黎明的名字感到陌生。而今日,我们已经正式回到了银河之中,我们带来了财富,带来了力量,还带来了一个真相。不过,我认为其实这个真相并非今天才存在,我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其实一直对其心知肚明,只不过因为孤立无援而不得不对它视而不见。但是那片使我们不得不遮住自己选择盲目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黎明已经到来,我们可以开始承认,我们实际始终都真正了解银河系的本质。”  

  “什么?Qira?这名字真耳熟……但是这丫头在说什么?”Lando忙着从他那件华丽斗篷的内衬里拆出迷你爆能枪的零部件,蹲在座位旁组装。而周围已经有其他人正在试图离开,但他们被拦在了门口。一阵沉默的恐慌正在整个会场中扩散。 

  “Leia……”Luke再次拉了拉她的手臂。而她仍然死死盯着舞台,手指抓紧座椅。  

  他深吸了一口气,取下光剑,站起来。  

  有那么一刻,Qira似乎看见了他,或者说,是她看向了他,伴随她那优雅而迷人的笑容。而她接着说道:“那就是——这个银河其实是一个监狱,所有居民都是囚犯,而原因——原因只有一个词。它是我们恐惧的名字。它是我们枷锁的名字。这个词就是西斯。” 

  Luke的胃里一阵收缩,他感觉到了那片巨大阴云的降临,以及其中陡然烧起的怒火。  

  而他看得出来,她也知道。那个正统领着血红黎明的陌生女人。  

  “因此我再次邀请你们——银河中的众多朋友,加入我们!加入血红黎明的夙愿——一百万强过一人,我们将一同推翻西斯的统治,毁灭大Vader与皇帝!”  

  一把猩红光剑从天而降。撕开舞台上的灯光,斩断固定幕布的钢架——与此同时,枪声响起,封闭的会场大门被猛然退开,一众印刷着血红黎明标志的机器人冲入会场。与从舞台后方一同涌出的帝国士兵展开交火。  

  Luke点燃光剑。但是一个推力猛地撞在他胸膛,是Leia:“快走!趁现在。”  

  他忽然糊涂了:“当然……但是,Han……”  

  “那不是Han!Qira之前在纳沙达额外给了我们一张纸条,让我们在拍卖结束后前往后台的一条通道——这就是信号!” 

  她抓紧了他的手,似乎没有察觉他的颤抖。Lando在后方开枪击中一名马上要翻过已经空置过半的座椅来到他们跟前的风暴兵,也推着他的肩膀往出口而去。  

  但是。  

  但是……  

  Luke向舞台望去。 

  那片阴影已经降落——却被两道血红的电光截住。 

  “Vader,我不怕你。”Qira手持两把能量棒拦住了西斯尊主的步伐。“你的企图失败了,而血红黎明已经升起!”  

  “你会为背叛付出代价!Qira女士,你和你那可悲的小小梦想……”  

 LUKE!来到我身边! 

  Luke保护在自己的朋友身边,让他们一同离开。  

  黑暗尊主愤怒的声音很快被走廊的分隔阻断。一名血红黎明的机器人在见到他们的瞬间向Leia抛出了自己的武器,而她从善如流接过,瞬间击倒了正前方另一名拦路的帝国士兵。Luke很快也接连斩断其他几名敌人手中的武器,为他们打开通路。“这边!”  

  直到他们穿过人潮,Luke的心脏仍然嘭嘭直跳。他们竟然顺利逃离了?这一切不竟是贝斯平的重演,因为它有了另一个人的加入……不,应该说是另一群人的意志。Luke几乎仍然精神恍惚,感到那片黑暗的原力光环紧紧抓在他后脑勺上的引力……他们必须继续前进!  

  “那女人真是疯了。”Lando的斗篷不知什么时候被烧出了一个大洞,但他仍然不舍得脱掉它——这总是过度在乎自己仪容仪表的赌徒。“她真能拦住Vader?” 

  “不管她可不可以,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我们有我们的任务。”Leia厉声说道,率先冲到了对方所称那条走廊的门口,正要拆开控制面板强行超控。但他们没有Artoo在身边,或许要花费上相当的时间。 

  这时候,Luke忽然反应过来,掏出了刚刚登舰时得到的那枚识别卡:“用这个!”  

  Leia不疑有他,接过立马插入了控制板上的识别槽。  

  门扉果然应声打开。  

  BobaFett的身影和那块儿熟悉的灰色碳凝体出现在了门后的走廊中,见到他们顿时一愣,显然没预料到一条被许诺可以畅通无阻离开的道路上会忽然出现争夺者。Leia果断的一枪险些直接烧掉赏金猎人的手臂,但是对方立马反应了过来,拔枪还击——而一群跟随在他身边的士兵也立马行动了起来,推着碳凝体开始加速撤退,并且冲上来和他们纠缠在了一起。  

  “Fett!还没有拿到你的赏金吗?”Lando大笑着躲在门侧瞅准时间开枪。显然遇上“老朋友”都让他们热情高涨。  

  “而你显然负债更多,Calrissin。”赏金猎人予以回敬,这时,公主的一枪再次瞄准他的胸前射出,他则一把扯过身边一名士兵挡在了自己身前。对方立刻被爆能束击穿死亡,尸体滑落在地。  

  Luke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而另一名士兵已挥舞着能量棒向他袭来,他的动作非常敏捷而且有力,显然受过充分的训练。这些士兵没有佩戴着任何一方的标志,但是仔细查看之后,能够认出来他们使用的装备基本都来自帝国的统一规格。一个全罩式的黑色头盔保护了他们的面部和颈部能够承受爆能束的擦过和灼烧。但除此之外他们缺乏护甲,或许是为了追求动作的轻便。Luke抬手接住了这道袭击,而后展开追击和防御,力求让他们撕开防守,追上Han。  

  混战中,一枚爆能束忽然被狭窄的走廊墙壁反射而来,击穿了没能留意到这一击的士兵腿部,他瞬间吃痛跪倒,Luke趁机一剑挑开了他手里那把能量棒。他本只想把对方缴械,但是此时,后方跟随而来几名护送他们的血红黎明机器人开枪击中了士兵的胸膛,炸开的爆能束撕裂了那副头盔面具。  

  赏金猎人又躲在另一名士兵身后让其承受了来自机器人和同盟军小队的射击。  

  士兵在击穿胸膛的情况下仍旧挣扎着最后一次抓住能量棒意图攻击他的脚踝。Luke在心里骂了一声,连忙跳开,越过这一击后就彻底气绝的士兵躯体。  

  他低头防范那儿是否还会有其他花招。也就是这一刻,从那副头盔的裂隙间,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停下!不要攻击他们!” 

  又一名克隆人死去。另外两人的能量棒则击中Liea的背部,让她尖叫着扑倒在焦痕遍布的走廊墙壁上。“Leia!”他冲上去击退他们的攻击,却又无法挥剑。但是克隆人可以对他继续挥舞武器。就像是他父亲在贝斯平的坑洞上向他挥剑时一般。两把盘绕着电流的能量棒击中了他的手臂和一侧小腿,虽然不足以让他丢下武器,但是剧痛瞬间击穿了Luke的身体。  

  “哦,我没想到这真的有用。”赏金猎人似乎的确对忽然变化的战局感到惊讶。  

  而克隆人仍然在持续死去。因为在这片苍白的走廊灯光中,除了年轻的Skywalker,所有的东西都将对他们是致命的。  

  “你!”Luke强忍疼痛,撞开那两名克隆人向Fett冲去,“谁把他们交给你!”  

  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也已经知道那道阴云正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持续放射着险恶的光环。他这样发问,只是为了力争自己仍然是清白无暇的,是坦诚而纯洁的……是……  

  “不!Han!”Leia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立马想要起身追逐,但是Lando奋力扑上去拦住了她。两名克隆人——正是他放过的那两个,则正推着碳凝块消失在走廊另一头。“冷静点,别往那边走!公主!你听见那边有什么了!我们应该离开了!”  

  走廊的另一头是整齐划一的士兵前进的脚步声,还有他们的护甲互相摩擦碰撞的响动。帝国的支援已经赶到。  

  但Luke没能听到那阵声音,他已一剑砍向正拖着一名克隆人后退的赏金猎人。一具肉体可挡不住光剑的切割,Fett连忙推开克隆人,转而挥舞振动刃试图挡住年轻绝地学徒的一击,但是那只为他争取到了些许时机,振动匕首在接触到光剑的瞬间一刀两断,撞在墙壁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别冲动,绝地小子。这只是生意。”  

  “不,这不是,不再是了——”Luke的剑刃接着切过对方片刻前落脚的地面,留下一片炽热焦痕,随即又是走廊的另一侧墙壁。赏金猎人试图开枪还击,分散他的注意力。但Luke从未感到自己比此刻更快,更灵敏,更力量高涨。他能够看清一切在空气中滑动的致命能量的轨迹,能够轻易抓住它们即将抵达的每一寸舞步,他感到一股热流伴随原力的歌唱流淌在自己的四肢百骸,涌入头脑……  

  一阵危险的预感忽然从后方袭来,他瞬间回身反击,一剑将其劈开——  

  一名克隆人被他从胸口当即斩断,尸块儿滚落在地。  

  不。  

  力量流走了。一切回归原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快……  

  光剑的高温止住了尸体截面流出的血液。以至于它看上去几乎非常洁净。  

  他究竟身处何处?他感到仿佛身处达戈巴那个黑洞的洞穴深处一样的寒冷。他的右手忽然酸软无力,再也无法挥动武器。  

  他没能听到身后赏金猎人低骂一声退走的声音。

  冰冷的黑暗中,一只手忽然拽住了他。那只手有力而温暖,微微颤抖,但是如此真实。  

  “走!Luke!我们走!”  

  枪声密集的打在他们刚刚站立位置的地面上。而他已经跟随那只手的力量远去,飘走……随后发生的一切他几乎都不记得。只能感到一声黑暗而血腥的嚎叫在他们身后追赶,如同鬼魂……  

  当他认出千年隼号的驾驶舱,Luke忽然从这场梦中醒来。  

  “我……我,Leia,抱歉,我丢掉了Han,我那时……那些人……”  

  那只手,当然是公主的手,是他挚爱的朋友的手,是Leia的手。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弥漫着硝烟味的灰尘,还有常年握枪磨出的硬茧。随即是她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如此疲惫,残留着一道血迹,左侧头皮上的某一块儿头发被烧得卷曲,给她精心打理的发型上留出了一个可笑的缺口。  

  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琥珀色眼睛正端详着他,抓着他的脸左右查看,就好像他只是一只需要检查的动物。而后,她擦去了他眼角的一片污渍:“我知道,Luke。”她对他说,声音并不温柔,但是如此清晰,“我知道——但是没关系,我们会夺回他的,下一次。我们一定能够夺回他,不要自责,要准备好。” 

  她吻了吻他的脸颊,给他系好安全带。“Artoo马上就把你的X-翼开过来和千年隼对接,你要准备好作战。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是突破帝国的封锁——让我们先回家。”  

  回家。  

  Luke点了点头。他依旧握着光剑,他们在途中没试图让他放手,只是摸索着关闭了它。“抱歉,我刚才失态了。”他喘了口气,“我们有多少火力可用?”  

  他们已驶出朱砂号的机库,无数舰船与穿梭机正和他们一同蜂拥而出,漂浮在杰卡拉的永冻平原之上。这颗冰冻星球淡蓝色的冰壳倒影着这片惊慌失措小鸟的集群,也倒影出行星轨道上正严阵以待,展开战斗机群组的执行者号歼星舰。 

  “为了表示友好,家园一号这次没带巡洋舰。不过我们有六架X-翼护航,现在他们应该都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能够立马做出反应。几分钟前,血红黎明解除了通讯封锁,支援正在路上。其他几支队伍,包括黑日,不屈氏族,哀悼者之嚎等都同意听从血红黎明指挥一起突破包围。” 

  “很好,我会马上接入通讯。”Luke放开了那把光剑,感受手中冰冷的汗水。他把它留在驾驶舱的座位上。  

  就在此时,一阵干扰出现在公开频段。Lando发出了一声轻“咦?”随即对着忽然出现在雷达上的那个巨大质量物体情不自禁骂了句脏话。  

  同盟军的公主议员则对此勾起了嘴角:“嗯,现在看来还多了赫特议会的火力——真好奇那女人是怎么说服他们加入的。一百万强于一人?对吧。”  

  而在原力中,Luke再次听见那一人的声音。 

  Luke,这儿没有道路可以逃离,除了那唯一的道路……  

  他站起来,呼唤Artoo准备好自己的战斗机。

 

 


 

 

  他听见有人在敲门。  

  宇航技工机器人正在充电座上进行休眠,不过它的监控系统仍在运行,因而一旦有任何记录之外的人靠近这间小屋,都将会触发警报。但它此刻仍然保持着沉默,看来来人掌握着相当危险的超控技术。 

  又是一声敲门声。  

  Luke抬头仰望这间地下室上方黑暗的房间。自从那次他和Boba Fett的争斗毁掉了老Ben的整个起居室后,他就一直没找到机会把它重新整理一遍。即便在打开了地下室,把它用做一个临时的光剑工坊之后,他也只是抽空在上面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用作生活区。  

  在塔图因的生活始终非常简单。黎明之前,他会起身前往山坡打开上面的冷凝机采集器,等待晨风带来绛德兰低地与乞丐谷中的湿润露水;中午,他关闭所有管道防止过度蒸发带走来之不易的水分,并尽量待在室内休息;傍晚时分,是又一次采水高峰,随后他从采集器中取出今日的淡水收获,走进温室,用它们灌溉作物,等待收获,并在夜幕降临后烹煮食物。  

  持续的敲门声继续响起。它非常耐心,仿佛心知肚明这座熄灭了所有灯光的废弃小屋中的确有人居住,而它坚持想要拜访其中的主人。  

  Luke放下正在调试中的新光剑,将那枚绿色的凯伯水晶用绒布包好,放回原处,而后起身登上地下室的阶梯。他在黑暗的房间中险些踹倒一排被放置在墙边的通讯器和全息芯片——那是老绝地为他留下的训练资料,以及这些日子以来他从银河各地收集得来的全息仪,还有一些信息芯片。它们其中一枚来自于一个曾经隶属血红黎明的密室,Qira在那里留下了她消失于银河众生之间前的最后一则信息。  

  她的反叛失败了。通过联合银河中众多已经不堪帝国与西斯统治的群体与个人,她本希望用一个古代西斯用以折磨自己仇敌的牢笼将那两名西斯尊主关入其中,永久结束这片黑暗阴云对银河的统治。但她低估了众人对混沌的渴望,或许也低估了黑暗本身。不过她的努力仍然为同盟军争取到了相当大的优势。 

  Luke来到门前时,似乎是知道他的抵达,那道敲门声再次响起轻轻一下,而后就此停止,静静等待。它知道无论自己是否受到欢迎,终究都会打开这扇门,终究都会与他相见。终究,Luke会向他敞开心扉。  

  他打开门。  

  塔图因的夜晚已经完全降临。黑暗的星空上星子密布,三轮弦月高悬在峡谷上空,依次排列。这是一个晦暗的夜晚,在这样夜晚前后,最容易发生沙尘暴。漫天沙粒将充满整个天空,将所有昔日的参天巨物都吞入其中,并流淌入每一扇曾经紧闭窗户,曾经严防死守的堡垒。  

  在这一天之后,他们计划前往Jabba的宫殿营救Han。  

  门外站着一台帝国的K系列安保机器人,不过磨损严重,显然是强行穿越白日的沙暴而来。而在此之前,它似乎还经过了更长时间的流浪,使它浑身的机械结构都几乎裸露,线路也大量暴露翻出在外,几块盖板则已经完全翻起破碎。  

  它用浑身的装甲护住的是一个装在容器中的大脑。从中传来阵阵拨弦之音,微弱,却不容忽视。在杰卡拉之后,这张网络随着克隆人们的寿命相继结束而越变越稀疏,直到今日之前,Luke已经好久没有再感受到过这阵柔和而冰冷的涟漪。  

  “我带来信息。”机器人看见他,执行了一次生物扫描,确认目标后开始说道。  

  “信息日志V004:只有黑暗将会带给你足够的力量,要么等待的只有死亡——皇帝会把我们都彻底毁灭。”  

  Luke低头看着那枚仍旧在容器中浮沉的大脑。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它垂体部分的那个死亡螺栓。他还能感觉到它的孤独,对缺乏肉体的不安,对至今已经在培养液中积累过多的代谢物感到的不适。它无法独立行走,无法视物,无法品尝,无法倾听,无法言语。  

  但它在原力中有一寸微小的一席之地,如同一颗发光的沙粒。 

  夜色之中,他嗅到自己今日傍晚在小屋中烹煮茶水留下的苦味。  

  ——您是否害怕毁灭?询问它。  

  沙粒中似乎有隐约的笑声传来,好似金属相互摩擦的回声。不。它说,这世上远有许多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那么,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准备好了。  

  “消息已确认?”机器人问道。 

  “我已经收到了,谢谢您,一直以来。”年轻的绝地武士告诉它们。

  随后,机器人的电路烧毁,倒塌在地。那枚生物罐中则翻起致命的泡沫,溶解了其中的克隆大脑。 

  不久之后,黎明到来。当他们故乡的第一枚与第二枚太阳相继升起之时,Luke回到地下室中,捡起那枚水晶。

 

 

 

  

—THE END—

 

Notes:

-对不起,波巴老爷,再演这一出咱们就回去享福,你让让小辈子!(经过朋友一说发现这一部分还是,克隆人供体的儿子带着克隆供体给他的克隆去打克隆人供体的儿子(在说什么?

-总之最后还是回到了ep6主线,这波原来是见鬼十法× 以及让我们说:谢谢你!琦拉!